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中只有元昊,蓦地发现元昊竟没有施展全力对付他,不由迟疑。
元昊倏然而起,竟然窜过桌案,窜到了殿前。
有一人早就滚到殿前,一刀刺向了就在殿前的宁令哥。
在如此迅雷之势下,这本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但出刀那人却是没藏讹旁。
没藏讹旁居然没有死,他没有死,就想要让元昊绝后。他知道杀不了元昊,但他要杀宁令哥一洗怨毒。
他不甘心,他这般懦弱屈辱,卑躬屈膝,可元昊还是要杀他。
没藏讹旁逃得性命,全力反击!
宁令哥已傻在当场,根本忘记了躲闪那致命的一刀。他虽是元昊之子,但从未见过如此血腥如雷般的屠杀,他呆立那里,根本忘记了思绪。
这时野利斩天已到了耶律仁先身边不远……
这时貔虎如受伤的猛虎,已弓起身形……
他们二人,显然要对元昊发动致命的攻击,配合耶律仁先和无厌的举动。
而元昊已被重创,狄青亦是如此。
元昊冲到了儿子身边,只是一摆手,就将没藏讹旁击飞了出去。儿子再不肖,终究是他元昊的儿子,他不想儿子死在没藏讹旁之手。没藏讹旁空中还在咳血,元昊就听到一个从天籁尽头传来的声音……
般——若——波——罗——蜜——多!
那六字似慢实快,转瞬念完,有如弹指刹那。
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上等等咒语。能除一切苦,聚集天地咒语于一体,有通神魔之威力。
无厌出手,集中全部精神,念出了大明咒。
咒语一起一顿,元昊身形终于停顿了片刻。那咒语虽束不住他的思绪,乱不了他的雄心,但还是让他躯体有些寒意。
无厌的咒语之威,还胜金刚印。
然后就听到“嗤”的一声响,一刀从元昊左肋刺入,几乎透体而出,刺到元昊的右肋。
元昊身冷、意冷、目光更冷,难以置信地望着出刀之人,嘴角带着分悲凉讥诮之意。他防备了太多人,却没有想到这人会出刀。
出刀的人,竟是宁令哥。
宁令哥终于出刀,一刀重创了元昊,重创了他的亲生父亲,可他眼中,仍旧一片茫然。
天和殿变化极快,兔起鹘落,有人倒地有人死,有人流血有人惊。
所有沸腾的一切,随着那一刀刺入元昊的肋下而冷却下来。就算野利斩天和貔虎,身形都顿了下,一时间好像不信发生的一切。
可怒火未熄,刀如冷水,只凝了沸意片刻,转瞬之间,耶律仁先已如孤雁横空,就要掠到元昊的身前。
这一击,他等了太久。
他已看出元昊只余没弦的弓,如同没爪牙的老虎,他要出手,一击定乾坤。可他飞过之时,正遇狄青闪身而至。
狄青虽迟疑,但知元昊不死,永无宁日,他还待出手,见到元昊眼中的讥诮,身形微顿。他虽有必杀元昊之年,但实在下不去手。
他敬元昊是英雄。
这样的结局,他真的也没有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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陡然间有疾风掠过,狄青微凛,身形一转,一拳击出。单刀滑落,斩下狄青一片衣襟,那一拳也是击在了空处。
出招攻击狄青之人,竟是耶律仁先。
狄青凛然不解,转念想到,耶律仁先已知元昊无再战之能,眼下就要先除他狄青,再杀王安仁。
耶律仁先雄心勃勃,要除夏国之九五,宋国之猛将,然后再铁骑南下,一统中原?
念头转念,瞥见元昊手腕一震,狄青暴闪,耶律仁先见元昊突动,身形陡转,也飘落到了一旁。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元昊虽被重创,但临死一击定会惊天动地,耶律仁先不想作为陪葬。
轩辕弓弦已断,五色羽箭发出去,再也无法回转。元昊厉喝一句,“无间!”那一声,仍带着无尽的杀机和威严。
无间?无间是什么意思?元昊这时,为何要说这两个字?
厉喝声中,元昊手臂急振,长弓陡弯。弓虽无弦,但弹力极怒,“嗡”的一声响,长弓飞天急旋,而元昊以自己为弦,已射到龙案之前,一把抓住了王安仁。
王安仁心头一沉,方才变化实在太快,他有心无力,根本不及反应,见狄青中招,他心中大痛,就要拼命去阻元昊,可狄青一拳击中元昊,让王安仁又惊又喜。
元昊脱离龙案,到了殿前之时,变化陡升,被宁令哥刺中,王安仁也是不明所以,不解宁令哥为何要在这紧要的关头,给了元昊一刀?
