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的存在和她的死亡,让陌颜离我而去。
在混迹于勾心斗角随时都准备挨刀子的黑社会,我的生活无疑是颓废的,我就像一具行尸走肉,找不到自己的归宿,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一步一步往上爬爬到比雄哥还要高的位置再取而代之成为整个黑社会的老大吗?不是,因为我没有那个兴趣。是为了让自己活得更好吗?也不是,因为我并不觉得比以前好了,反而比以前更累了。这是一种无望的生活,没有追求,没有目标。我唯一拥有的,唯一珍惜的,是对回忆的贪恋,那里有陌颜的影子。曾经一度,我想去找她,我也知道要找到她对我来说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我只要回到我们曾经待过的小镇,走进那个承载了我们所有回忆的校园,我就能找到所有关于她的线索。可是我不敢。我心里是自卑的,根深蒂固的自卑。我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林梓宸了,我的双手沾满过鲜血,我的心里充满过邪恶。那么美好的女子,我怕我会亵渎了她。可是我又是那么那么想念她,想念到午夜时分我会突然清醒,狠狠地想念她,直到呼吸不过来。这四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矛盾中度过,靠着这么一堆思念维持着自己的生命。
卷三 我们 各安天涯 第五十五章 林梓宸 之 故事后的故事
找到那个玻璃花房纯粹是出于偶然。那天朱七七突发奇想要爬这个城市最高的一座山,据说那里是一个著名的旅游景点。其实我平时最不屑的就是这一类的旅游方式了,但那天不知道怎么了,我决定陪她一起去。在凌乱的房间里持续睡了将近二十个小时之后,我走进了大自然,呼吸到了另外一个世界的空气,而且更重要的是,我找到了另外一种想念陌颜的方式。
在山的半山腰,我发现了这个玻璃花房,在看到它的那一刻,电光火石般,我的脑海中出现了曾经出现过的一个场景,她看着我,笃定地说:我最想去荷兰,去看大片大片的郁金香。就算是现在,我也还清楚地记得当时她脸上坚定的表情,还有她眼中闪耀的星光。为此,我把这个花房买了下来。我把酒吧的一切事务交给朱七七打理,然后自己一个人整天整夜地待在花房,捣弄我的花卉和盆栽。我相信,我又活了过来。
除了一些常规的花卉,我还辟出一块地,专门培育郁金香,种子是从国外进口的最纯正的荷兰品种,拥有不同的颜色。为了确保种植成功,我还从网上搜集了很多关于培养郁金香的方法和注意事项,有时候连觉都会忘记睡,就每天待在暖房里对着它们。天知道我是在研究它们的构造,还是只是对着它们发呆。朱七七来过几次,每次来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必定会气得离开,因为我总是很忙,忙得连瞄她一眼的时间都没有。我忙的时候,她就总在我耳边唧唧歪歪,她说我迟早有一天会疯掉,她说我已经疯了。到后来她就不说话了,只是看着我忙上忙下,捣鼓这个,捣弄那个,我想她肯定很挫败,因为她那个时候她知道了我买下这个花房的原因是为了陌颜。就算是陌颜不在我身边,我还是会为她做任何事情,而她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也仍然没能让我喜欢上她。她知道她输了,输给了那个在我生命中转瞬即逝的女人。再到后来,她就不来了,我确定她是对我绝望了,我乐得清静。
春天到来的时候,我的花也开得绚烂。我终于知道了为什么陌颜想去荷兰,想去看大片大片的郁金香。因为当你置身一片花丛的时候,你会有一种沉淀的感觉,仿佛在尘世中奔走呼号多年,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归宿。我开始整月整月地待在山上,待在我的花房里,以前的那些人几乎都被我排除在我的世界之外,以前的生活也被我所遗忘,山下的世界成了另外一个与我无关的空间。直到有一天,雄哥打电话给我说酒吧里面出事了,一定要我去解决一下。其实小刘已经打过好几次电话给我了,可是我都没有去理,因为我决定要彻底地摆脱掉尘世里的一切,但现实还是容不得我。但是我实在很庆幸那个时侯我走出了我的花房,否则,我又会跟我爱的女子擦肩而过。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变得很理所当然了,为黎昕报仇,为自己埋下了以后的祸患;决定跟黑社会脱离关系,转变为从前的自己,重见陌颜,坦露我们之间的情感。一切的一切都是这么的美好,只是,我万万没有想到后来会有这么多让人措手不及的事情。光朱七七为我死这件事就让我的神经几近崩溃。
