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到一阵的激动。我尽力把它们都记在心里,就象要永远的离开不再回来。一对青年男女趾高气扬的从“东海”走出,男的故作潇洒的手一挥用手中的遥控钥匙打开几米外一辆本田的车门,我在心里不屑的想:“你神气什么,我就要出国了,去日本!去开真正原装的本田、丰田、尼桑、五十铃。” 我这样想着,脸上露出非常得意的神情,这种神情可能与我身上三十元一件的夹克,皱皱巴巴的裤子太不相衬了,所以有人用奇怪的眼神看我。 回到家,我妈正忙着给我打点行李。 “别忙了,妈,还有几天呢。”我说。 “到时就来不及了,我还不知道你?”她说。 “我怎么了?” “东西要事先放好,再多检查几次,到时才不会丢三落四。” 姐姐在厨房做饭,一股烧茄子味。“姐,放油多一些,不要太小气。每回放那么少的油,炒下的茄子一点都不香。” “嫌我炒的菜难吃?等你去了日本,想吃都吃不着了。”姐姐说。 “护照在哪?”我妈问。 “在我走时要穿的裤口袋里。” “我告过你别往那儿放,口袋那么浅,要放上衣内兜里。签证呢?” “和护照在一块儿呢。”我不耐烦的说。 “你别和我这么说话,临走了还惹我生气。” “我又不是头一次出门,这么大了还没有自理能力,还不如就呆家里算了。” “你一出去我就不管你了,在家一天我就管你一天。你的护照呢?” “我刚才不是告你在临走要穿的裤子里么?” 我进了我和弟弟合住的房间,钟志明正在玩“仙剑奇侠传”。 “让我玩会儿。”我推钟志明。 “急什么,我不跟你抢,让我先把这关存起来。” 我坐下调出三国游戏,问钟志明:“你今天怎么不和我争了?” “你去了日本,这电脑还不由着我玩,这两天先让着你。” “别光玩电脑游戏,还要记着用功学习。”我一本正经。 “都上了大学了,还用什么功。你大学还不是玩过去的。” “从你们这届开始国家就不包分配,择业要双向交流了,不比我当年。” 我沉浸在古代沙场的厮杀中,我选择的孙权把刘表赶的到处逃窜。 “还玩?不抓紧时间练练日语?”爸爸站在房间门口说。 “我那个学校是英语授课。我的日语水平在生活上足够用了。” “那也要用功才行。日本是世界上竞争最激烈的国家之一,要立住脚一定不能松懈……” 我实在受不了钟志明的长篇大论,努力不去听,专注的看着电脑显示屏。 晚上七点钟,我给几个关系一般的同学朋友打电话。钟志明们都不知道我要去日本,我也不打算告诉钟志明们,只是在电话里问问钟志明们的近况,听着钟志明们对生活的抱怨,心里窃喜。有些人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联系了,对于我突如其来的电话保持着相当的警惕,生怕我有什么麻烦事有求于钟志明们,甚至一个在高中处的不错的男同学用很生硬的语气说:“找我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是想找你聊聊。” “噢。以后有时间咱们再聊吧。” 放下电话,我心里不平的想,我大专刚毕业那年钟志明结婚,我还给钟志明上了二百块钱礼金呢,才过了两年倒忘的一干二净。 二 往东京的飞机从首都机场缓缓起飞。舷窗外的景物缓缓后移,当时给我的感觉好象是整个中国大陆都在后移。我就要告别这块土地了,但当时我对它没有丝毫的留恋感。去日本——一个经济高度发达的国家,意味着拥有光明的前途和发财的机遇。我回想起我把这个消息告诉我的三个最亲密的朋友时,钟志明们脸上嫉妒的表情。 飞机在成田机场降落,下了飞机,立刻感受到这个距北京直线距离和北京距广州差不多远地方的异国氛围。广播里和周围的人说的是日语和英语,到处晃动着日本人特有的脸型,高颧骨、直鼻、单眼皮、丰满的嘴唇。 