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怨姻缘

首页
字体:
上 章 目 录 下 页
哀怨姻缘-第2部分
    光。

    很晚了,宿舍里却有一盏美孚灯亮着,那是许栋梁在写家信。其余的人都躺在被窝里了。李全华推门进屋。

    睡在李全华下层铺上的赵宏问:“组长会刚刚散?”

    李全华应道:“嗯。小赵,你怎么还没有睡着?”

    赵宏回说:“咳,睡不着。肚子……”

    李全华说:“快点睡吧。明早去赶集,天不亮就要上路。”

    李全华爬上上层铺,看到相邻床上的许栋梁坐在那里,边吃糕点边写信。放在他身旁的、打开盖的、印有“美味糕点”的洋铁皮盒子里,装满各式糕点。

    李全华躺在被窝里,皱眉蹙额。头后许栋梁发出的咀嚼声响,让他无法入睡。脚那头,吊着当书桌用的小箱子,箱子下面只能伸脚。不然就掉个头睡了。

    一时半会儿睡不着,于是乎一幕幕闪回镜头便在李全华脑海里呈现:

    ——李全华和赵宏远远望着同学们簇拥着邮递员领邮件,他俩手握布袋悄然而过。

    ——李全华和赵宏在田埂上挑野菜……掐蒿子草的嫩头头,放进布袋里。

    ——李全华和赵宏在老职工小灶,煮……盛……吃野菜。

    刚去农场那几年,知青中有很多人,他们十分羡慕高喊“邮递员万岁”的同学,可他们从没喊过。因为他们的家境不同,亲人心余力绌,爱莫能助。他们知情达理,完全能谅解。这些知青经常是工余后,去田埂、河堤上挑野菜、掐蒿子头。不放任何作料,就这么清水煮煮吃。这些野菜又苦又涩还有毒,为填饱肚子,吃得他们的脸、脚浮肿。冬天没野菜挑的时候,他们就只能苦等发工资。一等到发了工资就急着到集上买些胡萝卜回来贴补着吃。不过,再怎么省着点吃,也不可能贴补到再发工资的日子。

    睡在床上的李全华,用手指塞耳朵……不管用,又拉上棉被蒙住头……

    千秋镇街上。次日上午。

    李全华夹着一小布袋胡萝卜,赵宏拎着半旅行包胡萝卜,匆匆走在集市的大街上……他们走过一家小饭店的门前。

    赵宏对李全华说:“吃碗馄饨再往家走吧?”

    李全华舍不得花这钱,说道:“算了,算了。不要浪费钱了。还是回到农场吃中饭吧。”

    赵宏说:“一个月就浪费这么一次!我请客。”

    李全华说:“你就得了吧,我不要。”

    赵宏说:“唉,你也真是的……”

    李全华突然拉住赵宏,说:“小赵,我们进去看看。”

    赵宏看到李全华正朝这家饭店里张望,马上脸露喜色,说道:“想吃了?”他跟着李全华走进饭店。

    饭店里。

    一张方桌旁坐着邹世雄。他一只脚提起踩在长凳上。手里拿着一块熏肉在撕咬着。肉块后头还冒着青烟。

    李全华心情沉重的走近桌旁。直愣愣地盯着桌子上摆的三小碟菜和一小瓶(二两装的)酒。

    赵宏也走上前观看。

    邹世雄一抬头,见是他俩,愣怔了一下,忙放下凳子上的脚和手里的肉块——肉块后冒烟的原来是他手里夹的香烟——有点不自在地微微挪了挪身子,客气道:“要不要坐下来喝两口?”

    李全华在他坐的长凳上,放下手里的口袋。没坐下。语重心长地对他说:“你这一顿可能超过我这一袋胡萝卜了吧?邹世雄啊,一个月的工资就快活这一顿,个把钟头?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呀!你怎么可以这样啊……”

    运粮河里。夏日的休息天。

    李全华、韦平……很多知青在运粮河里扎猛子摸河蚌。摸到的蚌,放进漂浮在水面上的面盆里。

    yuedu_text_c();

    男生宿舍门前。

    李全华、韦平等知青,从面盆里拿出河蚌剖蚌肉。

    本地农民和农场老职工都不吃河蚌。不光是因为那软乎乎的蚌肉,让人见了恶心,还因为蚌肉上寄生着很多的蚂蟥!

