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初雪被安排坐在织田先生办公室的沙发椅里。等了好一会儿,织田还没有回来。她想,也许把文件交给其中一位秘书就可以了。于是她站了起来。
“织田?”办公室的门突然打开了。不是前门,而是跟旁边办公室相连的门。
初雪怎么也想不到,进来的是藤堂贵之。
他看见她的惊讶似乎不亚于她的。只不过她是惊喜,而他则皱起了眉头。
“你在这里做什么?”
看到他的表情,初雪灿烂的笑容不见了。
“文件……”为了证明似的,初雪拿出文件来,交给他。“是织田先生要我拿过来的。”
藤堂贵之瞥了一眼文件,冷哼了一声。
“那也不必要你亲自送来,派个司机来就行了。”
“贵之……你不高兴吗?”
“我不高兴?我当然不高兴。你该不会不知道吧?现在有多少媒体整天跟着我,在这种时候你出现在我的办公室……怎么?你就这么想上头条新闻吗?你以为这样就可以阻碍这件婚事吗?”他冷怒的睨着她。
那眼神,直令初雪寒入骨髓。她发誓,她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她只是想把东西交给织田先生,顺便看看他工作的地方,仅此而已。但也许他是不可能相信这么幼稚单纯的理由的。
“对不起,是我太疏忽。我根本没有想这么多……”她喃喃的道,嘴唇颤抖着。
他眯起眼。最令他不能忍受的,就是女人为了要引起他—的注意而耍的一些心机手段,刚一见到初雪的时候,他会生气也是这个原因。毕竟她出现的时机实在太巧了。可是看到她脸上苍白的神色,他又突然不舍了。
冷静下来,他才再把这件事情想了一遍。以初雪的性格。她应该真的不是故意的。他宁可相信,她只是没有深思熟虑。
如果是这样的话,也许他对她太过严厉了。
yuedu_text_c();
“算了。”他紧抿的嘴角稍稍软化。“你回去吧!”
初雪低着头,她紧紧咬着下唇,才能够忍住泪水。
她不能哭。哭了会给他带来麻烦。所以她用力忍住,转身,镇定的踏出一步,再一步……
她听到在她背后往反方向的脚步声。那表示他回去他的办公室了。
那是当然的。难道她还期望他会陪着她,跟她一同出现在众人面前吗?
对还这样妄想的自己感到悲哀,初雪的头垂的更低了,往前走的步伐也更快更急。
“哇!”
她不小心撞到人,而那个人发出惊呼。
“初雪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那人的眼睛睁的好大,正是织田。
初雪回避他的视线。
“文件我已经交给少主了。我马上就回去。”
她点了点头,就越过他往前走。
“不、不、不!等一下,初雪小姐。”织田连忙唤住她。
“还有什么事吗?织田先生。”
“你现在不能出去。一出去就会碰上“那个人”,麻烦就大了。”
“我不懂……”
“少主的未婚妻正往办公室来。”
初雪愣了一下,然后她懂了……
“那么我应该怎么办呢?”她凄然的苦笑。
“对不起,初雪小姐。可不可以委屈你,暂时在我的办公室里躲一下,等他们离开你再走。”
她能说不吗?毕竟是她闯入了不该闯入的地方。
“你不要这么说,是我不好。我知道了,我会在这里等一下。”
织田松了一大口气。“太好了,你这么识大体。那么我先出去招待一下,随后再回来。”
织田离开了,还把门关上。她又变成一个人了。
她被藏起来了。初雪突然领悟到自己的处境。
被藏起来……是因为她是个不能光明正大出现的人。
原来她跟他的关系是绝对不能公开的。
这几天她学会了不听、不看、不管外面的人说什么。可是直到此刻,她再也不能欺骗自己……
听到隐约的谈话声,初雪认出其中一个是属于藤堂贵之。她的视线搜寻着声音的方向,这才发现与贵之办公室相连的门并未完全关闭。
明明知道这样做不对,可是她无法克制自己的好奇心。
yuedu_text_c();
只要再靠近一些,就可以听到他的声音……
从片段的对话之中,初雪大约知道了在办公室里,有贵之的父母和筱田惠美子。
“忙完了吗?”贵之的母亲问。
“就快好了。”
“那就好。等会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得先去吃饭,之后还得去看婚戒呢!”
