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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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妾-第3部分
    裴峨有国事相商,须急出一趟京城。

    今朝连皇帝也礼让鄂国公三分,老太君自然放行。

    裴峨脱了素白哭丧牢笼,心里开心,拍拍好兄弟高文的肩膀:“子文,真是多亏了你啊!”

    高文平常也没啥好气色,但至少还会笑一笑,今夜却不知怎地始终垮着脸。他硬梆梆对裴峨说:“你以后再有这种事情,找别人来。”

    裴峨先是一愣,脱口而出:“我就一个爹,哪还会再有这种事情。”

    难道还要死娘死祖母死全家么……

    裴峨这一阵子怔忪过去,心头又重新轻松起来。他向来没心没肺,也不计较高文,依旧亲}热搭了高文的肩膀,舔脸赔罪:“今日是我不好,硬害你耗了一天。只是若不是你开口,我找别的人来,镇不住老太君她不松口,还是没用啊……算了不提我家的烦心事了,你我老地方去!”

    二位名声皆差的纨绔,一同相携至老地方去!

    老地方是羽林郎柳垂荣在京郊的宅院。

    羽林郎南衙十二卫,十二个世家子弟从小臭味相投,平时就爱聚在一起喝酒,作乐逍遥。

    最初大家是约的京中上等的妓馆,谁知高文硬是不去,一次也不踏入。

    十一个羽林郎在妓馆里聚了几次,总觉的独差一人,不得尽兴。

    众人就改包了上等酒楼聚会,经历几次后,高文说酒楼喝酒始终拘束,他又不去了。

    其余十一个人早已习惯了高文的臭脾气,便道那就依他吧——选个人家里聚会,雅致又安静。

    他们先随意选的一人家中,谁料这名羽林郎父亲健在,一时喝酒闹大了,身在高位的老父亲忍不住唠叨几句,让宴席叫停。

    高文当即甩手而去。

    大家就不敢再随意选了,仔细分析,十二个人里只柳垂荣和高文父亲亡故,是各自家中之主。

    羽林郎们毫不犹豫选定柳垂荣家。

    作者有话要说:

    9第八回

    柳垂荣的宅院不大,却十分吸引人:选址极佳,依山傍水,林园有水既活,景致京师独秀。

    裴峨和高文到的时候,其余十位羽林郎已经待在院子里了。以柳垂荣为首,纷纷笑责裴峨怎么来得这么晚,叫大家好等。裴峨也笑,不住地说抱歉抱歉,家里事多才得脱身。

    柳垂荣拍拍巴掌,鱼贯而如十位美姬,各个凸凹有致,莲步摇曳。艳色纱裙随凉凉夏风摆动,无不令人心旷神怡。

    “这些是我打苏杭采买回来的。”柳垂荣眯起双眼,眸光流动暧}昧:“据说江南水土养人,那里的女子不仅肌滑如水,而且……”柳垂荣喜好拽诗文,收尾一句意味悠长:“罗裙深处水沉人。”

    柳垂荣此话一出,哄堂大笑,便有数人言语,今夜一定要尝尝鲜。

    十位美姬来之前,早有人对她们嘱咐过了,此刻诸女过来,轻车熟路就各自依贴到十位羽林郎身侧,除了高文和裴峨。

    对诸羽林郎来说,高文不近女色是惯例,裴峨今夜也不要女人,却是天大的意外。

    立马就有人嚷嚷起来:“唉唉!玉山今天怎么吃斋念佛了?!”

    “我今天不要!”他嘻嘻一笑,对众兄弟说:“今夜自有更好的安排。”

    诸羽林郎皆不解,唯有柳垂荣一手操办,心下清明。他一手搂软玉佳人,一手举杯,笑笑:“那是当然,玉山才纳新宠,还在蜜里调油的阶段。”

    众人一听来了兴趣,纷纷问裴峨纳的是谁,怎么都不通知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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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小妾室,犯不着惊扰众兄弟。”裴峨哈哈大笑,他也不避讳,径直告诉大家:“我纳的就是莲华寺后山之人。”

    诸羽林郎听了皆开始回忆,大多数人早将此事抛之脑后,想了半天想不起来,一笑而过。有两、三位羽林郎还隐约记得徐卷霜身形的,笑意就稍微浓了些。

    忽听高文缓缓道:“先前,她在莲华寺顶撞我——”

    他只说半句,顿一顿,院中已是鸦雀无声。

    裴峨心想:高文怕不是仍耿耿于怀,不喜徐卷霜?