有两个人接站。一个是系里的秘书,叫佐藤达郎,三十多岁,穿戴很简洁,一直面带着让人猜不透的微笑。另一个是二年级中国留学生,叫方成,很瘦但面色很好,圆脸戴一个黑框眼镜,虽然是双眼皮仍很象是八十年代影视剧中的日本人。 我们来到成田机场换乘大巴处。初来日本,我想看看这里的景色。但是当我提议由我出钱打车去学校时,钟志明们都笑了。“从机场去学校,打车差不多需要500美元,你还是省省吧。” 比起打车来,东京的大巴是相当便宜的,但三个人也花了约相当于人民币700元钱。比太原一个普通工人月收入还要多,东京果然是世界上消费水平最高的城市之一。此后,我再也不敢轻易许诺请客了。 先到区政府进行登记,又在北方大学办完入学手续后,大学的“内外学生中心”安排我和一个韩国新生共住一间校外民舍。房间不大但厕所、浴室(厕所和浴室是分开的)、厨房等一应俱全。屋里有床和其钟志明的简单家俱。房租相当的贵,月租6万日元,我分摊一半。 第二天方成说正好有一个中国学生的聚会,问我愿不愿意参加。没等我回答,又劝我说应该去认识一些中国朋友对以后在日本有帮助。 聚会在距学校不远的一个小酒吧里。刚进去的时候,还未能看清人们的模样,已经听到嘈杂的人声,音乐声反而很轻夹在人声中若有若无。钟志明们说话用的语言各异,英语、日语、汉语都有,象是很多国家的人在开国际party.方成把我介绍给钟志明们,钟志明们都很友好的和我打招呼,这时我才看清都是亲切的中国人面孔。没有人跳舞,也没别的节目,大家就是坐在一起聊天喝酒吃东西。方成和一个很漂亮穿洋装的夏紫萱坐到一起嘻笑着。我在吧台上要了一杯饮料。 又一个人走进酒吧。她在门前站了一会儿,门开着背景很亮,只能看到她的剪影。她的身材很好,大概有一米六六上下,肩膀平直,腰肢纤细,双腿挺直修长。当她走进来,在灯光照射下我看清了她的面容,觉的她面熟,可能她也这么想所以没有想到我是新来的成员,礼貌性的对我淡淡笑了一下,说:“你好。” 我相信我以前肯定见过她的,使劲在脑海里搜寻相关的记忆。 见我没有吭声,她转身准备走开。一个男子主动把我介绍给她:“钟志明是昨天刚从大陆来咱们学校的。” 她回过身子打量了我一番,从我的脚看到脸,才问:“家是哪儿的?” “太原。” 她绷紧的脸舒展开来,“你家住哪儿?在哪儿上的学?” 我终于想起来了。她是我小时的邻居,比我大两岁,住在一幢简易楼二层,我家住一层。那时她的父母总是吵架,有时还真刀真枪的打起来。每一回她都悄悄的躲出去,坐在大院门口的马路牙子上,估计钟志明们吵完了才回去。她也不跟其钟志明的小孩玩,性格有些孤僻。有一回下午,她父母又吵起来,继而发生撕打。楼内的热心邻居进去劝架,我们十几个从穿开档裤到十几岁的钟志明瞪着眼睛扒在门口看热闹。她的妈妈突然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手术刀向她爸爸冲去。一个五大三粗好心劝架的汉子被划伤了胳膊。她爸爸的眉毛被削去一块,伤口一直延伸到钟志明的鬓角。半个脸都是红的,血汩汩的流。她爸用她的一块红领巾裹在头上骑自行车去了医院。那是我头一次见手术刀。以前我以为给人开膛破肚的刀子应该是象日本武士剖腹用的东洋刀,稍微小一号拿起来很顺手。没想到手术刀是那么的小巧,象一把去了毛的牙刷,却又锋利无比,就象她的小个子妈妈。她妈是护士。那天晚上,她一夜未归。第二天早上我还听到找了她一夜的她的妈妈问邻居她回来了没有。 后来她考上了外国语学校,那是一所重点中学。她的父母还是经常吵,那年秋天她家搬走了。过了两年,我也进了外国语学校,刚开学的头一个月,有一天我刚被老师表扬了,放了学得意洋洋的昂着头走路,半路被绊了一跤,摔的满脸是泥,裤子也破了。