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怨姻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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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怨姻缘-第15部分
    慰道:“这是场里根据每条船要乘多少人,按发的船票号顺序编排的。分在哪条船上,还不都一样?每条船上,都是挤得要死……”

    郑婕的两个孩子,恬适地睡在妈妈身边。肚子上搭着妈妈给他们脱下的棉袄。船顶上,冷得要死。船舱里因人多、不透风,却是热得要命。

    于莉莉没间断的话音:“……你的两个孩子,还都能安稳地躺着睡觉;我们的两个孩子只能抱着、坐着。船又不是一天就能到达无锡的,这么坐到无锡,就跟上刑罚一样,真正是活受罪啊!”

    船舱里各种坐姿的知青……邹世雄在一处角落里,背靠船舱壁,抱膝坐在那里呼呼大睡。

    郑婕得意地说道:“亏得韦平抢到一个好位置,别的人哪有躺着的?”

    于莉莉羡慕地说道:“还是韦平行。李全华简直是窝囊透了。他呀,就该让他一个人抱五个孩子受受罪!”

    郑婕听了开心地逗笑她说:“那除非连你也算上,还要肚子里怀有一对双胞胎!”

    于莉莉苦笑后说道:“那他就不是受罪了。唉,我实在是坐得腰酸背疼,腿脚发麻,吃不消了。跑出来,活络活络筋骨。顺便过来看看你。”

    郑婕叹道:“说挤呢,也真是太挤了!确实挤得让人吃不消。唉!什么时候能到无锡啊!”

    于莉莉说:“谁也不知道。只听说正常的航道上在修闸,船队在绕道航行。听船老大讲,今天夜里过樊川。也不知道‘樊川’是哪两个字。”

    郑婕惊叹道:“今天夜里过,翻船!多难听的地名啊。”

    “樊川”与“翻船”谐音,是个很不吉利的地名!

    郑婕又感叹道:“唉!要不是九年没有见到我妈了,写信来,要我们春节回去聚聚;要不是不乘包船不报销探亲路费,我真不想在这个时候回无锡去。乘包船实在是太受罪了。”

    于莉莉也感叹道:“哦,真快!一转眼就是九年!到了无锡,你们母女俩人见了面,肯定会抱头大哭一场。你说,会不会啊?”

    李全华乘的那条船的船舱里。

    于莉莉闲谈回来了。李全华若真非真地问她:“等上厕所的人也挤得排长队?”

    于莉莉瞪了他一眼。说道:“在郑婕那里闲聊了一会。人家俩孩子都安稳地躺在那里睡觉,哪像我们!”

    大女儿坐在爸爸身旁,斜靠着爸爸睡着了。小女儿在爸爸怀里也进入了梦乡。虽然大人、孩子都觉得很不舒服。

    于莉莉坐下后对李全华悄悄地说道:“韦平在船顶上找到睡的地方躺下了。你不妨也上去找找看。要是找不到睡的地方,上去溜达遛达,再回来呗。”

    李全华面露喜色,说:“欸,对!不妨试试。”

    李全华走到舱口阶梯上,突然,船一阵晃动。同时,听到从船底传来“嘎嘎嘎”地撞击声。没有睡着的人都能感觉得到。

    船顶上。大约是晚上近十一点钟。

    船顶上和船舱里相比,简直是冰火两重天!李全华早有所料,穿上了棉袄,仍然不由地打了个寒颤。他想,睡前应该先上厕所解小便。

    天是分外地冷,狭窄的甲板上,已凝结了薄薄的一层白霜。李全华在甲板上小心翼翼地缓慢行走,能听到鞋底下发出的“沙、沙”声响。

    他从设在船头的简易厕所出来后,正在寻找能躺下的地方。忽然听到后一条船上人声大作!他骇异地回头观望。

    喧嚷声中,“不好了!船漏水了!”特别让人听了心惊胆颤。不一会儿,就响起船老大向轮船头报警、求救的哨子声。

    事后才知道:李全华乘的那条船的船底,触到了河床上的大石块,勉强挤过。侥幸没被撞破!

    后面的那条船,因吃水比前一条船稍稍深一点点,船底触到大石块后,水泥船底撞破了!