    裴峨便欲启声,劝高文算了,看在她做了兄弟女人的份上,给个面子。

    裴峨刚刚张开双唇,听见高文说出了下半句:“第一次有女人敢同我争辩,还觉得她与别人不同。”

    裴峨喉头一哽,把话咽进肚里,合上了唇。

    “却也一样。”高文又说:“枉我高估。”

    裴峨左边唇角勾一勾:“呵呵,我能得她,还多亏了升耀。”

    升耀是柳垂荣的表字。

    高文自斟自饮一杯酒,半响,转头望向柳垂荣:“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柳垂容起初听高文那几句话,就始料未及,僵了僵。这会高文转脸来对看他,柳垂荣不得不应对,轻声地说:“有些时候了,具体日子我记不清了,反正那天刚好玄郡王来南衙。”

    高文听罢,抿一口酒:“这事跟段秦山有关?”

    “同玄郡王没得关系,他就随意听了听,连玉山纳的是哪家的都不知道!子文,你不问我什么时候的事么?这不具体日子我记不清了嘛!就记得那天最重要的事,就是接了一桩皇上命玄郡王过来传的旨意,提他一下,算是那天的一个显要标记!”柳垂荣说到这,望了裴峨一眼,见裴峨含笑点点头,似不介意。柳垂荣便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同高文讲了:“玉山那天说,他还记挂着莲华寺的小娘子,又怕王远达不肯将侄女予他。我就给玉山出主意,叫他去王家骗说,已经得了小娘子的身子,王远达还会不松口?”

    高文听了,面色如常,淡淡问:“王远达是谁?”

    “呵呵,子文,这话满朝文武估计也只有你问得出来。”柳垂荣还没回答,裴峨突然抢着开口,朗声轻笑道:“王远达现任着朝议大夫。”裴峨似乎对高文过度关心他的新妾,并无不满,反倒将徐卷霜的身份,知无不言,尽皆告诉高文:“她便是王远达的侄女,前司农寺卿王远乔的嫡女。”

    高文手举酒杯,平静道:“都不认识。”

    “呵——”裴峨发出一声轻笑,目朝高文,漆眸犹如幽潭:“她闺名叫做玉姿。”

    “嗯。”高文嗯一声,喝一口酒,不以为意:“她也没什么好的,难为玉山你还大费周章。”

    高文不再说话了,只慢慢喝酒,不急不慢。裴峨同样也不再言,一直冲着高文笑。

    气氛尴尬,柳垂荣忙打圆场:“子文,你这么说可不对。所谓乱花各入人眼,玉山相中了她,自然肯为她上心。”

    “呵呵,升耀说得对。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嘛。”裴峨抬手自前方案几上取了酒壶,又拿了杯子。他吊儿郎当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边倒边说:“我这人俗,不及子文你眼高。我就好她这口,乍一看是不怎样,仔细观察,五官其实都生得耐看……等我滋养她几年,把肤色养白点,保证出挑。”裴峨望一眼柳垂荣:“再说,嘿嘿。”

    裴峨和柳垂荣同时想起柳垂荣吟的某句歪诗,相视一笑。

    除了高文,其余十位羽林郎都是久经风月,听裴峨说了“嘿嘿”就不说了,想几秒就心领神会,一齐大笑起来。

    数位羽林郎直道:“玉山好福气啊!”

    “承让承让。”裴峨放了酒杯,向众位恭贺他的兄弟抱拳。

    高文绷脸又喝了一杯酒。

    裴峨边笑边瞥高文,他的目光在高文身上落了很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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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卷霜同琵琶回到玉姿阁,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就听见有人叩门。琵琶闻声就要去开门,徐卷霜将她一拦:“先等等。”

    徐卷霜将窗户微微开了一道缝,瞥见站在门口敲门的不是高文,而是早上来唤她们去灵堂的那位小管家,便松下心来。她关了窗户,对琵琶说:“你去开吧。”

    琵琶开门,小管家气喘吁吁:“姿夫人,老太君、老太君急命你速离家中,去城郊别院暂住!”

    “老太君干嘛莫名其妙下这个命令?”琵琶果断就顶了小管家一句。

    小管家上气不接下气,张口半天不得继续说话。

    “做甚么,你交待清楚!”琵琶言语更加强势。

    徐卷霜拉了琵琶的袖子,她自己上前一步,绕到琵琶身前,问小管家:“就只有我?”徐卷霜见小管家似乎是匆匆跑过来的,仍在佝着腰,上气不接下气,便道:“小哥,你慢慢说,不急。”

    小管家感激地望了徐卷霜一眼,少顷气息平复了,方摇头:“不只姿夫人你,夫人们都得去。”

    徐卷霜忽就笑了一声——她实在是没忍住,敢情这是做妾的都被撵了啊!

