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森煮的瘦肉粥很美味,她喝下了大半碗,才停下,说:“你说我这样出去,人家会不会当我是木乃伊归来?”
江森摇头,“不会。”
“真的?”
“嗯,我刚才来的时候看到一个烧伤的人,整个儿一黑炭,那包裹得才像木乃伊……”
“呵呵呵呵,这样听起来我还挺幸运的。”
“没错。”
“……”
小如跟他大眼瞪小眼瞪了会儿,“好吧,言归正传。”
“什么?”
“我是不是在伤好之前都不能洗澡?”
“……”
“说话。”
“……是。”
“就算不出汗,头发也会出油……”
“嗯。”
“油了会臭。”
“嗯。”
“你能天天这样抱着那么臭的一个人上厕所?”
“……我不嫌弃你。”
“书上说,男人说这个话十有八九是假的。”
“……那我以圣母玛利亚的名义发誓,我定不嫌弃你。”
“圣母玛利亚跟你有啥关系?你又不是耶稣。”
“……”
“不如这样,要是你让我感到你嫌弃我了,你就去把头发剃光。”
“我说你怎么老惦记着我的头发!”江森一想到当年年少失足,被小如把头发剃个精光,就很郁闷。
“没啊,就那一次么。”
“咱不发誓了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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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你帮我洗头发吧。”
“……”
这是具有历史性意义的一天,由于森妹洗头技术太好,力量拿捏准确,使得小如被伺候得太舒坦了,以至于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她都使出浑身解数一哭二闹三上吊强迫森妹给自己洗头……于是森妹从这天起,沦落成了小如专用洗头妹。
当然这是后话,且容后文再阐述这一悲壮的历史进程。先说自打小如住院后,病房里便热闹非凡。
先是crazy house的人来看望她,连平日里交往不多的alicia都送了花过来,接着班里比较要好的同学也都来看她了,令小如意外的是,她家一向严肃的教授还来了,还给她带来了自己的讲课录音,真把潘小如同学好好受宠若惊了一番!
可是lisa没来。
小如问江森的时候,江森顾左右而言他。聪明如小如,立即就明白了那个推她下去的黑手,就是lisa。
可是lisa为什么要这样做?
小如琢磨了半天,目光自然流转到江森身上。
女人间的矛盾,十之八九根源都是在男人身上。
“lisa以为你喜欢我?”小如试探着问。
江森削苹果的手一滞,细细长长的苹果皮断了开来。
“唉,你的手不行的话就不要削皮了。”小如看到江森的手包裹着纱布却还给她削苹果,纵然脸皮很厚还是有点内疚。
他为了不让纱布弄脏她的苹果,削皮的时候还戴了胶质手套。
她的伤在手背上,因为摔下来的时候用手抱着脑袋;而江森的伤全在手心,有一次护士给他换药的时候小如不小心看见了,吓了一大跳。
在她追问下,江森说他的手是摔跤的时候手撑在地上磨破的皮,小如就想了,这孩子怎么摔个跤也能把手搞成这样?
看来最近确实够倒霉的,还把这霉气传染给了身边的人。
“森妹,我觉得我有必要去焚香沐浴去去晦气。”小如说,“洛杉矶有佛堂么?”
“不知道……但是教堂比较多。”江森说话的时候有点心不在焉。
“哦,去教堂也一样了,让牧师给我泼泼圣水。”小如说。
“嗯。”江森点头,把苹果切成小块装在小盘子里,递给她。
江森似乎不太乐意提到lisa,也不知道后来他们俩发生了些什么。但看样子,应该是分手了。
其实小如也郁闷啊,好好的一个朋友就这样没了。男色果然也祸国。
不过helena后来说:“小如,这事也没什么,朋友没了还能再找么,天底下最不缺的就是人了。人么,谁不是为了自己啊,想开点吧。”
小如也真不是什么想不开的人,对她来说,当然谁都不会有森妹重要了。
海外存知己Ⅵ
小如住院的这些日子,除了江森每天把她当爷一样伺候着以外,helena也是天天都来报到。
好几次江森都忍不住说:“小如啊,你瞧瞧人家helena,多么端庄得体温柔贤淑,你要有她的一半好,我就替我妈谢天谢地了!”