“那干脆你们就别在这里吵贵之,让他结束手边的工作。不如你先带惠美子去公司各处看看。”沉稳而有威严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藤堂集团已卸任的掌门人藤堂雄介。
“好的。”贵之的母亲是那种从不会违逆丈夫命令的女人。
“织田,你带她们参观。”
“是。”
有一阵的寂静。显然是有三个人离开了办公室。
那么她可以出去了吗?不,如果在外面遇到到处参观的“她”,就不好了。
初雪凄然一笑,决定留下来。
此时,谈话声从隔室传过来——
“你就要结婚了。”
“你想说什么?”
“我只是要提醒你,一个男人在结婚之前,应该把外面的一些“关系”都给整理清楚。”
贵之嘲讽的哼笑。“怎么这句话竟然会从你口中说出?老实说,对一个从小就看尽父亲各种女人的我而言,似乎没有什么说服力。”
“我并不是要求你对你的妻子忠诚,我也知道那对男人来说是不可能的。不过你要记住,惠美子毕竟是筱田大老的女儿,至少表面上你不能做得太过分。”
“这点不需要你提醒我。感谢你,我从小就深刻体会了什么叫做貌合神离的夫妻生活。”
也许是贵之的话说得太冲,之后是一阵长长的沉默。
“我了解你对我可能有一些不谅解,可是如果因为我的关系而影响你对婚姻的观念——”
“不要太高估自己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跟惠美子结婚这件事若不是经过我深思熟虑,我不会答应。我想要一个婚姻,借由这个婚姻,我可以得到的不只是筱田大老方面的奥援,我还会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妻子、儿女。我不会把它搞砸,惠美子是个各方面都能够配合我的好对象。”
“那么,我最近听说有关初雪的事情又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常常去她那里,前一阵子还传出怀孕的事情,又是怎么回事?我还以为你认真了。”
“认真?”贵之干笑了起来。“怎么可能?我只是觉得她的反应很有趣。”
“那孩子流掉又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不过这样也好。”
“是啊!有了孩子问题就复杂了……”
初雪捂住自己的嘴,唯有如此才能阻止自己尖叫出声。
他们竟然这样讨论着她死去的孩子!?她跪倒在地上,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身体,但是仍然止不住的颤抖、颤抖……
※※※※※※※
yuedu_text_c();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藤堂集团的。当她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茫然的走在东京街头。
脸上湿湿的,她下意识的碰触自己。是泪吗?竟然是眼泪……
她又哭了。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泪?她以前是从来不会流泪的啊!
是什么……是什么改变了她?
是他。是他教会了她——爱……和痛苦……
有趣吗?原来对他而言,只是在玩一场游戏。
一场游戏……却推她陷入无边的地狱。
她茫然的想着,凄然的扭曲了嘴角。
在行人匆匆的东京街头,没有人会注意一个失神的女子,也没有人会停下来关心。某个路过的人碰撞了她的身子一下,她差点跌倒,却也因为这样才发现自己竟然还捧着那个食盒。
自己是用怎样的心情做每一样菜的,是用怎样的心情把它们送到他的面前……
原来那是他完全不需要的。他现在在做什么?也许正在跟未婚妻吃饭吧?不过那些跟她都没有关系了,那是他永远不会让她加入的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没有她可以存在的地方。那里有一个丈夫、一个妻子,也许还有两个,或是三个孩子……
假如她不曾爱他,她不会渴望这些东西。
假如她不曾爱他,现在她不会连自己都失去了
她已经无法再欺骗自己。看到的事情不能当作没有发生,听到的话不能当作不存在。而如今,她已经不知道这个残缺的、伤痕累累的自己,还能怎么走下去……
“也许……已经到了尽头了……”她失神的喃语。
她告诉自己,她也许已经没有办法做一个好情人了。
※※※※※※※
她决定这么做并没有告诉任何人。这天下午,她穿着自己最常穿、最让自己觉得舒服的一套衣服,手上拿了一个小小的提包,里面是她最喜爱的东西。
走出家门,门口的警卫看她一眼。她对他们笑了,笑得云淡风轻。
“初雪小姐去哪里?要不要派司机?”
