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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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妾-第21部分
    堂里去寻一把伞。下这么大雨,他是不愿将身上淋湿的,一是讲究,二是地上太滑了,他的瘸腿更难行。

    萧叔则动作慢,他花了一刻多钟,方才取了伞,慢慢踱至正堂门口。他望外一瞧,雨也小了风也停了,无风细雨,正适合缓缓归。萧叔则旋起嘴角,自笑了,他不慢不急撑开伞,步入雨中。

    鄂国公府合并后变得宽敞偌大,萧叔则又走了好一会儿,才走到正门口。

    门口不见万仞的身影,亦不见萧叔则的马车,就见着一个瘦小娇弱的黑影,倔强的站在正门口。

    萧叔则心一沉,拖着残腿拼命地往前走,近前瞧见站在雨中的果然是永平郡主。萧叔则赶紧将伞前移,遮在永平头顶为她挡住细雨。永平郡主从头湿到了足,她的发丝和衣裙全紧紧粘在肌肤上,明明冻得瑟瑟发抖,却咬牙仰头,故作坚强。

    萧叔则知道永平郡主为何而来——他前几天说明拒绝了她,她就不依不饶,天天来找他,自虐一般。

    萧叔则嚅了嚅唇,想问一句“你怎么没带伞”,却忽然发现,他问这样一句话,又有什么用呢?

    显得多余。

    萧叔则心底叹了口气,眉目愈软,他从袖中掏出一张素帕,抬起手来,将帕触在永平郡主眉上,吸去她眉间的雨汁,接着又把那些滴在她脸颊上的雨滴轻轻擦了,动作无比温柔。

    永平突然就哭了,喊道:“萧叔则,我是真的想跟你在一起!”

    永平郡主的哭泣不是无声地流眼泪,而是哭出声来。她一边抽搐一边吸鼻子,萧叔则注视着永平这个样子,忽然手足无措。他本能地偏头,欲避开永平的目光,永平却猛地伸双臂环住萧叔则。

    萧叔则腰上一僵,接着整个人都僵若石雕。

    永平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萧叔则,你答应我好不好?”

    她是真的喜欢萧叔则,喜欢他的俊颜,喜欢他为人处世的态度,喜欢到想要和他在一起,哪怕她要因此付出代价,完全地改变自己。

    萧叔则,他同永平从小认识的那些同龄男子,高文、段秦山、段燕山……萧叔则同他们是不一样的。

    萧叔则腿不好,许是站得久了,又许是雨又重新下大,风又劲吹,萧叔则一个没站稳,踉跄了一步,永平急忙扶住他:“萧叔则!”她不由分说将他栓得牢牢,央求道:“你腿脚不好,我背你回去。”

    萧叔则不假思索拒绝道:“太远了,更何况草民怎能让郡主……”

    “不远的!”永平打断了萧叔则的回绝。她来来回回地摇头,依然漂亮,依然神采熠熠,但却有一股子傻气和犟劲:“我武艺很强的,就算是高子文也不一定是我的对手。我能背你回家不喘气,以后你要想去哪里我都背你去。你腿脚不方便,我就做你的一双腿脚,只盼你能永留我在你身边……”

    永平郡主明明不好哭的,说到这里却又哭了。

    她虽然哭泣不能自已,却仍倔强地抬手,囫囵抹去自己脸上的泪,接着说到做到,就要去驮萧叔则。

    萧叔则连忙退后,推阻道:“算了!”

    他知道自己要是不拒绝,眼前这个傻姑娘肯定真背他走十里回家!

    永平一怔,双臂僵在半空中,怅然若失。

    “唉……”萧叔则轻轻出声叹气,他近前一步,右臂往前一伸,按住永平的背,不由分说将她的脑袋抵在他的胸口。永平既呆且傻,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却感觉到萧叔则的另一只臂膀慢慢环住了她的腰肢。萧叔则的力道并不如此温柔,反倒带了几分强硬的味道,他浅浅叹息道:“许瑶峦啊……”

    许瑶峦啊,竟让他萧叔则也冲动了一回,答应了她。

    君子言出必行,既然答应了永平,以后便要待她好。冤孽一桩,未想到从今往后他萧叔则也将随诸多男男女女,永陷在这红尘中。

    萧叔则抬眼远望,雨又下大了,暴雨带斜风,他不由得将臂上的力道更紧了些,将永平的身子紧紧裹在他怀中。同时在永平不曾察觉的情况下,将雨伞往前挪,为永平永远挡住风雨。她是他萧叔则的女人,不能吹风淋雨受凉的,至于萧叔则自己,不要紧。

    萧叔则放眼看泥泞暴雨,忽觉甘之如饴。

    ……

    就在萧叔则与永平郡主纠缠的时候,鄂国公府内另一对新人,则是人生最幸福的洞房花烛。

    高文明明早已熟悉徐卷霜的身体,这会几个月没见她,突然一碰面就是洞房花烛,高文突然有些羞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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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搓着手道:“卷霜,我们这可真是小别胜新婚……啊不对不对!我们这就是新婚!”