    怪不得能看到李全华的小腿上有一道道的血迹!那都是在河里摸河蚌时,被吮吸人血的蚂蟥叮上了,上岸拉掉蚂蟥后,淌出来的被蚂蟥污染的血!

    六支渠里和大路上。夏日的傍晚。

    向路的西端尽头望去,可看到西沉的夕阳。六支渠水面上波光闪烁。路旁的条田里,知青们正在为水稻拔草。

    一阵下班的哨子声过后,收工的知青们从各个条田里汇集到渠边的大路上。女知青急匆匆而过,她们要赶紧回去轮流洗盆浴。男知青将草帽放在渠边路上,脱下衣裳、长裤放在草帽上。顷刻,岸上是一簇一簇放在草帽上的衣服;渠中是一个一个洗澡、戏水的人头。洗头的、擦身的、学游泳的、悠然仰泳的、奋力划水竞先的……嘻嘻哈哈,嘁嘁喳喳,好生快活!

    人群的最东端,马老师在跟李全华比潜泳。韦平暂停擦身充当裁判。他从肩上抽下毛巾,在空中挥舞一圈喊道:“预备——”“啪”的一声响——毛巾抽打在水面上,马老师和李全华同时没入水中,向没人的东头潜游。不一会,李全华在三十米开外冒出水面。可是马老师再隔这么长时间,才从老远的地方露出了头。

    马老师在回游过来。这时可看到,在他身后很远的地方,六支渠的最东端,渠中有几个女知青。

    六支渠的最东端。

    于莉莉在教于玲玲、郑婕等几个女生学游泳。

    于莉莉说:“胆子要大一点。吸足气,让两只脚(漂)浮起来,拍打水,同时手划水……”

    于玲玲和郑婕都不敢让脚离开河底。

    郑婕灰心丧气地说道:“算了,算了!这辈子不想学会游泳了。”

    于玲玲对妹妹抱怨道:“我早就说,我胆子小,学不会的。你偏要撺弄我来!回去吧,回去吧!不要再游过来一个男的。刚才,可把我吓坏了!”

    正文 第四章

    更新时间:2010-5-18 14:24:21 本章字数:3082

    李全华宿舍里。秋日。

    一根竹竿横担在两边双层床的上铺,一条棉被搭在竹竿上。李全华在宿舍里,缝缀棉被。一针过来,一针过去,正认真地缝缀着。突然间发出一声“啊哇”叫唤,他扔掉针,看自己的手指:鲜红的血滴已经渗出皮肤。他正用嘴去吮吸,敞开的门窗外响起于莉莉格格地笑声。

    于莉莉和于玲玲跨进门来。于莉莉微笑着说:“嚯,新发明!还没有看见过这样绗被子的呢!”

    李全华说:“哟,原来是你在笑话我!有什么办法呢?秋风一刮,天就冷下来了。”

    于玲玲跟着妹妹一起来,是想问李全华借书看,自己却不好意思开口。就用胳膊撞击了一下妹妹,要她说。

    于莉莉朝姐姐瞥了一眼,只好替姐姐说:“我(姐)……我们想问你借两本书看看。”

    李全华爬上上层铺,从小箱子里拿出十来本书,一一传给于莉莉。他遗憾地说:“可惜我的书没有几本是文艺方面的。”

    于莉莉又一一传给姐姐。说道:“你挑吧。”

    于玲玲从中挑了两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和《牛虻》。

    于莉莉等李全华下地后,又将一张表格递给李全华,说:“我把上个月我们组的考勤表,给你拿来了。”

    李全华接过考勤表,见她俩好像还没有离去的意思,于是问:“还有什么事情啊?”

    于莉莉说:“怎么?你好意思赶我们走?我们想学学你这先进工作法呢!”说完慧黠地笑起来。

    于玲玲也捂着嘴笑。

    yuedu_text_c();

    李全华犯了难:要是一针过不来,或者像刚才,再被针扎了手,在姑娘面前丢丑该有多难为情!他呆在那儿尴尬地憨笑,既没法继续干下去,也不知道在伶牙俐齿的于莉莉面前该说什么好。

    原来,姐妹俩看到李全华如此吃力地缝缀棉被,很想帮帮他。于是,于莉莉看着李全华挂在那里没缝缀好的棉被,明知故问:“怎么不绗了呀?已经绗好了吗?”边说边伸手撩起棉被的一角抖抖,扬了扬柳眉,睁大眼睛,欣然而笑。

    “拿下来吧!让我姐姐替你……”于莉莉边说边拉着被子要拽下来。

    李全华连忙上前阻止,说道:“不要了,不要了!马上就要好了。”

    姐妹俩没料到李全华会拒绝,两个人面面相觑,显得有点尴尬。

    聪颖的于莉莉马上找话解围说:“那我来问你,像你这样绗条被子,要用多少时间?”

