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起峰峦,遥见烟落,百花谢,大梦似长歌。
“你…”他有些不敢认,也不敢问,一种异样的情绪让他两千年来平静无波的心底剧烈波动着。
长歌冷冷他,“师父…你要我谢谢你还保存着我的尸体吗?”
“你是长歌?”他有些不可置信“为何穆弘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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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百九十七章 怪谁
“为何穆弘说你……”
“穆弘说我是两千年前的人…你信啊?师父,你别信他的,两千年前恨你的人已经死了,两千年后的人,一点也不恨你,甚至还不知羞耻的喜欢你,惹怒你!”
萧子阳听的一头雾水,但他还是从她的言辞中捕捉到了一点信息,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会活过来?”
他每天都会去查冰洞里的人,甚至在她才死的时候想过所有方式救她性命都不能,连阴阳界都没了她的魂魄,在他终于彻底放弃的时候,她,居然活了过来!
“那你为什么不埋了我,说不定,现在活过来的就是一把骨架了。”
萧子阳无言以对,甚至有些不敢去她的眼睛“你是青华弟子,亦是本君的徒弟。”
“就因为你是我师父,所以你,所以你才会保存我的尸体?那试问,子阳仙君,苏绮梦那个贱人的尸体在哪!是不是也被你藏在了暮阳峰上!日日夜夜的盯着!”伴随着她的一声嘶吼,天上一道惊雷炸裂了整片天空,倾盆大雨好似天河之水倒灌人间,立时就让山野轰鸣,长河咆哮,二人衣衫发丝尽数湿透。
今日的惊喜和惊骇太多,萧子阳尚未完全消化就被她劈头盖脸的质问堵的死死的,一肚子的问题竟然再也问不出来了。
“师父!你怎么不说话了?”长歌大声问他,自嘲的笑,脸上雨痕密布,当泪水化作雨水,那一刻,谁的誓言还能轮回?
“你是不是无地自容?你是不是要一直这么自欺欺人?”长歌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哭笑不得“让我告诉你,梵镜太子妃已经灰飞烟灭了!你的镜儿不复存在了!就因为我和你的镜儿长的相似,所以你才将我的尸体保存在暮阳峰上的冰洞里!所以你才将我当成了她!”
雨水顺着萧子阳精致的面庞滑落,任凭暴雨向他打来,他却毫不动容,言辞间有些薄怒“你胡说什么!”
“你装什么装,她可是被你逼死的!”长歌一边吼着一边向后退“我想她死之前心里一定还是有你的,但她可能万万没有想到,来世,还会一次次的被你所伤!你让她情何以堪!你让我情何以堪!说好了要永不相忆的,我为什么还要爱上你!为什么!为什么!!”
那两千年前的迷雾,有你在其间且行且住,于是我付尽一生行走你的路,到头来却是两厢都无法承受。
“啊——!”长歌张嘴冲天大吼,她头疼,心乱,一切的一切都让她已经无力再承受更多,也无法去面对更多,为什么要活过来,为什么,为什么!
“长歌!”萧子阳向她大步走去,后者惊慌失措好似躲避什么怪物一样飞快后退,一脚踩在烂泥地里,就倒在了地上,任凭暴雨冲刷。
“长歌!”男人一把将她从泥地里拉出来,她却疯了一样的挣扎,萧子阳无法,只得将她牢牢抱在怀中,死死困住了她。
“我好恨你!好恨……”长歌哽咽,一口就咬上了他的肩膀,一身的泥污沾染了他的白衣,她牙齿下红色的血迹也渗透出了白衣,让雨水冲刷的分外狼狈。
萧子阳却不为所动,死死囚禁了她的身体,抱的是那样的紧。
也许在滂沱雨声之中,他们都可以肆无忌惮的说出想说的话,所以他低声在她耳边道“不是因为任何人,只是因为你是长歌,也许我私心更希望你能不死。”
“我,杀了你的宝贝徒弟,放出魔尊,你该对我恨之入骨的啊,怎么可能还会保存我的尸首!”她说着气急败坏的话,双手却将他抱的更紧,隔着二人湿透的衣衫,她似乎能感受得到他的心跳。
若是能变成他的心多好,他永远也离不开她,而若是心死了,他也活不成了,这才是真正的同生共死吧。
“我不怪你……”男人说完这话便觉得心口瞬间舒畅了,从她那双充满畏惧的眸子闭上开始,他就一直想对她说这句话。
他要告诉她,若你活过来,我就什么都不怪你了,当日在方寸山上刺你那一剑我已后悔,若还怪你杀了绮梦就更不会去阴阳界救你,我不怪你了,你能不能不要生我的气了?
