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考虑的。”
皇帝陡然血气往脑门上冲,良久,竟抬手正对高文脑门敲了一个栗子:“气煞朕也!”
“皇上!”高文不气不恼,有条不紊问皇帝:“前些日子,已故辅国将军裴家发生的事情,想必皇上也有耳闻。?”
皇帝挑挑眉毛,知道高文想说什么,直接就堵高文的口:“你是想说你如果不扶妾坐妻,就会跟那裴峨一样下场吗?”
高文昂首:“臣当然不会同玉山一个下场。臣只是想同皇上禀明,一生只有一妻的重要性,两个人和和睦睦相守,再也插不进去第三人。”
皇帝听了,直击心扉。
高文不知,他讲的这句话,几十年前有人差不多意思跟皇帝说过。
那个人,就是他眼前这个不孝子的母亲,那一日,他实在忍不住了,质问他天下之君,缘何比不过那个下人出身的高大楼?!
“皇上自然比不过他,他一生只有娶我一人为妻,我们两个人和和睦睦相守,再也插不进去第三人。”
皇帝忽然攥紧了拳,龙眼暴瞪。
高文和徐卷霜都发觉情况不对,刚要开口,皇帝已倏然拂袖,冲冲而去。
皇帝走得匆忙,众人皆以为他是龙颜大怒,却不知他是被戳中了心窝,应付不了,又狼狈不堪,只能仓皇逃离。
万福公公候在正堂门外,虽不言不语,但将皇帝和高文在正堂内的争执全听进耳中。
皇帝在前头怒气冲冲地走,万福就在后头亦步亦趋地跟着,待皇帝进了御书房,翻翻书,吞了数口养心的茶,渐消了气,万福方才向皇帝进言:“万岁,你这么和国公爷僵着,也不是个办法。”
皇帝淡淡看了万福一眼,没说话。
其实刚才一路回宫,皇帝虽然气得一次都没有回头,但其实他一路上都在想,该如何重新想法子,给高文这个不孝子补了这个漏子……皇帝心中已有一法。
数日后,皇帝在早时上下了,命强弩将军高文为主将,前往西南征讨一处反军,朝堂哗然,诸臣心头暗自地想:谁不知鄂国公近日打算扶妾做妻,按律当坐一年半,皇上这是早早就给了鄂国公将功赎罪的机会呢!
但是皇帝又在同时下达旨意,晋玄郡王段秦山为玄王,强弩将军此番出征,玄王以为督军。
诸臣一听恍然大悟:近半年来,皇帝已经明里贬低压制了二皇子,这会儿给五皇子又升官又督军的,这是军政两手交权啊……看来五皇子就要被立为太子啰!
诸位臣子的注意力全部转移到段秦山身上,暗地里议论纷纷,倒是没有几个人在意沦为配角的高文了。
57第五十六回
这皇帝任命遣兵的消息传到鄂国公府,连广带万丈几个听了,也皆感叹,大殷朝这十几年不明确的太子人选,终于要确定让五皇子坐上去了。
徐卷霜坐在一旁听着,靠在躺椅上,心却思量:皇帝用暗度陈仓这招,难得苦心,却只怕段秦山要对高文怨恨要更深了。
正想着,众人见高文一身青袍,步伐矫健走近院子里来,众人便纷纷站起来:“国公爷!”
“国公爷!”
徐卷霜近前数步,拽住高文的手问:“文子,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高文冲她笑:“我回来换身衣裳,晚上还要出去,皇上今夜微服……我快出征了,难得陪在他身边。”
“好啊……”徐卷霜见高文的肩头有些皱了,就给他理理,又道:“晚上你打算换身什么衣裳出去?”
徐卷霜心想着:夜晚天寒,高文不过就是想多加几件衣裳。
高文听见徐卷霜问,高兴就答:“我准备换件银白的袍子出去呢!”
夜行夜宴,还是穿得明晃晃……比较容易让人注目他的英姿勃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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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文现今伸臂环住徐卷霜的动作已无比熟稔,顷刻间搂住她,笑道:“晚上我要带你去!”
