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一股凛冽的寒刺骨而来,寒风中伴着树梢上的一片白雪落在她的发丝上,瞬间化成了水,消失得无痕.
子吟,冷不泠？
凌晨注意到身旁子吟的身子轻轻一颤,立即关心的问,想要脱下自己的皮衣给她穿.
凌晨,我没关系的,上车就不冷了.子吟的目光微微低着,注视着脚底下凌乱不堪的白色.
那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开车过来.凌晨说完往停车场走去.
子吟.一声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子吟反射性的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夜色中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左前方,路灯的昏黄刚好将他的影子映在白色的雪地里,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脸上有着微微的笑,眼底却有着浓浓的疼惜.
心头一热,所有的痛又扑面而来,眼眶一红,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没有作任何思考,立即向他跑去.
洛阳心底一紧,接着一股喜悦在心间漫延,目光紧紧盯着向自己飞奔而来的子吟,她眼里的泪和她看到自己时的表情都让他喜悦又心疼.
几个日夜不见,她始终萦绕在他心头挥之不去,思念浓得像酒,辣中微苦,却带着丝丝甜意直达心底.他就那样宁愿心痛也要想念,每天加班工作,只想早点回来看她.
当他知道她爸爸出事的消息时,恨不得立即飞回来安慰她,现在他真实的回来了,设想了千万种与她见面的场景,却没想到子吟看到自己会如此激动.
在子吟跑到面前时,他展开双臂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感觉子吟在他怀里微微颤抖,轻轻抽泣,他的心一痛,自责的开口:子吟,对不起,我现在才回来.
子吟不明白自己为何在洛阳面前毫不掩饰自己的悲痛和脆弱,只知道刚才看到他时,心里又是委屈又是喜悦,委屈的是他这几天的不见人影,喜悦的是他突然间就站在了自己面前,嘴角噙着一抹怜惜的笑,她觉得自己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丝丝光明,她莫名的觉得洛阳可以依赖,这些日子的相处,他对自己的帮助,都让她对他毫不犹豫的奔向他.
良久后,子吟才抽泣着告诉他:洛阳,我我爸爸.
子吟,别说了,我知道了.洛阳立即打断她的话,心疼的捧起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的眼.
子吟两眼泪汪汪的对上洛阳清明的双眸,俊朗的脸上浮起一抹淡定,心底闪过一丝异样,她来不及抓住就一恍而过,抓不住那是什么感觉.
昏暗的路灯斜斜的散在两人头顶,微微带着凉意,温柔的映着子吟满是泪痕的小脸.
洛阳深深的看进子吟眼里,轻轻抬手拭去她脸上的泪痕,虽然是下雪的寒冬,子吟脸上的泪水却灼烫着他的心,让他心疼不已.
子吟,我知道你很难受,也很难接受你爸爸的逝世,可是哭过以后就要坚强,你还有妈妈,还有很多关心你的人,好不好？
洛阳的声音低沉而温和,仿佛一瓶云南白药撒在她流血的伤口上,瞬间让她心上的痛缓缓减轻.
凌晨静静的坐在驾驶室里,看着冰凉的路灯下洛阳给子吟轻轻擦拭泪水,心念微微一动,眼底闪过一抹酸意.
第九十二章
子吟,既然洛阳来了,那他送你回家吧,我有些事想和爸爸谈,你回家好好睡一觉知道吗？
凌晨的车缓缓滑向路灯下的两人,他清朗的声音低沉的响起,语气温中透着关心.
洛阳和子吟同时看向凌晨,洛阳抢在子吟前回答: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子吟的,你忙你的去吧！
凌晨的目光不经意的扫过洛阳牵着子吟的手,对两人点了点头,车子再次启动,向前驶去.
洛阳抓着子吟的手紧了紧,直到看不到凌晨的车影心里才稍稍放心一些,柔和的问道:子吟,你妈妈呢？
妈妈在医院,下午的时候晕倒了,刚才醒过来,医生说让她在医院住一晚,怕她回到家情绪再激动了.
子吟的声音软软的带着无限的凄凉,让洛阳的心一阵紧过一阵,一下午的时间他已经了解了许多事情,对子吟安慰的说道:子吟,叶叔叔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你叔叔会处理好的,警局也正全力征察你爸爸的死因,如果是有人陷害的话,绝对不会放过凶手的,现在我送你回家,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还有许多事要你去面对的.