    撵了也好,助她清净。

    徐卷霜便对小管家道:“我随你去。”

    “多谢姿夫人,不为难小的。”小管家先弯腰道谢,然后恭恭敬敬将徐卷霜迎上停在裴家小侧门外的轿子。轿内挺宽敞的,小管家就好心肠地对琵琶说:“姑娘也一起坐轿子吧,路途挺长,免得累了腿脚。”

    “多谢小哥。”徐卷霜和琵琶都向小管家道谢。

    锦轿就从侧门起轿,颠颠走了些许路,就到了柳垂荣的宅院。这也是柳垂荣给裴峨出的主意,叫徐卷霜和琵琶都坐在轿子里,进小门不下轿,一路抬进去,她们便发现不了破绽。

    轿子到后院的廊桥上放下来,立刻就有羽林郎起哄:“哟,这就是玉山的小佳人啊!”

    苏杭采买的这批美姬,几番勾脖子搂腰,也同身畔的郎君熟络,也笑:“定是娇俏得不得了的美娘,让裴爷对我们都看不上眼!”

    裴峨边喝酒边笑,冲说这话的美姬飞一个眼:“那是。”

    “哈,那一定得瞧瞧,瞧瞧!”羽林郎中几个莽撞地就站起来,伴着酒气,摇摇晃晃就要去掀锦轿的帘子:“来,玉山我们替你把把关!”

    “去去去!”裴峨站起来赶过去,挥手将羽林郎们都赶走:“家花不是野花,当由得我自己来。”

    大家听了他这话,都哈哈笑起来。

    高文不起哄,也不发言,他就坐在自己位置上,仍如一喝酒。

    闻得裴峨言语,高文将手中酒杯辗转了半圈。

    至于徐卷霜,轿子刚刚停在廊桥上的时候,她听着喧哗,就察觉到了不对。徐卷霜伸手将轿帘掀了一条风,见着是一处私家后院,灯笼昏暗,红男绿女,搂搂缠缠,闻着酒气熏天。

    更有一个人慢悠悠上桥来,朝她这边由远及近。晃动中,徐卷霜依稀辨得该身影是裴峨。

    徐卷霜忙将轿帘放下,双手将两边的帘沿全都死死抵住,紧封得不放过外头靡乱的景象透进来。

    琵琶眼睛没得徐卷霜尖,徐卷霜又动作太快,琵琶根本没来得及看清楚,就问徐卷霜:“小姐,外面怎么了?”

    徐卷霜沉声含愤:“不要出去!”

    裴峨走到轿前,刚好听到了徐卷霜说“不要出去”这四个字。

    他想起徐卷霜没到之前的一些事,略有些不快。

    裴峨使出蛮力,不由分说要掀轿帘。徐卷霜当然在轿子里隔着帘布相抗,裴峨劲道一出,酒劲也逼上头来,恼得就拽住轿帘左右两边,竟将帘布哗啦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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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他自己一个没站稳,猛地跌入轿中徐卷霜怀中。

    院子里的男男女女笑得更厉害了。

    裴峨闻着笑声,却分外开心,他瞧着徐卷霜旁边坐的是琵琶,竟伸手欲掐琵琶大惊失色的脸蛋。轿内容纳着三人,瞬间变得狭小,琵琶没地方躲,生生让他得手掐了一下。

    琵琶刹那吓得快哭出来。

    徐卷霜赶紧将尽量将琵琶往她身后扒。

    夜黑,但是裴峨眼不瞎,他瞧得分明,顿时就吻了徐卷霜脖颈一口,柔情蜜意问她:“吃酸醋了?”他忽又莫名笑一声:“还是要舍生救人啊?”

    下一秒,裴峨不等徐卷霜准备,一臂揽她的后背,一臂勾她的双膝,将徐卷霜强行打横抱了出来!

    众人哄然大笑:“玉山真是最怜新人,这是舍不得她走路?还是昨夜被你磨得走不得路了啊!”

    又有人打趣裴峨:“玉山,她一身重孝还没换呢,你这就弄来了。你说你有多火烧心!”

    “你们懂什么,要想俏,一身孝!”裴峨开怀笑道。

    “是是是,你这新宠最俏、最俏!”

