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
外面风一吹。单卫猛地打了哆嗦。鼻子不通头昏难受,感冒了。单卫很少到医疗室挂水打点滴。自己没有医疗待遇,一个感冒都要几百元,看不起。还是老规矩躲到浴室慢慢蒸。脑袋完全浸在水池里,单卫眼前黑了下来,耳边丝丝的水声。气息屏住,混沌,眼角溢出的泪与池里的水融为一体。整个身体陷入了泥潭中,向海底慢慢滑去。
“局长,请擦背。”耳边轻轻邀请。老赵光着身,殷勤地惯性地站着等待着。这是这位局长洗澡的必修课,对此老赵非常熟悉。一个背五块钱。令老赵吃惊的是,“不擦,不擦。”单卫摇摇头,自己动手搓着身体。老赵一再打招呼:“我上次病了,上次那个家伙擦得不好,得罪了很多顾客,请包涵。你不知道他……”“他怎么了?”单卫吃力地擦着。“他是一个下岗的总账会计,根本不是这个料。”单卫吃惊停顿住手,
老赵不屑地说:“这有什么奇怪的,现在修脚的是经理,卖水果的是团长,擦皮鞋的是富婆。”单卫突然说:“我就叫他擦。”一个胖子躺在长台上叫老赵。“他被老板辞退了。”老赵赶紧去应付胖子了。他转身的白白的屁股,瘦瘦的难看死了。浴室气雾弥漫,漂浮。单卫有点窒息,心闷得难受,脑子晕。像血压升高了。
躺了半个小时,没有人送茶,没有人理会。小姐们都安排满了。单卫像在深山老林里被人遗忘了。脑子乱的一塌糊涂。想得最多的是,自己究竟干什么呢?自己竟然还幻想着鲁大皮照顾自己,安排自己一点事。现在也破灭了。当然最恨的是陈光明。非得逼自己亮出杀手锏。他给陈光明发了一条信息:陈局长,你好,如果你看到我的帐本,你会改变主意的。”
最近几个月来,单卫到这里洗澡比较勤。身上白白净净还要洗。不为别的,都是这个舒云水小姐,单卫每次来都找她。洗完澡发个信息给她,她马上就飞到他的身边。他们谈人生,谈思想,谈艺术,包括了人生所有领域。他们谈得如此投机,默契。这个娇媚楚楚动人的女孩是误入风尘的良家女孩,更让人爱惜,爱怜。单卫觉得自己有责任关心她,呵护她。从女孩晶莹的目光中,这位局长平易近人,博览群书,幽默健谈。更像逍遥大侠风度翩翩。他们成了知音。男人看女人是善良,可爱。女人看男人是柔软,崇敬。单卫有时感慨,只可恨自己不是百万富翁不能拯救她于水火。她感激的说,你有这颗心就行了。他们之间是超凡脱尘的,纯洁伟大的。如果她忙起来,单卫情愿等她一个小时,也要久久等待。
等你默默来,等你也是一种幸福。单卫轻语。
她小鸟般依偎在他身边:我知道,哥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她当然非常欢迎这位真挚的大哥,因为不需要任何辛苦服务,他都签单。
此刻单卫特想她,却没有勇气发信息给她。洗澡,擦背,修脚,按摩一个流程下来要六十块。就是一个公务员薪水也不能如此享受。自己将来还不知做什么,拿点工资,老婆穿衣吃饭,孩子供书上学,自己只能洗楼下两块钱的普浴。自己没有能够拯救这个弱女子连自己也拯救不了。单卫好不悲伤。他想见到她,却怕见到她。失去了伟岸大侠的勇气。自己在她面前,其实又算得了什么呢。他昏沉沉地睡去。不知何时,单卫被一阵莫名的声音惊醒。原来是隔壁哗啦的声音。虽然一层三角板遮挡,屏息静气,那边的声响还是轻轻传来。原来是一对男女在调情。开始听得并不是十分清楚。
“你是大老板,你有钱。”女人声音娇滴滴,很浪。
男人呵呵笑笑:“你怎么知道?”被问的男人通常很开心。单卫侧耳倾听。陌生的男女声音倒是奇怪那么耳熟。突然男人愉快地哎哟叫了一声,单卫知道那是女人扑到男人身上,开始调戏刺激他,这是无数庸俗战斗的前奏。听到里面轻微的喘息声,单卫知道那是在亲嘴搂抱了。他的心不由一阵痛痒。自己何曾不如此潇洒放浪快活。那边的话像手榴弹扔过来激动人心。