我又咧着嘴愁眉苦脸的走。没走几步听到有人叫我。我回头见是她推着自行车。她和以前大不一样了,但我还是认出了她。她的容貌俏丽秀美,个子比以前高了许多,身材已经有了少女的曲线,我注意到她的胸部鼓鼓的,然后很不好意思的垂下了眼光。 “摔跤了?” 我不想承认,但又不能无视现实撒谎。 “能走吗?用不用我带你。” 我嘴上强说不要紧,但又装出十分痛楚的样子,嘴里吸着气。 “初次见面。我叫田中由子。” “初次见面。我是辛强。” “为什么每回都亲自来拿衣服?店里是可以送上门的。”我问。 “我知道。只是每回放学都路过这里,顺便进来取。少送一个地方可以减少你们的麻烦。” 看得出老夫妇很喜欢她,经常在我面前夸奖她如何能干。她也偶尔来帮忙。她对中国的文化很感兴趣,经常向我请教秦汉史和唐史。日本人对中华史是很关注的,据说日本人司马辽大郎着的《刘备与项羽》创下230万册的高销量。但大陆人对日本史知之甚少,西施、貂蝉早已是日本人对美女的代称,但大陆人绝少有人知道小野小町和衣通姬是日本公认的古代美女。她津津有味的给我讲古坟时代的“大化改新”,奈良时代的《万叶集》,平安时代的世界上最古老的长篇小说《源氏物语》。我并不是很有兴趣,但我能装出很认真听的样子,这使她很高兴。可能在日本真正喜欢本国历史的人也不多,所以她缺乏这方面交流的朋友。一个多月后她提出要我教她中文,她也愿意帮助我提高日语水平。我委婉的拒绝了。 夏紫萱问我买了手机没有。我说一直找不到人带我去。她说她可以和我一块去。有美女陪着逛街,我欣然答应。 这天上午正好没课。早上8点半,我们碰面出发。她穿的很简单,运动鞋,七分牛仔裤,无袖紧身的红t恤。我们先坐电车,但正是上班时间,人很多,车站工作人员用麦克风一遍一遍的喊,“危险,请不要拥挤。危险,请不要拥挤。”我想起80年代在太原挤电车的情形。 秋叶原街道狭窄,楼群高大,街两旁是一家挨一家林立的店铺。到处是色彩缤纷的广告牌,还有打扮新奇的促销少女。行人多的摩肩擦踵,满耳是人声乐声,混乱嘈杂。在这里,许多商店都有人能用熟练的英语或汉语向顾客推销商品。夏紫萱耐心的替我挑选,最后选中了一款深蓝色的手机,很漂亮。“这个很适合你,挺配你的肤色。”她说。 我担心的是价钱。但手机相当便宜,只需要几千日元。对在日本工作的人来说,和白送差不多。这个价钱放在当时的太原,也是便宜的惊人,但日本的通讯制式与中国是完全不同的,即使带了裸机回国,也不能入网。 夏紫萱身手敏捷的抢付了款,我坚决不接受。 “这怎么能行?这怎么能行?我不能花你的钱。你陪我来就很感谢了。” “你刚来日本,没什么钱,不要客气。” “不是客气。太没面子了。”我受了委屈似的喃喃的说。 “那你今天就请我吃饭吧。” “要捡高档的饭店。” “那倒无所谓,不过得要我爱吃的。” 她所爱吃的不过是鳗鱼盒饭,我点了一份炸虾定食,一共花了不到3000日元。 回去的时候,我又对她说了几次不好意思之类的话。她生气了,皱着眉瞪着眼:“你这人真烦,磨磨叽叽像个老太婆。我真后悔和你出来。你走吧,想还钱给我打电话。” 她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我一脸尴尬相。 晚上,方成说钟志明看见我和夏紫萱在一块吃饭了。我告诉钟志明我们去秋叶原买了手机。虽然后来不欢而散,但说起和她逛街,我心里还是甜丝丝的。 “这个夏紫萱可不简单呀。在北方大学都是很有名的。” “为什么?” “她只和有钱人打交道,对我们这些穷学生,表面上给个笑脸,心里傲着呢。听说她现在和一个姓佐久间的有钱学生在一块儿。” “不至于吧。” “她现在独住着一套大房子,穿的都是名牌,经常去银座、六本木购物。