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吃食里加盐?”
“放盐不正说明我没心么?”徐卷霜淡淡笑了笑,反问广带。
徐卷霜胸有成竹:她讨厌高文,所以想法子整他,这正表明了她对高文无心。
谁料广带把头摇得似拨浪鼓:“才不是!正因为喜欢一个人,才会对他用心思啊!”
广带同样胸有成竹:她就是喜欢千重,所以才会每次遇到千重,都往死里整他。
“再说了,夫人你要沏茶,叫小的去沏不就得了,干嘛还要自己亲自沏给国公爷喝呢?”广带继续追问徐卷霜,特意将“亲自”二字咬得极重。
徐卷霜双足触地,站得稳稳,心头却似踩空了似的,莫名一慌。
她抿了抿唇,先稳住广带道:“我实不忍欺他太甚,才去给他沏的茶。”徐卷霜拍拍广带的肩膀,告诉广带:“不要想太多。”
徐卷霜自己心里却在多想:广带说喜欢一个人,才会对那人费心思……她讨厌高文,也讨厌裴峨,可是在裴家的时候,却完全没有考虑过弄小心思设计裴峨,更不用说亲手给他沏茶了……裴峨一旦靠近徐卷霜,她就浑身作恶发麻。
但是每当高文靠近她的时候,她总觉着是温温和煦的阳光移近,寸寸投洒进她的心。
心什么啊!
徐卷霜回过神来,暗呸自己一口,脸上发烫。
忽听见阵阵巨响,似锣鼓齐鸣,又如鞭炮骤炸。徐卷霜放眼眺望,响声好像是从正堂传来。
“府里怎么突然出这么大动静?”她问。
广带听见响声也好奇,暗自猜测:该不会是国公爷一跺脚,把正堂给跺塌了吧……
“夫人,要不我们去看看?”广带提议。
徐卷霜同广带相视一眼,点了下头,主仆两个就赶紧出了院子,赶到正堂去瞧个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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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高文刚出院子不久,就在正堂“碰巧”遇到了千重和万丈。
两名小厮守候已久,一见高文来了,就屁颠屁颠跑到高文近前,躬身笑问:“嘿嘿,国公爷今日心情不错?”
高文用居高临下地目光瞟了他们一眼,那眼神:你们怎么知道,嗯?
千重和万丈相互对望一眼,决定不将刚才对他们口若悬河,口吐白沫的广带供出来。
千重,万丈齐声笑道:“小的们观天象观出来的。”
高文闻言抬头看天,见郎朗湛蓝天空,朵朵雪云如棉。
高文不再深追两名小厮的话,点了下头:“嗯,除了最后那一点点。本公今日的心情……”高文顿一顿:“的确,统而言之,不错。”
“恭喜国公爷,贺喜国公爷。”千重和万丈赶紧拍马屁,千重话比较多,嘴巴收不住就多说了几句:“贺喜国公爷心病有医,国公爷那病根子有治——”
千重反应过来,赶紧捂嘴巴。
高文慢慢扭头,将冰寒的目光投射在千重脸上。
千重觉着脊背上阴森森都是冷汗,他禁不住就抖了一下。
高文缓缓地举起了右手,神色冷厉,带着一股戾气。千重顿觉自己的天灵盖发麻,他吓得双膝一软就跪了下来:“国公爷饶命,饶命!小的再也不乱说了,再也不敢了!”
“咚!”谁料高文并未手劈千重的天灵盖,只是屈指在千重额上轻轻敲了一个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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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重和万丈都小心翼翼拿余光去偷瞧,见自家国公爷从来风采俊逸的脸庞忽然变得灰暗,他永远倨傲的神情也在这一霎低成卑微。
高文用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柔声音嘱咐:“千重、万丈,本公的……”高文的声音太细太微弱了,千重和万丈竖起耳朵来听,才听清楚“的”字后头还接着一个“病”字。
高文深深吐纳了下,仿佛他要长吸一口气,才有勇气说出来:“暂时不要告诉她。”
“国公爷放心,小的们都是能把嘴缝了的人,保证一笔一划都不向夫人吐露。”千重和万丈赶紧打包票。
高文颔首,倏然想到了什么,又命令两名小厮道:“还有,也不许向广带透露一个字。”
“绝对不透露,国公爷敬请高枕无忧!”千重和万丈再次表明两人的决心和忠心。
三人忽听见前头明黄的旌旗招摇,竟然数队内侍不待下人禀报,径直破门而入。
高文很不开心,当即上前质问:“做什么?”
