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着急嘛。那不是叫你逼的嘛。我检讨还不行?允许犯错误,也允许改正错误,党的政策一贯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你总不能把你亲爱的老公一棍子打死吧?
谁知道你跟谁是亲爱的!是不是你那“小妈”死了,感情没有寄托了?这才想起我了?晚了,正月十五卖门神,太迟了!我早都把你看得透透的了,陈世美,负心郎,黑心背到脊梁上!
好好好,骂得好。安仲熙心里的忍耐其实已经到极限了,尤其是甘文秀提到扈婉璇又是咬牙切齿的,他心里很不舒服,但安仲熙仍然压制住愤懑的情绪,想要和老婆缓和关系:你骂够了没有?要是不解气允许你继续骂。女人嘛,骂人是业余爱好,嘴上占点儿便宜心里是不是就滋润了?老婆大人要是骂够了,请接受你老公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安仲熙说罢将藏在身后的一只手伸到前面,张开手掌,捧着一个很漂亮的首饰盒。
你还记得我的生日?哼!今儿太阳该不是从西边出来的吧?甘文秀没有伸手去接那首饰盒,仍然用讥讽的语气和安仲熙说话,但她心里还是突然用起一股热浪。她故意转过身去,掩饰自己情绪的激动。
哎呀,你转过来嘛。你看看,你看看喜欢不喜欢?安仲熙把甘文秀身子扳过来,将首饰盒放到她手上。见老婆依然不动,他将首饰盒打开了,那里面是一条金项链。
……甘文秀再没有把脸扭过去。她没有说话。
我记得好几年前你就抱怨过我一直舍不得给你买条金项链,哪怕买个金戒指也行。那时候我也没钱,确实也不重视你的要求。现在想起来,总觉得对不起你。安仲熙的语气很真诚:眼下买首饰,有钱的都买白金,买钻石,黄金都不时兴了。咱先从黄金的买起,就算了却你一个心愿。你看看,这项链的款式也是很好的,坠儿也很漂亮。你先戴上,等明年你再过生日,我保证给你买一款铂金首饰。好不好,老婆,我来给你戴上?
甘文秀眼睛直瞪瞪看着安仲熙,仍然不说话。楞了半天,她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很快就泪流满面,然后用双拳在安仲熙肩膀上、身上雨点般地捶打……
第二天,安仲熙在东海渔村预定了包厢,邀了夏能仁两口子一起吃晚饭。他要认认真真给自己老婆过一次生日。
下午五点钟,安仲熙正张罗着让老婆儿子穿戴整齐,然后打的去东海渔村,刚上初中一年级的儿子安鑫却提出不想去:爸,我今天作业特多。我不去行不行?
你不去怎么能行呢?你妈一年就过一回生日。安仲熙说。
以前从来没见你给我妈过生日。我的生日也都是我妈给过,你从来不操心。今儿哪根筋抽着呢!安鑫小声嘟囔说。平常在这个家里,甘文秀对安仲熙总是很厉害,缺少应有的尊重,所以安鑫也跟上瞧不起爸爸,对安仲熙说话也经常用不恭敬的口吻。
嗨,你这个臭小子!怎么跟爸爸说话呢?安仲熙似乎刚刚发现这个家里有点儿乱了纲常,有些窘迫和难为情。
本来的嘛。安鑫说。
安仲熙无奈地摇摇头。他这才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下儿子,发现安鑫的个头已经是个半大小伙子了,站在一起肯定超过他的肩。听他的口气,看他的表情,也俨然是个小大人了。这孩子怎么不知不觉就长这么大了?他怎么对他的爸爸就像怀有仇恨似的?看来,以前在这个家里,自己不仅对老婆没有尽到责任,对儿子的成长也关心不够。孩子刚才说他从来不关注他们娘俩的生日也是事实。
