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是缓和一下刚才紧张的气氛。“拿我开心了,我们安危全系于你们人民警察啊。现在老百姓觉悟高了,你们工作确实难办啊,我刚才好怕呀。”单卫表现得无比同情理解。引起小余强烈共鸣:“还是单哥疼人啊,谁愿意去做得罪人的事,上面压得紧。我们也是瞎猫逮死耗子,逮谁算谁倒霉。” “我要给国务院打报告,批准你们带枪收费。”
“我们就等你做总理了,好是好,可那么我们岂不成了伪军?”
玩笑是假,目的是真。单卫乘机见缝插针轻声说:“有点事情还要弟兄们帮忙。”
“当然,当然。”做警察的在关键问题上并不含糊,小李吸着烟点点头,却又无奈表示爱莫能助:“头儿关照过,其他人都好放,就是那个黑胖子不行。真不好意思,还要问我们的头。”他有意地瞟了瞟旁边警车里的那个人。
派出所这辆白色旧昌河车油漆暗淡,轮胎磨滑,后面还瘪了一块。但它的动力系统是出名的。镇上吃公饭的人都知道,有一回抓逃犯,群众苦等了很长时间才见所长带人气喘吁吁跑来,原来警车路上抛锚被拖到修理厂去了。由于它车身两道特殊蓝杠标志和车顶红蓝两色转悠的警灯,才显示它一种威严和非凡身份。它跑在路上“嘟-嘟”的特别叫声,像一块滑动的可爱的方形糖块。
一个人冷冷隐在尘土污斑的车玻璃后面。单卫轻轻拉门爬上了车,那个藏青色的人略微欠了欠身子,没有转头,他的眼睛依然勾勾漠然望着窗外,更准确地说望着反光镜。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每个角度尽收眼底,同时也反射身后影像所有的动作。单卫弯腰侧身坐下,粗布硬皮的坐垫硬邦邦的坐着极为不舒服。
“殷警长,执行公务辛苦了。”
“做和尚都要念经,大家吃的都是皇粮,都要精忠报国。”这个被称作警长的人点了点头,应当说是镜子的人晃了晃脑袋,不咸不淡回答。
“现在公安建设力度大,执法形象、禁酒令、窗口服务、十项纪律条条都是高压线,你们没有以前潇洒了。”单卫理解地说。
“彼此彼此,你们局最近麻烦也不少。、假农药、假种子、毒牛奶,够你们忙活了。现在又多了一个地沟油。”
“是,是,现在我们睡觉也要睁一只眼。以前什么苏丹红,保鲜膜,一旦出了问题,都是政府部门的渎职,都是我们的罪过。”
单卫满脸堆笑递上一根烟,殷警长摆摆手,瘦削的手指表现得很坚决,表示他身体不适或此刻不想抽。他下巴尖窄的脸依然没有表情。机警地注视窗外一切动静,哪怕一只麻雀飞过。
“你们的马应当换成宝马,这种车怎能抓罪犯呢?怪不得中国破案率低。”单卫对着警长的后脑勺没话找着话。
殷警长整了整威严的帽子:“走私犯的武器也比我们先进,我们是清水衙门,经费紧张。镇里经济不景气,大院子发工资都不正常,我们能按月领饷算不错了。你们是国家垂直领导,你们应当搞个大奔玩玩。”
正文 5
更新时间:2010-12-1 8:59:34 本章字数:1258
车里的两个男人宛如国家公安部长与工商总局局长在开工作研讨会。这种旁敲侧击、蜻蜓点水似的兜圈子的序曲,罗罗嗦嗦讲了一堆看来毫无用处,老殷忽忽悠悠扯来扯去装糊涂。单卫不得不切入正题,话题一转:“查车子查来查去都是乡里熟人,执法比较有难度吧?”
“yes,我岁数大了,就在车上看看,他们年轻人有干劲,有力气,就叫他们抓抓。”
老j巨滑,单卫心里偷偷发笑。此刻不得不挑明话题,不说不行,来的就是说的,“无事不登三宝殿,鲁老板,你也认识,怎么找他麻烦呢?”