暴雨如瀑,相拥在雨中的二人却毫不在意。
长歌哽咽的几乎不能呼吸,“我曾经说过,说过的,你不可以收徒弟,就算是收徒弟也只能收我一个,你忘记了,但我没忘,我说,你若是收别人做徒弟,我一定会亲手杀了她!我没有错,没有错!”
“你没有错……”男人怅怅然,现在来,错的竟然是他,而且还错的这么离谱。
“你真的是她……”他不是在质疑,而是在叙述,“你们那么像,原来,你真的是她……”
等了两千年,本以为就要这么等到永远,守着那个人所在乎的天下苍生,他以为自己将在回忆中度过一生,却没想到,今日居然还能得到这样一个惊喜。
好似一生之中所有的幸运都齐聚今日,让他既害怕又无措,死死的抱了她,说不出任何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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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你真是她……”
“她是被你害死的,都怪你!都怪你!”长歌呜咽的不能自拔,害死她的罪魁祸首居然还假惺惺的痛苦了这么久,暮阳峰上孤寂的大雪之下,他居然还装模作样的思念她!
“都怪我。”男人无言反驳,心底巨大的痛苦让他不能自拔。
“我也是被你害死的!”
“嗯……”
“你不要再离开我好不好……不要再不要我了,行不行,萧子阳…师父,师父!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想拜你为师吗,因为,因为当了你的徒弟,我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呆在你身边,白天黑夜,都能到你了,师父,不要再不要我了,行不行,行不行……”
男人说不出话来,只是无声的将他抱紧,如果他能一眼认出她,如果他对她能再稍微和气一点……
“我也不怪你了,也不恨你了,你以后不要再离开我了,行不行啊……”长歌将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呜呜的哭着,隐忍之中却又那般的撕心裂肺。
“好,不离开。”
红尘画卷,画得是谁的生死之恋?守着那不变的誓言,一守就是两千年。
第一卷 第二百九十八章 爱不得,舍不得
在外面淋了一场大雨,一身的泥,一身的水,二人显然全不在意。
而当萧子阳抱着顾长歌就这么出现在灵台方寸山时,则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直上暮阳峰而去,那里有一处配殿引了山上温泉之水,常年不枯。
长歌在里面沐浴,萧子阳就在殿外站着,大雪初停,白色苍茫,以前总和雪色融为一体的他,则因为衣衫脏乱而被才上暮阳峰的林奇一眼到,他有些惊诧,快步上前。
“掌门,你找我?”
身为青华掌门的萧子阳转过身来他,眉心皱成了一个川字,惊风艳逸的一个人,此时显得有些忧心忡忡“长歌活了过来。”
林奇的一双眼睛霎时就睁的好似铜铃大小“掌门说什么?”
萧子阳干咳一声不想说第二遍“你没听错。”
林奇本想再加一句我没听错吧,现在也不好说出口了,只得换了委婉的问法“掌门莫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萧子阳脸色不霁“我亲自将她带回的,怎会有假?”
“带回的?”林奇还是糊里糊涂的“这人都死了两年了,瞳散,心止,三魂七魄亦游荡在外,也多亏是放在冰洞里,如果是埋了,也该腐烂可见白骨……”
他只是作为一个医者,站在医的角度来陈述事实,而他所说的事实显然不是萧子阳喜欢听的。
“够了,本君为她粗略把过脉象,尚无大碍,只是……”
他不知道怎么说,现在的长歌暴躁,易怒,多疑,甚至说话都会颠三倒四前后矛盾,但这也只能说是她太伤心太绝望了,也不该算是毛病吧。
“掌门?”林奇叫他一声,还是第一次见到掌门人走神都走的这么认真“只是什么?”