“不用了。”她摇摇手。“只是到附近走走。”
警卫虽然不懂,为什么从来足不出户的初雪,会突然想要到附近走走,可是似乎也没有阻挡的必要。于是他们说:“我们陪你吧?”
“不用了。”她婉拒,礼貌但坚持。“我想一个人。不会有危险的,就在附近而已。”
她说的话没有任何破绽,因此他们就这么看着她离开了。
转过一个街角,终于脱离警卫的注视,她往前走,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自由。
原来很容易,只要走出去。原来囚禁她的不是这座高墙、不是门口的警卫,是她自己的心,是她自己愿意被囚禁。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她到现在才体会到?
熟悉的和弦铃声响起,初雪才发现不小心把带习惯了的手机也给带出来了。
“习惯真是件可怕的事……”她摇摇头,还是接了这通电话。
“喂?”
yuedu_text_c();
“是我。”
一样不可一世的口吻。初雪苦笑。
“今天晚上去找你。”
“嗯。”她淡淡的回答。已经……是跟她没有关系的事情了。
“听说你中午帮我准备了便当。”
“是啊。”
“一定都是些我爱吃的。真可惜,我很想吃。”
是啊……可惜了呢!可惜那些食物……也可惜了那些料理的心情。
“不过没关系。晚上我去的时候,你一定又会准备一大堆吧?”他笑了起来,笃定的。
他没再说什么就挂上了电话。
也许他晚上来的时候会大失所望吧?初雪想着。不过其实这也只是习惯的问题罢了。以他的财富,哪种料理吃不到呢?
她并不是无可取代的,她的存在与否,对他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她将手机随意丢弃在路边的垃圾桶里,继续往前行……
第六章
一年后
晚上十点。藤堂集团总部仍然灯火通明。那不是特别奇怪的现象,为了能在这个本国最具竞争力、最有前途的公司里出人头地,每个人无不拼了全力,原因是集团的总裁也是这样的人之一。
签完最后一个文件,藤堂贵之将钢笔往桌上一丢,往后躺进牛皮椅里。
连续数十小时的工作,就算他的体力再过人,也会感觉疲惫。
织田敲门走进办公室,悄悄收走他桌上的文件夹。
看见藤堂贵之不知在想什么,木然瞪着落地窗外的夜景,织田暗暗为主人忧心。
“您已经连续好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了,是不是要我去安排车子让您回家?”
回“家”?那算是“家”吗?藤堂贵之嘲讽的想。
“不用了。”
一年前结了婚。但婚礼过后,夫妻两人过的就是各自独立的生活。那是惠美子在结婚前夕跟他达成的协议。
外表温顺的惠美子,并不如他预期的是个柔弱、没主见的女人。她对他说了她有一个相恋多年的男人,她对父母安排的婚姻很愤怒却又无能为力;而他提议——
婚照结,但婚后两人互不干涉。
惠美子在考虑过后同意了,而且也因此打消了逃婚的念头。
对他而言,这并没有什么坏处。他本来想结婚的对象就不是惠美子,而是“筱田大老的女儿”,妻子爱不爱他,他根本不在乎。
他虽然也幻想过一个完美的婚姻,可是其实潜意识里他知道,那毕竟是有如海市蜃楼般不太可能发生的事情。在婚姻可以带来的好处跟婚姻本身的品质两者,他作了选择。而对于那结果,奇怪的是,他不觉得有什么遗憾。
他几乎很少回到新婚的那个家。他知道惠美子其实也常常不回去,她一直跟她那个执政党的议员助理男朋友在一起。他不介意,只要她不要太明目张胆,让事件曝光,他其实没有意见。
yuedu_text_c();
“那么您吃点东西吧?您晚餐还没用呢!”织田关心的说。
藤堂贵之不置可否。
“您想吃什么呢?给您安排“禅”的怀石料理,或是您今天想去“陈”吃中国料理?”
