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再也无法从这个束缚之中走出来了吧。
江湖于我来说,已经成了一个追不可及的梦,可望而不可及。
一路恍惚,不自觉之中竟已到了皇宫的侧门口。
我收敛了万般思绪,抬首之际却发觉追风独自一人靠在城墙之上,仰首看着悬于苍穹之上的明月,脸上带着一种淡淡的落寞。
我们走近的时候,他便收回了视线,径直走到了我的面前,“宫主,我有事要和你谈。”
当初他因为没有看穿姬流潇的伪装,而一度只能乖乖地穿上女装任我消遣,所以暗地里他早已把姬流潇骂过干万遍,此刻看见他也只当他没存在,连瞧也不瞧他一眼。
“嗯。我们去那边谈。”我颔首应承,又转而对姬流潇道:“潇,你先回你
自己的别苑吧。”
追风知晓我的身份之后,却从来都只叫我宫主,似乎并不喜欢我这个新的身份,而且他也从未踏进过皇宫一步,也不知这段时间住在哪里。
今日他突然出现,想必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我说。
姬流潇颔首离开,而我和追风便飞身跃上了皇宫西侧偏僻的城墙上。
追风立在墙头,皎洁的月色在他的周身洒下了一层淡淡的辉光,让他看起来竟有那么几分不真实,好像随时都会消失一般。
我立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静静地等待着他开口。
他仰首望着苍穹中的那一轮明月,略带着歉意道:“宫主,对不起,我不能保护你了。”
我的预感果然是对的,追风他似乎不喜欢这个地方。
“追风,我当年就说过,你若是要离开,我绝不会拦你。”我从来没有强求他们为我做什么,当初救下他亦不过是自己的一时的善心大发。
他有权追求自己想要的,而我也没有权利去阻止他。
追风转身凝向了我,眸光深邃而幽远,“宫主,我的真名叫穆允之,我爹叫穆天丰。”
穆天丰?
我好似乎有那么几分熟悉,若我没有记错的话,穆天丰应该曾是南陌国的官员,当初还位居高位,可是后来好像是因为涉嫌通敌叛国而被斩首了。
“追风,你……”我诧异地望向了他,却又不知此时此刻该说些什么。
不管他爹当初有没有真的通敌叛国,都是我的父王下令斩首的,怎么说我也算他的仇人,为何他还要留在我的身边如此保护我?
还是说因为我救了他一命,所以他才如此对我?
追风好像是知道我的心思一般,淡淡地开口道:“宫主,自古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所以我也从未怪过你的父王,也从未想过要找你们报仇,我知道你的父王是明君,而我爹也是忠臣。爹一向敬重你父王,你父王也十分倚仗我爹,若不是我爹被人陷害,十足的证据放在你父王的面前,我想他也不会如此对待我爹。所以我恨的不是你们.而是那个陷害我爹的人。”
原来竟是陷害吗?
当初我从不关心这些事,所以我也不知道具体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只记得父王有一段时间的确是每每都语带惋惜地提起穆天丰。
如此看来,当初果然是有人的刻意陷害吗?
那陷害他父亲的又是谁?
脑中突然灵光乍现,我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难道当初陷害你父亲的就是欧阳诗诗的父亲?”