在医院的时候见到了他们,陌颜、黎昕和杨子轩。那天当黎昕告诉我陌颜这四年来都对我念念不忘时,我很为她心疼,心疼她这四年来的悲伤和寂寞,但更多的还是喜悦,因为我做梦都没有想过她也会喜欢我,而且喜欢地这么深。我以为我们会很理所当然地在一起,因为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可是,朱七七的死给她的心理蒙上了阴影,她把我当成了一个恶魔。正如我想象的,她终于还是离我而去了。离开地那么决绝,那么迅速,我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带她去看我亲手为她培养的大片郁金香。
那天下着那个夏天最持久最滂沱的一场大雨。我从医院走出来,身上仍然穿着自己的病服。进这家医院的时候,我是身上负着伤,而出来的时候,却是心里负着伤,永远也无法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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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奔在大雨里,我确定我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我的心已经麻木,我所有的感官,所有的知觉都已经丧失。我什么都没有了,包括我的爱情,和我的灵魂。
在一个不知名的小酒吧,我没命地往自己的胃里灌酒,我极度地渴望麻醉。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喝得越多,到最后却越是清醒,陌颜的影子不停地在我的眼前晃动。我伸出手想把她抓住,可她一下又跑开了,看,多不听话的女孩。
我也不知道我在那个地方呆到什么时候,只知道到最后里面只剩下我一个客人了,一个学生打扮的服务员走到我身边,说了什么我听不清楚,不过我猜也就是些什么打烊了我得离开云云之类的。我迷迷糊糊地站起来,好像还对着她笑了笑,奇怪,她的脸一下就变得通红,真是有趣。然后我就逃也似得离开了,因为我的心在那一刻又痛得凛冽。
从酒吧出来,外面还在下雨,这真是一场讨厌的大雨。我没有回我那间凌乱的小公寓,而是去了玻璃花房。其实玻璃花房里除了一张床一部电脑一个装着大堆速食食品的冰箱和我捣弄的那些花花草草之外,什么都没有了。我从冰箱里拿出仅剩的三瓶啤酒,三下五除二解决之后,躺在床上开始昏天暗地地沉睡。我也不知道我这一觉睡了有多久,好像有很多年很多年,因为我感觉我来来回回经历了很多个夏天和冬天,一下子热得难受,一下子又冷得受不了。当然后来事实证明,我只是病了。病了,却被所有的人遗忘了。最后等我终于醒过来的时候,我的胡须已经扎破了我的皮肤,我开始苍老。
其实我还想继续沉睡下去,我潜意识里拒绝清醒过来,我想活在梦境之中。这是一个冗长却让人迷醉的梦,梦里,我的女孩挽着我的手,对着我甜甜地笑。我喜欢被她挽着,喜欢她对着我笑。
后来是因为手机响了,没完没了地响,好像一个催命符,要把我的灵魂带走。我迷迷糊糊地接了起来,是一个搞计算机技术的朋友,他告诉我我的密码找到了。刚开始我没有反应过来,他重复了一遍之后,我就懂了,也清醒了。挂掉电话,我迫不及待地打开电脑,打开qq软件,输入了这个遗失多年的账号,在输入密码之后,我犹豫了很久,我不知道打开之后会看到什么,是一片空白?还是?颤抖着双手,我还是点下了“登入”的按钮。
好像有一个世纪的沉寂,没有任何动静,线上唯一一个头像安安静静地,好像已经安静好久好久了,而且还将继续安静下去。我的心也开始安静下来,像死了一般。鼠标缓缓地移到那个灰色头像上,侠女,好久不见。
我深吸了一口气,点开了邮箱。朋友说里面有他为我保存的一些离线qq信息,他说我有必要看一下。自从那年离开,我就再没有上过这个q,后来密码丢失了,被我所遗忘。直到前一段时间再见到陌颜,我才想起,在她的世界里,我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大侠。
长长的页面,密密麻麻的文字,第一条信息的日期正是我离开的那天,深夜十二点,她说:大侠,你有没有被自己最依赖的人丢弃过?你知道那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吗?我知道呢,那是一种无助,一种孤独,一种愤恨,一种……几乎无法生存下去的绝望。
她说:大侠,你说他为什么要一声不吭地就离开呢?终究,我在他的心里什么都不是,对不对?你说,我是不是很悲哀啊?