    徐卷霜的身子前倾了下,盖头也跟着摇,少顷,她又直起了身子,坐正了。

    高文绷脸道:“你在笑我!”

    哼,别以为她盖张盖头,底下偷偷做什么表情他就猜不着了?!

    徐卷霜也不狡辩,径直道:“对啊,笑你啊。”她忽然听见窗户外头好大的响声,一阵一阵,虽然视线为团扇和盖头两层遮掩,一片漆黑,但她却能分辨出这响声是雷。

    徐卷霜隔着盖头问高文:“外头是下雨了么?”

    高文毫不在乎,笑道:“风再大雨再大又何妨!”

    徐卷霜却仍是坚持再问:“你瞧瞧,窗户都关好了没?我听着这雷声大雨打窗楹的声音也大,你还是将窗户反扣好,以防等会生出什么事端。”

    高文笑着弯下腰,向徐卷霜躬身拱手道:“为夫谨遵娘子吩咐!”

    高文就去窗边,将每扇窗户都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栓好。他这才走回来,拿了桌上的秤杆,去掀徐卷霜的盖头。高文牢记着之前萧叔则的吩咐,告诉他洞房禁忌,第一条就是盖头一定要用秤杆掀,千万不可用手毛毛躁躁就掀开,寓意着对自己的新婚娘子秤心如意。

    他对徐卷霜可不就一百个满意!

    高文掀开了徐卷霜的盖头,却仍旧看不着徐卷霜的面庞,她手上执着一把团扇,遮在面前。

    这时候就需要新郎官高文做一首却扇诗,让新妇缓缓移开面前折扇,害羞与她的相公面对面,两看两相欢。

    萧叔则自然提前替高文做了一首,又拿红笺抄誊了,交给高文,嘱咐他熟读牢记,倒背如流。

    高文谢过萧叔则,却道这么郑重的事,他不可以用萧叔则的诗,须自己亲自做一首。

    嗯,他高子文的文采……又不是不行。

    64第六十三回

    “咳、咳。”高文清清嗓子,念了一首七言绝句。

    徐卷霜听完,慢慢将手中团扇向左挪,露出一张面来。若折扇缓展,又似孔雀屏开,高文一点一点瞧见了她的眉、眼、鼻、唇,这四官起先都只是半边见,最后才完全展露在高文面前。高文自己也说不清,他早已不是第一次见徐卷霜,夜夜同床日同行,她的面目早就映在他心里,可是……这会见却怎么还像初见那般欢喜呢?

    不对,应该说远比初见欢喜。高文第一次见徐卷霜,其实并未对她的容貌上心。

    “娘子,我很欢喜呢!”高文有一说一,继而又不甘心地追问:“我方才那首诗念得如何?”

    她怎么就没对他的“好文采”评价呢?嗯——哼!

    徐卷霜勾勾唇:“中规中矩。”

    “嗯?”高文将两道剑眉横起,明显是不开心了。

    徐卷霜就料到高文会做这反应,不由得笑出声来,赞道:“比中规中矩要稍稍上层些。”

    高文这才将眉头舒展,也笑:“娘子,改合髻了。”

    所谓合髻,便是结发,新婚洞房夜,新郎与新妇各剪下青丝少许,挽做一处同心结,交由新妇保存,从此夫妻和睦,永结同心。

    高文半转长身,去取桌上的剪子,拿在手里,近了徐卷霜发髻前,却疑迟了。他这只右手,握过剑戟也勒过马缰,战场上执刀杀人,血溅三尺,也是这只手,却都不曾抖过,这会却颤得厉害。高文根本拿不稳剪子,更不敢将剪子挨上徐卷霜发丝下剪,特别担心锐剪会戳到她。