当初追风虽然没有说明一切,我却也能猜出个所以来,只是没想到他和欧阳诗诗之间竟还会涉及到南陌的朝廷。
追风勾唇,扬起的却是一抹嘲讽的笑,此刻的他冷漠理智却又带着几分让人心疼的哀伤,“对,就是欧阳诗诗的父亲,我爹多年的好友欧阳蒙。穆蒙两家多年交好,我和欧阳诗诗是青梅竹马,后来我父亲高升,我们便搬到了陌禹城,而我也至此没有和欧阳诗诗再见过面,所以我对她的印象也只停留在小时候。只记得有那么一个小女孩,甚至于她到底叫什么我也记不清楚了。若不是后来遇见了她,对我来说她不过是一个渐渐被我遗忘的青梅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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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道欧阳诗诗,他不由地顿了一下,眸中闪过几缕莫名的复杂,随后才又开口道:“后来爹爹被斩首,娘亲自杀,而我被一个老奴带出了陌禹城。我当初并不知道一切,不知道父亲是被冤枉的,也不知道冤枉他的人是欧阳蒙,可是他却偏偏心中有鬼,总是想着斩草除根,总觉得若是不除掉我,将来我一定会找他报仇,所以他便派人追杀我,而我也在那时候知道了一切真相。后来便是被你所救,而我在学有所成之际.想去杀了欧阳蒙的时候,有人却早我一步动手了。而且用的还是当初他对我父亲所用的办法,不过于他来说,却不是陷害,而是有人真的把他的罪证找了出来。而那之后我真的从未想过自己还会遇见欧阳诗诗,也没想到她会喜欢上我,更没想过她会因我而死,这一切怕也是我们之间的孽缘。她爹对不起我,可是我却对不起她,说到底她是无辜的,可是我们之间却是怎么也不可能的。”
欧阳蒙,我对这个名字并没有多大的印象,当初虽然被父王逼着学治国之道,可是我却不喜欢在人前露面.除了几个交好的大臣,一般人也根本没有机会见到我。
也是这样,我才有机会可以溜出宫去,也才会在后来救下了追风。
“宫主,我当初没有说明,是觉得没有说的必要。只是我没想到……”他顿了一下才开口,却又带着几分淡淡的嘲讽,“却没想到宫主竟然是南陌国的公主。”
此刻的追风没了当初的那种嬉笑和自恋,浑身都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愁绪。
原来每个人的心底都有一份不想让别人窥视的秘密,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在别人的面前伪装了自己。
追风嬉笑的外表之下竟也藏着这么深的一段过往。
“追风,若是可以,我也只想当江湖中的那个镜月宫宫主。”我不由地微微一叹,从未如此刻这般的无奈。
“可是宫主不是,所以我也无法履行追随宫主一生的承诺了。”追风迎着我的视线坦然而语,“宫主,我无法留在这个曾经沾染着我父亲鲜血的地方,所以对不起,我一定要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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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风,我明白。”我朝他伸出了手,万般的诚恳,“但我们还是朋友对吗?”
他凝了我的手许久,才轻轻地覆了上来,“宫主永远是宫主,他日宫主若重回江湖的话,追风还是会追随宫主的。”
“小风风,你真让本宫主感动了一把。”我如以往那般戏谑的笑着。
伤感固然是有的,可是我却不想把这种离别的愁绪表现出来,我不想让追风心中有所愧疚,我想让他觉得他不过是离开一会会而已,总还是会回来的。
他一怔,随后却如以往那般自恋地道:“宫主,你感动自然是应该的,被天下第一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人追随可不是每个人都能享受到的。”
追风还是追风,他既然给自己取名为追风,那么他是真的希望自己如同风一般潇洒。
这里的确不适合他,我不想他为了我而被束缚在这一方天地,他应该有更广阔的世界。
我们之间的情谊,是知己,是朋友,也是亲人。
所以我是真的希望他开心。
“嗯。本宫主会永远记得你的,记得你这个天下第一自恋之人。”微扬着唇角,我望着他轻笑。
我想让他明白,很多东西并不会随着时间而改变。
“宫主,你又欺负我。”脸上的忧愁散去,他不满地叫嚣。
“欺负的就是你。”我一如往日那般漫不经心的笑。
有些时候真的勿须再多说什么,短短的几句话,几个眼神比执手互道离别情绪更加的深刻难忘。
既然注定要离别,那么何不用欢笑让对方记住自己,既然注定要离别,那么即便哭得再伤心,再不舍还是要离别,那样的情绪只是让彼此更加难受而已。
我不想要追风难受,所以我会笑着看他离开。
“宫主,后会有期。”追风唯一一次如此虔诚地朝我施礼。
“追风,谢谢你。”谢谢你保护了我这么多年,也谢谢你如此看重我。
没有再多说什么,他飞身跃下了城墙越走越远。
他没有回头,而我也不希望他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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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北殇驸马
镜中之人,身着锦凤纹银的红色盛装,乌黑的青丝绾成了流云髻,眉若远山,眸似寒星,赛雪肌肤,晶莹剔透,如花般瑰丽的唇边扬着浅笑,举手投足之间带着高不可攀的优雅。
这是我吗?