鑫鑫,去吧。妈妈过生日你不去怎么能成呢?你作业多,咱回来早些,吃完饭就赶紧回来,不影响的。给你爸说话要有礼貌。甘文秀站出来为安仲熙圆场。
安鑫瞪大了吃惊的眼睛。以前妈妈从来没有教导过他要尊敬爸爸,妈妈当着他的面也从来没有对爸爸客气过。安鑫虽然弄不大明白,但他感受到了父母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甘文秀收拾停当要出门了,安仲熙破天荒地认真打量了妻子半天,他才发现了一个问题:自己的老婆甘文秀从头到脚竟然没有一件上档次的衣服、鞋子或者饰物。上衣不合身,显得过度宽松,颜色似乎更适合50岁的女人,布料也不挺括,一看这件衣服顶破天也就是百十块钱,裤子同样发皱,几乎看不出裤线来,鞋子也很旧。头发很简单地绾成一个髻,没有头饰。全身上下唯一有光彩的地方就是脖子上那条刚刚戴上的金项链。
这个女人平常就是嘴上不饶人,其实她真是一位贤妻良母,过日子十分节俭,没有现在一般城市妇女在自身穿戴上那么多的虚荣,一心一意要把小日子过好,一心一意要给儿子攒钱。安仲熙心里一阵儿自责,他更加深刻地认识到以往真是亏待了她。
看你,要到人前去连一身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安仲熙对老婆说。
行啦行啦,穿得干干净净就行了,我没有那么多的讲究。不过你总算说了句人话。甘文秀说。
安仲熙一家三口刚刚在东海渔村坐定,夏能仁夫妇也来了。
冯雪宜屁股还没坐稳就把安仲熙一顿表扬:还是安老弟像个男人!知道给老婆过生日,知道对家里人好。不像现在有些男人,只知道在外头寻花问柳,把自己老婆根本不当人!这女人话里有话,指桑骂槐批判她的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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惭愧惭愧。嫂子过奖,过奖。应该的,我也绝对不是个好男人。
这还不好?你就够好的啦!你问问你的这位夏哥哥,别说给我过生日,你现在当面问问,他要能说上来我生日阴历是几月几日,阳历是几月几日,我就跪下给他磕仨响头!
得啦得啦,一进来就只能听见你的声音!你少说两句谁能把你当哑巴卖了?夏能仁没好气地说他老婆。
你还不让我说?我说的是不是事实?你恐怕只能记得住别个女人的生日,那才是你的心尖尖呢,家里的黄脸婆算什么?冯雪宜继续发她的牢马蚤。
你有完没完?还有孩子呢,你这些话留到家里说去,少儿不宜呢!夏能仁被老婆羞臊得脸都有些红了。
文秀,好妹妹,你知足吧。安仲熙,不,我还是喜欢喊他“茄子”。茄子兄弟专门给你过生日,请咱们吃海鲜,够意思。你说说,你真够幸福的!冯雪宜不再搭理丈夫,转过头来跟甘文秀说话。
嗯。甘文秀点点头。她这才意识到,安仲熙给她弄个生日宴会,不仅仅是一顿饭的事情,还能满足她在别人面前的虚荣,让她在冯雪宜跟前很有面子。于是她看了安仲熙一眼,眼神里面全是感激。
请问哪位是甘文秀女士?一位身材高挑,面容俏丽,身穿旗袍的小姐敲门进来问。
我是。甘文秀站起身来,脸上是疑惑的表情。
我们是鲜花礼品店的,给您来送鲜花和生日蛋糕。是一位姓安的先生打电话预定的。礼仪小姐说。然后就有人捧上很大一束鲜花,用小车推进来一个双层的生日蛋糕。蛋糕上用奶油做的字:祝亲爱的老婆甘文秀生日快乐!
