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荤论嫁
作者:时无两
第一卷:美人入怀
001 价格不贵
傍晚五点半,刚把新来的小助理送来的投标书看完,苗佳禾细心地用红色签字笔将上面有错误的地方圈好,留给她明天上午送到企划部再改。
伸了伸懒腰的功夫,苗佳禾这才发现,公司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没办法,大老板在香港,一年难得过来一次,这边的总经理性格又好说话,底下人极少不摸鱼。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酸胀的脖颈和四肢,透过玻璃窗往下看——
公司的写字楼位置极好,四周的绿化工作也做得可圈可点,只是十二楼的高度,眺望风景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低。
楼层越高,代表职位越高,薪水越高,对于一个工作了三年的28岁女人来说,分部门总监这个职务已然不低。只可惜,苗佳禾还是不满足,她不能满足,她贷款的房子也不能满足。
这就是当今女人的自豪和悲哀之处,即使没有男人,也需要有一套自己的房子来栖身,起码哭泣的时候,你可以关上房门静静地免受干扰,不必担心窥听的同居室友,或是不期而遇的房东大婶。
苗佳禾一边活动着身体,一边习惯性地看向写字楼下不远处的那个街心小花园,说是小花园,其实面积很小,傍晚会有附近小学的孩子来这边玩,总归是很热闹。
这个时间刚好是放学时间,背着小书包的孩子由家长领着,三三两两地走过小公园,或许不是周末的缘故,他们鲜少停留,都被乖乖领回家。靠着大街的这一排座椅上,就显得有些空,哦,不对,坐着个男人,年轻男人,他身边还有一条正趴着,眯着眼睛睡觉的哈士奇。
一个面色平静,正在看着车流的年轻男人,和一条看上去就又贱又萌的狗,真是绝佳的搭配。
“不用上班吗?也挺好的。”
苗佳禾看了看,不由自主地念了一句,然后就被自己的不思进取给逗笑了,将百叶窗拉上了。
谁都可以不上进,但惟独她苗佳禾不可以,25岁时一个人从北京来到这里,刚来的时候甚至一个字都听不懂,广东话对于她来讲,比英语德语法语加一起还要难。可她还是忍了下来,一待就是三年。
什么能令一个女人背井离乡?当然不是事业,而是爱情。
苗佳禾本来要出国读书的,只是临走时家里有了些许变故,她便留了下来,考到了国内知名的经管教授手里做研究生。其实那教授是只带博士的,那一年刚好遇上教改,教授们纷纷被要求也要带几个名额的硕士,苗佳禾运气好,笔试面试分数又高,直接被教授选中。
可一个硕士,哪能天天见到博导,于是带硕士的活,就落到了教授的几个得意弟子的肩上。
带苗佳禾的,就是邓沐。
学生时代的爱情,大抵都是一个模样儿,邓沐是工作几年后又来读博,比苗佳禾大了几岁,自然宠她。宠了她三年,毕业了,苗佳禾不管不顾地一路南下,因为邓沐是广州人。
正在脑子里幽幽地勾勒着几乎快要淡忘的男人的脸庞,苗佳禾忽然被桌上的手机铃声吓了一跳,经验告诉她,这个时段有电话,一定不是好事。
果然,是正在巴黎休假的顶头上司打来急电,说是探听到了小道消息,欧洲某知名大公司要在中国大陆招代理,赶紧叫苗佳禾连夜查资料,先弄个竞标雏形出来,不管成不成,起码占个先机。
“我一个人?这个,太难了吧?”
不是苗佳禾推诿,只是这工程量太大,一个人怕应付不来,再说,她主攻的方向是管理,跟经济还是隔行如隔山。
“本来就是小道消息,成了最好,要是假的,我这边兴师动众的,还不被人笑死?佳禾,你辛苦辛苦,我回去带包包给你!”
老板不由分说挂了电话,留下对着手机苦笑的苗佳禾,怎么办,加班呗,反正加班对于苗佳禾来说,就跟每天的护肤一样自然,这简直是全公司都知道的事情。
突如其来的工作,霎时将她脑子里那一丁点儿怅惘和思念,砸得无处遁形,四散而去。
麻利地开电脑,查资料,做交叉,等到实在忍不住,肚子咕咕叫起来,苗佳禾一看表,居然已经九点多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来,拿起包,决定先吃饭,剩下的回家再做。
地铁里人很多,味道古怪,三号线永远逼迫人保持一副好身材,恨不能成了一张纸片儿,在高峰期时一吹就塞进车厢里才好。
yuedu_text_c();
苗佳禾被挤得东倒西歪,脸上因为一天的时间也有些微微脱妆,看起来不如清晨时那样光鲜亮丽,毕竟不比十七八的年轻女孩儿,疲惫的时候,眼角的细纹遮都无处遮。
她用包掩着嘴,打了个哈欠,算计着是不是该买一辆车来开,可又舍不得油钱,于是每每作罢,只是再挤地铁时再滑入脑子里想想,想想,只是想想。
她这个年纪,觉得很多事情已经变得只能想想,不能实践,比如爱情。
随着人流走到地上,路旁一排小店,生意正好,刚下班的人都来吃一顿迟来的晚饭或是夜宵,苗佳禾忽然想喝粥,于是走到一家店面很小的粥店,在门口看了看,还是走进去。
果然很小,里面只有四张桌子,都坐满了,意外的是,她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最里面的一个男人。
是傍晚时坐在街心花园闭眼小憩的男人,怪不得刚才在门口,苗佳禾看见了一条蹲坐在地,默默啃骨头的哈士奇。
她有轻微的洁癖,能来这种小店吃饭,本就是馋虫作怪,能挑战的极限了,刚转身,热情的老板已经扯着嗓门喊开了:“靓女,我家粥好美味,来来来,你和这个靓仔一起坐嘛,大家吃点宵夜不要讲究太多嘛!”