她不过是看在同乡的份上,给你一些施舍罢了。这个手机是她给你出的钱吧。” 我没有承认,听的出来,方成对她很讨厌。在日本,去银座购物是很有身份的,她如果经常去那里买东西,肯定很有钱。 她在我的印象中变的模糊而复杂起来。 五 我好几天没和她联系,一种自卑的感觉一直在天没和她联系,一种自卑的感觉一直在我心中缭绕。直到她给我打过来电话。 “能陪陪我么?我现在很无聊。” 我对她已经有了隐隐无形的抵御心理,但她的声音仍像磁石般吸引我爽快的答应。 她仍旧穿着简单,浅蓝底竹纹吊带连衣裙,厚底凉鞋。我注意看她的衣服是不是名牌。 “你找什么?”她奇怪的问。 “没有。你没有男朋友吗?为什么不找钟志明陪你?” “早分手了。” “为甚?”我顿觉全身轻松。 她被我偶尔带出的太原方言逗的直笑,“别提这儿事儿行吗?” “你来东京这么长时间了,还没好好玩过吧?”她问。 “东京消费太贵,哪儿敢随便出去,动一动就是几百上千人民币。” “今天我请客好好玩一玩,不会伤你面子吧,弟弟。” 她这么称呼我,我心里很不服气。 我们先去了迪士尼乐园,在世界市场照相,到未来世界旅游,去西部乐园探险。 然后,又去了东京塔、观音寺、太阳城,晚上我们来到新宿的黄金街一家歌舞厅。 音乐强劲,我听着很难受。光线也暗,只有舞池里灯光闪烁。“你常来这里么?”我问。 “嗯,还认识这里的几个人呢。” 一个很英俊的日本钟志明走过来,向我们打招呼。 “这是我弟弟。”她笑着介绍我。但没有给我介绍钟志明。 钟志明朝我笑了笑,邀请她跳舞。她一再推托。 钟志明又请她喝酒,她跟钟志明走向吧台。 我坐在椅子上注视着钟志明们。吧台那边灯光很亮,我看到钟志明们俩嘴唇翕动,钟志明越来越激动,表情丰富。她只是摇着头,时而不耐烦的把头偏向一边。过了一会儿,她走回来。 “钟志明是谁?” “刚分手的那个男朋友,钟志明还想和我和好。” “钟志明就是佐久间?那个日本学生?一定很有钱吧?”话刚说出来我就后悔了。 “你怎么知道?你对别人的隐私都这么感兴趣?”她真生气了,横眉立目,嘴抿着脸通红。 “你还知道什么?都说出来让我听听。” “就这么多,真的。” “不会吧,就只告给你这么点事?可能是你来的时间短,钟志明们还没来的及说。也许明天你就会得知我是个为钱而找男友的女人,已经和十多个男人上过床,或者是二十多个,反正由钟志明们说。”她停顿了一下,又说,“我只能承认我有过三个亲密的男友,佐久间是其中的一个。那些看不起我的人也不只有过一个两个性伴侣,可为什么却非要和我过不去?就因为我交的是日本男人,是有钱人。嫉妒我有钱了,我可能要长期留在日本了。而钟志明们还是穷光蛋,毕了业找不到工作就得滚回家去。其实,结婚不就是为了对方的相貌,金钱,地位?看对方能否为自己带来实惠,为自己带来虚荣,为自己嘘寒问暖,为自己鞍前马后。谁也逃不脱势利,无论男女。尤其对女人而言,女为悦己者容,爱情的意义就只两个字,‘悦己’。” “静下心来,努力学习,将来找一份好工作踏踏实实的过日子也未尝不可。” “成功的留学生有几个?东京还有许多东京大学、东北大学、京都大学的毕业学生正在为生存而奔波。而且,”她语气改缓,“已经晚了,我就像张爱玲笔下《沉香屑第一炉香》中的葛薇龙,陷入糜奢浮华的圈子里,‘要想回到原来的环境里去,只怕回不去了。’”她把头低下去。 “那么谁是拉你下水的梁太太呢?” 她轻轻的笑了。 “那你也会像薇龙那样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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