“哼!”殷警长鼻子抽了抽,不屑地说:“他做他的老板,我收我的费。查的都是熟人,放他放你,什么车都抓不成,人家也有意见。”
单卫不得不凑近身子,头几乎贴近车篷,弯了弯腰低声说:“唉,他已经找到我啦。”单卫听到自己的声音卑微,又有点可怜。殷警长眼睛低垂,双手抱拢在胸前,双唇抿紧,久久不说话,不知是听见还是没有听见。表情复杂暧昧,一幅很矛盾很为难的样子。但他的话听起来颇含真情。“兄弟,不是我不给面子,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收费都有任务,跟工资、福利、奖金挂钩。都是给车管所办差。考核,检查,责任制一套又一套。我们这个季度任务差很多,把我逼死了。你们都有大老板孝敬,我们不得不上街。你我都是吃皇粮的,你整天收钱比我懂得规矩,我不好交差,请你谅解。”
有情有理又堵住你的嘴,这冠冕堂皇的官话无懈可击。单卫感到自己的热脸贴到冷屁股上,说不出什么滋味。这个他尊称警长的人不是外人,正是与他相隔不过百米的邻居,大家知根知底。他们同时从乡下移民到镇上,都在镇里混饭吃。一个在公安,一个在工商。镇容整改,卫生大检查,查处抗法案件,秋季商品交易会保卫,他们每年都在一起联合执法。老殷平时架子大,不爱说话,单位人员关系差,临近天命之年才得了副中警长官衔。反之,他单卫,镇上市面上人人皆知,他八面玲珑,人际关系稔熟,吃喝玩乐样样在行,有的叫单局,有的喊单老爷,有的称单神仙,好不逍遥。老殷的老婆长年患风湿性关节炎只能在家烧烧煮煮,那些年他可怜的工资都给买药了,他老婆依然面容瘦黄。自己老婆虽没有沉鱼若雁之貌,但也丰满健康,虽不富足,倒也狭意舒服。
但有一点单卫是不好跟老殷比的,虽然两人都吃公家饭,但在本质上有天壤之别。老殷是国家正式编制人员,工资,福利,奖金,补贴,医疗国家全包,老有劳保,连死亡丧葬费都给准备好了。最气人的是,他们春夏秋冬领带,皮鞋、制服全套,春有衬衣,冬有大衣,单卫不清楚国家是否连短裤也发。他单卫同样为政府卖命,而他什么也不是,什么也没有。就落得吃喝玩得快活,混到今天连一身制服都没穿上,这正是他最为痛苦自卑的隐痛。同样,这也正是他老殷自视清高自命不凡的地方。如果他单卫同样有一身威严的工商制服,老殷决不会是这样的。他平时见了陈局不都是先微笑打招呼嘛。如果他单卫有一身制服,他不必到此低三下四,在家一个电话一拎就解决问题。
正文 5
更新时间:2010-12-1 8:59:34 本章字数:1315
单卫气恼的是,老殷今天太不给面子了,做得绝情,简直不通人性。让自己在老大朋友面前丢丑。老殷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不看僧面看佛面,差几百元就完不成任务?托词哄鬼。看在邻居面子上松松口就行了,有人情不会做。他单卫并非等闲之辈。另一方面即使退一步讲,自己虽不是正规军,但在实际工作中却能行使行政执法权利。你老殷不也曾找过我吗?那一年你外甥子的三姑姑卖假香烟被人举报到工商局,是我赶在稽查之前提前给你通风报信的;你老丈人逢集卖小猪卖小鹅从不收市场管理费;你的小舅子胡成偷偷地开塑料厂,无执照生产,从不缴工管理费,都是我单卫一手兜着。这一切都是看在你殷警长天大的面子上。今天狐假虎威装什么正经?难道非要带个垫子下跪不成?故意刁难我,看笑话。我手中也有点你|岤道的王牌。单卫越想越气,他要奋勇自卫反击。
“怎能影响你们工作呢,既然为难,不必勉强。最近有人举报案件,局长昨天发火,督促我立即专办,我去忙了。”单卫随即装出要下车的样子。
殷警长的眼睛突然像豹眼亮了起来,僵硬的面部肌肉迅速激活,身体九十度大转弯,一把急速拉住单卫笑道:“单局长别生气,不要误会。不是跟你为难,这次是专门整大黑皮的。”
单卫非常不解,“你们跟他有什么仇恨?”他的屁股随之又坐了下来,他本来就没打算走。
“这个家伙发**财做了老板,有钱吃喝,有钱嫖女人,缴政府钱就是酸。去年我带人收他一千元治安费,他哭穷喊冤说我们乱收费,又要看红头文件,再三再四只肯缴了三百元。当时我就对小余小李说,他不要牛x,明年叫他自动送钱。”
yuedu_text_c();