    李全华回答:“不超过两个钟头。”

    于莉莉又自问自答道:“可是,你可知道我姐姐绗条被子只要多少时间?不超过二十分钟!她绗过的被子,这间房间都装不了!你信不信?”

    李全华不大相信,回说:“嗯——信、不,参半!”

    于莉莉说:“那你就是不信。告诉你吧,我姐姐在家里……”

    于玲玲皱皱娥眉,用胳膊肘儿碰撞了一下妹妹——不让说。于莉莉要说的话也就收住了。

    “我相信你们女的针线活在行,绗被子肯定快。我这是牛吃螃螃螃螃蟹。不过,再有半个钟头也就好了。”他指指赵宏床铺上的一条棉被说,“那条是赵宏叫我帮他绗的,就请于玲玲帮他绗吧!”

    于玲玲温顺地含笑点头。于莉莉充当姐姐的代言人已习惯成自然,说道:“那好吧,我们来个比赛,看谁先绗好!”

    于玲玲拿着被面、被里和两本书,于莉莉抱着棉花胎,走出屋……又走向饭厅。

    饭厅里。

    要缝缀的棉被,已经铺平在几张拼起来的方桌上。于莉莉去宿舍拿针、线、顶针。顺便把借的两本书带回宿舍。

    于玲玲在折被子角。身后突然响起许栋梁的声音:“玲玲,你这是在给谁绗被子啊?”

    于玲玲被他吓了一跳,想回头看,听出是他就不再回头。随口说道:“给自己呗!”

    许栋梁嘿嘿冷笑道:“给自己?这床被子分明是赵宏的!才几个月不盖,我就不认得了?难道他的——就是你的?嗯!”

    于玲玲刷地红了脸,忙不迭地说实话为自己辩白:“是李全华叫我帮他绗的。你明明知道被子是谁的还来问人!”

    许栋梁得理不饶人。说:“那好,请你也帮我绗两条吧。”

    于玲玲不太情愿,说:“我给人家绗被子又不赚钱,我是做好事。高兴给谁绗就给谁绗。”

    许栋梁不依不饶,说:“噢?做好事还要看对象?莫非你跟赵宏——特别好?”

    于玲玲急了,责怪道:“你不要在那里胡说八道!”

    许栋梁软磨硬泡,说:“那么就难为你,也帮我绗两条。求你了。好不好啊?”

    于玲玲始终勾着头,翻过来折过去地反复折叠着被子角。

    树怕软藤缠。没办法,于玲玲只好答应他。说道:“谁要我帮忙我都肯,你可不能瞎说人。你要绗,就去拿来好了。”

    许栋梁高兴地说了声:“那就先说声谢谢了!”便嬉笑着撒腿跑去。

    食堂大门口。

    于莉莉正要进来,许栋梁飞跑而出。不是于莉莉躲闪得快,差点撞个满怀,吃他大亏。

    yuedu_text_c();

    于莉莉愤怒地嚷道:“干吗!你干吗?后头有人追杀你?”

    “抱歉,抱歉!”许栋梁说完,一溜烟跑了。

    李全华宿舍里。

    于莉莉臂弯里夹着替赵宏缝缀好的棉被走进屋。她一眼望见李全华还在那里缝缀,立刻喜形于色,说:“怎么说法!你还没有好吧?”

    李全华的被子已经缝缀完成,被子横的一头很容易弄脏,正在外加缝上两条毛巾。他微笑着反唇相讥道:“好像不止二十分钟了吧?”

    于莉莉听后更加得意了,说道:“我来的时候,我姐姐已经在绗第三条了!”她将被子放在赵宏的床上,转身再对李全华说:“我姐姐绗被子的本事,熟练得要你相信!实话对你说吧,我们两个人带来的两只樟木箱,还有好几件新衣裳,都是我姐姐来农场前的三个多月里,替几家旅馆拆洗被褥,绗被子,赚的钱买的。我姐姐就是靠干这些活,赚钱贴补家用,我们两个人才勉强读完初中和高中的。”

    李全华既惊讶又敬佩,说:“噢?”

