一刻,她的心又羞又沉痛,几乎要虚脱了。
达也不给她喘息的时间,狠命摇着她的手臂嘶声要她回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只好哀哀的说:“对不起,达也先生,请忘了我吧。”
达也的身子明显的微微一震,眼睛里都是惊愕痛楚,仿佛不能明白她说的是什么话,他慢慢的问道:“木子,你说什么?”
樱木子麻木的又重复一遍,他才渐渐明白,原来木子是说要跟他分手,他的手在发抖,脸色铁青,看了樱木子一会儿才用力扯着她的手臂把她往他的车边拖去,他说,我们需要冷静的谈谈。
后来他们去了哪里?樱木子在床上翻个身,这时窗外忽然一道闪电亮了起来,紧接着便是一声炸雷,轰隆隆的似是在耳边炸响,就像有人在她耳边拿着凿子凿在石头上,那么凄厉,瞬间就有豆大的雨点拍打在窗玻璃上,啪啪直响,没多久就是倾盆大雨,闪电把卧室里照的如同白昼,樱木子看到床头的矮柜上摆放着的她与达也的照片,两个人相互瞧着笑得那么开心,她就想,那个时候她还爱着达也,她还不了解达也,真的以为达也很爱很爱她……
达也把她带到他的公寓,很漂亮的房子,他坐在矮几边一遍遍洗着功夫茶,好像要让他与她都冷静下来,看着达也额前的头发被汗濡湿,洗茶的手微微发抖,英俊潇洒的达也那时候沉默的像抹剪影,樱木子就觉得心碎,她强烈的感受到达也是爱她的,这让她更难以启齿,她忽然发现原先她怕达也误会她的想法是多么的幼稚可笑,达也终于抬起眼睛看着她,眼底是掩饰不住的痛楚,这更让樱木子觉得心如刀绞,她想说对不起,却开不了口。
达也伸手去触摸她的脸颊,顺着她的发丝垂下滑过她的胳膊,紧紧握住她的手:“木子,这件事一定有原因的,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好不好?但不要再说分手那种负气的话,求你。”
达也从来都是骄傲的,他肯这样说让樱木子无法忍受煎熬,她哭倒在他怀里,把一切都讲给他听,最后他拂着她的头发说:“忘了今晚,什么事也没发生,这一切交给我来解决。”
解决的办法自然是把养父所欠的赌资连本带利还给那些人,她依然是个好学生,达也依然如从前一样对她,唯一不同的是,她开始频繁的在达也的公寓里过夜,当第二天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瞧见达也趴在她的枕边默默的凝视她,眼睛里饱含着深情,他说,只要每天睁眼能第一眼瞧见她,就算失去所有他也不觉得遗憾。
还有什么甜言蜜语比得过爱人这样的赞美,又怎么能不让恋爱中的少女发狂发痴呢,可樱木子渐渐发现,达也的心胸,比针孔却大不了多少。
樱木子记得很清楚,那次他去学校找到她的时候,她与一个学长正站在教学楼前谈话,她的头上落了几片樱花花瓣,学长无意的伸手拂去,被达也瞧见,他紧绷着脸上前竟然问,你们是什么关系?他的表情就像是捉到红杏出墙的妻子与情人见面一样,樱木子与那位学长目瞪口呆的看着达也,特别是樱木子,她不能相信达也竟然会这么没礼貌,后来达也的解释是,他因公事不顺心情烦躁,加上实在太爱她了,没有安全感才这样,樱木子想,他可能是真的太爱我了,这样想了心里又实在是忍不住高兴,达也的表现就是真心爱她的证据啊。
樱木子实在太漂亮,人又乖巧,在学校被很多男生追求,她的工具书里总是夹着不知何时被放进去的情书,达也无意中翻看到时,樱木子吓了一跳,她刚想解释她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时间发生的事时,达也紧盯着她的眼睛就笑着说道:“看来我得把你看紧些,他们的眼光与品位与我相同,都对你没有任何防疫能力。”