元昊陡然以自身为箭,射到王安仁的面前,王安仁还是不及反应,就被元昊一把抓住。
狄青已变了脸色,才待冲出。
这时候,就听到震天价的一声响,龙椅崩飞,硝烟弥漫……
众人均惊,被一股热浪击退,狄青却是冒着是石刀烟雾冲到了龙椅处,脸色剧变。
龙椅早被炸得粉碎,有烟尘飞舞。那迷乱的尘烟中,元昊、王安仁和燕双飞、狄青均已不见!
龙椅下竟有秘道。元昊没有死!
王安仁知道这点,他被元昊拉着,踉踉跄跄从秘道而走,他不知道秘道会通往何处,但他知道燕双飞也在身边。
向燕双飞望去,见如斯惊天的剧变,燕双飞竟还是神色淡漠,似乎早知道结果,或者是觉得如何变化都和她没有什么关系。
燕双飞到底在这里扮演着什么角色,王安仁真的想不明白。
耶律仁先偷袭狄青时,王安仁也是亲眼目睹,他想到竟和狄青相似,感觉这次行刺元昊,耶律仁先应是幕后主脑,这人的心机深沉,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但王安仁手脚无力,被元昊拖动,挣扎不得。就算能挣扎,他也不想做无谓的抵抗。
元昊到底要拖他去哪里,为何这种时候,元昊还要带上燕双飞?
那条秘道极长,王安仁差点以为那秘道是要通往无面佛窟。他在王宫也有些时日,甚至还当过护卫,可从不知道天和殿下方有条秘道。
想必除了元昊外,很少有人知道这秘道,不然耶律仁先也不会不防元昊从这里逃走。谁都知道元昊重伤之下,只要没有死,就有反击的能力。而且元昊的反击,绝对是极为残忍。
秘道中并无灯火,但两侧的石壁上每隔几丈,都会有颗小孩拳头大小的夜明珠。
那夜明珠极为华美名贵,随便哪一颗拿出去,都是价值连城。可在这幽暗的甬道中,只是当烛火使用,照着元昊一张有些变色的脸。
奔行途中,不知为何,元昊陡然顿了下,差点跪倒在地。王安仁下意识的去拉,就见元昊眉头一紧,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那血的颜色竟是青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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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如草色,内中还带着分枯黄。
王安仁心中凛然,发现元昊竟然中了毒。回想殿中发生的一切,郭大哥那一拳,当然不会让元昊中毒,元昊致命伤,在于那一刀。
那把刀……本是有毒的。
王安仁想到这里,背心满是寒意。不为元昊中毒,只为没藏讹旁的心机。那把刀,不就是没藏讹旁丢下来的?
所有的一切,早有预谋,所有的细节,都要人性命!
没藏讹旁丢刀那一刻,就意味着宣战的开始,而宁令哥那一刺,更是让人诡异难言。
元昊终于松开了握住燕双飞的手,摸了下嘴角的鲜血,喃喃道:“好一个没藏讹旁!好一个无厌,好!”说罢又是咳了一口血,扭头望向燕双飞道:“宁令哥可是被你迷失了心智,这才听咒语后出手伤我?”
燕双飞脸色平静,说道:“我既然已和你有了约定,为何还要害你?”
元昊心中暗道,“燕双飞说的不错,她和我目的虽不一样,但本想同舟共济,应不会害我。”只感觉脑海中一阵阵的发昏,元昊心道,“这毒发作的好快,没藏讹旁好心机,无厌好心机!”