    于莉莉又对李全华不无责备地说:“你呀,真是不识好人心!你可知道你拒绝了人家一番好意,会刺伤人家的自尊心吗?”

    “刺伤了自尊心?好了!好了!于玲玲她生气了?”李全华就没想到她指的“人家”还包括她自己。

    于莉莉不作正面回答,而是说:“反正让人觉得,你这个人古里古怪的,难以捉摸。让我姐姐替你绗被子,换了别人,早就高兴得欢蹦乱跳了!可你,还不要!你还不知道刚才在饭厅里,许栋梁是怎样死皮赖脸地缠住我姐姐,非要我姐姐答应也给他绗两条被子……”

    李全华恍然大悟,说:“哦!怪不得刚才许栋梁来拿棉胎的时候,那个高兴劲!临出门还神秘兮兮地对我说:‘手巧不如嘴巧’!”

    “嘴巧不如凑巧!现在,韦平他们不费吹灰之力,一个接一个,都请她绗了。我还费了不少口舌呢!”许栋梁俩手臂夹着俩棉被欣欣然走进屋来,正好接过话茬这样说道。

    正文 第五章

    更新时间:2010-5-18 14:24:21 本章字数:4713

    条田里。

    稻子成熟了,密匝匝地垂着穗子。秋风中的稻田宛如泛着金色波澜的海洋。

    一组的知青,顺着条田南北方向,一个挨一个排开。跟插秧一样,每人都是横向割六颗稻。五十米宽的条田,割到头后就起而复始,再到眼下最后一个人的下手割。这样,每个人都是后有“追兵”。争强好胜的心理驱使自己既不能让下手的人追上,又要力争超越上手的人。为此,你追我赶,一个个都拼命地挥动镰刀往前割。连直直腰、喘口气的时间都是尽量能省就省。

    李全华被下手的于莉莉赶上了,只好满面愧色地换到下手去。

    于玲玲实在是熬不住了,稍停片刻,刮掉脸上涔涔而下的汗水。

    赵宏直起腰,将镰刀换到左手拿着,甩甩乏力的右手。看了一眼下手埋头割稻的“追兵”——郑婕,急忙抓紧割。

    韦平捶了捶酸麻的腰背,揉了揉疼痛的屁股(髋关节),望了望下手的许栋梁,赶紧弯下腰再继续割。

    大场上。六三年十月八日。中饭前。

    忙碌的秋收大场上。脚踏滚筒脱粒机在飞转,姑娘们头上包着方巾正紧张地脱粒。场边,运来的,暂时还来不及脱粒的稻把子,小伙子们在堆叠。大场中间,大妈大嫂把脱下的稻谷摊开、翻晒。脱粒机后面,还有男知青在将脱粒后的稻草堆垛。仓库前,几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和老职工将晒干、风(吹)净后的稻谷,用笆斗过磅后,扛上肩,运进仓库。远处,许多人挑着一担担沉甸甸的稻把子正往大场上来。

    下班的钟声响过后,大家停下手里的活。扑打着身上的草屑、灰尘,擦拭着脸上的汗珠,向宿舍走去。知青们准备吃中饭了。

    突然,从远到近,下班的知青们相继驻足而望——远处有一队解放军,朝他们这边急行军而来。

    场办室前。中饭时。

    一队解放军如临大敌,火速赶到场办室前的空场上。几个解放军军官匆匆走进场办室,其余的解放军在场办室前的空场上快速地搭设天线和往场办室里拉架电话线。他们动作敏捷、技术娴熟。片刻,场办室成为部队的临时指挥部了。

    不少知青拿着饭盆子、杯子,边吃饭边围观。

    许栋梁自作聪明地对邹世雄说:“目前形势非常紧张,一紧张就加紧搞军事演习了。”

    突然响起又快又密的乱钟声。紧接着听到黄场长在高声大喊:“全体到场办室前紧急集合!全体到场办室前紧急集合……”

    yuedu_text_c();

    顿时,整个农场笼罩在高度紧张的氛围中!

    在挤成一堆的老职工们和排列整齐的知青队伍的对面,站着周书记、黄场长、马老师和两名解放军军官。

    周书记正言厉色地讲道:“……最近一段时期,不甘心失败的台湾蒋匪帮,多次派遣小股特务,马蚤扰我沿海大陆。今天凌晨,有十名美蒋特务在我县东部海滩登陆。其中八名,在海堤旁被我边防军当场擒获。当时不在一起的另外两名特务,现已逃窜到我们农场东部的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 章 目 录 下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