那一笑一颦完全没了往日那种漫不经心的慵懒,取而代之的是属于一个王该有的仪态万千。
是我却亦非我。
这,便是生在帝王之家的无奈吧。
身在东溟之时,我看尽了他们兄弟之间的勾心斗角,总是想着若只是一个子嗣,是否就不用那般互相残杀,可是此时此刻,我却希望父王母后不仅仅只有我一个,那我或许便可以栖身江湖,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
可是希望总归是希望,无法把它看成现实,所以这条路,我只能走下去。
“公主,该去宴会了。”门外传来了宫人恭敬的声音,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
我轻应一声,挥退了为我着装的宫人,转身往门口走去。
今日是我宴请各国使者的日子,以此答谢他们的受邀前来。
一路行去,不再是慵懒地闲逛,却是优雅地缓步而行,宽大的裙摆逶迤身后,还有两排宫人恭敬地尾随着,做足了一个王该有的架势。
我不再是江湖上的缭绫了,而是南陌国的一国之主秋净月。此刻,我比任何时候都要理智地认清了这个不能更改的事实。
一路思绪万千,直到了宴会之上。
我从正门而入,眸光一直望着高处的那张椅子,心底一阵恍然,表面上却是优雅无比地朝那里行去。
等我坐在那高位之上,俯首望向底下的时候,我才明白了何谓高处不胜寒。
立在权位之巅,却只有自己,孤单而寂寞,不能再依靠任何人,还要坚强到可以让整个国家的人依靠。
我实在不明白有些人为何要如此地热衷于权利?
眸光快速地扫过了底下之人,唇边噙着浅笑,仪态万千地道着那些客套的话语,“欢迎诸位来到南陌国,本宫深感荣幸,先在此敬诸位一杯,聊表谢意。”
这便是我以后的生活吗?
每每扪心自问,心底总是带着几分茫然,可是却又似比谁都清楚自己不得不走的路。
身侧的宫人已经为我斟满了一杯酒,恭敬地递到了我的手上,我起身,朝底下的众人一笑,随后举杯饮尽。
浓淡的酒香在舌尖绽开,而酒水却顺着喉咙而下,微涩,却又醇美无比。
底下的众人也纷纷举杯,道的也是那客套的话语,此刻我才真正的看清了谁是谁。
姬流潇望着我,眸底含笑.里面流泻着浓浓的情谊,他的身边水无暇亦在,笑着朝我举杯,眸底有祝福,有鼓励,亦有一丝几不可见的苦涩。
西越国那边我不仅看到了魅,还看到了楚玉,三年的时间,他已经长成了一个俊挺的少年,身上已然带着几分王者之气,瞧见我的时候,不再是如往常那般别扭的撇头,却是笑着朝我致意。
他,真的不再是当初的那个少年了,三年的时间,三年的磨砺,他是否真如魅当初所说的那样,足以成为一个王者。
眸光掠过他,再次投注到了北殇国那边,看到却是姬流隐和那一次在市集之上看到过的少女。
我心底万般诧异,可是表面上却只是含笑朝他们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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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我侧首询问着身侧的人,得到了我想要的答紫。
北殇国这一次派来的使臣是公主孟依然和驸马柳隐。
孟依然?原来此然非彼染,是我自己误会了。
姬流隐?柳隐?
看来北殇国的人并不知道姬流隐的真实身份。
我不由地望向了他们身后的铁鹰,只见他一如当初那般严厉,想来是他带走了姬流隐,去了北殇国。
却不知姬流隐是如何成为了北殇国的驸马?
对于他这个身份,我当真是吓了一跳。
只是此时此刻,我却不知自己该不该祝福姬流隐和盖依然了?