达也这么说的时候她就放下心来,以为他不是生气了,并且还在心里暗暗窃喜,她觉得她是天下最幸运的女孩子,能得到这样的爱人她还有什么遗憾,她甚至天真的想,就算她找不到亲生的父母又有何关系呢,她已经有了达也,就已经拥有了全世界。但不久之后学校却忽然勒令她退学,理由是她作风不良,她被人检举曾在酒吧做陪酒女,辱没了学校的英名。
这是当头棒喝,樱木子完全傻眼不知所措,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赶紧的找到达也,他会有办法解决,可惜她没有找到,达也因公去了国外。
半个月后达也终于回来,满面歉意抱着痛哭的樱木子说:“对不起,让你一个人面对这样的事情……我尽了力,他们有那些人的证词,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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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她还不满一年就毕业,这可叫她怎么办?达也安慰她说,没关系,你就在我的公司里工作,谁也不敢说什么。
就这样,樱木子被达也安排进他主持的一家制药会社里工作,听说不久后要进入中国市场,她没有忘记要到中国去看看,闲暇之余拿出毕生努力学习中文,就在她觉得被退学的阴影也渐渐淡化了之后,她迎来参加工作后的第一个会社新年晚宴,那次晚宴上,她也是第一次见到武田会长,达也的父亲,那次的新年晚宴,终于让樱木子的人生颠覆,痛不欲生。
樱木子躺在床上很努力的想,那时看到赤裸着身体的武田会长时,她那个时候想了什么?那是她毕生的耻辱,有段时间她简直就快要发疯了,不堪忍受折磨她精神摧垮她神智的羞辱,达也跪在她的脚下苦苦哀求,他当时说什么?对,他说,木子,忘了,把这事忘了,我们还跟以前一样……
窗外的雨声哗哗的传来,就像她另一个家乡的樱树林起风的时候,那随着风摇曳的樱花花瓣就会簌簌而落,铺了满地,脚踩上去软软的,那么诗情画意,那么美,会有老人弹起古老的三弦,会唱起忧伤的调子,一支支的,就像蒲公英的种子飘散在记忆的土地上,也会有年轻的情侣穿梭在樱树林里,手拉着手穿着传统的和服,与相亲相爱的爱人在樱树下向往甜蜜的人生。
可樱木子想起那美丽的画面,只有一种从心底里透发出来的孤独与寂寞,还有哀凉,从她被抛弃在樱树下,她的人生就已经破碎没有完美,她想她就是一个不祥之人,她与养父相依为命,养父在船厂工作不分昼夜十分辛苦,她从很小的时候就每天做好了两人份的午餐,上学时就给养父带去,那时看到养父脸上菊花一般的褶皱时,她那么开心,觉得再苦的日子也能忍受,她不是一个人,还有亲人,可是养父却染上了赌瘾,他不停的去赌,去借,樱木子不知道从何时起她就要节俭每一円硬币,因为上门讨债的人实在多的让她眼花缭乱,养父躲着不敢见那些讨债的人,她就硬着脖颈跟人吵架,甚至有次还抄起菜刀威胁那些讨债的人,敢砸烂她辛苦糊好的纸门,她就跟他们拼了。
深沉雨夜寂静的空间里,樱木子的眼睛一直盯着窗玻璃上如注的水流,就像她心底里的眼泪,没有停歇的时候,她真希望时光能够倒流,哪怕是天天见到那些横眉竖眼前来讨债的人也好,比起达也对她做的事,那些人太可爱了,她还希望养父看着她便皱起满脸的褶皱,而不是瘫在她的脚下哀求她原谅达也,因为达也是他的债权人,樱木子要是有个任何好歹,他就会把养父剁碎了扔海里喂鱼。