萧子阳又继续说道“稍后你为她把脉吧。”
“是!”林奇作揖,又抬头着他笑道“方才听弟子说掌门何等焦急本来还不信的,现在来,果然是顾长歌活了,否则掌门也不会急的这么狼狈。”
萧子阳低头了一眼半干的衣服,潦草的应了一声,转而向后殿走去,林奇见他心不在焉的也不多嘴了,跟着他踩着雪就向后走。
进了后殿,本来应该在配殿沐浴的长歌此时却坐在了榻上,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中衣,盘膝,散着湿漉漉的黑发,拿着篦子慢慢梳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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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娇俏,身形玲珑,脸色却一片黯然,甚至没有去抬头进门的两个人。
林奇一瞬间就兴奋了起来,热血直冲脑门,他自拜入衡矶子门下学医,两千多年了,见惯了生者可以死,还是第一次见到死者可以生。
如果这世上没有顾长歌的孪生姐妹,那他绝对可以断定,眼前这个顾长歌的确是个大活人!
没等萧子阳说话,他就快步上前,听到脚步声,长歌抬起头,警惕的往后一缩,继而柳眉一拧,脸色难“你要干什么!”
林奇自知失礼,只能遏制了心中的好奇,温言问道“你,你真的是顾长歌?”
长歌嘴角一抹讥诮“是。”
林奇更是连叹神奇神奇,遂又道“在下能否为你把脉?说实话,我,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死了两年了,还好端端的活了过来。”
“那你未免也太没见识了。”长歌笑,一如当年,只不过眉梢眼角多了抹讥嘲。
林奇不以为意,点头道“确实,只见过以巫蛊之术将人尚未轮回的魂魄唤回来的,也见过有灵丹妙药起死回生的,但那也得是才死不久才能做到的事情。”
长歌将手腕伸了过去“你那你吧。”
林奇忙不迭的往榻边一坐,一手托着她的手腕,一手细细给她把脉,萧子阳也上前去,心事重重的着他们。
长歌扭头他,又林奇“我第一次来暮阳峰的时候,也是你给我把的脉,当时我被山下的梼杌弄伤了……”
萧子阳也还记得这一段,林奇听了却又是一惊,现在可以连有人假冒她的设想都否定了,每个人的脉象都不尽相同,她顾长歌的脉象林奇记得最清楚,只因她身带煞气,脉象坚韧锋利,与大多数人相差很多。
见林奇用疑惑的眼神向萧子阳,长歌收回手,问他道“你不信我确实活了?”
林奇听了又笑着摇头,彬彬有礼道“不是,只是多嘴问一句,你多久没有休息了?”
长歌道“我现今虽不是仙体,但仙灵不弱,不必睡觉。”
“呵呵,不是睡觉,是休息,哪怕是静坐,或者是打坐。”
萧子阳蹙眉“她身子虚弱?”
“怎么可能!”长歌显得有些着急“就是让我现在去斩妖除魔都没有问题!”
她遮掩的太过明显,反倒让林奇无奈“你是不是每每静坐,或者独处,总是心神不宁?”
长歌警惕的望向他“你什么意思?”
“想的多,所以心神不宁,每想一件事情,总有两个声音在你的脑海里争执,不相上下,让你为难,让你不知所措,甚至还会大声责骂他们。”
“没有!”长歌说完这话便扭身不去他“你走!”
