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乔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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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有乔木-第29部分(2/2)
到地方,远远地,他就看见她站在马路对面看着他刚刚开车离开的方向。他不敢下车,也不敢再看向她,因为他知道她一定哭了。

    他在北京时,他们就在同一个城市,但是很少见面,很多时候他都是在她房子附近看着她上班下班,每次只有在刚来时他才有正当理由带她去吃饭,离开时,他从来不往后看,总是飞快的开着车子走。

    有一年农历新年,她从北京回来了,一家人在一起吃团圆饭时,她的婚事又被提及。

    她嘻嘻哈哈的说她还年轻急什么。

    他听着大家七嘴八舌的劝说,一句话也没有说。

    她离开时,他给了她一只手机,要求她每个月给他一条短信,让他知道她平安就行。

    他怕再一次在医院找到她。

    她答应了他。

    然后他说:“田蜜,你在北京碰到了合适的人就带回来让我们见见吧。”

    她笑,说:“好。”

    又有一年多,他没有去北京,她没有回家,他们没有再见面。

    她再次回来时说结婚了。

    她是为了他结婚的。

    晚上,他在书房看着那幅画,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个晚上她拉着他的胳膊说,我愿意的,我真的愿意。

    这么多年,她还是没有长大,还是没有变,还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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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是一个娃娃啊,他的娃娃。

    她穿着婚纱的样子很漂亮,她又哭了,这次他看着那个男人擦干净她的眼泪。

    婚宴结束后,韩林回到了酒店房间,面对着窗外万家灯火,这么多年第一次感觉到那光带着温暖。

    只要她好好的就好。

    背后传来一声叹息,田甜说:“田蜜比我幸福,她能够穿着婚纱嫁给一个爱她的男人。”

    韩林没有答话,这么多年身后的女人在女儿面前是个好妈妈,在父母面前是好女儿,好媳妇,在妹妹面前是个好姐姐,然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和她插画中的那些华丽颓美,拥有绝色风情的女人一样,都是有毒的,能让人遍体生寒。

    在面对她的画和他时,这从来都不是一个正常的女人,他等着她再次歇斯底里的发作。

    这次她没有试图吵闹引起他的注意,她也没有再说话。

    良久,他想起了房间内有水果刀,在惊慌恐惧中任命回头时,看见她笑得妖娆讽刺。

    “我放你自由,我们离婚。”

    “何必呢?我不想明天去医院见你。”

    田甜收起了笑容。“这一次我是说真的,你要想好。”

    真假早就不重要了,他早就无所谓了。“你有什么不满意就说,我会尽全力满足你。”

    “既然你选择不离婚,那我们生个孩子吧。”

    韩林顿了顿,想走出去,她忽然冲上来抱住了他。“我们生个孩子吧。”

    他拽住她的双肩,要把她推开,忽然看见了她满脸泪水。她从未在他面前哭过,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不敢再看这张脸,双手渐渐的放松了力道。

    田甜怀孕后,韩林有过大半年平静的日子,就在他深藏起心内某些东西努力适应这种生活时,一场更大的风暴却到来了。

    那天晚上他向往常一样走进书房,书桌上摊开着被他深藏的画,旁边还站着田甜。

    半晌后,田甜问:“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这么多年,韩林不知问过多少遍自己这个问题,可每次只能换来绝望和蚀骨的伤痛。

    从来不想放开的逝去都是带伤的,难道他也要写下他的悔恨和悲哀么?

    田甜说:“我从来没有想到是她,我们长得一样,同样一起长大,我以为不是我,就不会是她。”

    “我一直都没搞明白为什么那天晚上你会半途而废忽然推开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你醉成那样还能分辨得清床上的人是谁,谁是你口中的娃娃。在你眼中,我们从来都是不一样的吧。”

    “我不会可怜你,你让我成了最大的罪人,我只可怜我自己的妹妹。”

    韩林怔愣的听了半晌,顿了顿,没有说话,走了出去,在客厅坐下,点起一支烟,看着手指间的那一点火星明灭。

    半夜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碰撞声,韩林从书房出来后就看见田甜躺在楼梯口,浑身血迹。

    他扶起她时,她说:“对田蜜说,我对不起她,现在我把你还给她,你可以去找她了。”

    这是她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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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娃娃是回来了,他带她回来的,可他眼睁睁看着她在自己眼前倒了下去。他再次看见她像个破碎的娃娃躺在病床上,高烧不退,满脸通红,嘴唇起泡。韩林在病床前坐了一夜,她已经烧糊涂了,整夜拉着他的手模糊呓语,清醒的那几句都是:“韩林,你不要走,我不要你再离开我……”

    第二天,韩林对父亲说要娶她,换来了从小到大的第一个耳光。

    “我和你妈妈是怎么教你的?田甜才刚死,你就要娶她妹妹?我问你,她是怎么死的?”