    关心至极,便会患得患失。

    对对龙凤花烛将房内照得亮堂,徐卷霜将高文的踟蹰模样瞧得清清楚楚,她笑道:“哪有直接就绞头发的,得先将发髻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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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文一听若恍然大悟:“娘子说得是。”他赶忙放了剪子,过来半蹲在徐卷霜面前,欲帮她解开繁复的发髻。

    徐卷霜见高文手法笨拙,知他对这发髻的解开方法,必定是既不懂也不会,她少不得要耗费一段时间教他。徐卷霜便道:“相公,你不要蹲着,也坐上床来。

    高文乖乖地睁大了双眼,坐到徐卷霜身边。

    徐卷霜缓缓教导高文该如何解开发髻,耐心且不驳他的面子。高文便一面学着解,一面想起往事,沧桑中泛甜蜜,不由得用令人酥.麻的语气说:“娘子啊,以前早上起来,我学着帮你梳髻,如今又学着帮你解发,如周复始,真好。”

    徐卷霜闻言亦忆起那日,那一日高文治好了隐疾,清晨起床与她镜中对望,相携梳妆,可不真好!

    徐卷霜发丝散落,垂尾近至腰前,她执起一缕青丝,挑起来,远远地隔着身子给高文剪。高文这才放心地长吁了一口气,拿过剪子来,仍是怕下手重扯疼了徐卷霜的发丝,下手很慢,半响才剪得一缕发丝。

    发丝断的那一刻,高文心中忽然咯噔一下:原来任青丝再韧,在被利刃剪断的时候,终究十分干脆。就那么咔嚓一下,两两联系就断了。断丝再也粘不上,粘不牢。

    高文心中默默的自许,以后他一定要好生维护珍惜他与徐卷霜的感情,杜绝他与她之间生出一把剪刀。

    高文剪徐卷霜的青丝剪得慢,剪自己的发丝却剪得快。他自己抽了黑玉簪散了头发,咔嚓就是一下,徐卷霜听得心跳担忧,再抬眼看时,高文手上已经攥着一缕发丝。

    高文三下五除二将他和徐卷霜的发丝绾成了结,不快不慢,却也无错——其实这同心结的打法,萧叔则事先监督高文练习过一遍,并且嘱咐过高文,就算他手法练得再熟练,但是洞房花烛夜那一次,万万不可绾得太快,显得自己手法熟稔。

    高文不太明白,询问萧叔则何出此言。

    萧叔则只笑答这般有利于夫妻和睦。

    ……

    高文绾完同心结,就到了夫妻俩该办正事的时候了。

    成双的龙凤花烛,在婚房里规定是终夕不能灭的,要至燃到早晨天泛白,寓意着夫妻一双能走到白头。

    这会房内亮堂堂的,高文和徐卷霜互相褪去衣衫,高文瞧瞧徐卷霜的身子,又低头打量打量自己的身子,尤其是底下那一处,他有种怪怪尴尬的感觉,但又有点小激动。

    一激动,高文就扑过去咬了徐卷霜脸颊一口。顷刻高文皱眉:“今儿这味道略苦。”

    徐卷霜笑出声,今日她出阁,颊上抹得胭脂比平日重了七八分,可不味道苦得很!

    高文却不知哪里学来的油嘴滑舌,伸臂把徐卷霜一搂,笑道:“不过再苦为夫也觉着是甜的。”

    徐卷霜听闻此话,立刻就在高文怀里捶他。高文却将徐卷霜的一双手腕双双扣住,目光上下打量她:“来,让为夫趁着亮光,再好好看看你。”

    这么一看,她的一团白丘堆在身前,简直若峰,又似峰将倾,令高文触目惊心。

    不过高文改不了的习惯,还是更喜欢仔细观察徐卷霜下半身,尤其是她背对着他的时候。

    高文打量半响,手托住徐卷霜臀.部,令他缓缓进入。这一次体验,感觉却又与以往不同,高文情难自禁,脱口对徐卷霜道:“卷霜,你瞧这床上堆了枣子花生呢,我们早生吧。”

    高文说完,自己长长吸了一口气。高文感慨万千:他早就想要一个他和徐卷霜的孩子了。可是以前,既迫切盼着孩子的到来,却又迫切盼着孩子不来——徐卷霜是妾,她若生子嗣便是庶子庶女,他可以破规逾矩宠爱儿女,但意难平,徐卷霜也不会展颜。

    所以高文心里再渴望,再纠结,也不敢跟徐卷霜提要孩子的话。

    这会高文眼眶略湿:他终于可以讲出来了啊!