织田很尽责的提议了两家贵之常去的餐厅。那些餐厅都很昂贵,而且一般人想吃都订不到位子。
藤堂贵之不自觉的蹙紧了眉心。
不。他没有胃口。
这一年来不知道为什么,吃什么东西对他而言都有如嚼腊。那些高级料亭繁复而且矫情的料理,更是让他厌烦。
肚子饿的时候他自然会想吃东西,但是当再美味的料理达到他面前,他都会突然失去了胃口。他吃东西,完全只为了填饱自己。有种似乎他身体的某处永远也填不满的饥饿感,而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我什么也不想吃。”他说。
织田忧愁着一张脸。
“那么您早点休息吧!这样下去您的身体真的会受不了。我去安排车子。您回去好好睡一觉吧!”
他的样子真的有这么糟吗?看到织田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藤堂贵之不禁觉得他太过杞人忧天。
“好吧!”他说。懒得跟织田解释什么。
“我去叫司机把车开出来。”织田一鞠躬,转身要出去打电话。
“等等!”
“少主还有什么吩咐?”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到。但那个念头变得强烈——
“我今晚想去别墅那过夜。”
织田瞠大眼。别墅?可是那里自从初雪小姐离开之后,少主就不曾……
“去安排吧!”
“噢!是、是的。”织田没有时间多想,匆匆的跑了出去。
※※※※※※※
他在想什么呢?当然不会有人在门口迎接他,也不会有为他特别准备好的消夜。当然,更不可能有一个柔软的身体、甜美的笑容,或是那个永远迷恋似的仰望他的双眼……
等待着他的,是干净、整齐、冰冷、没有一丝人味的屋子。
“织田!叫佣人放热水!帮我叫外送的中国菜!还有,弄几盆花来!”藤堂贵之被一种烦躁的感觉所支配着,不由得怒吼。
虽然时间已经很晚了,但对少主各种光怪陆离的要求,织田永远奋力达成。
把一直负责别墅佣人工作的千春找来,先交代她给少主放热水,然后他就匆匆的联络城里的五星级饭店,把其他两样——食物跟花准备好。织田的效率奇高。
半个小时内,所有他要求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藤堂贵之从浴室里出来。桌上已经摆着刚上桌的料理、温好的酒。原本空荡荡的长几上,奇迹似的出现一盆草月流的插花作品。
他坐在桌前,望着眼前一道道无可挑剔的精致餐点,他已没有了食欲。
说不上为了什么。就是没有了食欲。
yuedu_text_c();
草草用完了餐,事实上,他根本没动几下筷子,他就叫千春把东西收走。
藤堂贵之独自躺在床榻上。他都忘了,这里有一片天窗,夜里只要像这样躺在床上,就可以与满天星斗为眠。
从前,他曾经为一个女人打造了这个天窗……
从前,他们曾经一起躺在这里看星星……
从前,他不曾感觉过孤独,当他知道有个女人永远会在这里等他……
从前……
他终于知道他今晚之所以会选择回到这里的理由。
原来,他竟然想念着那个女人……
“该死……”他在黑暗中低吼。
※※※※※※※
位于六本木的高级俱乐部莲,虽然背后有藤堂集团的支持,但藤堂贵之却一次也没有踏进去过。
今夜,他却来到这个他以为自己不会有机会来的地方。
在没有惊扰任何人的情况下只身来访,他走进店里。气氛不错、装潢也不俗,给人放松的感觉。
“欢迎光临。”
穿着中国式旗袍,身材曼妙的女侍上前来招待他。女侍看清楚了他的长相之后,瞠大了眼睛。“藤堂……是藤堂先生吧?”
藤堂贵之是国内财经界的名人,因此女侍一下子就认出他来了。
“我找你们老板。”
“好的。请您稍等一下。”女侍想去通知莲姐。哪知才转身就看见古蕴莲。
“真是稀客。”古蕴莲笑着迎接藤堂贵之,好像她早就知道他会来。
藤堂贵之严肃的瞪视她。
而古蕴莲则表现的气定神闲。“你有事找我谈吧?不如到我的办公室。”
他们来到俱乐部后方的办公室,古蕴莲关上了门。
“喝点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