听了老殷这一番真情告白,单卫才觉得这一切事出有因,原来都是鲁大皮自己狂妄自大惹得祸。乖乖,你跟公安作对岂不是屁股上挂电筒——找死(屎)嘛。现在轮到单卫为自己刚才一时冲动所萌生的报复歹念而感到羞愧了,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惭愧。
“今天单局出面,一定照办。”老殷出奇爽气地从口袋掏出车钥匙递给单卫,还破天荒地掏出黄“南京”烟热情地递给单卫,亲自点上火,自己又陪吸抽了一支。一时车内轻烟袅袅,暖流煦煦。
单卫瞬间有点头晕目旋,受宠若惊。他又是感动又是感激,“真不好意思,感谢领导把光。以后只要你警长有事,吩咐一声就行。改天我叫鲁大皮办酒赔罪。”
两人亲热握手,微笑话别。
路上,小余小李又抓住一辆车子,一方要扣车,另一方说没钱,他们又在没完没了互相扯蛋。
重新开着大蛤蟆车,鲁大皮眉开眼笑,一个劲儿夸单卫:“不愧为单局长,面子大,神通广大,佩服。”后座上的单卫内心快活受用,表面上并不以为然,表现出一幅不费吹灰之力便马到成功的样子。他轻描淡写地说,他上车之后,老殷说是一场误会,连忙递烟打招呼。一切就这么简单,有香烟为证。他随口又说改日喝酒,老殷表示无任如何他一定前来捧场。
“单局长牛x真大,要我办照一分钱没有。要喝酒,花多少我都愿意。你直接替我做主,对,你做主。”鲁大皮琢米鸡似的不住点头。
正文 6
更新时间:2010-12-1 8:59:34 本章字数:1402
“水乡”饭店老板小袁看见大蛤蟆车风驰电掣驾到,胖脸笑成一朵花:“局长好,厂长好,欢迎光临。”开厂的老板、吃公饭的老爷此两类人是他最欢迎的主儿。前者场面大价钱高。后者天天吃旱涝包丰收,然而两个人风风火火下了车,鲁大皮抢先劈头发问:“小袁,你把局长的包藏到哪里去了?”
顾客丢东西是家常便饭的事。今天失主竟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工商局领导,小袁岂敢怠慢,连忙安慰一旁急躁的单卫,“没事,没事,只要在这,挖地三尺一定找到。”他连忙动员服务小姐、会计、厨子等所有员工全体出动,楼上楼下一起找。大家把餐桌、吧台、包厢、衣柜、统统翻了数遍一无所获。
“你该当何罪?”鲁大皮冲小袁像个审判长发问。小袁连忙陪罪,“我赔,我赔包”单卫连忙打断小袁极端幼稚的想法,“我的包,你买的到吗?我里面的东西你赔的起吗?”小袁吓得已经慌了。“你们昨天喝得天昏地暗,我们无罪。”一个女服务员不服,小声嘀咕。望着单卫阴沉绝望的脸,小袁心里发毛,人家昨晚确实在你这里喝的酒,如果他说包里有上万元丢了怎么办?
突然,一个女服务员尖叫,在这儿!大家都冲了上去。当小袁把丢在厕所纸篓里的公文包万分小心翼翼捧到单局面前时,单卫像见到久别的恋人,又像刘备见到被上将赵子龙从曹军玩命夺回来的刘禅一样,激动得面色潮红。包里的文件、手机、钱、香烟都在,卫生纸一张都不少。谢天谢地,所有人的心都似石头落了地。
“我的车呢?”单卫突然又问。他这时候跟还魂似的清醒了许多,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自己把单车放在饭店门口的,跟大黑皮回去的。当时,酒都多了。谁也没有想得起来。小袁有点绝望,这个局长大人平时来白吃白喝,就算了。现在还要无缘无故地赔他车子。哪里是来吃饭,简直是来要人命的。大家的心又悬了起来。
“那不是你的车吗?”小袁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指着门口的破单车说。饭店门口确实有一辆歪歪斜斜的自行车,车身漆都掉光了,车铃都没有,就剩了一个脚踏橡皮。“不是我的车。”单卫非常肯定。这就怪了,昨晚明明放在店门口,一夜老母鸡变成鸭,此车非他车。大家估计是给拾荒的偷走了。除此,谁要那破车?大不了再买个车赔给他,就算送礼的。他可得罪不起局长还有这位鲁总。小袁做了最坏的打算。然而他大为不解的是,门口冒出来的破车又是哪一位老爷的?小袁老婆突然想起什么,“昨晚,财政所老戚最后骑车走的。”小袁赶紧掏出手机与戚所长联系。不一会儿小袁笑眯眯地说:“有了,有了。”
只听到老戚也在电话那边骂:“我骑的坏车子到底是哪个家伙的?”