    高文哽咽着,继续对徐卷霜道:“我这人很贪心的,生一个不够,我们至少要儿女一双……”

    ……

    高文和徐卷霜新婚一夜,翌日早起,先去给国夫人奉了茶。虽是假母,但到底是要做样子给外人看。

    可怜高文真正的血肉亲父,却没得受爱子新媳这碗茶的命。高文奉完茶上朝,与众臣一道跪拜皇帝,高文站起身来的时候,与鸾殿上的皇帝深深对望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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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神交流,这一刻,高文心中默道:父亲,孩儿和卷霜给你奉茶了。

    高文只可以在心里说,但谁也不会读人心,他不知道高高坐在金灿龙椅上的皇帝,能不能知晓他的心意。

    高文忽然觉得皇帝也是可怜之人,他以后应该对皇帝更孝顺些。

    ……

    高文下朝回来,接了徐卷霜,带她出门。

    徐卷霜如今坐惯了高文的马,也不呕不吐了,她连一丁点不适也没有,还打算过些时日,也开始学骑马呢。

    徐卷霜一边眺望远方,一边问高文:“你这是打算带我去哪?”

    高文低头,他的唇在徐卷霜鬓角斯磨,又去她的耳背辗转,轻声笑着说:“我说我带你回门,你信不信?”

    徐卷霜自然不信。一则,徐卷霜和高文早同徐御史约定好,三日后方才回徐卷霜名义上的娘家。二则,高文驾马前行的这条路,也不是去徐宅的路。

    这路倒是有点像驶向城南王家的……王家经历了段燕山一案、裴峨一案,王远达被停了职,早就奄奄一息。

    那个“家”,徐卷霜已经许久断了联系了。

    高文看穿了徐卷霜心中所想,咬她耳朵:“不是去王远达家。”

    他逐有城府,朝堂上诸官的名字,也渐渐都记住了,并且对那些人的身家,喜好,均了解一二。

    马蹄声哒哒的响,骏马载着高文和徐卷霜前行,道路两旁的景致时美时恶,但终究不能避,无论妍媸均入二人目中。

    既然选择了一条路前行,就注定要将这条路上所有的事物遇见一番,管他们是过客还是常驻,是犯恶作呕,还是赏心悦目。

    这一条道路很长,骏马载着两人约莫走了近一个时辰。到路的尽头,高文先翻身下马,再抱徐卷霜下马,两个人才发现,因为天气干燥,身上都落了一层灰。

    前面不远处就是大江了,虽然望不见滔滔江水,但却能听到哗啦作响的江水声。

    高文轻声告诉徐卷霜一句废话:“我带你来的是江边。”

    “是要见萧公子么?”徐卷霜启声问道,她这句话好像也是一句废话。

    高文点头:“嗯。”他伸出左手,徐卷霜的右手就自然而然的牵上去,两个人十指相扣,相携近前。

    近江天低,越发显得广袤。江水隐隐交泽着泥沙的微黄,却又不失清冽。

    沙鸥数只,起飞又落下,偶尔在滩上沾足。

    高文弯腰腿了靴子,随手就扔在一旁。他赤足踏上滩头软沙,爽性如昔。徐卷霜上一次来的时候可没褪鞋,这会却夫唱妇随,竟也自脱了绣花小鞋,安静地放在高文的靴子旁,依偎着他的靴子摆好。

    高文稍怔,既然开心地豪迈大笑。天地开阔,他的笑声在江天之间久久回荡。

    高文和徐卷霜手牵手继续前行,因为两个人都是赤着脚踩在沙里,沙子细细软软,竟听不到两个人一丁点的脚步声。徐卷霜不由得生出一种时间滞止的错觉,却又清晰能判断时间的流动——高文正牵着她的手往前走呢!

    步步前行,岁月就这么流下去。

    徐卷霜正想着,听见高文失声一声:“叔则?!”

    徐卷霜闻声抬头,瞧见远方的萧叔则,他昨日难得一身紫,今日就换回青衫。萧叔则冲徐卷霜笑了笑,举止一如往常,徐卷霜虽知高文那一声喊得蹊跷,却捉摸不透端倪。

    徐卷霜便颔首向萧叔则回以一笑。

    徐卷霜感受到身子正被人拽着往前走,是高文攥着她的手,飞快朝萧叔则那边走过去。高文边走边说:“叔则,你今天怪得很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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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叔则在江边也住了十来年,条件简朴却不失讲究,比方说萧叔则足上这靴子,就是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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