这预料之外的幸福弄得甘文秀一阵晕眩。
后来肥美的海鲜甘文秀基本上没吃出味道来,婚姻家庭关系中集中展现的、突如其来的酸辣苦甜让她难以招架,新鲜而又巨大的、前所未有的幸福感把她彻底击溃了。
男虾女蟹,吃了特别补养。我特意给你点的大闸蟹,你看看,多肥,个个有蟹黄。老婆你多吃些。餐饮的过程中安仲熙继续献殷勤说。
甘文秀看着安仲熙,眼睛里不住地泪花闪闪。
夏能仁携夫人参加了好友安仲熙为他老婆隆重举行的生日宴会,从中受到了很大启发。
看来还是应该把自家的老婆对付好。你别看安茄子一直在装,可他装得挺像的。我夏能仁还不了解安仲熙?这兄弟二十来年就一直迷恋那个长得并不怎么样的扈婉璇,心根本不在老婆孩子身上。平常你别看他在家里好像没地位,让甘文秀收拾得一愣一愣的,但人家主意多正!不光一颗心都在情人身上,给那扈婉璇钱也没少花,甘文秀知道什么?光发点儿小脾气使点儿小性子管什么用?把老婆给别人搞的男人是王八,头上闪绿光,那么丈夫被别的女人占有的女人呢?也很窝囊,也很受伤,有气还得咽下去!难怪天下的怨妇那么多,难怪得|孚仭较侔┞殉舶┝馨桶┪赴└伟┙岢Π┑呐四敲炊啵际侨貌恢页系哪腥烁模∷淙幌衷谌嗣堑墓勰詈芸牛淙换橥馇槭瞧毡榇嬖冢淙环蚱拗獾腦ing爱不再受到很严格的限制和社会舆论的严厉谴责,但夫妻因为感情和家庭关系闹矛盾,总还是会造成一定的不良影响。最近上级有明文规定,对家庭不负责任、处理不好家庭婚姻关系的人不能提拔任用成领导干部。这就是说,要想在单位混得好,家庭不能后院起火,否则也会伤害个人在单位的形象,严重的还会危及仕途进退。所以,无论如何要跟老婆把关系搞好,这方面安茄子的经验和做法值得借鉴。其实,女人好哄呢,你没看甘文秀,就让安茄子的一顿饭、一个生日蛋糕和一束鲜花就搞得找不着北了。还哭呢,内心不知道怎样感激安茄子呢。嘁!
看来,以后也得跟冯雪宜来点儿小伎俩,别让她总是给自己一张吊死鬼脸,别人她到人前一派怨妇的样子,更不能因为郝萍或者别的女人让她闹翻了天。我夏能仁毕竟还有远大目标和更高的追求,毕竟还要继续在政府机关混下去,要是让自家老婆给坏菜了,那算个啥事啊?只有弱智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别看眼下我夏能仁在本局遇到了一点儿小麻烦,需要暂时的韬光养晦,夹着尾巴做人,但我绝不会就此一蹶不振,绝不会蛰伏太久。出水才看两腿泥,将来谁是谁还说不定呢。
除了要把老婆对付好,今后如何继续跟最重要的情人郝萍相处,看来也不能掉以轻心。单位上最近已经传出了不少关于他和她的闲话,想必是有小人在背后作怪,比如想把我夏能仁拱倒然后取而代之的田副科长之流。前不久所谓我夏能仁收礼受贿的风波,一定是这个姓田的在背后捣鬼,以后要好好提防着点儿。当然,哄老婆归哄老婆,情人还是不能少的。男人嘛,总不能没有女人,总不能没有性快乐。人的一生很短促,活人不能亏待了自己。问题在于跟老婆上了床没一点儿感觉,隔上好久弄一回,感觉还是像被女人强jian了一样——男人也有被强jian的感觉,世界上有太多的男人经常被自己的老婆“强jian”——太没意思了。玩小姐更没意思,体验过了才知道,真的是表子无情,很费钱,感觉被人捉弄,感觉跟畜生没有两样,还不安全——夏能仁身上很关键的器具最近就有就有毛病,还好只是淋病,但也很丢人,很麻烦,暂时要忍着,不能搞那种事,而且做贼一样,必须要瞒着老婆——真后悔曾经当过嫖客!这样看来,情人还是不能少。
论起情人,夏能仁觉得还是要跟郝萍继续好。他别无选择。跟郝萍在一起感觉一直很好,是身心交融的那种好,是久经考验真金不怕火炼的那种好,是愉悦过后没有沉重感丝毫不后悔的那种好。这样的好可遇不可求,假如放弃了郝萍,再到那里去找如此上档次、堪称至美至善至境的好?
但是,跟郝萍保持关系最近也面临一种威胁,来自郝萍丈夫曹成荣的威胁。这威胁说大也大,说小也小,要是处理得当,也许什么事情也没有,要是处理不当,发生多大事情也都有可能。这件事上也必须小心为妙,还需要郝萍认真配合……
夏能仁准备着手实施糊弄老婆的计划。怎么糊弄呢?向安茄子学习,先给她弄个生日宴会,甚或多找几个人搞成生日party?显然不行。且不说有东施效颦之嫌,关键是冯雪宜的生日刚刚过了三个月,总不能每季度过一次生日吧?那么,花重金给老婆买点儿首饰?买这东西只当是存钱,比起在银行存款来,贵重首饰还不贬值,东西送给她还是在这家里搁着,肥水不流外人田,怕啥的?对对对,这是个好主意。
等到发工资,夏能仁还跟同事借了些,总共准备了5000块钱,然后满脸堆笑给冯雪宜说:想不想让我送你一件好东西?