王安仁或许还在迷惑,元昊却已想明白了一切。
元昊在伊始之时,已知消息,决意平叛。他执政党项人多年,素来残忍好杀,对于叛乱之人,力求一网打尽。
当年野利家族势大,已渐渐不服他的统治,更私下寻觅无面佛窟,犯了他的大忌,因为他以雷霆手段一网将叛逆击杀。
这种措施虽是危险,但在夏人眼中,却树立了无上威信,那之后的几年内,元昊得以安抚内乱后,继续征战天下。
可他志向高远,夏国地域却远不如契丹和大宋,久战之下,民心思安。更有不少族落又不服他的统治,蠢蠢欲动。
元昊不想停止东进、一统天下的步伐,得到确切消息,耶律仁先暗中联系没藏讹旁,准备扶植没藏家族tf他的统治。而耶律仁先更是早早的联系了唃厮啰,就要置他于死地。
狄青出现,是在元昊的意料之外,但他早就布置妥当,只要击败狄青后,还能掌控大局。
但局面终于失控,是从元昊没有留意的几点开始失控。
首先狄青的勇气武力远远超乎元昊的想象,但元昊本有约束狄青的筹码,那就是王安仁。但让元昊意想不到是,没藏讹旁没有死,而且要杀宁令哥。要杀宁令哥本是个幌子,真正的用意却是杀他元昊。
王安仁不解宁令哥为何要刺出那一刀,但元昊早已了然,在这之前,宁令哥肯定受过咒语控制,因此咒语一出,这才失去理智。
能控制宁令哥的只有燕双飞和无厌,如果不是燕双飞,肯定是无厌。
想到这里,元昊流血的嘴角带分嘲弄,刀是他让没藏讹旁丢的,没藏讹旁在听他命令抛刀的那一刻,已在发动,可他射死了没藏讹旁,再没有多想,全部身心只用在绞杀所有叛逆上。
他实在太相信自己的力量,也太没有留意过宁令哥。他一直觉得这个儿子长得虽像他,但太过懦弱。
无厌就从他没有留意的宁令哥入手,给了他致命的一刀。
他自己大意,怨不了别人。整个布局是没藏讹旁、无厌、耶律仁先精心谋划的,这个局虽然精妙,他本来还可以破解的。
就算受了重伤的他,还可以将耶律仁先、无厌全部格杀当场!
可他中了毒,剧毒,他挨不了多久。
他必须要先去做一件事,死前一定要做的事。
一子不慎,满盘皆输,他喊出无间之时,心中终于有了分痛苦无奈……
感觉手脚已开始麻痹,元昊脸都变得铁青,扭头望向王安仁道:“你莫要想逃,我虽……可要杀你,还是可以的。”那一刻,只感觉心中热血激荡,随时都要吐出来,元昊脑海中,终于浮现了“死”字。
他多久没有想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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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还是他父亲统治羌人时,他和妹妹被追杀的时候,他都没有想到过死,只想着若能活着回去,定当把那些叛逆斩尽杀绝,后来他成功了。当落入那沙漠涡流中心时,他倒是想过死,但他出了沙漠涡流的时候,就再也没有怕过会死。
但现在……死亡已离他极为的接近。
那一刻,他心中反倒出奇的镇静,为何镇静,他也很是奇怪。
王安仁见元昊的眼眸中大志已淡,但威势不减,只是问,“你要带我去哪里?”
元昊不答,又带王安仁和燕双飞曲曲折折的走了炷香的功夫。
王安仁骇然这地下秘道的恢弘,暗想当年德明在时,就建了兴州,元昊将此地改为兴庆府。依照元昊的性格,不应在皇宫下建造秘道,这么说,这里应该是德明所建了。
那时候元昊之父德明还是兢兢业业的打着王国根基,在龙椅下设逃生的秘道可说是逼不得已。
秘道幽幽,不知道说着多少唏嘘往事。德明想不到这条秘道会救了他儿子一命……或者说,就算有这条秘道,也不见得能救得他儿子性命。
元昊脚步声越来越重,喘息声越来越粗……
这个睥睨八方、杀人如麻的君王,从王安仁的角度来看,已有些悲哀可怜。这个人妄想把一切都能抓在手中,可最终只能什么都没有抓住。
王安仁想到这里的时候,见自己的手腕还被元昊抓在手上,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
前方尽头,终于现出道厚重的石门,元昊立在石门前,已摇摇欲坠。
王安仁见元昊的脸色已变成了青色,不由有些担心。突然感觉到燕双飞正在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望着他,王安仁扭头望去时,燕双飞却又移开了目光。
由始至终,燕双飞都没有说上一句话。
元昊突然闷哼一声,一拳击在胸口之上,又吐出一口青色的血液。王安仁一凛,见元昊反倒精神起来,缓缓的推开了石门,迈步走了进去。
王安仁设想了千万种石门内的可能,却没有想到过,石门打开,有股幽香传过来。紧接着有个声音道:“兀卒……”
那声音中带着几分焦急,可戛然而止。
兴平公主立在不远处,望着一身是血的元昊,已惊骇欲绝!