……
她说:大侠,人和人为什么要相遇呢?不相遇多好啊,那么就不用面对离别了。离别,那么残酷的字眼。我宁愿少遇见一些人的,我宁愿不要那么多伤痕……
她说:我常常会梦见他,梦见他又回来了,然后我就对着他哭,一直哭一直哭,我从来不知道我的眼泪会那么多。再然后,我就醒了,脸上是湿的。
她说:我觉得我开始变得有点神经质了,走在街上的时候,我常常会寻寻觅觅,寻寻觅觅,总想找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然后我真的找到了,我跑过去,我叫他,可是他不理我,他说我认错人了。
她说:有时候我明明看到他坐在他的位子上,和以前一样拿着一本书玩转,可是黎昕总骂我,她说我眼睛花了,她说我疯了。我真的疯了吗?
……
她说:大侠,你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呢?为什么你的图像总是灰色的?你也和林梓宸一样,从我的世界消失了吗?
她说:我想你了,大侠。我想林梓宸了。
……
看到一半的时候,我终于崩溃,对着电脑嚎啕大哭起来,双手使劲地捶打自己的头。那些回忆,那些温暖的笑颜统统回到了我的脑海,我第一次发觉我头脑的容量那么大,大到可以把这么多年来所有有关陌颜的记忆全部容纳进来。陌颜,陌颜,我亲爱的女孩,这四年来,你究竟过得有多苦?我那么坏,那么龌龊,你怎么可以为难自己到这种程度呢?我不值得你为我这样啊,陌颜,你真傻。陌颜,我心疼你。
泪眼婆娑中,那些字眼狠狠地扎在我的心上,很痛很痛,陌颜,你就是在这样的疼痛中生活的吗?不,我要弥补,陌颜,我要弥补这四年来对你的亏欠。我不要和你说再见,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
我冲到洗手间,胡乱地刮了胡子,洗了把脸,抓了件衣服就往外跑。
我没有见到陌颜。在下楼梯的时候,我摔了下去。我说过的,我病了,从医院回来的那天就开始发烧。烧了两天两夜。在滚下楼梯的那一刻,我都还在奇怪,为什么我进洗手间洗漱的时候没有发现自己通红的脸,也没有感觉到这么多的昏沉和无力?或者,是命运,要把我和陌颜彻底地分开吧。
两个月后,我从医院出来,开始了行走世界的生活。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
我不知道我在寻找什么。我是一个没有记忆的男人。
我叫林梓宸。
这是一个女人告诉我的。她说她是我的朋友,可是我不认识她。
我也不认识我自己。
卷三 我们 各安天涯 第五十六章 沈黎昕 之 开始的开始,爱情就已出现
从医院出来,我看到了这个夏天最耀眼的阳光。抬头的时候我并没有觉得它有多灿烂,只有当我的眼睛被晃得生疼,眼泪扑簌簌掉下来的时候,我才发现,这天的太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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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医院似乎跟我很有缘分,牵牵绊绊,我居然三番五次要走进它,在里面工作的医生护士差不多都能认识我了吧。每次看到我,他们都会用一种友好而同情的眼光看我,跟我点头,打招呼。他们以为这是在表现他们的泛滥的人性吧,可是天知道我有多么讨厌这种眼光,甚至愤恨,因为这让我想起我的屈辱,他们时刻提醒着我,我是一个受到爱情伤害的可怜的女子。
所以我时常会想,我为什么会爱上杨子轩,为什么会坚持那么多年。难道仅仅是因为小的时候他把我从那群欺负我的小孩子中带走了吗?