啥好东西?冯雪宜满脸疑惑。
我想给你买一件首饰。买好一些的。你喜欢啥?项链,手镯,还是钻戒?
你没发烧吧?冯雪宜故意用手摸了摸夏能仁的额头。今天的太阳好像也没有从西边出来。她说完撇撇嘴。
你看你,把我的好心当成驴肝肺!看见没,我把钱都准备好了。夏能仁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里面是厚厚的一沓子钱。
不是我把你当成驴肝肺,问题是你本来就长了一副驴肝肺。你说说,这些年了,你什么时候真正把我放到你心上了?你什么时候还能想起老婆重要?结婚二十来年了,作为丈夫你好好想想,什么时候你主动给我买过哪怕是一件衣服,哪怕是一个发卡一双袜子?没有吧?我没冤枉你吧?冯雪宜说着说着眼泪都流出来了。
夏能仁听着老婆的诉说,心里暗暗检讨:还真是这样的!他对老婆的忽视和冷漠不是一天两天了,除了刚结婚的那两、三年多少还有些热乎度,自从老婆怀孕生孩子、体型发生变化之后,真的很少再正眼看过老婆,更不要说像别的那些模范丈夫一样,经常买些衣物首饰讨好老婆。至于后来有了情人,感情上离冯雪宜就更远了,对她不冷不热,漠不关心,逐渐地把家庭变成了一个空架子,一个对自己可有可无只是做给世人看的形式主义的物件,一个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恰似鸡肋那样无关紧要的东西。这样的家庭对他夏能仁来说倒是可以接受的,夫妻关系有了表面上的稳定就不会影响他的事业和仕途进退,感情上乃至生理上的需求可以通过找情人甚或别的手段得到满足,但老婆冯雪宜对这家庭的感觉恐怕就没有那么好了。她在这家庭里只有义务没有权利,只有辛劳没有享受,只有付出没有回报,在夫妻关系中只有剃头担子一头热,只有形式而缺少最重要的实质性内容,难怪她慢慢慢慢就成了怨妇,难怪她对如此婚姻有那么多的失望,难怪她对自己有那么多的不理解和深深的抱怨!
我承认,我以前是不好。我现在改正还不行吗?我保证以后对你好还不行吗?夏能仁说。
是不是你身边的狐狸精不理你了?是不是最近在单位上又遇到什么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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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
哼,没有?我还不知道你们男人,平常都把老婆不当人,总觉得家花没有野花香,万一遇到难处了,身边那些不要脸的女人溜得比谁都快,有灾难了还得靠自家的老婆陪伴。你实话说吧,最近在单位上是不是有啥麻烦了?或者干脆就是哪个情人给你惹麻烦了?
没有没有,都没有。我也实话给你说吧,就是那天咱俩去参加了安仲熙给他老婆搞的生日宴会,我回来仔细一想,总觉得对不起你,就想用实际行动改正错误。你总该给我一个机会吧?夏能仁这“实话”里面其实夹杂着谎言,但他脸上的神色却是十二万分的真诚。
行啦行啦!老夏我这么给你说吧,不管你今天这一番表演是真是假,你都把我感动了,所以我宁可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你的心意就算我领了,买首饰也就不必了。女人一般都喜欢金银首饰,那东西也确实是好东西,能让女人增加自信,满足虚荣心,但我认为那东西没用。这样吧,你把这5000块钱给我,由我来支配就行了。女儿还在外面上学,需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我保证把这些钱都花到正经地方上,一点儿都不浪费。你看咋样?
老婆呀,你真是一个好老婆。你太贤惠了,你太会过日子了。我夏能仁以后要是对你不好,那我就不是人,天打五雷轰!
行啦行啦,别赌咒发誓的。我可知道,人可以欺人,但不能欺心,更不能欺天。举头三尺有神明,你说话做事要凭良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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