若孟依然是寻常人家的女子该有多好,那么他们一定会很幸福的。
可是她偏偏是北殇国的公主,处在权利的最中心,单纯如姬流隐真的能应付吗?
我实在不懂,铁鹰为何不阻止?
难道他觉得这才是姬流隐该有的幸福吗?
这世间,却终是这么巧合,兜兜转转好几年,我们竟然在这里重逢了。
可是我认识他,而他却不认识我。他依然单纯如初,而我却早已不再是当初的那个我。
我望向了姬流隐,却见他一脸笑意地给孟依然夹菜,脸上满是幸福。
也罢,不管如何铁鹰都会保护他的,不管那个女子是谁,只要能让他幸福便好,我又何必在这里斤斤计较。
我不由地移开了眸光,却又在不经意之间掠过了铁鹰身边的那个侍女,这一掠却又是猛地一惊,那个侍女竟然是夏月染。
夏月染扮成了北殇国的侍女,她和姬流隐相认吗?
那夏月霄呢?
他既然那么喜欢夏月染,又为何不带她离开?
是因为夏月染不喜欢他,所以他放手了吗?
本是清明的心又多了几分迷茫,可是脸上却丝毫未现,依然优雅地笑着,朝在座的每个人都点头致意。
只是其余那些小国和部落的人,我甚至连脸都未记得。
等众人喝尽了杯中之酒,我才坐了下去,开口道:“诸位不用拘束,良辰美景,美酒佳人,正是举杯畅饮时。”
此际,本来准备好的歌舞已然开始,底下的人也热络了起来。
而我却是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酒,心底百转千回,四周的声音已然入不了我的耳畔。
这会儿,我是肯定不能离去的,所以也唯有喝酒发呆。
底下的那些歌舞,清丽的歌女,妖艳的舞姬,的确足以撩拨人心,可是我非男子,那样的撩拨于我何干?
在这高位之上,独自饮酒,底下明明一片热闹,我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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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闹是他们的,开心也是他们的,什么都不是我的。
有时候我甚至卑劣地想,毓哥哥是否依然恨我?所以才如此决然地把一切都还给了我。
只是不管如何,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自己的责任,即便再怎么不开心,再怎么不愿意我都会好好地走下去。
“姑娘,我记得你。”正当此刻,一道声音突然响起.一刹那之间打破了那一份酣然,众人的视线都望向了声音的来源处,我亦抬首望了过去。
姬流隐突兀地立在筵席之间,清澈的眸中有一份毫不掩饰的惊喜,便如此望着我,唤我姑娘,说他记得我。
他记得我?
他竟然记得我,便如同前一次一样,我们不过是擦肩而过的一面之缘,他竟然记得我。
而姬流潇这个和他相处了多年的哥哥,他却丝毫没有什么印象。
这又到底是怎么回事?
姬流潇想必也早就看见了他,可是他却没有一丝的异样,对于这个姬无涯极力保护的人,姬流潇该是怨恨的吧。
毕竟姬无涯曾经想牺牲他们而成全他。
“嗯,不知驸马和公主有没有找到同色的同心扣?”此刻的我不能笑着唤他为小隐隐,也不能表现出任何的异样,便如同刚才一样,浅笑淡然地回答。
对于周围的一些声音,我充耳不闻,眸光掠过姬流隐,望向了他身边的孟依然,而她也不负我所望,甜美地笑道:“托女王之福,找到了。昨晚我们还真不知道遇见的竟是南陌国的女王。我家驸马人直口快,还请女王勿怪。”
如此一语,便安了一些人的心。
如今的我们,不是普通人,代表的一个国家,稍微一些动作都会被人误会。
与其任由别人乱猜,还不如先一步按了他们的心。
“哪里的话,本宫也还不是不知道,怠慢之处还望公主和驸马多加担待。”我亦笑着回道。
这北殇国的公主果真不似表面看起来那般天真无害,从小生在宫廷之中,对于这类事情该早已轻车熟路了。
只是从姬流隐认出我的刹那,铁鹰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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