子吟轻轻点了点头,坐进洛阳的车里,
车里的暖气开到最大,子吟还是觉得冷,心是冰冻的,再多的温暖也溶化不了心底厚厚的冰,不自觉的看向专心开车的洛阳,他一脸淡淡的表情,五官俊朗温和,目光明亮,感应到她的注意力在他身上,转过头对她微微一笑,嘴里说道:子吟,闭着眼休息一会儿吧,到家了我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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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子吟看到他在身旁,心里莫名升起一丝暖意,闭着眼真的养起神来.
冬天的夜晚寂寥而寒冷,车里的温度却似春天般温暖.
一路上的车十分稀少,因此车速也比较快,原本需要半小时的,结果洛阳只用了二十分钟就到了子吟的家楼下.
停好车看过去,子吟已经睡着了,淡淡的眉轻轻的皱在一起,双眸紧紧的闭着,脸上的表情并不柔和,看上去有着深深的忧伤和疲惫,洛阳不由得心底一疼,张了张嘴却没有叫出声来.
他不知道子吟是怎样度过这个下午的,她心底的悲痛没人知道,从小到大没有经历过风雨,从小到大没有离开过她的父母,从小到大都是父母手心里的宝,可是突然之间,她的天就踏下了,她再也看不到自己的父亲,而且叶铭的死还是个谜,这让二十来岁的她怎样面对,怎样接受,可是她却接受了,还努力的想要坚强.
洛阳轻手轻脚的下车,从另一边打开车门轻轻的将子吟抱在怀里,然后再轻轻的关上车门,外面的温度和车里的温度相差太大,子吟不禁微微哆嗦了一下,头往他怀里钻了钻,然后又停止了扭动.
将子吟抱上楼,他挪出一只手打开房门,然后再将她抱回房间,小心的放在床上,给她脱掉鞋子,盖好被子.
弄好了一切,他额头已经微微有些汗意,子吟虽然只有九十四斤,但是他却要顾忌她,因此这一切做下来十分为难,可是看到床上安静的睡熟的人儿,他却松了一口气,幸好没有吵醒她,这种时候他不愿意她醒来,一旦她醒了又不免要伤心的,还不如让她好好睡一晚,明天的事明天再说,明天再去面对.
在床边轻轻坐下,仔细的端详起子吟,几天不见,她瘦了些,脸上多了几分忧伤,连熟睡中都如此,整个人像是被一种淡淡的忧伤包围着,他缓缓伸出手,想要将她微微皱起的眉毛抚平,想要将她心底的忧伤赶出心扉,最后却只是轻轻停留在她的脸上,原本白晰的脸颊只剩下苍白,叫他怎能不心疼,怎能不难过.
手机铃声在这里响起,他急忙掏出手机按掉电话,眼神看向子吟,在这寂静的夜铃声响得格外刺耳,看到子吟没有被铃声吵醒,他紧张的神情才放松下来.
看到是陆梅打来的电话,他离开了子吟的房间,来到客厅才又拨了回去,很快的那头就传来陆梅的声音,有些担心的问:
表哥,你现在哪里,见到子吟没有？
洛阳往子吟房间看了看,语气温和的回答:梅梅,我现在在子吟家,子吟刚睡了,我今晚不回去了,你早些睡觉吧,明天我再给你打电话好不好？
好吧,子吟现在最需要人陪了,表哥,你要好好照顾她.陆梅也很难过,子吟是她最好的朋友,见到她伤心她也伤心.
第九十三章
爸爸,你别走,爸爸,你别扔下我和妈妈！
凄凉的声音穿透了寂寥的冬夜,子吟从床上坐起来,一脸恐慌和悲伤,满脸泪痕甚是可怜.
洛阳从外面推开门进来,快步走到床前,声音关切的响起:
子吟,怎么了,是不是做恶梦了？
子吟双手紧紧抓着被子,看到靠近床边的洛阳,哽咽着回答:我梦见爸爸了,他越走越远,我叫他他不理我,洛阳,我想爸爸！
洛阳心疼的将她拉进自己怀里,紧紧的揽着她的肩,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着,他抬起手温柔的擦掉她脸上的泪痕,柔声哄道:
子吟,现在才半夜,躺下去再睡会儿好不好？
洛阳恨自己在这时居然不知道如何去安慰子吟,平时的能言善道,在这里居然都不顶用了,她心里的痛不是几句话就可以抚平的,他惟一可做的就是哄她入睡.
窗外还是一片漆黑,没有丝毫光亮.
子吟缓缓躺下,眼神忧伤的看着洛阳.
