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老爷走了,老爷病了,夫人自己实在是撑不过去,也病倒在床。唉——好端端一个家。现在竟然弄到这步田地。”
叶紫灵只得安慰道:“金大娘不用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但愿如此吧。”金大娘给林夫人换了眼睛上的白布,又说:“孩子,你给我说句老实话。真的是你自请下堂的吗?是不是你受了什么委屈不敢说啊?当初高姨娘一进门,我就瞧出来那不是盏省油的灯,本想给你提个醒儿。提防着点儿,可一想你也不笨,再加上老爷夫人和大少爷对你那么信任,我也就以为,高姨娘总是在你后面,凭着你的机灵,一定不会被她算计了。可是现在看来。我这老婆子也是老糊涂了,早该提醒你一声,你也不至于弄得这样灰心丧气。”
叶紫灵没办法说自己不是被高素月逼走的,而是自己要走的,只能含含糊糊说:“其实这也没什么。大少爷和高姨娘两情相悦。现在终于有情人成了眷属,我这个多余的人,也该走了。”
“老爷夫人可没说过你是多余的。”金大娘嗔道。
“可是老爷都不让我去给大少爷做助手了。”叶紫灵看上去心灰意冷。
“就为了这个,你就要离开林府?”金大娘觉得十分不可思议,“老爷不让你去给大少爷做助手,也是不想让你太辛苦的意思,而且他和夫人一直都想让你和大少爷早点儿圆房,生几个孩子呢。”
“可是他们不是都相信了高姨娘的话,认为我身上有先天带来的戾气吗?”叶紫灵苦笑道。“天生带有戾气的人,怎么能与夫君圆房?而且为了这个所谓的戾气,后来又发生了这么多事。金大娘,你就不要再说这个了。我的主意已定,等夫人醒过来,我是一定要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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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世杰早早去了作坊。
也不知道那批红木家具运走了没有。叶紫灵一面想着这事儿,一面继续跟着金大娘照顾林夫人。
临近中午的时候,忽见云熙堂的一个丫鬟飞跑着前来报信儿:“叶姨娘,不好啦,大少爷和二少爷在云熙堂吵起来了!”
金大娘大吃一惊:“大少爷和二少爷不都在各自的柜上吗?怎么这会儿全都回来了?还在云熙堂吵起来了?究竟怎么回事?”
丫鬟说:“金大娘,我也不知道啊。之前先是二少爷去看老爷,说了很多话,似乎是老爷不大同意二少爷做一件事,二少爷很不高兴,准备要走。然后大少爷刚巧就进去了。二少爷不知和大少爷说了些什么,大少爷也生气了,指责二少爷背后算计亲兄弟,二少爷说他没有,两人就吵起来了。”
“那么老爷呢?”金大娘问道.
“老爷都快被气死了,一直在咳嗽,后来对大少爷和二少爷吼道,说先让他安静些,等他两眼一闭,他们爱怎么吵就怎么吵。”
“现在呢?”金大娘一面问着,一面已经抬脚跨出了门槛。
叶紫灵本想跟过去看看究竟是个什么情况,林家这兄弟俩难道这么快就撕破面皮水火不容了?可是一想,算了,管那闲事干什么?人家林世杰现在已经视自己为刽子手,自己还是识趣点儿,不要自找不痛快。
金大娘在院子里等了一下,并没有看见叶紫灵出来,知道她是不会去了,只能带着几名丫鬟匆匆赶往云熙堂。
叶紫灵继续在西厢房照顾仍然未醒的林夫人。
本打算趁着这会儿屋里没人,把林夫人手里的卖身契拿过来,可是掀开被子一看,林夫人竟然两手空空,卖身契不知去了哪里。
叶紫灵惊出一身冷汗,赶忙在林夫人的衣服里面、袖子里面寻找,可是一无所获。心知是被金大娘收起来了,可是又不能去要,至少现在,还不能去。
不一会儿,林世杰回来了,虽然不高兴,但是脸色还算平静。叶紫灵也不知道云熙堂那边是怎样处理了,又不好问,只能继续装作不知道。
