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作为岁月的一块疤痕?
不久,程尚和他的女友分手了。我又拿出一大堆“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话来安慰他,使他相信我还是有些正经学问,快要安慰得他相信“色即是空”时,他俩又和好如初了,恰如过家家一般。我这时才感到了我的无聊和无用。后来,我偷偷地把我吟的词从程尚抽屉中拿了出来,悄悄地焚化了,然后我静静地走向宿舍。校园的小路格外的宁静,偶然吹过一丝两缕的风,也总是拼命向脖子里钻,弄得痒丝丝的。我抬起头,收了收领口,正好看见一个女孩子夹着一本书从我身边轻轻走过,静静地没有带起一点灰尘,犹如影子一样,猛地来到,又忽地远去。柳枝拼命摇晃着,向把大地染成红色的太阳招手,预约明天的相见。我猛地抬头,突然看见前面几个人在向我打招呼。我向他们笑了笑,转身又向画室走过去。我离开的时间太长了,或许,老师着急了吧!不管怎么说,我该做点正经学问了。我匆匆地走着,猛然心中一动,心中涌出一段话,特别想写出,拿出钢笔和纸,正要去写,发现纸的背面还有一段话:
“人的一生,正好比吐丝做茧的蚕宝宝一样,半生吃叶,半生吐丝,最后却作茧自缚,难免蚕民的水锅一煮;而不吐丝,则被斥为无用的废物,因为丝代表了你的价值。左右为难,即使偶尔有漏网的蚕蛹,出来之后却一个个白拖着双翼,有飞的翅膀,无飞的本事,人的一生,大抵如此。
──张舒涵一九九七年八月于家中”
一九九七年八月正是我高考完等通知的那段时间,看着同学们一个个拿走通知书时毫不掩饰的高兴,而我的通知却像个鬼一样始终不肯露面,愤慨之中写下的。现在看着通往教室的大路,非常地奇怪那时怎么会有那样的感觉,只觉得自已那时是在一场游戏中,奇怪自己怎么那么投入。现在,那些事都像梦一般,不复存在了,我会把这段话记下来,等到将来我老得躺在藤椅上时,我会对自己说:“这段话说得太好了。”
“这是谁说的?”
“张舒涵。”
“张舒涵是谁?”
“本世纪最伟大的作家。”
“了不起。”
“的确了不起!”
我抬起头,已经走到了教室门口,听见老师在里面嘀咕道:“张舒涵跑哪儿去了?这画才画了一半儿就没影儿了!”
我想我并没有没影儿,只不过出去的时间长了些,俗语说大歇歇不少干活,说不定这张画我会画得更好呢!
毕业那天 第四部分
墙外的世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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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了大学的通知书之后,父母便匆匆忙忙地为我计算出发的日期了。我则望着那片小小的通知书发呆,觉得自己的十年寒窗结束得很奇怪,总以为自己应该得到一点什么,但得到点什么呢,大学通知书我不是已经拿在手里了吗?可是内心深处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更像是一种遗憾吧,认为自己这十年不值得。我不敢把这种心情说出来,不然的话,别人会说我得了便宜卖乖。后来,母亲把车票递给了我的时候,对我说:“该走的地方都走一走,跟同学们去告别一下。”
我捏了一下车票,把它放在抽屉里,拿了车钥匙就出去了。
骑了车子到黄轩家里的时候,她正在家看电视,见我去了就用手拍了一拍她前面的沙发,说:“坐呀!”
我坐在了沙发上,问黄轩她父母到哪儿去了。黄轩就对我说:“出去了,舒涵,我给你倒杯水,你倒是可以啊!通知书到了吧?”
我说早就到了,不然现在我就该去领补习交费通知单了。黄轩就笑了起来,用手“啪”地换了一下频道,把脸孔对着我说:“到了大学别忘了高中这帮同学啊!咱们要常书信联系。”
我说这是一定的。黄轩便关掉了电视,说:“舒涵,长艺的饭特别好吃,比长美的强多了,到那儿不挨饿。对了,长艺有座后山,后山可闹鬼啊!你千万别去,过年的时候还想和你见面呢!”
