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和一些手工艺品,准备回国后送给春南姑姑、周雯和郑学敏她们。军刀和钟表也很有名,但她没有买。
从日内瓦搭乘tgv就到了法国,艾菲儿铁塔、香榭丽舍大道、凯旋门、巴黎圣母院和卢浮宫,简直令颜颜兴奋到了极点。从旅行第一天开始,她就很少睡觉,不停的看风景,看人,不停的大声问:“他们为什么都住在这个漂亮的地方呀?他们要去哪里呀?他们的家离这里远吗?”
她的问题其实并不期待回答,因为她通常在大声叫嚷的同时已经狂奔出很远了,她追逐着广场上白色的鸽子,鸽群低飞,时而落在地面,有只小鸽子站在颜颜的头顶休息,颜颜疯跑的时候它也不飞走,颜颜简直乐疯了,她拿着面包屑喂给鸽子们吃,小嘴始终是笑的,喷泉从幸运女神的陶罐里喷射出来,形成珠帘似的水幕,潺潺作响。
舜茵想起了苏联纪传体小说《卓娅和舒拉的故事》里一个标题:看看人去!见识见识世界去!
生活,多么美好!
海水淹没一切
回国之前,子辰接到一个电话,是叶蓁蓁爸打来的,寒暄了几句,就提起叶蓁蓁很久没和家里联系,家里人很担心,并说好容易通过李澈联系到子辰,费了极大功夫,希望他能看在多年的交情上,托美国的朋友帮忙找找蓁蓁。
子辰和舜茵商量,舜茵第一反应是叶蓁蓁过得太风光,不屑于和家里联系了,不过她还是觉得应该帮这个忙。于是子辰就带舜茵转飞纽约。他让公司的秘书给母女俩做导游,他自己则去叶蓁蓁的学校,在校友录上查到叶蓁蓁的几个室友,其中有个女孩子刚好在学校图书馆工作,看见子辰时表情有些奇怪,只是说:“你去华尔街附近那几条街碰碰运气吧,听说有人在那里见到过她。”
子辰在华尔街有几个证券交易所的朋友,如果叶蓁蓁在那里工作的话,朋友们应该是听说过她的。华尔街是曼哈顿区南部从百老汇路延伸到东河的一条大街道,所谓“全世界的金融中心”看上去只是一个荒废的商业区,几栋陈旧的摩天大楼,这条街又短又窄,街口设下了重重路障,街心正在进行翻修,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积水。几个荷枪实弹的警察如临大敌地站在纽约证券交易所门前,他们的头顶是一幅巨大的美国国旗。
子辰走出交易所的时候是傍晚时分,天上下着瓢泼大雨,雨水不停地倒灌进华尔街地铁站,连铁道上都满是积水。所幸大雨不久就停了,子辰小心翼翼地绕过积水,慢慢走上百老汇与华尔街的交界处,抬头就看到了著名的三位一体教堂,教堂黑暗的街角处站立着几个身穿黑色皮质超短裙的女孩,向他打招呼。这些女孩子在纽约到处都是,简直任何墙角门洞都有,子辰加快脚步从那些女孩子身边经过,在到达朋友公寓的时候,楼下站着一个妓女,天太冷,那女子穿得很少,冻得瑟瑟发抖,脑袋使劲埋在胸前的围巾里,耸起肩膀,穿着黑色网格丝袜的双腿紧紧并在一起,不时轮番的在地上跳几下,子辰不能请她进屋,只能打开二道门,关上空花铁门,让屋里的暖气暖和一下这个没生意做的可怜女人。
朋友还在开电话会议,看似没完没了。子辰坐在客厅里看了会报纸,走到窗前往楼下看,那快冻僵的女人还站在那里,子辰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面值一百的美元,走到门口,从铁门里伸出去,碰碰那女人的胳膊:“对不起,请不要站在这里。”
那女人把钞票数了几遍,仔细塞进超短裙的暗袋,然后抬起头,她的脸背着光,依稀看出是亚洲人,子辰准备关门,那女人忽然像被刺中了要害,发出一声汽笛般的惊叫,然后慌不择路的逃开了,子辰被那惊叫弄得莫名其妙,皱着眉看那摇摇晃晃的背影,笑笑准备关门,手握在门把上,脑中猛然一凛,拉开大门冲了出去,那女人还没有跑远,子辰用中文喊:“叶蓁蓁!”