到了晚上,金大娘还是不让林世杰熬夜,而林世杰神色疲惫,看上去也熬不住了,于是去上房休息。
叶紫灵当然只能待在西厢房。
为了照顾林夫人,云熙堂很多婆子和丫鬟都暂时搬到了竹影轩,分班轮换,轮到休息的,只能挤在采璎夏荷与冯大娘徐大娘的屋子里胡乱睡一觉,所以,叶紫灵已经没有地方可去,上房不能去,下人们的屋子实在是挤不下了,采璎为了略尽地主之谊,自己都已经在打地铺了。还有两个年纪小的丫鬟,也在冯大娘和徐大娘屋里打了地铺。
而西厢房除了一张小床,就是两把椅子和几张小杌子,椅子只能让给金大娘眯一会儿。
算来算去,就只有叶紫灵可怜巴巴,坐在小杌子上看着林夫人直打盹儿。
金大娘毕竟年纪大了,说是值夜,可是还没到子时,就已经东倒西歪,趴在桌上睡着了。一个和金大娘一起值夜的丫鬟,早已不知去了哪里,根本找不到人影子。
叶紫灵心想,林夫人这一生病,府里的下人们立刻就不像话了,听说小厮们还有吃酒赌钱的,因为大家都知道,当家夫人在短时间内是醒不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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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叶紫灵也趴在床沿上睡着了,可是因为天气冷,又没有被子,叶紫灵睡得很不舒服,总是梦见自己正在一间四面透风的房间里,一直都在寻找火盆之类的东西。
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人给自己盖上了一件衣服。
猛然惊醒过来,揉了揉眼睛,发现原来是林世杰,给自己披了一件斗篷。
林世杰看着她,皱眉道:“熬不住了就去睡觉。”
叶紫灵说:“可是金大娘太累了,还有一个丫鬟不知去了哪里,我要是去睡觉,谁来守着夫人?”
林世杰说:“你去上房睡吧,我来守下半夜。”
“可是你明天还要去作坊和店铺呢。”叶紫灵不是客气,而是真真心想为林夫人做点儿什么。
林世杰摇摇头:“你看你这个样子,不要再硬撑着了,去睡吧。”
叶紫灵终究是不好意思,再说她也不习惯睡上房,于是揉揉太阳|岤:“没事儿。这会儿困劲儿已经过去了,还是我守着吧。”
林世杰没再说什么,而是拿了一个小杌子,坐在床边,与叶紫灵保持着三尺宽的距离,看着自己的母亲。
叶紫灵觉得浑身都不自在,而且更加瞌睡了,只能使劲儿忍着。
远远地,听见外面的更鼓响起来,是四更天了。
叶紫灵的眼皮越来越沉,心想若是林世杰再让自己去睡觉,自己绝对不再客气。可是,林世杰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林夫人,偶尔换一下林夫人眼睛上的湿白布,给林夫人掖一下被角,看也不看她一眼,似乎已经遗忘了她的存在。
当更鼓敲响五更天的时候,叶紫灵的意识已经模糊起来,实在忍不住,索性又趴在床沿上,进入了梦乡,心里还念叨着,反正人家林夫人的亲生儿子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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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睡醒,已是天光大亮。叶紫灵一个激灵,心说糟了糟了,本来想好就睡一小会儿的,怎么天都亮了?
再一看,更是吓了一大跳。原来自己并不是趴在西厢房的床沿上睡的,而是睡在上房的大床上,身上还盖着被子。
叶紫灵跳下床,采璎已经端来了洗脸水和漱口的青盐。
“叶姨娘不再睡一会儿啦?”采璎将铜盆和青盐放在架子上,“大少爷还吩咐奴婢,说不要吵行了你,让你多睡一会儿呢。”
叶紫灵一面洗脸一面问:“大少爷去作坊了吗?”