    父亲这一次下了狠手,他的一边脸火辣辣的痛,耳朵里一直嗡嗡响,反倒生出了一种不顾一切的孤勇。

    “她是个疯子,她真的是个疯子,她死了,难道也不行吗?”

    到最后,他已经无暇顾及父亲说了什么,只是喃喃着重复说:“爸,我爱她,我爱她很久了。”

    父亲说:“韩林,我知道,你妈妈很早就告诉过我。你妈妈走后,我一直在想她要是不嫁给我是不是不会走的这么早,她的病都是嫁给我以后被逼出来的,你要是想重蹈覆辙我不阻拦你,只要你确定你能做的比我好。”

    韩林是看着母亲如何在这个家里忍受流言蜚语举步维艰走过来的,他比任何人都明白父亲这番话。田甜死后,他经常做一个梦,一个女人满脸泪水看着他,等他想去擦她的眼泪时,那眼里涌出来的突然变成了血,大滴大滴的血不断的从眼睛里流出来,覆盖住满脸。

    然而,他还是抵不过心里最深切的渴望。

    她同意嫁给他这完全是预料之内的事,韩林是真的有了一种即将拥有的快乐,可他不能忽略她淡淡的眼影和偶尔的闪神。她经常去墓园,有一次半夜他在书房听到响声,出来看是她出门了。他跟着她到了墓园,坐在车内没有下去。他再次想带着她离开,去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只有他们两个人,他和他的娃娃。

    然而,现世哪里有桃花源,由来只是白日做梦。

    她从g市回来后的一天晚上,他应酬回来,走到枝枝的房间,她躺在床边上睡着了。他走过去看了半天她的睡脸。

    抱起她,朝房间走时,她自动在他怀里调了更舒服的睡姿。他听见她咕哝了一声:“乔楠,你回来了。”声音并不大,是埋在他怀里半梦半醒之间说的。把她放在床上时,他俯下身,给她盖上被子,她翻了个身,说:“乔楠,你又喝酒了。”

    从她房间出来后,韩林到了书房,再次展开了那幅画。

    听见那个人出车祸时,他就知道梦该醒了,他们再也承担不起另一条生命,他只是不舍得,是梦也要多做几天。

    韩林给她看了画,然后他们去了洛阳。

    他们在那里呆了三天,他带她去看了牡丹。

    她又哭了,像许多年前一样在他怀里嚎啕大哭。

    最后一天晚上,她赖在他身上说了许多话,她说:“韩林,我们以后都要好好的。”

    他说:“好。”

    他要她闭上眼睛睡觉,可她不听他的话,每次他睁开眼睛时,她都在看着他。

    早上,他闭着眼睛再次感觉她娇嫩的双唇贴在他的唇上,这次他没有翻身,很久之后她突然起身,然后是关门声。

    他摸了嘴唇,才感觉到脸上有温热的液体,不知道是她的还是他的。

    他很快起身追了出去,然而这一次一样没有追上。

    有些东西是追不回来,还不回来的。

    要到了这个时候,他们才发现,走过千山万水,回去已经来不及,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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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林再次拿起电话,按下那个名字的一瞬间,想起来了他那天要离开那个人的办公室时,他说:“既然她不是替代品,那请你以后好好待她。”他回头时,他已经背朝着窗户站立着,人影茕茕,孤绝傲立,声音却一点也不怅惘,坚定的传来。“我再给她一次机会,只给这一次,如果你不珍惜,我会带她回来,以后无论生死她只能呆在我身边。”

    挂断电话后,他看着书桌上展开的画,人在谁边,人在谁边……他知道她以后会好好的。

    他也会好好的。

    他和他的娃娃,他们都会好好的。

    (番外三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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