那数队内侍皆不言语,全都杵在正堂里,犹如木雕的偶人。只有当中为首的一名太监站了出来,面对高文徐徐展开一幅黄卷:“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鄂国公高文接旨——”
原是内侍来鄂国公府宣读皇帝的圣旨。
宣旨的内侍将圣旨念到这里,却卡了壳。
因为他都喊了接旨了,高文却并没有下跪。
只有高公爷身后的两名小厮跪了,国公爷自己还稳稳伫立着,而且他的双手还依旧背在身后。
置若罔闻。
内侍抿抿唇,又重新开始念:“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鄂国公高文接旨——”
“公公,你先说说圣上下的是什么旨意,微臣再考虑接不接。”高文打断了内侍的话。
宣旨的内侍生生张大了口,发不出声。
“国公爷——”千重在高文身后扯高文的袍角,求他跪一跪。
高文浑若未闻,愈发挺直了身躯。
宣旨的内侍见这情形,一时没了注意。他暂且先收了圣旨,同左右另外几位内侍私语了一番。
宫人皆晓,皇帝向来对这位年轻蛮横的鄂国公格外宽容。几位内侍商量了片刻,决定就顺着高文,在宣旨前便将圣旨上的内容告诉他。
执着圣旨的内侍躬了躬身子,笑着道:“国公爷,十六天后是老鄂国公的忌日,陛下将亲往将军陵祭拜,旨令您随驾同行。因着三日后启程,陛下让国公爷您事先备好行装。”
高文的父亲,高老国公葬在今帝亲拟的将军陵,距离京西六百七十里,皇帝御驾走走停停,约莫要走十来天。故而今帝特遣内侍来国公府宣旨,好意提醒高文早做准备,三日后能及时随驾出行。
谁料,出乎意料的,高文的反应竟然是大笑两声:“哈哈!”
他笑得狂迈,声抵长空。
内侍们面面相觑,还在一起猜测高国公这是什么意思,就听见高文斩钉截铁地说:“公公们,你们回去禀复圣上,就说微臣不接这道旨!”
高文言罢举手拂袖一挥,格外坚决。
内侍们既为难又害怕:“这……国公爷,您这……”
就在这个时候,徐卷霜和广带刚巧穿过后堂,从后门绕进正堂。
徐卷霜才进门,就清楚分明地瞧见高文对一群内侍说:“不用怕,罪责尽管都揽在我身上。你们回去就跟圣上说,微臣病重神志不清,早就不记得老国公爷的忌日了,叫她去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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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卷霜听这话大不对劲,她仔细观察,又发现内侍中还有一人执着明黄的卷轴。
徐卷霜没见过,却也能猜测出来:那内侍执的,莫不是圣旨?瞧这情形,莫不是高文抗旨不遵?
徐卷霜心里咯噔一下,分外为高文担心。她来回琢磨了一遍“老国公爷的忌日”这几个字,又算算日子,好像是要到老鄂国公的忌日了……徐卷霜隐约猜到:是不是皇帝下旨命高文祭将军陵,高文却不愿去?
徐卷霜便走到高文身边,轻声劝导他:“事关忠国孝父,国公爷须三思慎行。”
高文的右耳朵突然剧烈动了起来,不停地颤,到最后都抖红了。
这是徐卷霜见过的最生气的高文,他不仅耳朵红,连双眸也是通红通红的,样子像厉鬼。徐卷霜有些怕,惧得脚下后退了半步,心里却担忧高文抗旨不遵有性命危险,依旧强压着害怕提醒他:“国公爷,事关忠国孝父……
“忠个屁孝个屁!”高文突然暴怒。
在羽林郎们集体说粗话时也不吐脏字的高文,却在此刻破口骂粗。
高文狠狠转过头,瞪着徐卷霜骂她:“关你屁事!”他又咬牙厉声道:“他祭他的,与我何干!”
徐卷霜楞了很长时间,才会过意来,高文口中的“他”,指的……是当今的皇帝?