采璎说:“天没亮就走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一百六十七章 过河拆桥
迟疑了一下,采璎又说:“昨儿夜里,你在西厢房睡着了,大少爷看你坐着一个小杌子,又趴在床沿上,睡得不舒服,就将你抱回了上房。”采璎特意在“抱”字上加重了语气。
叶紫灵的脸红了一下,同时不明白林世杰到底是怎么想的,明明两人都已经决裂了,也许,是怕自己趴在床沿上睡觉影响林夫人的吧。
叶紫灵暗暗告诫自己不要因为这么一点点小事就忘了自己的初衷,对采璎说:“夫人怎么样了?”
采璎说:“还是老样子。刚才大夫来看过了,说还要两三天才能醒过来。不过今天,能喂进去的米粥多了一些。”
“那就好。”不管怎样,听到林夫人有好转的迹象,叶紫灵还是感觉心里很安慰,纯粹是出于对林夫人的敬重和关心,与林世杰无关,与林家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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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世杰坐在作坊的办公室里,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因为少了一个叶紫灵,而今天,这种空空的感觉更加强烈,因为叶紫灵不仅仅是不能再来作坊做自己的助手,而是永远都要离开林家了。
他弄不明白,叶紫灵分明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小女人,就算不愿意听经拜佛,可也不至于狠心到把夏莺的贞洁和性命都搭进去呀。而且,就算她怨恨高素月抽了一支什么中下签,可如果仅仅为了这个,也绝不会那样对待高素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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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世杰心里很乱,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将前后事情细细想了一遍,不知为什么,总是觉得,有人在说谎。可是究竟是谁,叶紫灵,高素月,还是夏荷。他不知道。
正打算再好好想一想,张泰气急败坏地进来了:“大少爷,有一批黄花梨木,锯板子的时候,尺寸都短了!”
林世杰脑海里马上蹦出来一个词儿:祸不单行。
他生气地问张泰:“锯工房的工匠们都在打瞌睡吗?为什么会把板子锯短了?这可是黄花梨木啊!”
林世杰一边问,一边感到奇怪,锯工房将木材的尺寸弄错。这是以前几乎没有发生过的。这几天工匠们也并不是很疲劳啊,而且他们不是不知道这批黄花梨木有多么贵重,不是不知道这批家具对老店有多么重要,怎么会把一批木材都给锯短了?
林世杰头痛地问张泰:“不是高公子在那里盯着吗?他是怎么把关的?”
这几天,因为高天翔自己掏腰包补上了那些被烧焦的黄花梨木,作坊里的人都对他刮目相看,而林世杰也觉得很过意不去,于是答应了他多为作坊做一些事情的请求。刚好锯工房马上就要开工,林世杰就让他去锯工房做监工,在尺寸上把个关。
可是。这仅仅是锯工房开始加工那批黄花梨木的第二天,就发生了这种意外。
张泰说:“这个我也不太清楚。这两天,因为有高公子在锯工房把关,我觉得应该能够放心,于是就没去过。”
林世杰真的无法理解,为什么只要和素月的哥哥扯上关系,作坊里的事情就会变得糟糕。难道真的像叶紫灵说的那样,是高天翔故意在捣鬼?
随即又摇摇头,否定了这个念头。林世杰认为,这太荒唐了。高天翔绝对不会做这种蠢事的。林世杰能够看出来,高天翔只是希望自己的妹妹在林家的地位愈来愈高,他自己也好借着这点裙带关系在作坊里谋个好点儿的差事。因此,他绝对不可能捣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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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少爷,今天你必须给我说清楚,这是为什么!”高天翔阴沉着脸。跨进东记店铺的后院,一看见林世伟,就摆出了一副质问的架势。
林世伟正在品尝铁观音,并没有起身,而是笑嘻嘻地和他打招呼:“是高公子啊。今儿怎么有空闲到我这里来了?这几天,你在我大哥那作坊里,不是很忙吗?”
高天翔怒气冲冲地说:“你别跟我来这套!我且问你,那批黄花梨木,为什么尺寸会短了?不是一块两块板子,而是一整批二十块板子呀,全都锯短了尺寸!”