从很小的时候我就认定,我是一个与幸福无关的孩子,我甚至是一个没人要的小孩。那个时候我六岁,爸爸常常会走到我的房间,冷着脸,跟我说:“我和你妈妈离婚后,你跟她过。”
而每到这个时候,妈妈就跑进来,一只手撑着腰,另一只手指着爸爸,破口大骂:“凭什么跟我?她是你的女儿,是你们沈家的种,凭什么要我帮你们沈家养女儿?”
“葛月琴,你别太过分了,女儿也是你的,你有责任抚育她。”
“是,我有责任,难道你就没有责任吗?别忘了,是你在外面有女人要跟我离婚的,而不是我。”
“你够了没有,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在女儿面前提这件事。”
“怎么,你敢做不敢认啊?在女儿面前讲怎么了,我就是要让她知道,让她知道她的爸爸是个混蛋,让她知道你在外面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丑事。”
“你别太过分了。我已经说了,女儿跟你,我会每个月定时给你们生活费,你还想怎样?”
“说得真好听啊,定时给生活费,别给我来这一套!我还不知道你啊,嘴上一套,手上又一套,谁知道你以后会不会给。我想怎样?我还能怎么样,你要和我离婚,好,我同意,但是,黎昕必须跟你过。你拖了我这么多年,难道还要拖累我以后嫁不出去吗?哼,好你个沈计辉,够绝啊你。”
……
这是无休无止的争吵,我真的很佩服他们,居然能为了这么小的一件事情吵了两年时间,而两年的争吵之后却没能吵出一个结果来。然后有一天,我很烦很烦了,瞪着眼睛看着他们,说:“我谁也不跟,你们想离就快离吧。这样闹下去,不嫌烦吗?”
我猜他们被我吓到了,因为我从来没有这么冷漠过,一个六岁的孩子,居然跟自己的父母说你们快离婚吧,你能想象吗?爸爸瞪了一眼妈妈,脸色缓和下来,摸了摸我的头,说:“乖,去睡觉。这是我跟你妈妈的事,我们会解决好的。”
我心里冷笑着,心想:既然是你们俩的事,为什么要跑到我的房间来吵,而且从两年前我的生日那一天开始就在吵了。
妈妈冷哼一声,斜眼看着爸爸,说:“听到没有,女儿说谁也不跟。现在,我们都没了累赘,你可以跟我离婚了吧。”
“你给我闭嘴!”爸爸对着妈妈吼了一句,他的声音太大了,我不得不捂住自己的耳朵。“你还有没有良心,黎昕才六岁,我们都不管她,想要她饿死吗?你这是怎么做妈的?”
“我怎么做妈的?那你又是怎么做爸的?哼,现在知道心疼她了,既然疼她,就把她带在身边啊,把她往外推不要她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不要她。”
“没有不要她,那你还……”
“别吵了!”我承认我被激怒了。为了让他们停止争吵,我已经做了最大的让步,我谁也不跟,我不做谁的累赘,我一个人生活,一个人我也死不了,可是,为什么他们还是要吵?我转向爸爸,说:“你们去离婚吧。离婚后你们都搬出去行吗?你们真的好吵好吵。”
然后我就真的一个人生活了,一个人住在大大的房子里,除了爸爸请来的一个长期保姆,就只有我一个人。每天早上我一个人走长长的街道去上学,傍晚再一个人回来。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遇见了杨子轩。
在这样一个小镇里面,父母离婚这种事并不流行,而像我这样被离婚的父母扔来扔去更是史无前例,而我,恰好创造了这个小镇的记录。所以在同学的眼中,我是一个没人要的可怜虫。或许在每个人心中都有一种根深蒂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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