我心里有些不高兴,我说你这话太不吉利,我虽然不迷信但出门总得有句好话听吧!再说你看我像怕鬼的人吗?
我把胳膊向前伸了伸,握紧了拳头。后来,真的到了长艺,跑来跑去把一切杂务整理好躺在床上的时候,火车震荡的残留感让我总觉得宿舍地面一上一下的,我就决定赶快整理好东西,出去散散步,顺便也看看我的美丽的校园。那时候天已傍晚,打饭的同学三三两两地从我身边窜了过去,我却一点胃口也没有。走到了一个大铁门前,门是关着的,门前是一条小路,小路后面有一座高高的山坡,上面全部都是绿的松树。我抬起手臂去推铁门,听到旁边有人喊:“干什么的?”
我愣了一下儿,回过头来,看见是两个保安,就说:“我想去转一下。”
两个人疑惑地看了看我,说:“学生?”
我说是。两个保安就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回去,回去,这儿晚上不准出去,要走走前门。”
“出去?”“前门?”我愣了一下,我原本以为这是长艺的后花园呢!我丧气地扭回头向宿舍走,拿了饭盆打饭。坐在窗前吃面的时候,看着后面静静的草地和山坡,觉得那里的景色真美,长艺没有把它划进来,吃大亏了。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就跟同宿舍的同学们说了后面山坡干吗不划进来的话。臧富海,一个山东人,哼了两声对我说:“还敢划进来,那个,你是叫黄舒涵吧?”
我说不是,是张舒涵。臧富海又哼了两声才说:“这里闹鬼。”
我竖起了耳朵,想起了黄轩说的话。这时秦雁行,一个湖南人说:“你来过这儿?你怎么知道闹鬼?”
臧富海说我是听别人说的。秦雁行就大度地笑了:“死一个人,他们也能说成死十个人,人的话,不能信,除非你自己亲眼看见。”
程尚,睡在我上铺的,这时慢吞吞地说:“可我在江西也听说了。”
宿舍里剩下的六个人一起大叫起来,问程尚:“哎呀,程尚,你是不是怕鬼?没一点男子汉气概。”
程尚急得白着眼说 :“谁说我怕鬼?谁说我怕鬼了?”顿了一顿,“你们不怕鬼呀?”
我们都笑着去掖自己的棉被了,一时宿舍里寂静下来,我便撑了撑手,让身子躺下。我的床位挨近窗户,躺下去的时候,看着窗外的绿草地,米黄|色的灯光照耀在上面,大片的绿地被染成了黄|色,很亲切,也让人舒适,只是那片松林却显得像一位成仙得道的人一样,叫人捉摸不定,透着神秘。
第二天班里开班会,班主任是一个年轻的瘦小身材的老师,很精干。说完了一些奋发图强的话之后,班主任看了看我们,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看着窗外迷茫的景色对我们说:“这些话重点对女生说,当然,男生也可以听一下。就是,叫我怎么说呢?就是,咱们学校后面那条路,女同学轻易不要去,男同学也不要自己一个人去那儿——你们明白吗?”
全班只有二十个人,大家愣了一会儿,然后班长说:“明白了,老师。”
回到了宿舍,坐在床上的时候,臧富海大声问:“秦雁行,我说得没错吧!”
秦雁行从上床伸出了脑袋,看着下床的臧富海说:“老师说的是杀人,杀女生,又没说闹鬼。”
臧富海说:“女生死了自然变成鬼,女鬼才厉害,告诉你吧!后面肯定不安静。”
我躺在床上盯着上床的一块水渍发愣,隔着蚊帐,还能听见两个人的说话声。我闭上眼睛,说:“咱们不去后面不就行了吗!”