包,车,都有了。立了首功浑身来劲的鲁大皮浑身兴奋,“好,皆大欢喜,我们喝酒为你压惊。”小袁笑嘿嘿,就等着单卫点菜,接着就准备欢快地喊:“好—来”清脆声回彻楼上下。谁知,脸色虚白的单卫面露难色连忙摆手,
“我,我,我不能喝了,我要吃粥。”
小袁大为惊谔,大为失望。单卫努力起身告辞,他太疲劳了,过度虚脱,激动,他站立不稳,冷不防一个趔趄就要瘫倒。
幸亏胖大腰圆的小袁手疾眼快迅速弯腰一把抱住领导,鲁大皮焦急地在单卫耳边大声喊:“局长,你究竟要喝哪一种酒?”
“我,我不,我不能,不能喝了,喝尿还——差不多。”
正文 7
更新时间:2010-12-1 8:59:34 本章字数:2308
单卫像海燕一样做好了迎接暴风雨来临的准备。
你怕自己的老婆吗?一百个男人有一百个回答。至少单卫怕老婆的“气管炎”病情还没有到那么严重的程度。他认为自己并不是完全怕,自己在家说话一般是有用的。从政治讲,自己是国家单位的人,老婆是家庭妇女,两者社会地位不同。从经济上讲,老婆仅有农田、缝被一些微薄收入,其他吃穿玩全跟自己伸手,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从文化上讲,自己是初中三年级,老婆是初中二年级,修养素质不一样。
但是他最怕玉芬发脾气。女人在无事的时候,性格最温顺最好哄,一旦发脾气,被激怒的表情陡然变得歇斯底里,不顾一切的拼命撕扯令他恐怖。尽管他是当家人,但在被盗衣服这个问题上,是自己醉酒渎职犯的错误,自己理所当然负全部责任,没得二话讲的。面对心爱之物的丢失,可以想象玉芬咆哮时的雷霆之怒,单卫禁不住内心一阵发颤。
单卫在办公室里一下午发呆,苦苦谋虑应对之策。什么狗屁灵丹妙药广告、市场经济小报凌乱散落一地,一只不识时务的苍蝇在头顶上嗡嗡乱盯乱碰,心情烦躁的单卫操起表格乱打乱拍终将其消灭。夕阳透过西窗雪松的枝缝,碎散鳞影映在灰白的墙壁上,把屋里的人剪辑成细长细长的影子沿伸到门外走廊上。等待首脑的白色桑塔纳启动了,发动机的引擎声轻微嗡响,随之砰地一声关门的声音,预示局长已在里面夹包捧杯正襟危坐好,小林目不转睛驾车轻快而去。然后各个办公室人员鱼贯而出,关门,互相招呼,哼着小曲片刻作鸟散。
“单位,你还在加班呀,我看局里就数你工作最积极。”门卫老钟头拎着水瓶正准备关门,忽看见单卫还伏在桌子上憧冷。差点把这家伙又关在里面。单卫连忙揉了揉眼睛拎包起身,这小子最近不正常,一副大魂不在身的样子。今天又不知在哪儿喝多了。
天渐渐黑了下来。饭店的霓虹灯已闪亮,马路上一群群下班工人骑着车有说有笑,学生一个追一个赛车似的飞奔。单卫首先去了超市,接着在“碧霞发廊”坐了一会,又跑到九字桥大药房和康老板吹了二十分钟,临走跟他要了一支浮琪癣药。快八点钟了,估计时间磨蹭得差不多了,单卫这才慢悠悠往家来。他料到老婆无非有两手,一是关门,二是开骂。对此,单卫做好了战斗的充分准备。对于开门他自有妙招。索性来个死猪不怕开水烫,做到骂不还口,打不还手。另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