    李全华急忙赶到船尾。这时,船老大正用太平斧砍断跟后面那条出事拖船的连绳。李全华不假思索地跃上了后一条船。

    正文 第四十五章

    更新时间:2010-5-18 14:24:23 本章字数:4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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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面上。

    轮船头急忙脱掉拖曳,调头驶向出事船只,并且发出紧急求救信号。顿时,遇险求救的尖锐鸣号声,划破了旷野数十里静谧夜空。

    (回叙)郑婕乘的那条船的船舱里。

    涌进船舱的水,很快就漫过了铺架在舱底的搁板。湿了有些人的裤、鞋,才有人大叫:“不好喽!船漏水了!”人们顿时乱作一团:穿衣、找东西、你挤我推。

    邹世雄被人挤、踩,惊扰醒了,睡眼蒙眬地骂骂咧咧道:“妈的!干吗!干吗?眼睛瞎了?往人脚上踩!”他忽然觉得裤子湿,腾地站起,又发觉脚下有水。手摸着臀部湿了的裤子,眼望着脚下的水发愣。

    郑婕心急慌忙地给两个孩子穿衣服。

    头脑清醒、反应敏捷的,披衣、拎包快速地挤到舱口,上了船顶。

    许多人却是漠然置之,还以为船有点漏水,不会渗漏得多么快。自己的东西必须全找到、拿上,一样都不能落下。棉衣服也得穿好了,船顶上很冷。特别是有孩子的。这样,许多优柔寡断或反应迟钝的人,就丧失了宝贵的几分钟逃生时间。到后来,被挤得难以靠近逃生舱口。

    没等大家收拾好东西、穿好衣服,水已漫过脚踝。舱里的水还在迅速上升!

    整条船,只有一个一米多见方的出入舱口。众多逃生者,背着、提着、挟着、举着、顶着他们的包袋行囊,争先恐后往上挤。很多时候相互拥挤得,谁都上不了舱口!船舱里的水却是越升越快!

    郑婕和两个孩子,被蜂拥而至的人们挤得紧贴着舱壁,动弹不得。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给一对漂亮、可爱的儿女穿好衣服后,就再也挤不上去了!

    轮船头驾驶室。

    轮船头向出事船驶去。

    驾驶室里,马培良和船队领导老支书(年逾花甲)心急如焚。

    老支书对着麦克风,下命令:“揭开船板!赶快揭开船板!”

    马培良站在驾驶室的门旁,手持喇叭筒高声呼喊:“大家不要慌乱!大家不要慌乱!已经上到船顶的,赶快帮船老大把船板上的东西推到河里去!快点掀开船板!”

    出事船上。

    人影憧憧,人声鼎沸。

    惊醒后奔来的韦平,赶来救助的李全华,想下船舱,哪里还能下得去!

    韦平心里明白,这时,任凭他如何地声嘶力竭高声呼喊,根本于事无补。但他还是在舱口本能地、焦急地呼叫:“郑婕!郑婕!”

    船老大大声疾呼:“不要挤!一个个上……”可是,似乎无济于事。

    船老大、李全华、韦平只好一个一个费劲地往上拉。有时候,还必须两、三个人拉一个才拉得动、拉得上!因为这些仓皇逃生者不仅争先恐后地相互挤轧,而且人缝间还有舍不得丢弃的包包袋袋!里面装着他们路途上要吃的、喝的、用的东西。这极大地延缓了他们逃生。

    船工和部分知青,心急如焚地将船板上堆的东西往河里推。想要尽快掀开船板,扩大逃生出口。可恨包都死沉死沉,不少的包还用绳子互相系连着,从而耽误了不少与死神争夺生命的宝贵时间。

    马培良已经脱掉军大衣,不等轮船头靠拢出事船,他就迫不及待地纵身跳了上来……他奔向舱口……用强劲有力的双手把挤成一团的逃生者,快速往上拉。

    李全华、马培良、韦平等人围着一米多见方的生死存亡舱口,焦灼地往上拉人。这时,舱内的水已齐腰深。

    忧心如焚的韦平多么想能看到下一个就是自己的亲人啊,可是娘儿仨始终没有出现在他眼前!