叶蓁蓁的高跟鞋在奔跑中折了一个后跟,另外一只酒杯底卡在下水道盖子的缝隙里拔不出来,她把脚从鞋子里退出来继续狂奔,地上的泥浆飞溅在黑丝袜上,形成无数土黄|色的印迹。子辰跑了几步站住了,他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办,这太离奇了,他希望那女人不是叶蓁蓁,可是他的直觉告诉自己这女人就是那个女孩,那个第一个教给自己什么是亲吻,什么是初夜,什么是同床共枕的女孩,子辰茫无目的在路口来回转来转去,后来他对着墙狠狠踢了一脚,但那解决不了问题,他用力的抹了把脸,自言自语说:“好吧,就这样吧!”
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什么意思,调转方向往回走,但身体忽然被人从后面抱住,铁箍一般的蛮力使得他踉跄了几步才站稳,叶蓁蓁带着哭腔嚷:“子辰,这些年你怎么真的不管我了!连封电子邮件都没有。”
子辰微昂起头,看着布满阴霾的天空。暴雨初收,云层里并不见阳光的影子,灰而厚重的云积压在摩天大厦的顶端,摩天大厦像军队行进时致礼的刺刀,寒气森森屹立,连天空似乎都畏惧了,向后退缩。
“放开我,”他平静的说,“我已经结婚了,不要再对我做这样的举动。”
叶蓁蓁没有松开,她的手臂有些迟疑的下垂了一点,随即更加用力的搂住他:“请我喝杯咖啡吧,我请你也可以!”
叶蓁蓁初到美国的时候很顺利,在brian的帮助下,她直接转入一所常春藤名校的商学院,不过这所商学院是学校的派生物,并不属于概念中的正规院校,学院收费昂贵,有不少来自中国大陆的富家学生在这里混日子,叶蓁蓁在念书期间不停的变换男朋友,以支付自己的学费,毕业之后她也找不到理想的工作,可她一直在等待机会,并没有回国的打算。这和不少海外留学生的心态毫无二致:美国似乎是一扇体面的大门,只要能站在这扇门之内,哪怕做杂役也是体面的。
做过无数工作的叶蓁蓁积攒了一点钱以后,就央求那些富人朋友帮自己投资股票型基金,但运气很不好,短短半年她就赔得精光,站街女是她在做餐馆侍应生之余的兼职,不过这行也不好做,经常遭到男人的暴打和某些街头流氓的□。
她贪婪的喝着咖啡,只用了不到五分钟就叙述完了自己这些年的潦倒生涯,她咬牙切齿的说:“我恨那个股票的庄家,要不是他,我现在起码能贷款买一间曼哈顿区的小房子了。”
“你买的是哪只股票?什么时候抛的?”子辰问。
蓁蓁报了一个代码,说:“去年三月我割肉的。倒霉的不止我一个,成千上万的人破产,有的人跳楼了,好在我够顽强活下来了,那些喝人血的资本家都该下地狱!”
子辰的右手拳起来抵在嘴唇上,眼睛看着窗外漆黑的夜幕:“一轮完整的坐庄过程实际上是从打压开始的。庄家利用大盘下跌和个股利空打压股价,为未来的上涨制造空间;吸的都是别人的割肉盘,然后是拉抬和出货。你只不过是退潮时遗留在岸上的小鱼虾,死去是必然的。”他沉吟了很久,似乎矛盾于什么决定,后来他把视线转向蓁蓁,说:“该下地狱的一共有五个,我是其中之一。”
蓁蓁口中的咖啡被呛下去,剧烈的咳嗽起来,眼睛诧异的望着子辰。
“我爸爸在古玩上的一次投资失误,使公司总资产流失了百分之八十,他要东山再起,整桩事情都是我操作的,”子辰说,“财富,都是抢来的。这个抢夺的过程很快乐。一开始我并不觉得,后来发现这种感觉对男人很重要。”他出了会神,他所说的话和他的表情不大一致,眼睛里有淡淡的忧伤,也许是为了掩饰这一点,他从胸前的暗袋里掏出香烟丢进嘴里,用手拢住打火机点着。由于咬着烟,有些吐字不清,听上去漫不经心:“你的钱被我赚了,虽说愿赌服输,但我愿意补偿你,你可以提个要求。”
蓁蓁在短暂的惊诧之后,目光变得非常欣喜,她急于做出反应,以至于反应过激,中英文转换混乱,冒出一串英国文艺复兴时期舞台剧风格的道白:“我亲爱的天使小王子终于变成迷人的撒旦了!天呐,这简直太令人振奋了!我喜欢撒旦,我想我们会有很多共同点,亲爱的,让我跟随你做点什么吧!我全都听你的!”