“干嘛要替你妈?”小如斜了他一眼。
“我妈不是你婆婆么?”江森斜回去。秦然是江森家的养子,江森的妈妈自然就成了小如的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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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说婆媳关系难相处,江森怎就觉得小如正和了他妈的胃口,因为终于有人肯陪她逛街腐败聊八卦了,仿佛以此弥补她二十多年来一直碎碎念着的没有女儿的遗憾。
自打小如见过了江妈,江妈就更给江森施加压力,让他也赶紧骗个媳妇儿回来,赶紧给她生个孙女儿出来。
真是,她老人家不知道么,这年头的闺女哪那么好骗啊!
“好啊森妹,你看上helena了?”小如贼兮兮地笑,而当时helena正在给小如削苹果,听罢立刻脸一红,颇有一番娇羞的女人味。
小如继续煽风点火:“森妹啊,你要是看上了我家helena就早说呀,咱自己人,肥水不流外人田,就给你做个媒如何?”
helena的脸色更加红润,不敢抬头看江森,只把削好的苹果塞进小如手里,嗔道:“不来了啊,这样拿人开玩笑!”说完还跑到了阳台上去。
江森挑了下眉,对小如说:“看你把人家弄得多害羞,你以为都给你一样脸皮比牛皮还厚?”
“得,咱半斤八两了,你也别嫌我,拿你取笑真是一点成就感都没有,你好歹也学着人家害羞一下啊。”
“我有什么好害羞的?”江森翻了个白眼。
小如“嘿嘿”一笑,“helena对你有意思呢,我都感觉到了,你感觉不到?”
“就你这迟钝劲儿,你能感觉到啥呀!”江森不屑。
小如眯起一只眼睛,对他做了个举枪瞄准的动作,“你可别小看女人的直觉!”
“你都直觉了些什么出来?就直觉出william喜欢你了?”不说还好,一说起这个问题江森就连生气都没力气。真不是他看不起她,实在是她的直觉比她的人还邪门……
小如还得意着呢,“难道不是?william多好的小伙子啊,我要不优秀他能看上我么?”
“是,您大姐魅力无穷,帅哥都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了。”江森说完做了个呕吐的动作,被小如伸出一脚踢在屁股上。
真是,女人与小人一样不得与之论。
事实证明,小如虽然对于与她本人有关事项的直觉相当腻歪,但看别人,还是准的。
这天,helena趁江森不在,羞答答地跟小如说她对江森有那么点好感,请她帮忙撮合撮合。
小如对helena的娇羞有点无语,她看着天花板想,这大概就是中国人和美国人的不同吧。人家lisa看上江森就直接上了,helena却要让小如从中做工作,有把握了才会表白……嗯,最好是勾引男方来跟她表白。
小如寻思,她身边要好的姐妹本来有三个,florence,lisa和helena,怎么看上的男人都跟她有那么点儿关系?florence因为william的关系,与她有了隔阂,lisa就不说了,那天以后就再也没见过,而现在helena也按捺不住要对江森出手了。
虽然小如嘴上跟江森说给他做媒,其实是玩笑成分居多,她打心底觉礐aoelena和江森并不合适。helena太含蓄了,脸皮也薄,经常偷看江森,看着看着就会脸红,什么话也不说,就算说也是软绵绵的欲语还羞……小如真觉得江森这样闷马蚤的男人不会喜欢helena这类型的女生。
况且,helena真以为江森会不知道她喜欢他么?
江森是谁啊,不能说过尽千帆,却也不会傻到连人家这点儿小心思都看不懂吧?