“老板,玩玩,包你满意。!”女的哼哼,男的也喘气:“什么好玩啊?”男的笑呵呵的拖音。特有的音质陡然唤起了单卫记忆的音符。这个声音如此熟悉,仿佛来源于遥远而熟悉的地方。难道是他?他童年的伙伴,他苦难的伙伴,他现在眼中的老板。前几天才和自己通电话,不错,就是这个家伙。一个憨头憨脑的土包子。也到这个老爷们大款们风花雪月的欢所。跟他的为人一样,他直接表诉自己的欲望。“我要干你!”他说得如此理直气壮,质朴坦荡。身体的买卖跟精精算计的买卖一样。单卫竟羡慕他起来,自己的欲望一直都是遮遮掩掩,虚伪至极。里面的床铺传来动人心魄的声响,摇曳的吱吱声,浪笑的声音波浪袭来:
“向我开炮!我叫舒云水。”
下楼时,陈老板一再打招呼,自己出去有事,没有招待好局长,请包涵。单卫说没什么。他从口袋里掏钱,光澡五块钱。陈老板连忙笑着摆手,“局长,你这是干什么呀?不要钱,不要钱。这个算什么,呵呵。”单卫摸出两张两元纸币,还差一元,他记得有。使劲在内衣口袋掏。老板尴尬地笑,干什么干什么。
“洗一辈子,终究要给钱的。”一枚硬币压着两枚纸币放在柜台上。陈老板看见单卫认真严肃的样子,有点吃惊。硬币的亮光,刺眼的光芒,老板不敢碰,不知所措。单卫转身走了。老板在背后一再打招呼:“局长,你真会开玩笑。”
旁边一个小姐咪咪笑道:“这个局长,今天酒喝多了吧。”
不幸不仅仅降临在老子身上,儿子最近日子也不好过。
“你自己看看,你考了几分?三门不及格!”面对妈妈的雷霆怒火,单玉抖擞噤若寒蝉,低头淌眼泪一片惨状。同病相惜,单卫想上前保卫,拿过成绩单一看失去了保护的勇气。更令玉芬愤怒的是。儿子作文不及格,而被她搜出的写给女同学的情书,却写得洋洋洒洒,声情并茂。往常单卫必然会狠狠教训一通,但现在自己软弱得没有力气,他失去了一个父亲的勇气。“呵呵,看来我的儿媳妇不要**心了。”凭良心说,儿子这封情书写得还是不错的。对丈夫的暧昧态度,玉芬显然不满,“你们爷儿俩个,怎么都不争气,都给我丢人呢,我还有什么指望呢。”玉芬一个人在房间发怒。
单卫默默无语,一个人走进小阁楼。单玉惶恐不安跑到老子这里来避难。
“你怎么搞的,老师不是给你补课下工夫了吗?”单卫责备道。
而儿子并不服气,他抗辩道:“老师现在上课不喊我提问了,也不给予作业辅导了。上次考试考的却是《昨天》。现在天天喊王百万儿子提问了,他成绩也好了。”
“奥,这是为什么?”
“这个你不懂啊,人家爸爸把老师带到外面旅游了一圈。”儿子的逻辑推理能力令老子惊诧。
父子的心,没有像此刻心连心团结在一起。彼此孤独理解,大家本是天涯沦落人。
正文 81 故地
更新时间:2011-9-14 5:10:24 本章字数:3751
雨一直下,秋风秋雨愁煞人。白茫茫的雨,似千万道银亮的水线密织,树枝摇曳,门隙穿梭的风呜呜发响。单卫凝望窗外飞梭的雨,犹豫彷徨。这样的雨天真是人懒小憩的美妙时刻。玉芬懒洋洋缩在被窝里不肯起来。雨击打铝合金玻璃窗,啪啪,沙沙沙。透过朦胧的窗子看见,上班的左邻右舍骑着车子陆续在视线而过,他们迎着风雨低头使劲行进,车轮后面溅起一串串水花。尽管昨夜单卫凌晨才勉强睡着,头昏昏的,大清早他还是早早起了床,烧早饭,打扫卫生。他还是按照以前的规律按部就班。今天风雨交加,即使重要业务的人也不想出去,渴望留在暖融融的家里。
这些天来,自己就是不啃声吃饭,睡觉,发呆,精神恍惚已令老婆觉的有些反常。这个平时找不着人影的人儿,这段时间闷在家里,不喝酒,不打牌,不“啊,啊,牡丹……”丈夫的生活方式工作规律,玉芬甚至比他自己还了如指掌:每天上班,报到,开会,收费,喝酒,打牌,洗澡,喝酒,打牌,开会,随太阳升落周而复始。这些天来,单卫表面上不动声色,不露破绽,按时上班,下班,回家,正常的几乎反常。他不是生活在过去岁月的痕迹中,他在表演生活,复制工作,打印一种时光。