闭上眼,我会在这里陪着你.洛阳柔声的说道,手轻轻的放在被子上,眼神柔和的看着她.
子吟不得不闭上眼睛,却没有丝毫睡意,甚至可以清晰的听到两人的呼吸声.直到天朦朦亮她才睡着.
警局对叶铭的死因十分关注,对酒吧进行了现场搜索,对酒吧老板进行了盘查,据他说那晚叶铭是单独去酒吧的,具体谁和他接触过,酒吧老板声称自己不清楚.
验尸报告也找不到任何原因,酒吧没有一丝线索可查,叶铭身上并没有表面的伤痕,也无中毒迹象,案件陷入了僵局,但是叶铭的死肯定是有原因的,他不会平白无辜的在酒吧的房间里身亡.
叶铭的后事办得风风光光,从开追悼会到下葬,都是由叶传一手操办的,于丽在叶铭的追悼会上又晕了过去,再次被送进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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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寸步不离的陪着子吟,看她流泪,看她沉默,看她对众人施礼,长长的孝布在她身后左右摇晃,让她单薄的身影更平添了几分悲伤,洛阳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最让他心疼的是子吟一直很坚强,她强迫自己面对,后面两天连大声哭泣都没有过,听到亲友的哭声她也不看一眼,只是静静的看着叶铭的灵台相片出神,只是默默的流泪,无比凄凉,无比悲伤.
下葬前一晚,子吟一直跪在灵台前不愿离去,洛阳就那样陪着她,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的陪着,他知道让她离开不可能,那他就只能陪着她.
看着相片上微微笑着的叶铭,她的泪无声的流,像是山涧的溪水源源不绝,透着无比的悲伤,一滴一滴的落在了洛阳的心口上,让他的心一阵疼过一阵,他却只能紧紧抿着嘴承受.
子吟已经感觉不到悲痛了,只是眼泪不受自己控制似的往下流,她的眼眸早已模糊不清,只是隐约看着爸爸对她笑,耳边又响起了他温和亲切的声音,和以往一样平静淡然:子吟,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照顾你妈妈！
那是她这两天一闭上眼就会做的梦,梦里的叶铭对她最后的交代,他是那么不放心,他怕她和妈妈伤心,要她们好好的活下去,好好的生活.
爸爸,过了明天你就要离开家了,子吟怕你孤独,那个地方会不会很冷,妈妈不能去送你了,她总是晕倒,子吟就很坚强,爸爸,你要常来看子吟,常常回来好不好？
子吟伸手拿下桌上的相片,紧紧抱在怀里,心里的痛早已麻木,却还是身子不停的颤抖.
洛阳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了,子吟是一脸疲惫,面容憔悴,眼睛红肿,却不愿闭上眼睡一分钟,他深吸了一口气,尽可能平静的开口:
子吟,把你爸爸的相片放回去,明天还要送你爸爸走呢,你现在必须回房睡一会儿好不好？
子吟紧紧抱着怀里的相片,怕洛阳抢走似的,眼神怯怯的看着他,脸上有着怕意,洛阳忽略心底的疼痛,从她怀里拿过相片放回桌上,牵着她的手用力一拉,将她拉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命令:
子吟,你必须听话,现在睡觉去,明天还有事等着你做呢？你不能这样折磨自己.
子吟被他拉着靠在他怀里,抬头看向他,对上他的眼神,半响才轻轻开口,声音懦懦的响起:洛阳,我想陪着爸爸,我舍不得.
第九十四章
叶铭下葬后的第二天于丽才出院，仅仅是几天时间，对于她来说却像过了一个世纪般长久，她的模样也似老了十岁，子吟看着她难过的样子都心酸。
警察局局长凌继强亲自出面，叶铭的死由他一手负责追察，奇怪的是酒吧在前一晚所有的监控设施都莫名其妙的坏掉，这明显是有人早就预谋好的,不仅市委重视,连省委都下了命令,让凌继强一定要查出这件事的幕后主使者,给人民群众一个交代.
子吟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在家陪于丽,叶传也每天来家里看望她们母女,凌晨每天去一次,或是打一个电话问候,洛阳则是放下了所有的工作,对子吟几乎是二十四小时守候.
于丽出院一天了,却没有说到三句话,整个人心神不定,失魂落魄,黄敏和子吟的小姨轮流陪着,到了第三天她拒绝别人陪伴,说是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妈妈,今天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好不好？临近中午时分,子吟对坐在沙发上的于丽说.