一个风度翩翩的王子忽然变身嗜人狂魔,她心里所有美好的愿望像流星一样迅速沉寂,再不留一点痕迹,养父那双终年粗糙的大手伏在地上,那颗隐有灰色的头颅伏在樱木子脚下,这个家,本来只有她与养父两个人,而她被这个背已佝偻的老人抚养大,人老了就怕死了,她想,她就用她的肉身去还给这个老人的养育之恩吧,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还有什么好在意的,算了算了,她想,就这样吧,死了的爱情,死了的心,还有什么好留恋的,拿去吧,谁喜欢谁就拿去吧,樱木子,已经死了。
窗上还有道道儿水印,樱木子的眼睛忽然很酸涩,她轻轻眨眨眼,热辣辣的眼泪就顺着眼皮滴落在枕畔,她的鼻根处也很酸涩,她就抽抽鼻子,模模糊糊入睡的时候,她忽然张口很轻的叫了一声:“妈妈。”
第十章
仿佛刚闭眼模模糊糊的睡着没多久,床头的钟表哗啦啦的就响起来了,樱木子闭着眼摸索到闹钟的按钮,让它停止尖叫,勉强睁开依然酸涩的眼皮看了看,屋子里光线很暗,扭头看向窗外,居然还在稀稀拉拉的下着雨,有些雨滴被风斜吹到窗户玻璃上,留下长长的一道痕迹,她就不想起身了,翻个身想继续睡,可生物钟已经开始作怪,不给她面子,任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折腾,也没了一点睡意,她闭着眼睛,浅浅的意识里回忆起临睡时她好像叫了声妈妈。
妈妈这个词,对樱木子来说很遥远也很陌生,有时候看着镜子里的女人,她总是幻想妈妈的模样,她的眼睛,她的嘴巴,或许她的脸颊都像妈妈,她的鼻梁高高的,可能像爸爸一些,不管她把妈妈幻想的多么温柔美丽,最后在脑海里成型的样子都会变成以前的邻居吉岛太太,她从来没有见过吉岛太太发脾气,那个女人不漂亮却是个好人,有次养父躲债把她一人留在家里,吉岛太太听到响动后不顾一切的赶来,把她护在身后,虽然她紧紧抓着她胳膊的手在发抖,嗓音也在发抖,却一直恳请那些人不要吓坏她,吉岛太太最后紧紧的把她揽在怀里,摸着她的脑袋说,我可怜的孩子……妈妈就应该像吉岛太太那么善良,樱木子也从来不去想她为什么被抛弃在孤儿院门前,她想没有人会不爱自己的孩子,他们这么做一定是有苦衷。
额角传来一阵蹦跳的疼痛,她呻吟一声抬起手按了按太阳|岤,才觉得昨晚上喝了酒又睡的晚,没休息好,头疼,腰疼,腿疼,就连身上的一层皮都紧紧的抽在一起,仿佛刚被人鞭打过一样,她又模糊的想起昨晚上的事,夜总会,喧闹,停车场,棍子刀子,还有斯斯文文的男人。
她随即又嘲笑自己竟然用了斯文来形容那个男人,应该用虎狼才对,男人对她并不温柔,他zuo爱时的那股凶猛与他的长相一点也不相符,倒是与他在停车场打架时一个样子,男人叫什么来着?樱木子揉着疼痛的额角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钟表忽然又响起了偷懒闹铃,她赶紧伸出手按掉,坐在床上愣怔一会儿才起身,决定忘掉不该记得的事情,晃到盥洗室站在镜前定醒会儿,对着镜中懒洋洋的女人做个鬼脸,挤了牙膏一边刷牙一边打开花洒,洗个澡才神清气爽的坐在梳妆台前仔细的化个妆,打开窗户感受一下户外的温度,决定好久拿出一套浅色的短裙套装,收拾好了又在镜子前照照,满意了才选了一只大大的挎包出门。
直到她搭乘电梯一直到了停车场她才想起来,自己那车已经被拿去修理了,敲了敲额头,恍惚的想,以后再也不喝酒了,宿醉的疼痛让她后悔,今儿她得搭车去上班,可站在公寓大厅门前,樱木子看着不停歇似是没完没了的雨,忽然发现她既没了交通工具也没了电话,更没有带伞,又有点后悔自己今天穿得这么素净。
在大厅值班的警卫瞧见她傻愣在那里不由得踱了过来,熟络的跟她打招呼:“木子小姐,去上班啊?”