于是江森直截了当跟小如说了,他对helena没兴趣,让她别掺和进来,可小如不能就这样把原话转告给helena啊,她在helena那样热切期盼的眼神下,还真开不了口说实话……于是只好顾左右而言他,活得是小心翼翼胆战心惊。
她一个病人,容易么她!
小如的伤基本都是外伤,好得比较块,没多久就可以出院了。但是为了避免留下伤疤,江森还是坚持每天带着她来换药。
她受伤的这些日子,她自己没瘦多少,江森却瘦了足足五斤。
小如的伤似乎给了他很大的压力,小如以为他是在内疚lisa的事,其实对江森来说,内疚是其中一部分的原因,另外还因为他不知要如何跟秦然交代。只要一想到秦然,他就坐立难安,仿佛呼吸都快呼吸不过来,浮躁得要发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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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如在洛杉矶举目无亲,他是她唯一的亲人啊!
一个lisa就让小如进了两次医院,这让他如何释然?
最近他一直在问自己,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欲望越来越强烈,内心却越来越空洞,什么都无法满足。然而越是无法满足,就越是想要,于是更加失控,到最后只剩下仿佛要溺死了一般的窒息。
对他来说,lisa或别人有什么区别?他觉得自己这么多年来还一直都呆在那个四四方方没有门没有窗的屋子里,除了眼睁睁看着它坍塌下来,无能为力。
他没有地方可以逃啊……不但不能逃,还要时刻清醒地接受这个现实,忍受这样的慌乱和失措。
所以这个屋子里是不是进来了别的人,有什么关系呢?握着的是谁的手,吻着的是谁的唇,重要吗?只要能短暂地麻木他那几乎被压垮的神经,是谁都无所谓吧?
可是那种疯狂明明能清晰地感觉到,却又仿佛很遥远……手不是他的手,这深刻的欲望也仿佛不是他的欲望。他能感觉到内心的燃烧,想要怒吼,想要爆发,却毫无支立点,像在楼梯上踩空了一脚,陡然感受刹那的失重,除了慌乱,还是慌乱。
明明像无头苍蝇一样不知所措了,却又不可抑制清醒着思念!
这些能跟谁说呢?没有人可以理解。
其实他从来就不是一个相信爱情的人,正如他坚定地认为lisa与他在一起只是对他一时着迷而已。他不相信天长地久,他不相信现实中真的有罗密欧能跟朱丽叶共赴黄泉,可是一想起小如……一想起她,他就觉得他真的什么都能为她做。
已经分辨不清楚那是不是爱情了,或者只是一种变态的执念,可是他只要一想起来,就会心疼。至少这样的心疼是血淋淋的真实。
不管过了多少年,这样的疼痛都丝毫不会减少。
那天william来找他的时候,他喝了很多酒,醉的不醒人事。他感觉这些年来,自己仿佛都活在了梦里,一场醉梦,以为自己真的要溺死在这醇香的酒里了,可醒过来的时候,发现一切都没有改变,只有自己越陷越深。
这样变态的执念,要如何才能放下?
半个月后,小如的伤口开始结痂。结痂的时候,皮肤会很痒。
于是她总是会忍不住去挠,只要被江森看见,就会拍她的手,“啪”的一声,很用力,丝毫不留情,每次都疼得让她想哭出来。
江森最近总是捧着她的脸不发一言,小如以为他在看她脸上的伤,还在为这事深深自责。
其实她自己也害怕脸上会留下疤痕,可一见江森这失魂落魄的样子,多少有点欣慰,也就觉得疤不疤的,没那么重要了。
小如窝在床上,眨眨眼,说:“唉,亲爱的,你别这样,不就一点小伤么,我都不难过,你难过个啥?”
江森双手捧着她的脸,神情哀伤。
小如有点无奈,想逗他笑,便伸手拉住他的领子道:“要不然,秦然嫌弃我的话,你来对我负责娶了我吧?”