外面的雨更大了,雨水顺着青亮的石块汇成涓涓细流,向低矮的地势流淌。地面上全是绽开的密布的水花。单卫把皮包郑重其事在车头挂好,用方便袋包裹好。雨披雨靴把上下左右全身紧密包裹,只露出半个白胖胖的半弧脸。说实在话,这么大的雨,他真不想出去。可今天是星期一,这是每个正常工作的人必须出发战斗的日子,何况是这么响当当的国家机构。
“今天开会。”单卫极力平静地对老婆说,又着意强调这一点。对此熟视无睹的玉芬哼了一下:你们的吊会多。她又舒服翻了一下身,脑袋又缩进被窝。娇声吩咐道:“我今天想吃肉。”想吃肉?以后还不知吃什么?单卫没有回应。沉重的心打开沉重的门,冰冷的雨迎面万箭般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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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风逆驶,噤不住一阵哆嗦,尽管全身像个铁甲盔人武装,可细密的雨吹打面呷,竟还是从缝隙中钻进喉部,从裤腿往上飕飕冒着凉气。哎,风雨中的奔波人生。在家多好,在单位多好。车轮吃力地在浑黄的水中缓缓而行。眼前水茫茫的天际,云霭乌乌压头。顺着大路,漫无目的地行驶。转眼来到河东大桥。十只路口,车,行人,因为雨的猛烈而迟滞,缓慢,爬行般蠕动。被雨水冲刷的路面,露出黑色的斑纹和裂缝。到哪里去呢?单卫心中一片茫然。车把已不受大脑控制,不是双手指挥。而是顺着雨势风力摇摆,似海里的孤舟,把方向交给不可预知的波涛去主宰。
前面一个蹬三轮车的人顶风而行。三轮车摇晃着奋力向上冲刺,到达桥面的上端,突然一个趔趄,随着一声惊叫,连人带车翻滚,被桥栏杆挡住。人跌倒在地,呻吟不止。单卫连忙奋力蹬车冲上来救援。在还有几米的距离,熟悉的身影,让单卫一下子愣住了。这位跌倒在地的人竟是孙大娘子。豆腐,百叶,香干,全都滚落在地。娇嫩的豆腐被冲得粉糊糊一地,百叶、香干沾着浑黄的泥浆肮脏。水桶,称盘还有那个铁盒横呈路面。手皮撕破,她不顾身体的疼痛,跪着地上竭力用手收拾豆腐,又眼看无力溃不成糊。劳动果实损毁的痛苦远远超过肉体疼痛的痛苦。她双手沾着泥浆在地上胡抓乱摸。“我的妈妈呀……”蜷缩的单薄的身子承受雨水刷刷的袭击。这声音被雨水甄没,消弭。
本想立刻下车驰援的单卫,慌乱不知如何是好。前一段时间他就听人说,孙大娘子到办公室找自己几回,都没有找到自己。自己曾经答应她为她把摊位调整一下。这不是单卫安慰她的谎言,他已经要求自己必须这么做。而现在这个美丽的承诺像个泡泡破灭了。听说她孙大娘子省吃俭用磨点豆腐供养上大学的儿子。大多数商贩在这种恶劣天气歇业,而她却还要冒雨赶来。雨水,雨中的女人,污水、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认不出当面这个包裹严密的上司。单卫竟没有勇气下来,进退不得。而逃开,腿却拔不动,耳边风吼。一个过路的农人见此情景,急忙下车去掺扶孙大娘子。单卫急忙蹬快了车子,飞速的车轮水花四溅。他要逃离这令他心悸的哭声,而雨中的哭声像身后的雨紧紧随影相随。