“你给我少管闲事。” 徐卷霜听见高文冷漠地命令她。
作者有话要说:
18第十七回
“国公爷!国公爷!”
徐卷霜呆呆地定在原地,眼睁睁瞧见高文径自穿过众内侍,打正堂大门踏出,扬长而去。紧跟着千重、万丈和广带都追了出去。
再过了会,内侍们也垂头丧气从国公府撤离了。
正堂内只剩下徐卷霜一人还浑浑噩噩站着,脑内一时反应不过来:高文就这么抗旨不遵了?常人这样抗旨,不都是会掉脑袋的吗?可怎么……怎么在鄂国公府内,反倒是高文气焰嚣张,手执圣旨的内侍们诚惶诚恐,避让高文三分呢?
仿佛……是皇帝也让着高文三分。
怎么会这样?
徐卷霜联想到鄂国公府分家两半的事情,猛地一个激灵,脑海中冒出一个不算难猜的的答案。
她浑身都是冷汗。
徐卷霜垂了眼帘,悄无声息地自行返回院子去了。在国公府待了这数日,徐卷霜已可以很清楚明了地告诉自己:绝对不能用常人的脑子来看待这座国公府里的人和事!
鄂国公府太不同寻常了!
徐卷霜回到院中,见太阳还未落山,犹有和煦余晖。她就去书房拿了一本史书出来,一页一页顺序翻。徐卷霜将书翻到第十页的时候,广带回来了。
小丫鬟广带贴近徐卷霜,第一个动作就是附在徐卷霜耳边告诉她:国公爷气得直接出了府,千重和万丈已经急得出去找了!怎么也找不着,不知国公爷究竟跑哪去了?!
徐卷霜不疾不徐翻开第十一页:“还不是去会他那帮子狐朋狗友去了。”
广带下面一排牙齿咬咬唇,又贴徐卷霜耳朵吹气:“夫人,千重万丈说国公爷是去萧三公子那了,不出大事,国公爷很少找萧三公子的。”
徐卷霜不接话,不打听萧三公子是谁,她默默翻第十一页。
“国公每次去萧三公子那里,都要喝一整晚的闷酒,很痛苦的!”广带的唇看样子是离不开徐卷霜耳边了。
徐卷霜无言将书翻到第十二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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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爷如果一晚宿醉,就会脸通红通红,满面红光!”广带滔滔不绝,国公府的小丫鬟也是知晓很多秘密的,哼!
徐卷霜默翻第十三页。
“其实国公爷比较喜欢喝茶……不知道夫人会不会沏茶呢?”广带睁大了双眼,纯真自然地瞧着徐卷霜——真的,她只是区区一个小丫鬟,她真的只是好奇徐卷霜会不会沏茶。
徐卷霜手滞一滞,翻开第十四页,嘴上依旧没有发声。
“国公爷要是只喝酒没有茶喝,就会生气,生气了就很难将他请到咱们院子里了,往后的日子会很困难……”广带咬字极重,句句发自肺腑:“不过,只要夫人你给国公爷再沏一壶茶,这些苦难还能是困难?”
徐卷霜紧抿双唇,翻第十五页。
广带突然哈哈笑出声来。
徐卷霜纯粹被广带的傻笑感染了,情不自禁就也笑了一声——而且她笑的也是“哈”。
徐卷霜意识到自己的笑声很傻,就咳了两声:“咳、咳,广带,你刚才笑什么?”
“小的万幸,这本书一共只有十五页。”广带诚实作答。
“……”徐卷霜忽然发现,找不出词语来形容她此刻的心情。
她叹一口气,合上了书:“广带,你是建议我去找国公爷?”
“是呀!夫人您觉不觉得……您应该出去把国公爷劝回来呢?”广带试探着问徐卷霜——她才不会告诉徐卷霜,千重万丈都在府门口为夫人备好轿子了呢!
徐卷霜摇了摇头:“国公爷都叫在下少管闲事了。”少顷,徐卷霜又问广带:“广带,你可知为何国公爷偏要同皇上作对?”