徐卷霜摇头:“皇上微服私访,说到底还是朝堂上的事,怎能公私不分,带我去这事不成。”
“不是朝堂上的事!”高文皱眉的时候面色也不苦闷,他的笑容无论何时都是开朗的。高文欢快地对徐卷霜说:“就是皇上,我们俩,还加上个万福公公,就四个人夜行夜走,就像……家里人饭后一道散步一样。”
徐卷霜听高文这么说,就应了:“好。”
谁知夜间去了,徐卷霜才发现不是四人行,而是五人行,皇帝身后还亦步亦趋紧随着段秦山。
高文似乎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个状况,他立刻就将脸沉下来了,但没出声。
皇帝笑道:“朕出宫的时候正巧遇着五郎,他央求着,朕便带他一道来了。”
段秦山躬身伫在皇帝身后,亦笑,温声细语犹如春风:“儿臣始终担心父皇的身体,夜里风凉,儿臣还是护在父皇身边,添衣挡风什么的,方才放心。”
皇帝听了哈哈大笑:“难得五郎有心,朕也许久未同五郎一道出宫走了!”皇帝说完这话,忽得神色一凛,发现高文面上灰黯……皇帝唯恐高文从刚才话里误会他偏心段秦山,亦或是联想到私生子上不得台面……皇帝便快速迈了两步大步,从段秦山身边移到高文身边。
其实皇帝想太多。
高文大大咧咧,皇帝刚才那句话他根本没太在意,高文只是觉得段秦山阿谀得有些恶心。
刚好皇帝走过来了,高文不用靠得段秦山太近,不由喜滋滋旋起了笑容。
高文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喜悦,皇帝看在眼里,顿时比高文更欢心。段秦山也将高文的表情收入目中,却觉分外刺眼,段秦山悠悠一想,越想越多……难过、嫉妒、悲愤、记恨,种种情绪盘旋在心头不去,段秦山和颜悦色迈步,亦紧跟皇帝步伐走过来,和善含笑同高文打招呼:“子文,难得同你一道夜行。记得上回我俩沿着这条大街走,还是小时候。”段秦山眸色清澈望向高文:“那时候我们是七岁、还是八岁?”
“哈哈!”皇帝大笑:“你们俩个那时还小,怕是不记得了!朕可是记得清楚,那夜你们俩抢一只糖人,还打了一架!”皇帝乐呵呵回转头,问站在最后头的万福公公:“万福,你说朕记得对不对?”
万福弯腰,从善如流道:“万岁圣体,过目成诵,览过不忘。”
这旧事,皇帝本是提醒高文,哪知高文早就忘到了脑后,倒是段秦山想起来了:当年那只糖人,段秦山和高文抢了一路,最后抱成一处摔起跤来,糖人碎了,谁也没得到。
最后皇帝命匠人重新给高文画了一只。
段秦山笑,装不记得:“父皇提那些旧事做什么,那时候儿臣年纪小不懂事呢。如今长大,父皇母后和老师教导,儿臣已时刻秉持温良恭。”
皇帝欣慰颔首,赞道:“五郎,不错啊!”
段秦山忙拱手躬身:“是父皇教导得嘉。”
皇帝还是顾及到高文,回身望高文,见高文不会说这些讨喜的话,就似一根铁杵杵着。忽而风起,高文微微侧身,替皇帝挡了风。高文不露声色做完这一切,依旧不同皇帝讲话,表情也不怎地开心。
但是皇帝却是心头一热。
段秦山这般的言行,皇帝在朝堂上不要看得太多……但是高文这样真性情的却是少见。皇帝心中愈发偏心高文,欣赏高文的性子,却又忧虑他要一直是这样的性子以后该怎么办?
皇帝起步前行,感到自己有操不完的心。
城内没有宵禁,人潮来往频繁,街道两旁的华灯错落形成两行,仿佛两道溢彩流光。兴许是走到了鹦鹉楼前,又兴许是回忆起段秦山方才那句“父皇母后和老师教导”,皇帝突然瞥了一眼徐卷霜,问道:“朕想起来……你父亲是朕家五郎的博士吧?”
徐卷霜悄悄瞥一眼,五人的脚步正好停在鹦鹉楼前。她回想起当初皇帝在鹦鹉楼中警诫她的那些话,徐卷霜就屈膝行礼:“回皇上的话,草民的父亲王远乔,昔年任过国子监博士。”
段秦山叹道:“王恩师的教导,秦山这些年莫敢忘过。”他叹息着近前,欲扶徐卷霜起来,眼看着手就要触上徐卷霜胳膊,高文却冷不丁将段秦山的手扣住。
高文缓缓将段秦山的手扒到一边,然后高文自己弯腰,温柔地扶起徐卷霜。
他的女人,当然得由他扶起来。
段秦山被晒在一旁,些许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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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记得五郎是最重情义。”皇帝不经意地问:“听说你还在家中给王博士立了一块碑?”