    逃生窗口已扩大了很多。可是,舱里夺命的水,已迅速地漫过了大人的肩!水中的人头逐渐地稀少,不过,还能看到时沉时浮的头或高举出水面的手。尔后,再眼疾手快,有的手也很难抓住,或是够不到。

    马培良早已毫不犹豫地跳进冰冷的水中救人。不管是死是活,一个接一个被他送出水面。

    马培良又摸到一个失去知觉,在水中飘忽的人。费了很大的劲才把她举出水面,让甲板上面的人相帮拉了上去。

    原来,她的两手紧拉着两个孩子!两个孩子也都紧紧地拽着她的衣裳。她就是郑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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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板已被揭去。船工站在甲板或留下当跳板用的几块船板上,用带钩的船篙在水中反复探寻……

    老支书催促马培良:“老马,水里已经没人了,你快上来吧。要冻坏了。”

    马培良在老支书相助下爬上甲板。他就像泄漏气的皮球,筋疲力尽地瘫软在甲板上。

    老支书焦虑地催促道:“老马,快上机舱换衣服!这里不能呆。”

    马培良脸色苍白,有气无力地说道:“我知道。让我喘口气……”

    他在去机舱前,回过头瞥了一眼船舱里的夺命河水——在聚光灯照射下,水面上泛着令人心悸的白光。

    不知谁作的记录或是估计,据说十几分钟,船舱里的水就没过了人头!喷涌灌进船舱的河水,漫到接近船板高度,便偃旗息鼓。因为船底已搁在河床上,船不再下沉。

    河面上。

    纷纷赶来营救的船只堵塞了河道。凄切的求救汽笛声停止了哀鸣。

    樊川镇卫生院里。

    这里是一片凄怆的哭声!有哭丈夫的、有哭老婆的、有哭孩子的、有哭父母的。呼天抢地、唏嘘不已、椎心泣血的凄惨景象,目不忍睹!

    还有两家,夫妇和孩子全家三口全都罹难,连哭丧送行的亲人都没有!

    医生、护士和在场的人,目睹此情此景,无不怆然泪下!

    韦平是知青中唯独一家四口溺死三位亲人的!妻子撇下腿有残疾的他,带着一对儿女一起而去。

    韦平趴在郑婕身上,痛不欲生地恸哭。他边哭边数说:“小婕呀,你辛辛苦苦十几年,好日子就在眼前了,我们能调回无锡工作了呀!你怎么就舍得去了呢?说走就走,连话都没给我留一句啊!为了我,你跟家里闹翻整整九年!你是特地回家跟妈和好的呀!你会让孤独的老妈多伤心啊!小婕呀,你怎么就忍心撇下我孤独一人,把两个孩子全带走啊……”

    韦平又走向两个孩子,抚摸着他们的小脸,辛酸地哭诉道:“我可怜的心肝宝贝呀,你们来到人世间只有几年,就又急匆匆地去了!你们该知道,爸爸腿有残疾,今后全指望着你们哪!”

    李全华含泪相劝:“要保重身体,不能再哭了。”

    韦平绝望地说道:“就剩下我一个人了,还有什么活头啊……”

    许多后来被打捞上来的人,虽然立即将他们送到当地的浴室或乡镇卫生院实施抢救,却没有一个得以生还!

    按电键的嘟嘟声中,江苏省扬州地区江都县樊川镇内河里发生沉船事故,溺死二十七条人命的骇人听闻的消息,顷刻间传到临海农场、市府无锡、省府南京和中央北京!并在无锡市民中广为言传。特别是有人在临海农场务农的家庭,(除了已收到从樊川邮电局发回告安电报的)他们的亲人更是忧心忡忡、寝食不安。

    次日午后,时任省委副书记惠裕、副省长陈佩华、交通部长郭耀明、临海农场革委会主任杨士均、无锡市革委会副主任李开、无锡安置办主任顾颉,以及省交通厅、公安厅、农垦局、省航运公司的许多领导干部都陆续来到出事现场。

    事故现场。

    沉船已被拉上岸。船身侧着。水泥船底可见一条长长的划擦痕,和一个小面盆口大的洞。

    樊川镇人民政府办公室里。

    干部们和调查组在事故现场勘察后,召集各方人员在这里开会。追究事故责任,研讨处理善后事宜。

    会上,议定:知青的物质损失照价赔偿;给予死者每人赔偿金,大人1500元,小孩750元。在事故责任方面,各方却各执一词,莫衷一是:

    临海农场革委会主任杨士均:“……我们要的是最少能载三十五吨的铁壳船,省航运公司调度给我们的却是载重只有二十来吨的水泥船……”

    省航运公司:“……农场只图省钱,不顾后果地严重超载人和物,是造成这次事故的主要原因……”

    交通厅:“……不准人货混载早就有明文规定……”

    公安厅:“……为啥有章不循?无视知青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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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队老支书:“……河道里不该有影响正常航行的大石块……”

    无锡市革委会副主任李开:“……河道里的大石块,经我们向当地群众了解,它是‘文革’运动中,武斗的产物。这次沉船事故是‘四人帮’造成的祸患!樊川地区当年和全国各地一样,对立两派武斗相当激烈。当一派获悉对方将由水路撤退,便在对方撤离的去路上,拦截到一条装运石块的船,用刀枪逼着船家抛石下河……事隔多年也没认真、彻底地疏浚过。河道里残留的石块,曾经造成多起事故,终因没死人而没被充分重视。以致昨晚酿成了重大恶性事件……”

    这次事故,创下了共和国内河航行史上,一次遇难人数27人的最多记录!27人的罹难日——“2.7”,是历史上“二.七.”大罢工,惨遭军阀吴佩孚镇压、屠杀记念日。

    这一天,也是韦平终身难以忘却的记念日。在“77.2.7.”这天,他的人生在樊川翻船。“妻去儿去”,(普通话2与儿,7与妻谐音。普通话7与无锡话“去”谐音。)给他酿成一出人生莫大的惨剧!留下了永远挥之不去的梦魇!

    河道里的大石块是“四人帮”留下的祸根!是“文革”的贻害!它导致了这次惨不忍闻的沉船事件!它给临海农场的十位罹难知青的父母、骨肉至亲,以及十七位失去至爱、造成骨肉分离的知青家庭,编导了二十几出生离死别的人生悲剧!成了他们今生今世永难消释的伤痛!

    正文 第四十六章

    更新时间:2010-5-18 14:24:23 本章字数:3269

    临海农场大礼堂里。七九年元月的一天。

    七八年十二月十八日,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在北京隆重召开。

    三中全会后,复查平反冤假错案的工作在全国大刀阔斧地展开。春风拂煦,党的温暖很快就吹到了临海农场。

    总场场部大礼堂里,“冤假错案平反大会”的横幅下,农场革委会主任杨士均最后宣布:“……我代表农场革委会和农场党委,对在这场运动中惨遭错揪、错斗、错定的全场七十八位干部群众,严正宣告:彻底tf横加在你们头上的,一切诬陷不实之词!昭雪让你们蒙受了多年的冤屈……在这里,我们沉痛悼念受迫害致死的周力钧、赵宏……等九位同志……”

    杨士均给在场的被平反人员颁发平反证书。

    李全华接过期盼多年的平反冤狱的证书,逐字逐句地读着。持证书的双手在颤动,紧闭的嘴角在抽搐,激动、苦楚、欣慰的泪水夺眶而出。

    他思绪万千。十年的覆盆之冤哪!人生能有多少个十年啊?又能有几度金不换的青春年华?

    总场场部机关办公大楼前。当日。

    李全华经过这里,正好遇见许栋梁从办公大楼里走出来。李全华不想理睬他,装着没看见,继续往前走。

    许栋梁纡尊降贵,主动跟他打招呼:“李全华!哎呀,好多年没见面了。欸,你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吧?”他边说边伸手,热情地要握手。

    李全华打心底里不愿意搭理他,但是又觉得狃于成见不理不睬,不近人情,还有失大度。为此,李全华虽然没有跟他握手,还是用手拍拍装平反证书的口袋,没好声气地搭了腔:“谢谢你的关心!今天刚刚解决。”

    许栋梁装出愤愤不平和不无责备的神态,说道:“农场领导也真是的!拖拖拉拉……”

    李全华不愿听他假惺惺的说辞,便应酬地随口问了声:“是来农场了解情况的?”

    许栋梁用预先编好的话回答道:“是来蹲点的。”

    李全华甚感意外,就又顺口问了句:“到原建湖农场?”

    许栋梁答:“不。我准备到原来的射阳农场。”

    其实,许栋梁早已身败名裂。县里将他的诸多恶行材料上报到盐城地委,经调查核实,盐城地委给予他党内记过和革职退回原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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