林奇有些无奈,转而向萧子阳,后者稍作沉吟,冲他点点头,林奇便明白了他的意思,离开暮阳峰,回一尺峰配药去了。
人走了,萧子阳便上前坐在榻边“转过身来,不要怕。”
长歌就好似个小媳妇一般,扭头他一眼,转而扑进他的怀里,双手环着他的脖子不说话。
萧子阳抬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日后再有什么事情就和我说,不要自己胡思乱想。”
长歌点头“我什么都会和你说的……你是我师父嘛,我只和你说。”
萧子阳无声叹了口气,扶起她,又拿过她手中的蓖梳,细细为她梳理头发,发丝潮湿,一梳到底,端详了她因为才沐浴而显得有些红润的脸蛋“你又在想什么。”
长歌抿嘴摇头,萧子阳黑眸却望进她的眼中,好似能将她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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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歌便张了张嘴“师父,你现在为什么对我好,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就因为知道我是梵镜太子妃?你根本不喜欢我,你喜欢的是梵镜太子妃,对不对?”
“这有什么区别,你就是她,她就是你。”
“如果我不是她呢?”
“……那也没有区别。”如果你不是她,他也许会继续活在矛盾的自欺欺人之中,进退两难,爱不得,舍不得,还好,你是她。
“如果我不是她,你还会喜欢我吗?如果你喜欢我,你怎么对得起她?”
第一卷 第二百九十九章 长歌姐姐
“如果我不是她,你还会喜欢我吗?如果你喜欢我,你怎么对得起她?”
如果你不是她…萧子阳心里很清楚,从他亲眼看着顾长歌死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就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心,不管这个人是不是曾经的梵镜太子妃,也不管这个人是不是和他深爱的那个人长相相似,他都已经深陷其中不能自拔。|i^
“这个问题一定要回答?”
长歌抬头,有些错愕的看着他“师父,我,我是不是问的有些过分了,我才说过以后都不怪你了,我又……”
她就像个孩子,仓惶中又显得焦灼,萧子阳见状眉心蹙的更深,抬手,将她鬓边的发掖到耳后,什么都没说。
长歌抓了他的手道“师父,你生气了?”
后者点头,神情一成不变的严肃“若你不想为师生气,日后就不要再想这么多,从今天开始,过去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今时今日,我们重新相识,可好?”
重新相识?
长歌略有几分局促几分羞赧的点头,一双漆黑的瞳仁,倒映着那人刀削的眉峰,挺直的鼻梁,那双只有她的眼睛。
“师父,我们以后是不是再也不会分开?”“嗯,不分开。”“那我如果再做错事了,你会不会怪我。”
“为师不会让你做错。”
“万一还是错了呢,一不小心就做错了。”
“你没有错。|i^”
他说着便不由自主的将这个单薄的身体拥进怀中,她身上有才沐浴过后的味道,好似夏日的青莲,在这漫天白雪之中绽放,每一根茎叶都环绕这他,缠绕着他。
两千年了,他以为自己目空一切看透了世间的爱恨情仇,他以为自己修成大罗金仙早已心如止水,原来只因他尚未遇到她。
早在那天湖边初见的时候他就该意识到,这个人必当如一把利剑,穿透他尘封已久的一颗心。
暮阳峰上白雪浩大,萧子阳居住的殿中却暖意融融,燃烧起来的炭火噼啪作响,让那些摆放了多年还一成不变的冰凉物什也都变的温暖起来,整个大殿也不再显得那么空旷了。
顾长歌正坐在榻边,面前看着一只小小的火炉,身上裹着一床大氅,她抬手,拿着火钳在炭火中翻找,夹了个黑乎乎的东西出来,眉眼之中满是笑意,可忽然又‘吧嗒’一声掉在了地板上。
她没有去捡,只是耳朵不由自主的动了动。
有动静,她对萧子阳的声音再熟悉不过,这个脚步声显然不是他的,而且还刻意放缓,轻不可察。
‘哚!’的一声,长歌手上动作迅疾,那把火钳已经甩了出去,重重插在大殿的门楣上“什么人!出来!”
一声娇斥,门外的一个身影缓缓出现在门口。
来的不是别人,却是尹乐乐,她站在门口,身后漫天飞雪天地浩大,让她显得渺小且脆弱,好像随时都会被风雪吹走。
长歌一愣,局促不安的往后一缩,隐隐约约觉得手背上被那根簪子穿透的地方还在丝丝作痛,虽然现在连伤口都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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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乐乐站在门口,伸手拔下她刚刚插在门楣上的火钳,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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