段秦山听得心中一惊。
皇帝却面色无丝毫变化,就如寻常拉家常一般,扭转头笑问徐卷霜:“五郎怕是没见过这块碑,你见过么?”
徐卷霜看了段秦山一眼,恭谨回答道:“草民见过,家父在天之灵,定深谢五殿下重情。”
段秦山忙摆手,风轻云淡笑道:“哪里哪里,应该的。”
他的面色如早春暖日一般和煦,心里却突然生无边的荒凉,空空荡荡,又有几丝恕br />
皇帝仿佛只是随意开了个玩笑,转瞬间就令起了话题:“五郎和子文啊,你们这次出征,虽然只是些造反的逆贼,但打战不是儿戏,务必谨慎。”皇帝迈步继续前行,擦身经过鹦鹉楼,又朝着前方走去。
段秦山在皇帝左边颔首:“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嗯。”高文在皇帝右边发声,接着又发一声:“嗯。”
第二声“嗯”远比第一声要轻柔,皇帝闭了闭眼睛,知晓高文在说什么。他这个时闷时直爽的儿子是在说:谢啦老头。
皇帝轻轻在心中叹了声气,边走边嘱咐高文道:“子文,你这次一定要争气。”
皇帝和高文步伐一致,都走得快。段秦山却是刻意在控制自己的步伐,他心里晃晃悠悠在想着事情,步调慢下来,渐渐就落到后来,和徐卷霜离得近了。似有意似无意,段秦山忽然对徐卷霜道:“阿霜,你听到没有,我父皇让他争气呢。”
很轻淡的一句话,犹如一阵风,吹过去就散了。
但余音是却久久萦绕在段秦山唇边。
他的唇生得薄,微微地蠕动,都能瞧见双唇在颤。段秦山自己在想一些好笑的事,比方说皇帝这趟虽是暗里出宫,但宫中哪位娘娘不知,皇帝特意唤来五殿下,捎上他一道出宫,这是明显要扶持五殿下啊!呵呵,谁晓得宫外的高子文?
再比方说,段秦山心口疼的时候,总会记得他左边胸口的伤。少时以枪对剑,他竟还未胜过高文,他输给高文自损的方式,亦是输给……高文腰间那把宝剑千金难买,是皇帝御赐给他。
……
段秦山这边在想,不远处徐卷霜亦在恍惚,很久没有人叫她“阿霜”,这一声重唤,令她想起来许多事情。
“阿霜,你听见没有,我父皇让他争气呢。”
“阿霜,你闻见没有,我身上一股臭味是因为被父皇罚跪了一天呢。”
“阿霜,你瞧见没有,我胸口这道伤,那人我父皇还护着呢。”
“阿霜,我只得了这只玉琮,给你!本来我看中了一把宝剑,可是父皇把剑给了他人呢。”
……
因为当时年纪小,加之段秦山每次对徐卷霜说话就笑嘻嘻,她这会十几年后迟迟回味,才惊觉段秦山是在向她诉苦。
徐卷霜忆起,父亲某次将段秦山带入府中,段秦山哭得像个泪人。小皇子抬头问她:“阿霜,我母后病了,她万一出了什么事,我是不是就没人要了?”
小徐卷霜摇头:“五殿下为何要妄自菲薄?”
段秦山吸吸鼻子:“我明明跟他一样……比他更俊朗!父皇却说我嘴唇生得太薄,以后肯定薄情待人,人待我也情分淡薄!”