程尚也说:“睡了吧!明天还得上课。”
我们都躺在了床上。臧富海在床上打着呼噜,我则想着关于女鬼的话,想想看,电视里的鬼好像都是女子,男子只能变妖的,很丑陋的那种。我忍不住又向窗外看了一眼,一片祥和,看不出有什么特异之处,想着想着,自己也就睡着了。
墙外的世界(2)
然而后来我们都从那条路上走,因为那里距银行很近,取钱非常方便。有时用脚踹着树叶往前走时,还能看见迎面走来的女生,高高兴兴地打一个招呼就走过去了。这时再看草地,便觉得那个鬼的传说是那么荒诞不经,这么美丽的地方,怎么会有鬼怪出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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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一个月后,有一天,系里有一位老师突然来到我们班里,让我们全体到自教开会,工美系全部都要到,一定不要缺席。我们不知道是什么事,惴惴不安地去了,看见系里一位管后勤的老师坐在那里,低头翻着花名册,等到学生们都到齐了,自己安静下来之后,才缓缓地说:“系里出了一件事,这里给大家一个参考,我估计你们已经知道一些情况了,工美系的一个女同学在后面出了一些事,希望大家注意安全,我只说这么多了,散会吧!”
这是我印象中开得最短的一次会,愣了一下,同学们都已经风起云涌般到了门口了。当时急着做作业,我就匆匆忙忙地跑回了教室,听见小不点儿姑娘在里面喊:“还鬼呢?!这作业留得鬼多鬼多,再不减一点儿,我就真的要变成鬼了。”
至今我都不知道那个出事的女孩子是谁,是否我们曾经见过面,我觉得应该见过的吧!长艺一千多人,平时都能碰得着,只不过彼此不曾留心罢了。那么真有一个女孩这样死去了吗?我总觉得怀疑,这时见到程尚正站在橱窗前面看报纸,我就走了过去。程尚从玻璃里见我过来,就用手护住了脑袋,扭头问我有什么事。
我说:“不知道那个女孩叫什么,你见过没有?怎么系里一点消息也没有?”
程尚低头去拿他的饭盆,用手掩着头说:“出了事还不让人家安静会儿,不是什么好事,她父母还能不管?”
我点了点头。程尚就说:“走吧!打饭去,我正好不用回宿舍拿饭卡了。幸亏你来。”
我们两个就消失在人群中了。
文学老师
教我们文学的女老师四十多岁的样子,似乎颇不得志,家中又极为富有,酷好老庄文学和给学生不及格。别的老师补考目的就是为了让学生过关,而这位老师的补考却是为了让学生再受一次磨难。她对我们说:“我这人没人情可讲!从来不!”
这句话倒是真的,偶尔有学生请她在补考时放一马,老师的眼睛就会像探索飞碟一般无知地望着星空,侧着头笑着说:“你忘了我曾经说过的话啦?”
然后扭头就走,把秀发撒向空中,让清风撩起,不理会学生的尴尬。带东西上门的更倒霉。她家的门——据一个学生说,有人走近,老师会优雅地在里面唱歌,弹钢琴,不管学生的敲门。
刚开这门课时很是恐怖,因为她确如传说中言。偶尔向一个大三的学生说起考试的难处,他笑着说:“我跟你说,这是学校经验,到那时候你考试不过关,我是说万一啊!一定要去她家,一定不要掂东西,不然门你都进不了,你只说是业余拜访就可以了。进门之后,她不会理你,你也别说话,坐在沙发上,她会弹一段钢琴,你要是显出她是专门为你弹的神情,那你就完了。一定要显得逐渐被吸引,这时她就高兴了,会讲一段人生哲学,什么内容?你不要管什么内容,肯定是老庄那一套,你只记住不要一直点头哈腰,要眉头紧锁做点头状,争取在她说完时眉头皱得最紧,轻摇一下头,做叹息状,说:‘老师,你如果在现实生活中这么做是很吃亏的。’这时老师就完全高兴了,说一些她吃了亏但不放在心上的事,有意思,不放在心上怎么可能记住,这是我的话啊!你千万别乱说,反正这时候你就肯定能过关了。”
我像背电脑程序一样把它背了下来,但排练时出了毛病,因为我发现面对如此情景时忍住笑比忍住哭更难。索性,我把心思花在了钻研文学上。
后来考试很简单,我拿了不错的分数。同宿舍的一位同学却遭到了不及格的打击。看着他躺在床上日渐憔悴地说我没有了学位,心里还是不忍心教给他,因为,我总觉得,自己不笑就很残忍,干吗要教别人忍住笑呢?