元昊到此,难道就是为了见兴平公主一眼?
这里虽在地下,但看起来,并不沉郁,有夜明珠悬在壁顶,照得室内一片柔和。四壁蓝色,屋顶蔚蓝,画有白云,置身其中,有如就在青天白日,蔚蓝的天际下……
屋内的香气,都带有草气动清新。
但这里更像是个闺房,因为房间内有香炉纱橱、奁匣铜镜,处处都是女儿心思。这本是个温柔的地方,可王安仁一进来之时,却感觉到一种哀伤。
不为兴平公主,不为元昊,只为那纱帐内躺着的一个人。
那人微闭着眼,睫毛似乎还有微动,呼吸微弱,脸色苍白中带有着憔悴。就算浓浓的装束,都掩不住她的憔悴。那人看起来,比元昊还要衰弱。
那人……竟是刘茂。
王安仁惊骇之下,想要开口询问,却不知问什么?刘茂怎么变成这样?
床上的刘茂虽在闭着眼,忽然睫毛抖了下,低声道:“大哥,你来了?”她虽虚弱,总有那种迥乎寻常的直觉。缓慢的睁开的双眼,还是一阵茫然,也不扭头,又道:“哦,狄青……也来了……”
嘴角泛起分笑容,那是高兴开心的笑。
王安仁立在远处,心头震惊,没想到那个清秀的狄青亲兵,竟然是元昊的妹妹!
狄青望着刘茂,兴平公主只是望着元昊,突然惊醒过来,感觉到元昊还在流血,兴平公主要返身要去梳妆台前去取个红木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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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箱子里有杀人的银针,也有救命的药物……
正文 第六章·柔情没,杀机现
更新时间:2013-8-29 12:36:14 本章字数:5378
那人微闭着眼,睫毛似乎还有微动,呼吸微弱,脸色苍白中带有着憔悴。就算浓浓的装束,都掩不住她的憔悴。那人看起来,比元昊还要衰弱。
那人……竟是刘茂。
王安仁惊骇之下,想要开口询问,却不知问什么?刘茂怎么变成这样?
床上的刘茂虽在闭着眼,忽然睫毛抖了下,低声道:“大哥,你来了?”她虽虚弱,总有那种迥乎寻常的直觉。缓慢的睁开的双眼,还是一阵茫然,也不扭头,又道:“哦,狄青……也来了……”
嘴角泛起分笑容,那是高兴开心的笑。
王安仁立在远处,心头震惊,没想到那个清秀的狄青亲兵,竟然是元昊的妹妹!
狄青望着刘茂,兴平公主只是望着元昊,突然惊醒过来,感觉到元昊还在流血,兴平公主要返身要去梳妆台前去取个红木箱子。
那箱子里有杀人的银针,也有救命的药物……
她才取了箱子,见元昊已走到刘茂的床榻前。元昊向兴平公主摇摇头,示意她莫要过来。
他终于放开了王安仁的手,放下了所有的一切,轻轻的跪在刘茂的床榻前。先悄悄的用衣襟把手上的鲜血擦干,这才握住了那纤细的手掌,元昊眼中大志已然不见,留下的仅是遗忘多年的柔情。
还记得,那漆黑的地下,听到妹妹大声的呼唤,“哥哥,哥哥你在你哪里?”
还记得,他终于冲到了妹妹的身边,叫道:“妹妹,你不要怕,大哥会保护你。”
还记得他振奋地说,“妹妹,我发现一个地方,那地方真的很奇怪。它能开口说话,让我们过去。”
还记得年幼的刘茂怯懦道:“哥哥,不去好不好,我……怕……”
那时候的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怕,只记得那个声音对他说,你要出去,你要报仇,你要成为一代君王,就要来见我!他终于抵抗不住那诱惑,带着年幼的妹妹去了那里。
黑白的地域,泛着神秘的色彩,晶莹的白玉中,陡然有白光照耀过来,很缓慢、很奇怪的要落在他的身上。那是光吗?他不知道。他那一刻,有些颤栗,是那个年幼的妹妹挡到了他的身前,叫道:“哥哥,不要!”
终究出了那不知是地狱还是仙境的地方,他踌躇满志,一路厮杀,创下了夏国大业!
可他最终得到了什么?
一想到这里,望着妹妹那憔悴的面容,元昊潸然泪下。
他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一切,但后悔太过自信,自信到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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