雨天的菜场更显得拥挤,混杂。霉涩的雨,摊贩们急于要把货脱手。雨衣雨靴把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进了菜场,单卫特地用雨披把脑袋蒙了起来,帽檐垂到眼帘,衣领紧扣高竖,下沿兜住下巴,只露出半个嘴唇,两个鼻孔,两只慌乱的眼睛。尽管如此,为安全保险起见,单卫还是慎重地戴上墨镜,眼中的世界顿时暗了下来。这副打扮,即使玉芬站在对面也认不出自己。他像鱼儿游进了人群。尽管如此遮蔽保密,单卫还是没有敢大摇大摆走正道进门,闪身走了里面摊位最边缘偏道。一路上是排水沟,放满了小贩们的三轮车、扁担、篓子、板车,就像在荆棘穿梭难行。不时推开车把,跨过篓子,避过根根铁杆。好像沿途是地雷阵,万丈深渊。不时左顾右盼,脚步有点慌乱。仿佛随时置于危险的境地。不是来买菜的,而是来偷菜的。到达肉摊本来是一条直道,非要兜了一个大圈子饶了一个弯。麻三几个热情吆喝,雨天生意清淡,单卫看看附近有没有熟人,确定安全。确信自己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他想一想,找一个老实巴脚的人买。李老二人实在。单卫左顾右盼慢慢走近,挨在一个妇女身后,低头不语。
“你要多少斤?”李老二问道,屠夫都是大嗓门。“两斤。”单卫的声音如同蚊子。李老二操刀三下五除二剁好包扎好。单卫拿肉,丢下钱转身就跑。“你回来……”李大二叫道。难道他认出了自己?单卫宛如没有听见,跑得更快,往人堆里钻。李老二望着急走的这个家伙好生奇怪。这个人零头钱怎么就不要了?单卫慌忙地往外走,他要急于出去。他不敢抬头看曾经是他子民的两边摊贩。熟悉的气息和声音如锋芒逼人,箭头袭来。突然,麻三大声喊:
“局长!”
单卫一惊,脑袋嗡地发凉,脊梁一阵哆嗦,这个眼尖的家伙竟然认出了自己。尽管自己被辞退的消息封锁。自己近一段时间的失踪,肯定会引起包打听麻三的注意。他一贯嗅觉灵敏。他现在公开叫喊自己,就是令自己公开难堪,羞辱。他是那样的人。众目睽睽之下所有摊贩都会看到一个被扫地出门的家伙,为他的王朝被tf而幸灾乐祸。自己像押赴刑场的贪官,一路遭受人们的唾弃。单卫惊慌直跑。迎面和一个胖女人一撞,他的头碰到棉花胎一样弹了回来,眼镜差点掉了下来。惊恐,慌乱,无措。“对不起。”单卫结巴。这个胖女人笑笑挤身而过,好像展示自己非凡的奶子轻功。单卫疾步在人群中挤,钻。通过便道才溜到一个狭处,喘着气回头偷望。看见了两个男人:深蓝色制服笔挺,帽徽,肩章,胸牌,袖扣栩栩生辉。威严,庄重地缓缓地巡视着,脾邈群贩。也许昨天自己可以说,这是我们的人。而现在他们就是他们,完全陌生的人。
“局长,局长。”麻三对老肖和年轻人点头哈腰,满脸堆笑。老肖和年轻人不热不冷地点点头走了。老肖不停地跟年轻人说着什么,他也好奇地看着,这就是刚分配过来的大学生。毫无疑问,他正在熟悉情况。单卫仿佛看见了年轻的自己。他比自己高,比自己清瘦。带着年轻人的新鲜好奇观察,开始了工作的起步。自己至今是便装。而他年纪轻轻就一身戎装。他比自己有水平,文静,比自己更自信。而此刻的自己却裹在蓝色的雨披中。他将代替自己管理这里,成为市场的主人。他比自己的工资,福利更高,更好。两人唯一区分的就是,他是国家派来的人。
原以为精兵简政是减轻国家的负担。现在上面人的人迅速到达,说明国家的位置不是多人,而是缺人。分局不是多位置,而是多余自己这个人。尽管自己比他有实际工作经验,能力。熟悉这里的风土人情,知道商贩们的喜怒哀乐。深深地融入这个市场。老肖和年轻人朝自己的方位走来。边走边愉快交谈。单卫赶紧低头闪躲在小贩的背后。商贩们都恭敬地跟他们招呼,致意,目送领导。他们有说有笑的背影消失在人流中。
“单局长,哪里去了?”
单卫突然听到有人问自己。几个小贩正谈论自己。他们的背部正对着自己。竟有人惦记自己,还是感到很温暖。
“他被辞退了。”另一个人说。
孙大娘子不相信,“你们不要瞎说,人家也许开会去了。”
老张头嘿嘿冷笑:“他滚蛋了!这些败类,我们的吸血鬼!寄生虫!哪一天就该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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