“怎么会呢?”小徐卷霜几分吃惊,高高在上的天子竟会对跟她最亲的五皇子讲这种话。徐卷霜忙安慰段秦山:“不会的。”徐卷霜和段秦山个头都没有桌高,她抬个手,就触到他的眉。
她坚定地告诉他:“五殿下眉毛浓而斜长,这么浓密的眉毛,以后肯定人人待你情分不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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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徐卷霜不由自主转头,看向段秦山。发现咫尺距离,段秦山也在看她。
他亦忆起旧事,两厢怔忪。
徐卷霜很快回过头去,目光紧紧投在高文身上。她同时加快了步伐,跟上高文。
段秦山盯着徐卷霜的背影,脑中回响起皇帝评价她的话,“庄妍靓雅,风度超群”。
而在他心里,最喜欢她的还是鬓发如云,褶裙绿波。
以前她常常穿戴成这样,静静地坐在她身边。
唉,到头来成了这样。
段秦山轻浅一笑,觉得自己并不会将这事放在心上。他前行几步,却又心有不甘: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段秦山并未表露心迹,这一夜,他同皇帝高文父子和睦,兄友弟恭地走完全程。
过几天,高文领兵,段秦山督军,两人率着众将士开去西南了。
徐卷霜虽然只在家里守着,但时时关心战报。高文的军队节节胜利,她十分开心。到最后喜报传到鄂国公府来,高文已将反贼全部擒拿,叛乱的城镇已肃清重归王土……高文也就快凯旋了!
徐卷霜连着几日皆心情好,又有抑止不住地激动。高文已与她有过肌.肤之亲,他这趟出征,她自然更念他。
“如夫人,如夫人!”鄂国公府外突然有人在厉喊,三更天,惊得整府不足十个人全部从睡梦中醒来。
几间屋子都陆续掌了灯,徐卷霜披着衣服,挑着灯笼,和广带琵琶一起匆匆赶到门口,见登门的不是报信小校,而是跟随高文出征的百尺亲自回来。
武艺高强的百尺浑身是血,趴在马上同徐卷霜讲话,断续几句,时轻时重,听得不大清。
徐卷霜心中默默将百尺的话连贯起来,刹那脸色惨白,她手中还挑着灯笼就往前冲,因为跑得太快,披在肩头的衣服滑落地上。
徐卷霜并不在意,悬着一颗心跑出鄂国公府,边跑边自言自语道:“不是明明胜了么?”
夜风,加上她跑得快,灯笼罩里的火苗跳跃摇摆,暗时比亮时多,就似徐卷霜她自己。
58第五十七回
广带最先冲出来,从后头拽住徐卷霜的衣裳,问她:“如夫人,你跑什么呀!”
徐卷霜一怔:她跑什么?
方才听百尺说,高文生擒叛军后,督军玄王下旨将这些逆贼坑杀,高文却主张招安……安是招了,在路上这批兵卒却再次反了,高文的人马也陷入乱军洪流中,下落不明。
广带刚才也听到百尺讲话了,知晓发生的情况,就拦着徐卷霜劝她:“如夫人你现在跑过去也没用啊!难不成你打算靠两只脚跑到西南?”
广带十分奇怪,平日里一贯淡定从容的徐卷霜,怎么突然变得似个傻姑娘?比广带还冲动呢……
徐卷霜听闻广带的话,缓缓回过神来。她心里清楚,这么匆匆跑出去,的确是毫无用处的。
但是听到有关高文噩耗的那一刻,她就是忍不住犯傻,忍不住慌神跑出去,只挂念着高文现今怎么样了?人在何处?她要去寻他。
直到这一刻,徐卷霜依旧心悬在嗓子眼,放松不下来。
她镇静了些,嘱咐广带道:“你们好好守在府中。”徐卷霜又唤千重和万丈:“千重万丈,你们赶紧备车,带上百尺,我们速速进宫去。”
高文这事,只有宫里的那位天子才能帮忙解决。
高文失踪,府里的下人哪个不心急,千重万丈一听徐卷霜命令,赶紧备马找车,百尺身上虽然带着点伤,又千里赶路,仍旧强撑起精神,虽徐卷霜一道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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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已经歇息下了,还好徐卷霜央了万福公公通传,很快,皇帝就召见徐卷霜了。
夜色晦暗,皇帝的龙袍只是散乱披在身上,并未系紧。他走得快,脚下生起风来,龙袍吹起,衬鬓发更染霜华。
皇帝进来的时候,身未沾椅,已迫不及待向徐卷霜开口:“万福都已经禀于朕知了,朕已派暗卫前去搜寻。”
徐卷霜屈膝行礼:“谢皇上。”
皇帝面皮一僵,苦笑道:“说谢……做什么?这是朕份内的事。”皇帝的目光在同一时刻飘远,眺望殿外,也不知方才那句话是同徐卷霜说,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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