    ……

    高文本在低头自斟自饮,听见大家关于徐卷霜的话三两句不断,他就往廊桥那边望了过去,正巧瞧见裴峨头倾下来,用嘴去凑徐卷霜的双唇。

    高文手一抖,酒洒半杯。

    酒滴溅下去,他下半截袍子全湿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给我提意见,大家要多提!我老是容易犯糊涂,有时候想法也会想偏,大家要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就告诉,之前大家的留言我都记住啦!上一章修了一下,改成男主通过她跪在院子里,猜出她是妾了。不过这个男主不是腹黑型哦^_,^然后接下来会响应大家号召,慢慢把女主变漂亮!

    谢谢大家的帮助,群么么!

    10第九回

    夜色浓华,此时众人的目光也都投在裴峨和徐卷霜身上,没有人注意到高文这一下“不小心”。

    高文重新低下头,默然继续喝酒。

    徐卷霜却被裴峨一路抱着从廊桥上下来,琵琶早被裴峨一个掐脸吓住,既不敢阻拦,也不敢从轿子里出来。

    琵琶躲在轿子里,满心默念自己对不住小姐。

    裴峨将徐卷霜抱到他原先的座位上,裴峨双}腿分开与肩平齐。他酒喝多了劲也大,扣着徐卷霜的腰肢,一个扒转,将她生生转个圈,压下来侧坐在他腿上。

    裴峨左臂环搂着徐卷霜,臂硬如铁,将她紧紧桎梏在怀中。裴峨右手又去拿酒,倒一杯,对徐卷霜笑:“心肝肉儿,喝不喝?”

    众人听他叫“心肝肉儿”,又是一阵笑。

    徐卷霜涨红了脸,又瞬间白掉,自然是不回应裴峨的话。裴峨也不生气,将手上的酒杯举起来,凑近自己的唇,自己喝了。

    徐卷霜警觉地观察裴峨,见他笑容漾开,慢慢自斟酒。

    “你等会就会喝的。”裴峨目光看酒,突然就会徐卷霜说,他的语气甚是胸有成竹。

    徐卷霜心一缩,更加警觉了。

    她被裴峨搂在怀中,见十数位羽林郎共十位奔放美姬在玩一个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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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垂荣的后院里有弯弯绕绕的水渠,众人放了一个轻的杯子浮在水面,学故人雅士,玩曲水流觞。

    但杯子停在某位羽林郎面前,那位羽林郎却并非效仿故人,吟一首诗。

    他将杯中倒满酒,举杯一口饮尽,却又含在口里不咽下去,反倒将唇贴上怀中美姬的唇,缓缓将酒喂给她。

    徐卷霜心惊肉跳,瞬间明白了裴峨说“你等会就会喝的”是什么意思。

    第一回,杯子是停在一位徐卷霜不认识的羽林郎面前,第二回杯子停住的地方,岸上坐的却是她的一位“熟人”。

    徐卷霜之前只警觉裴峨,并未仔细观察周围人的面孔,尤其是左首偏阴暗处的那几个人。此刻杯子停在高文面前,她才发现高文也来了。

    而且高文身旁竟没有女人?

    偌大的后院,独他一人不拥温香在怀。

    徐卷霜心中生奇,旋即又暗自对高文嗤之以鼻:高国公爷如此傲慢无人,十有八}九是之前挑了一圈美姬,没有一个看得上眼,落得孑孓孤零。

    忽然,徐卷霜感觉到裴峨搂着她的手臂紧了一下。徐卷霜心脏骤蜷,立马就将自己打量高文的目光收回来,重新警觉防备裴峨。

    但她到底好奇,还是用余光又去瞧了高文,见他稍倾了身子,左右颊侧两缕青丝垂下,忽衬得脸部线条分外具有棱角。

    高文臂往前伸,拾了杯子,自喝一杯,又徐徐将杯子重新放在水面上。

    整个过程都是无言默行。

    之前一直说说笑笑的众人也忽然全都不说话了,高文喝完酒,其他的羽林郎就静静鼓掌。

    连强搂着徐卷霜的裴峨,也将右掌去碰左掌,“啪啪”响亮拍了两下。

    高文将杯子放入水中的那一刻,隔着明明有些远,徐卷霜却清楚听见了一声清响:“哐当!”

    是他的剑又发出了声音!

    徐卷霜去望:果然,高文弯腰的时候,他的剑鞘顶端触及了地面。

    徐卷霜忽就怔了,隔空盯着高文的这把剑看,它长而朴拙,是这一片靡软中唯一刚毅的东西。

    她突然想:他倘若在此时拔剑出鞘,皎皎寂月之下下,锋刃将会舞出怎样的清冽寒光?

    徐卷霜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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