于丽正专心的织着一条围巾,围巾的颜色和叶铭身上的毛衣颜色是一样的,那是给他织的毛衣剩下的毛线,当时叶铭说不要浪费毛线,于丽就决定给他再织一条围巾.
围巾已经织了一半,要不是因为叶铭突然被害,他一定围着这条围巾了.心里有了这种想法,她不禁更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听到子吟的话,她才缓缓抬起头,语气轻缓:子吟,妈妈不饿,你想吃什么就做吧.妈妈要赶紧给你爸爸织好这条毛巾,他一定很冷的.
子吟心里一酸,紧紧咬着嘴唇,心底的痛似波浪一样起伏着,想了片刻她站起身走进厨房做饭.
虽然不是很好的手艺,但还是可以入口的,子吟只是简单的煮了两碗面条,她知道妈妈不想吃东西,自己也不想吃,干脆就随便打发了.
端着面条走出厨房,子吟将面条端上桌,转过身走到沙发前,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对妈妈说:妈妈,先吃面条吧,下午再织围巾.
于丽想了想,终于放下手里的针线,站起身往桌前走去.
妈妈,明天我就要回学校上学了,让小姨来陪你好不好？
子吟边吃饭边问.
面条是味道很清淡,这是按照于丽的口味做的,于丽吃下一口面条,抬起头回答:子吟,不用担心我,以后你爸爸不在,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学习,毕业后再找份好的工作,妈妈就放心了.
子吟心底微微一怔,眼神有些不解,于丽的话有些奇怪,让她听起来有些不舒服,却只是简单的点了点头:妈妈,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替爸爸照顾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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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良真的去了戒毒所,在那天待了一星期,每次毒瘾发作时他都恨不得死去,可是一看到陈然然,他就强迫自己忍耐,要坚持下去,前几天看到报纸,叶子吟的爸爸叶铭死在酒吧,他心里有种莫名的不安,怕这件事和陈然然有关.
这几天陈然然的心情似乎很好,中午时分她买着盒饭提着一袋水果去看望陈良.
哥,吃饭了,我给你买了你爱吃的菜.陈然然笑逐颜开的推开陈良的房间.
陈良刚发作完毒瘾,全身酸痛无力,脸色还是苍白一片,见到陈然然手里的盒饭也觉得肚子饿,微微一笑,温和的问:然然,你要是忙就不要每天来看我了,我自己就可以了.
哥,我现在很闲的,每天都是自由的,昨天我看你房间没有水果了,今天我买了一些,吃过饭吃点水果挺好的.
陈良接过盒饭,状似不经意的问:
然然,这几天有没有见过叶子吟？
这句话他早就想问了,在心里犹豫了几天,今天终于问了出来.
陈然然没有看陈良,双眼在简陋的房间里转动,最后目光停在桌上陈良的手机上,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相片,陈然然的脸色立即变了变,相片上的女孩是叶子吟,虽然只是一个侧面,但是她清楚的看见那是叶子吟的相片.
陈然然心底升起一丝怒气,冷冷的回答:没见过,她爸爸死了,她不知道躲在哪里伤心去了,哪里会出来见人呢.
听出她语气里的冷嘲热讽,陈良不再说话,默默的吃着盒饭.直到吃完了饭,陈良才抬起头看着陈然然,眼神里透着几分内疚,缓缓开口:然然,等我戒了毒,我们离开这个城市,去南方好不好？
第九十五章
一个煎荷包蛋,一杯豆浆.这是叶子吟的早餐,虽然只是简单的早餐,但她却觉得是世上的美味所不能及的.
早上起床的时候她还想着不吵醒妈妈,自己做点早餐吃了就去上学,让妈妈我睡会儿,昨晚妈妈很晚才睡觉,非得把那条围巾织好她才回了房.
子吟刚走出房间就见妈妈的背影在厨房里忙碌着,心底涌上一丝喜悦和感动,妈妈终于愿意走出自己给心灵设下的高墙了,她本来还打算让小姨今天过来陪妈妈的,看此情景不用了.
轻轻走进厨房,叶子吟从后面搂着于丽的腰,将头埋在她肩上,她的身高和于丽差不多,在几天以前别人还会说她们像姐妹呢？
鼻尖萦绕着香喷喷的鸡蛋味,还有豆浆的清香在空气里扩散着,她嘴角浮起一抹酸涩的笑,轻声叫道:妈妈,你做的早餐真香.
于丽没有停下手里的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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