“你还是回国吧,不管怎样那是自己的国家,而且你这个学历回去还是能糊弄一些人的。” 子辰吐了口烟,“你脑子不算太笨,就是运气不好,你先找工作吧,找到工作之前的生活费我付。”
蓁蓁说:“我真的有点混乱,我觉得你有钱后一定会热衷慈善事业的。”
“哦?”子辰笑了,“慈善我一直在做啊,但那不妨碍我继续抢钱。慈善就是把一个人变成穷人之后,施舍给他一块面包。我爸爸给我布了一个陷阱,我很白痴的跳进去了,并且丝毫不差朝着他期望的那种人转变,你说我爸爸是不是很了解儿子?即使从没有养育过他,也一样了解,或许他了解的是人性吧。”
子辰的笑容在烟雾背后有些苦涩,他眨了几下眼睛,似乎被烟熏到似的,眼睛有些泛红,但很快回复了原态:“你什么时候买机票给我打电话就行,我帮你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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蓁蓁撑住桌子,探身在他唇上一吻,悄声说:“你老婆一定不了解这些,和她在一起你很自责吧?和我在一起就不会,因为我们是一样的人。”
子辰粗暴的把蓁蓁推开,蓁蓁仰倒在火车座上,不但不生气,相反哈哈大笑,子辰把烟往烟灰缸里一扔,抓起外套冲出了咖啡店。蓁蓁从烟灰缸里拾起那半截残烟,伸出舌尖舔舐烟尾潮湿的那一段,嘴唇卷成圆形,深深吮吸了一次。
“蜜月”的英文是 oneymoon,由 oney(蜂蜜)和 moon(月亮)组合而成。对这个词的来源人们说法不一。有人认为它源于古巴比伦的民情风俗。在女儿出嫁的第一个月,女孩的父亲每天都会让女婿喝mead(蜂蜜酒),以次希望女儿的婚姻永远幸福甜蜜。也有人认为,它源于古时英国人的婚俗。古时英国人的婚礼一般都在夏至前后举行,而这一时期正好是一年中蜂蜜的首次收获季节。还有人认为它源于古代英国条顿人的抢婚习俗。丈夫在抢到妻子后一段时间内,为了不让妻子被抢回去,往往会带着妻子隐居起来,在这段时间内,新婚夫妻就会喝蜂蜜酒。
不管 oneymoon一词是怎么来的,提到 oney,人们自然会想到甜蜜,而提到moon,又会想到中秋的明月或海边的皓月,有种罗曼蒂克的情调。所以 oneymoon来指新婚夫妇那段幸福、甜蜜、快乐、浪漫的时光似乎是在恰当不过了。
舜茵一秒钟都不愿意离开子辰。在纽约的时候她不得不说服自己不要继续纠缠他,放他出门办正事,可子辰晚上回到家之后她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引用她在子辰耳边的私语就是:“我要为你生个宝宝,现在!立刻!最好明天就生。”
女人为男人生孩子,似乎是表达对这个男人信任和依赖的最直接的方式。这种呢喃在□如火的时候无疑是最原始的催|情剂,舜茵觉得这个年轻的丈夫太让她痴迷了,即使她不愿意拿他和以前的男人比较,也下意识的觉得自己在那些怪胎身上浪费了太多宝贵的青春。
回北京的飞机上,舜茵开始呕吐,她从机场直接去了郑学敏那里,孩子已经一个月了。也就是说他们第一次结合的时候就种植了一个生命,是她的身体太爱他了吧?还是他们的基因太渴望彼此结合了?
郑学敏说:“这将会是个多么漂亮的宝贝啊,我简直想象不出来!”
颜颜也跟着起哄,她说:“我想要个弟弟。”
舜茵说:“这次宝宝的名字我来起,如果是男孩子的话,就叫若辰。”她亲了子辰一下,“最好和你一模一样!”