江森有那么一瞬间颤了一下,没说话。
小如继续笑,“其实嫁你也不吃亏啊,小伙子人模人样的,还挺讨人喜欢呢。”
江森依然没说话,小如就有点笑不出来了。
“唉,干嘛不说话,想什么呢?”小如的拳头砸了下他的下巴。
本来她是开玩笑的,可是下一秒,她就笑不出来了。
江森俯身下来,他的吻就落在了她脸颊的伤口上,离嘴角很近很近,气息都融在了一起……
海外存知己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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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森妹……”小如睁大了两只眼,近距离盯着江森,她甚至可以看见他深褐色的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我可以替秦然回答你,这一生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决不弃你。”江森的眉头微微蹙了下,放开她,转身走到窗边。
小区里的路灯很漂亮,在黛色的夜幕下,淡淡地泛出光晕,不明不灭。
江森看着玻璃窗里自己的倒影,说,“我在电话里跟秦然说过你的事了……让他过来,好不好?”
“让他过来?”小如顿了下,“过来干什么?”
“过来带你走。”他的声音生涩得仿佛不是自己的。
小如一愣,觉得自己耳朵听错了,“你说什么?”
“小如,够了,让秦然过来吧,你以为他一个人在那里好受吗?”江森烦躁地闭了下眼,努力克制住自己已经缭乱的呼吸。
“我以为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小如的睫毛微微颤了下。她来洛杉矶的时候就把她必须要离开秦然的理由告诉过他。
“可是我不希望你留下。”江森看着玻璃里倒映着的自己麻木的表情,心底是无法抑制的痛。
空气里只剩下他和她的呼吸,安静,又急促。
这个夜晚静谧又浮躁得令人发了狂。
“你什么意思?”小如的手不经意间捏紧了怀里的枕头。
什么意思?你这个残忍的家伙,这样的话还要我说两次?
江森大声道:“你回去,或者让秦然过来!”
小如像是一只被人踩到了尾巴的猫,跳了起来,“江森你这王八蛋!我为什么要回去,秦然又为什么要过来?!”
因为我已经坚持不住了啊!小如,我已经到了极限了……
江森转过去面对她,眼里有些红润,“你听不懂中文吗?还是我说得不够清楚?”
小如怒地一把将手边的枕头扔过去,大叫道:“我不明白!我就是不明白!你这个疯子,我干嘛要听你的!”
我是疯了,因为你。
“因为我不想再照顾你了。”江森冷冷地说。
小如气得手指都在发抖,尖声道:“你嫌我烦了?!”
不是嫌你烦……怎么会嫌你烦呢……是我的爱情已经无药可救了啊……
“是,嫌你烦了。自从你来了以后,我就没安稳过,你一直在给我添麻烦!”他的声音冷得发颤,犹如这初冬的夜。
小如怔住了,她说的那话不过是气话,却没想到江森会这样直白地说她烦!她从没想过,有一天江森会这样对她说话。
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只是艰难地摇了下头,颤声道:“你,你说我什么?”
说我爱你,爱到连自己都不知道要怎么办!
“潘净如,你就是个祸害,你除了能给我惹事,还能做什么?”他仰起头,眯了下眼,一脸不屑。
“我没有……”小如强忍着不让眼泪掉出来,她不能这么丢脸……
“没有?这话你也敢说?我已经受够你了。”江森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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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要疯了啊……小如,对不起,我已经到了崩溃边缘了。
“不会,你骗人!”她大喊大叫,“你怎么能这样说!”
是的,我骗人,可是你真的能感觉到吗?我的心,你能感觉到多少?
“我累了,小如,你在美国举目无亲,熟悉的人只有我一个,所以我就有义务来照顾你。我要照顾你的生活起居已经很辛苦了,你还老是出状况……”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捏成了拳,“你出了事,秦然会怪我,我妈也会责备我……你看,好端端的,我就多了你这样一个累赘……真的受不了啊。”
他轻轻地笑,笑得快哭出来了。
小如只觉得手脚已经冷到发麻,只能这样看着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你如果能从我的视线中消失,我是不是就不用这样辛苦了?嗯?”他努力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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