徐卷霜认为:广带跟着高文这么多年,再木鱼脑袋,也应该猜到鄂国公府有一件不可说也不能说的秘密。
谁料广带笑嘻嘻立马接口:“这个我和千重、万丈早就猜过了!我们仨觉着最靠谱的答案,是国公爷的脖子比较硬。”
广带的表情和言语皆真诚,看着绝对不像是在撒谎或敷衍。
当徐卷霜正再次无言以对的时候,广带又诚挚建议她:“国公爷很特别的,他从来都是要跟皇上作对的,就没有哪次好生接过圣旨。夫人你是才来国公府不习惯,你瞧,小的们如今都不怎么劝国公爷了!”广带两眉弯弯,两眼也弯弯,活像脸上挂了四个月亮:“夫人你以后习惯习惯就好了!”
徐卷霜心道:嗯哼,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习惯习惯”恐怕还真需要些时日……
“夫人!”广带大喊一声,可没把正暗自想事情的徐卷霜吓个半死。
“广带,你怎么突然叫这么大声?”徐卷霜问广带。
广带先为自己的冒失吐了下舌头,作为道歉。她又缩回舌头,笑说:“夫人你也很特别。”
“我有什么特别?”徐卷霜摇头,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我中庸又无趣。”
“夫人很特别啊!”广带吃惊徐卷霜竟没有发现她自己的特别之处。广带告诉徐卷霜:“夫人很特别,每天都喜欢尽可能多的晒太阳。”
徐卷霜将攥在手中的书往下挪了几寸,放在膝间。她仰头望天,傍晚的日头光芒不再强烈,已可以直视。徐卷霜就望着日头说:“我小时候,碎了一个喜爱的泥娃娃,就觉着天塌地陷,完全活不下去。后来,娘亲离世,爹爹离世,家里什么东西都没了,又去王家,天天低头做人。日子一天天过,发现总有更塌陷绝望的事情……”
广带站在一旁听着,不明白徐卷霜怎么突然说这些。
“如今啊,我发现晒太阳最好了。再大的屈辱,再熬不过去的艰难,经这太阳暖暖一照,也都全过去了。”徐卷霜注视夕阳,虽已近黄昏,却依旧明媚美好。
她收回自己仰望的目光,扭头瞧向广带。
广带被徐卷霜盯着瞧,忽就有些不知所措,问徐卷霜:“夫人,晒太阳真这么神奇?”
“你心里觉着它神奇,它就神奇了。”徐卷霜浅笑一句带过。她该怎么告诉广带:神奇的并不是这太阳,而是人心始终如一的正直和善良。这正直善良也许不能改变你的处境,但有了它们,纵使你身处污泥,已是浑身上下污浊不堪,却仍能恒持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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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心安处,便是人活下去的勇气。
“原来还可以心里觉着神奇就神奇了……”广带若有所悟,又完全什么都不懂,不过她心里打定主意:以后就每天跟着夫人一起晒太阳吧!
之后十六天,广带就这么跟着徐卷霜晒了十三天的太阳。
还有三天是下雨。
第十六天的时候,徐卷霜晒着晒着就问广带:“广带,国公爷今日出去没有?”
“早上去了趟南衙,晌午时回来了一趟,又出去了,估计申时能再回来。”广带奇怪:怎么徐卷霜突然就向她问起高文行程了?莫不是国公爷十六日没来院子里,夫人终于按耐不住了?
广带内心摩拳擦掌,兴奋不已,她感觉自己比徐卷霜还要按耐不住。
徐卷霜心里却同广带考虑的是两码事:今日是老国公的忌日,高文却依旧行事如常,连进出府内的时刻也无偏差……难道,他真不祭先“父”?
亦或者说,老国公爷真不是高文的亲生父亲?
“那国公爷今日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徐卷霜追问广带。
广带听了,不假思索地回答:“国公爷一直都很特别。”
徐卷霜点点头:看来在有些问题上,不适合跟广带绕弯子。徐卷霜就直白了当问广带:“国公爷当真每年都不祭拜老国公?”
“不祭拜啊!”广带肯定地回答。她心中诧异:不是刚才强调过国公爷很特别吗?
徐卷霜见广带说得都如此果断了,便不在追问了。但她却仍莫名的不信,没由来的,就是觉得事实并非如广带所说。
徐卷霜心神飘着,直到广带伺候着她睡下了,却依旧一颗心晃晃荡荡,完全睡不着。
徐卷霜起床穿衣,将发丝在脑后简单挽了个髻,又蹑手蹑脚出门。她这一系列动作都做得很轻,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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