爱情的思索
我曾经大声地问过程尚:“你觉得臧豪伐和乔颖合适吗?”
程尚说:“再合适也没用,他们俩肯定好不到一块儿。”
我问为什么,程尚瓮声瓮气地说:“他们两个肯定互相瞧不起。”
乔颖是我们民族图案的专业课老师,为人极洒脱,只是上课爱睡觉。臧豪伐是专业图案的老师,就是话太多。两个人都是三十五六岁,都干工艺美术,肯定也都有些积蓄。我们私下里便说他们为什么不过到一块去,郑智珍故作高深地说:“正因为他们太合适了,才互相看着都不是心里的典型,这叫做人往高处走。”
我说那彻底完了,照你这么说,婚姻介绍所不得全都关门了吗?
郑智珍撇了撇嘴,不再说话。
这些话我是绝对不会向乔颖说的,虽然我和她的私交很好。有一次,我问乔颖她最早知道我是什么时候。乔颖说是那次我说你这幅画得最坏,可你说你就觉得这幅好的时候。我问她这样是好是坏时,乔颖鼓起腮帮说:“都有可能。”
到底是和我们不一样年龄的人了。小不点儿当时看到我这幅画,大吃一惊,说:“完了完了,本来就差,完了完了,彻底完了。”
我当时因为这句话愤而熬夜改画,当时和我一起的还有王华,她总是把作业留到最后才做,每次都不得不熬夜。我熬到后半夜时,心里的怒火一点点地下去,秋天的凉意就一丝丝地泛了上来。实在困了就和王华闲扯,王华和我说:“你们男生哩,遇到了真正喜欢的,就心里发毛,总想拿自己最完美的一面让人看。可人哪有完美的时候,今天觉得明天会更好,明天觉得后天会更好,每天都瞧着自己不顺眼,真正喜欢的人早让人家抢走了。以此类推,你们结婚的时候找的,都不是自己想要的。”
我睁了睁眼睛,问王华:“那你们女生呢?”
王华放下画笔,对着画左瞧右瞧,说:“都一样。”
我曾经接过一个服装设计的活儿,因为自己不会,便让给了别人,后来告诉了乔颖,她没头没脑地在屋里窜来窜去,说:“傻,真傻,谁第一次就会了?没有第一次的不会哪来第二次的会呀!你现在要全面撒网,重点捕捞。”
后来,有一个女孩对我表示好感,我婉拒了她。我把这件事也跟乔颖说了。乔颖说:“你怎么这么傻呀!先接触接触再看呀!”
我说这样不好,如果第一印象不好还要接触,那不是对自己的感情太不负责了。
乔颖不再说话。我总觉得她的话就是有点全面撒网,重点捕捞的意思,只不过她不好意思说出来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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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有一次我问乔颖:“老师,你大学的时候什么样子?”
乔颖看看我说:“就和你现在一样。”
我的背上升起凉意,尽管我一厢情愿地以为结婚生子之类的事距离我非常地遥远,但它确实一天天地向我靠近。正如我们童年的游戏一般,小时候,都愿意自己当皇帝,但当上了之后却要重重说明自己是光棍皇帝,因为当时那三宫六院在我们看来是莫大的耻辱。现在谁也不玩儿这样的游戏了,女同学们也不再忌讳将来的结婚生子,已打定主意把家务活推给自己的那一半去干。或许我们将来真的会像小不点儿曾经给我说过的一样“嫌货才是买货人”,一个个大萝卜白菜样子地被人挑来挑去,最后和一个最嫌自己的人待在一起,又或者像乔颖老师一样,始终不向世俗低头,到头来接受甚至像我们这样的小辈的疑问,怀疑自己青春的时候为什么不好好地玩儿上一把?但好好地玩儿上一把之后呢?没有青春时的努力,自己是否就是一个更加掉价的白菜,不得不和一个更贱的人待在一起呢?那么,青春时候好好地玩上一把则需整个后半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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