她扭头,笑着说道:“是啊,今天下雨,偏不巧我的车子拿去修理了。”
警卫看看她的套装:“哟,那我给您叫辆车吧,您等会儿。”
“谢谢您了。”
警卫拿出报话机呼叫小区大门警卫室,让人帮忙叫一辆车,又去拿来一把伞递给樱木子:“瞧您没带伞吧,拿着,甭把衣服淋湿了。”
樱木子感激的又道谢,胡乱的与警卫聊着天气,不多久出租车就来了,上了车报了地址樱木子就沉默的盯着车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把整个城市都笼罩进一片朦胧的白色雾气里,就仿佛是个害羞的姑娘拥着白纱遮挡住娇羞的脸庞,一幢幢的高楼隐在雨雾里像幅抽象画一般不真实,天空压着极低的几片沉甸甸的阴云,又仿佛伸出手就能触及,车窗玻璃上的雨滴被风一吹就向后斜飞出去,雨刷摆动时又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糟糕的天气,糟糕的心情,这样的天气人的心情总归不会好起来的,就像正在驾驶的这位司机,一路上都在喃喃咒骂这该死的天气,越来越多的汽车,越来越昂贵的油费,还有让人头疼的交通不畅。
她的心情也一样不好,好像这些比牛毛还细的雨都下进了她的心里去,又沉又湿,车厢里的空气混浊,手触在座椅上也好像是黏黏的,进入公司写字楼大厅后气氛也一样低沉压抑,每个人都似是风雨中的落叶一般蔫蔫的,就连见面打招呼也没了平时的干练,进入公司开始她就不停的欠身点头,与每个相熟的同事相互问好,一直到了专用电梯前,她用脖子上挂着的身份识别卡刷开专用电梯门,可等了一会儿门没开,警示红灯却亮了起来,她低头瞧瞧卡片,没问题啊,又刷了一遍,依然是红灯亮起,这表示她的身份识别卡已经失去作用,她皱皱眉,刚想转身去问问前台,却看到达也的车子缓缓的停在厅门前。
达也被一干人簇拥着朝着电梯走来,他看到她时也只是很随意的瞟了一眼,并没有像以往那样打招呼,他身边的人倒是及礼貌向她问早,她欠身回礼,用眼角余光看到达也的眼角唇边紫红一片,她又开始不厚道的幻想达也被揍时的狼狈样子,真爽,她想。
有人用卡刷开了专用电梯的门,她捏紧了手中的身份卡,忽然想到达也昨晚上对她说,我会让你后悔的话,原来,他要用这种方法让她后悔,要解雇她么?她不屑的想,那有什么关系,一个人连尊严都没有了还怕失去工作?尽管来吧,毁我吧,反正我这个样子已经破罐破摔,不怕更破。
有人看到她站那里也不进电梯,就按住开门键问:“木子小姐,您要进来么?”
樱木子瞧了瞧达也,他站在那里不说话也不看她,她就厚着脸皮笑着说:“当然,谢谢。”
她进入电梯转身面向金属门,抬起眼睛的时候发现达也在光可鉴人的金属门里看着她,她就垂下眼皮看着地面,直到电梯“叮”的一声停下,她才又抬起眼睛,双手交叉放在身前,退在一边微欠身让老板先行出门,达也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忽然说:“木子小姐,请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是,知道了。”
樱木子跟在达也身后来到他的办公室,他的办公室门前已经站着一排公司各主管,这是每天必须的功课,也是达也的习惯,既是个小小的碰面会,也是为了给他的属下加油打气,可今天达也并没有讲那些让她耳朵都听出茧子的废话,只是说:“木子小姐,因工作需要,你被驻派武田国际建筑咨询北京分公司做日方翻译,从现在开始,把这里的交接工作准备完毕,请你马上去报到,”他面无表情的点点头,“你可以出去了。”
哦,原来不是解雇,是被贬了。
几名主管都在偷偷的瞧着达也与樱木子,谁都知道,樱木子是达也的私人助理,而建筑咨询公司业务量极大,去那里做日方翻译,这不是明摆着降了好几级么,人人都想要看热闹,却不敢表露出任何情绪,有的在心里非常遗憾,马上就要看不到这个性感的女人了,也有的在心里高兴,这女的就是一祸害,专门祸害男的,让他们不能安心工作又心痒难挠,走了也好,省的哪天头脑发晕被这女的给祸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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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木子点点头,转身出了达也的办公室,在自己的座位上收拾她自己东西,心里并没有难过,在哪里工作都一样,反正在这里她也只是花瓶一只,摆摆样子而已,翻译,她没做过,不过应该不难吧她想,无非就是把中文译成日文,也或许她还是花瓶一只,到了那边也是摆摆样子。
前台小姐看到樱木子抱着纸箱走来就不自觉的挺胸昂头,樱木子一直都是这幢写字楼里人们谈论的焦点,她走到哪里都会引起一片小马蚤乱,当然不是褒扬,这个漂亮的女人臭名昭著,绯闻在公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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