林世伟无辜地将双手一摊:“这是老店作坊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
“你别跟我装蒜!”高天翔吼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买通了锯工房的老詹,让他用了另一把尺子!”
“高兄,坐下来喝杯茶,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林世伟依旧笑嘻嘻的,“你说的话。我可是一句也没听懂啊!什么老詹?什么尺子?你们老店的事情,就不要总在我这东记说了。我听着心烦。”
高天翔呵呵冷笑:“你心烦?我还心痛呢!有你这么做事的吗?拿自己的亲哥哥开刀!你说,你是不是想吞并我妹夫的老店啊?”
“你妹夫?你妹夫!”林世伟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扬起头来一阵畅快的大笑,“高兄啊高兄,小弟我拜托你摆正自己的位置吧,林家大少爷是严家的女婿,什么时候成了你们高家的女婿了?你又,什么时候有这么一位妹夫了?”
“我……”高天翔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可是很快就忽略了这一点,“不管是不是我妹夫,总之,他是我妹妹终身的依靠,我不能眼看着他被人算计。”
“你自己都算计他了,还好意思说别人。”林世伟不着急不上火,慢慢啜着铁观音,含笑看着暴怒的高天翔。
高天翔这才算是彻底明白,自己被林世伟利用了。
“你可真是……过河拆桥!”高天翔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
“不敢当。”林世伟依旧好脾气地说,“如果没有高兄您和令妹的帮助,小弟我哪里能够将手伸到老店作坊去?至于锯工房的老詹,不也是你买通了他,趁着你和烘干房值夜的工匠们喝酒吃菜的功夫,去烧焦了那批黄花梨木吗?”
“可是我没有让他换了尺子去坑害你大哥呀!”高天翔简直就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如果不是早就知道林世伟身边养着一群武功高强的打手,他真想冲上前去将这个虚伪阴险的小人活活掐死。
“既然你已经知道是老詹换了尺子,那么就去找老詹问个清楚好了。”林世伟不慌不忙地给高天翔出主意,“这是你们老店的事儿,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你……”高天翔咬了半天牙,威胁道,“二少爷是否需要我将这些事情全都告诉你家老爷子?”
“这个我可管不着了。”林世伟给壶里续上了水,“你愿意跟谁说什么话,那是你的事情。不过,请问高公子,是否也需要我将你买通老詹烧焦木料的事情告诉你妹夫呢?”临时为故意将“你妹夫”三个字拖长了声调。
高天翔气急反笑:“好好好。我承认,我不如你心黑手辣,这一次,我算是栽在你的手里了。不过你也别得意得太早。你家老爷子还没说要将老店给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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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我家老爷子病得连床都起不来,你说,他发没发这个话,究竟有什么要紧呢?”
高天翔虽然恨不能与林世伟拼命,可同时也明白,自己根本不是林世伟的对手,且不说,自己还有把柄捏在人家手里呢。
想了半天,撂下一句虚张声势的“你等着,我不会叫你好过”,然后雄赳赳气昂昂地离开了东记。
东升走进屋子:“二少爷,这个高天翔,可是个刺儿头呀,当初也是在市面儿上混过的,万一把他逼急了……”
林世伟将紫砂壶轻轻搁在桌上,说:“担心什么?他这个人,我再熟悉不过了,头几年就不成器,现在高记药铺都不在了,他还能剩下什么?你听我说,他最爱赌钱,最近手头宽裕了一些,经常去宁州城里的几家大赌坊,也是输多赢少。你去给那几家赌坊说一声,让他最近输一大笔银子,越多越好。”
“这有什么用啊?”东升武艺高强,是林世伟的贴身保镖,可就是脑子不大够使。
“笨蛋!”林世伟忍不住骂道,“只有让他输一大笔银子,咱们才能更好地控制他。”
“小的明白了,小的这就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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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天翔走出东记店铺的后院,大踏步走了一阵,却不知道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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