舜茵搬到了四合院。俪萱每天做饭给她吃。时昕鸰则每天带着子辰一起外出,安安不常在家,但只要回来都会带一些新鲜的食品给嫂子进补。
俪萱在某些方面和颜春南有相同之处:夫家门第显赫,本人注重生活质量,对他人关心有限,做决定时以本我为中心向外辐射,缺乏换位思考的习惯。即使具备这么多共同点,俪萱和春南仍然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俪萱无论多么周到,永远让人感觉不到亲和的气场,她做事情通常滴水不漏,但总让舜茵感觉隔着什么,很难亲近,如果说舜茵和春南姑姑偶尔还说上几句心里话,那么对俪萱就纯粹属于场面上的寒暄。俪萱安排的食谱很科学,不像赵老太太穷凶极恶的给舜茵喂肉,她做的量不大,但每天上餐次数很多,舜茵吃的时候,俪萱就笑眯眯的看,时常问她一些很隐私的话题,并且说:“你捡到宝了,子辰那个小屁股翘翘的,看上去就是个小猛男。”
这种话题说太多之后,对舜茵造成了积极的煽动,她一挨到子辰的身体就想要,子辰哭笑不得说:“你不想要孩子了?别闹。”舜茵傻乎乎的笑,看上去像只撒娇的浣熊,子辰把她抱在怀里哄,哄到她入睡。
时昕鸰喜欢把高尔夫球杆扛在肩上,慢吞吞的在草坪上走,白色的纯牛皮防水球鞋踏在修剪得十分齐整的草皮上,身体感受到一种适中的承托力。他很喜欢带着儿子这样散步。
“你曾经的女朋友到公司来求职了,我想是冲着你来的吧?” 时昕鸰完全不用说出那个女孩的名字,子辰很自爱,他婚前交往过的女朋友只有叶蓁蓁一个。时昕鸰说:“你对她的态度平和多了,好像不仅仅是已经不爱她的缘故吧?根本原因是你现在已经没有太强烈的是非观了。”
子辰手里拿着一只高尔夫球,来回扔着玩,偶尔用手指捏球,似乎想试球的弹性。他说:“道德不是一个恒定的常量,而是一个变量,会因时间、地域乃至个体的不同而有所差别,甚至是完全相反。可以说,简单的道德,容易让人迷失于偏颇的价值观中,使人辨不出事件的真实面貌。”
“这是原谅她的意思吗?还是觉得过去的自己太偏激?”
“怎样生活是她自己的事,我现在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何况把自己的观点强加到别人头上是很幼稚的。那只是她的生活方式,谈不上对错。”子辰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稍稍倾斜身体,将球掷出很远,“只有孩子,才会存在无法接受的事。”
时昕鸰把球杆拄在地上,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我在昌平有座别墅,舜茵怀孕了,你要不要和蓁蓁在那里住一段时间?”
子辰的目光冰冷,时昕鸰明白自己说错了话。子辰指着父亲说:“你一直在拿婚姻当玩笑!从来不懂得廉耻和责任,我已经快被你捏成一个魔鬼了,你不要再得寸进尺!”
“我会让你变成和我一样的人。只有那样你才能真正理解爸爸。你仍然那么单纯,”时昕鸰有些遗憾,他想拍儿子的头,被子辰推开了,他说:“你觉得你比赵振涛好多少?他由于技术含量太低所以只能被看做坏人,而你不同,你有本事让那么多人跳楼、家破人亡,还被心爱的女人奉为天使。当初你怎么走出第一步的?因为,你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和这个女人有什么交集了对吗?所以放弃坚持随波逐流了对吗?为什么这个女人刚离婚没多久,你就疯了一样要和她结婚?你是不是怕她在知道你究竟变成什么样的人之后离开你?啊哈,你的动作很快啊,现在她怀孕了,这辈子都和你纠缠不清了,最重要的是,她太爱你了,她要是知道你这些年具体做过哪些事一定会哭死过去的,儿子,依附捕狩能力强大的雄性是雌性的本能,颜舜茵如果因此责备你,那她就属于雌性基因变异,你不能跟着她一起变异。她迟早会离开你,所以你最好提前准备,和蓁蓁同居一段时间就会看开了,同时拥有两个女人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因为最后你两个都不会要。”
子辰面色苍白,无力的说:“我做过的每一件事,都是合法的。”
时昕鸰说:“那是因为你站在制定法律的那个阶层。子辰啊,你太聪明了,我真的太以你为傲了,如果不是你那么有灵气,我怎么能这么快就重整旗鼓。我倒要奉劝你离开那个女人,她最好抱着她的善恶标准继续过穷日子去,你何必那么痛苦的虐待自己呢?”
子辰喘不过气一般低下头,说:“我没有办法离开她。”
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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