他这一喊,周围的食客全都抬起眼来看,苗佳禾没办法,只好退后几步,略显尴尬地在那男人对面坐下来,随口点了一碗粥和几样小吃。
店里没空调,很热,只有头顶老旧的风扇在呼呼地转,发出好大的噪音。苗佳禾觉得有汗都在顺着前额往下滴,她瞄了一眼对面的男人,他却一副清凉无汗的样子,正在慢条斯理地喝粥。
高雅,这个词猛地闪现出来,在这样破败的粥店里,一个瘦削白皙的男人喝粥的姿势,让苗佳禾觉得很高雅,斯斯文文,好像他喝的不是六块钱一碗的粥,是顶级酒店里的下午茶。
似乎被苗佳禾的视线给打扰到了,喝粥的男人停下来,一手握着匙,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神立即让苗佳禾觉得后背生凉,上一次感到这样,还是她研究生入学面试的时候,没想到这陌生男人的眼神,就跟教授一般凌厉。
她立即垂下眼,刚好,她点的粥端来了,苗佳禾立即低头吃粥,再也不抬头。
和这男人比起来,她的吃相就一般多了,因为饿,苗佳禾也顾不上太多,她一口气喝光,又叫老板给她再打包一碗,今晚还得回家通宵,没战斗力可不行。
笑嘻嘻的老板捧着打包盒过来,苗佳禾掏出钱包准备结账,没想到就在这时,坐在她对面的男人忽然说话了。
“老板,我的帐这位美女结。”
他说的是地道的广东话,可苗佳禾的粤语说得虽然不灵光,但听基本没问题了,这句话她听懂了,却也懵了。
一听男人这么说,老板的脸上立即露出古怪却又了然的笑容,立刻将两个账单合并,报上数字。
“凭什么?”
一激动,苗佳禾说的是很久都不说的北京话,她不觉得自己长了一张包子脸,看起来就可以任人欺负。
“我失业好久了,小姐,你就当帮我一次。”
没想到,男人说这话时丝毫不觉得脸红或是不好意思,他的语气很平静,就好像这顿饭理应是苗佳禾欠他的一样。
她噎住,与他对视的时候才发现,这男人的轮廓五官都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等苗佳禾再仔细看,猛然发现他和邓沐居然长得好像!
不是,是这边的男人都长得很像罢了,瘦高,白皙,只是巧合而已,苗佳禾在心底一遍遍地无声劝告着自己。
她忽然不想再这十几块钱上跟一个陌生人扯皮,就当是被狗咬了也好,苗佳禾不想被人当笑话,立即交了饭钱,拿着老板找回来的零钱,快步走出粥店。
踩着高跟鞋,苗佳禾走得飞快,她一直都很想忽略今天是什么日子,但她不能,和邓沐分手第三年的纪念日,真可笑。
来到广州后,她才知道,原来邓沐是私生子,他父亲是香港人,来广东的时候遇到了邓沐的妈妈。可是邓家是大家族,不承认这对母子,所以邓沐一直和妈妈生活在广州,即使衣食无忧,但总归不是名正言顺。
苗佳禾见过一次邓沐的母亲,一个保养得很好的中年女人,从来不说普通话,做派气势全都像香港太太们看齐。那时候除了邓沐,苗佳禾几乎一个广东人都不认识,更别提香港,香港对于她来说,就是无休止的tvb剧和传说中便宜的香水皮包。
那一次见面,苗佳禾落荒而逃,邓沐的母亲只用几句话,就把这个妄图侵占自己儿子的小女生打得丢盔卸甲。
“苗苗,我妈妈那个人就是那个性格,她也不是不喜欢你……”
yuedu_text_c();
邓沐的解释听起来却是很为难,妈和女友,永远是个悖论。苗佳禾吸了吸鼻子,她什么都懂,从小就最会看大人的眉眼高低,所以她就连分手,都显得那么懂事乖巧。
不能再想了!苗佳禾站稳,额头的汗更多了,只是这次却是冷汗,胃部疯狂地抽搐,晚上饿了太久,刚才又吃得太急,这么一快走,整个胃里的食物都在翻江倒海。
她忍不住弯腰,在路边的垃圾桶前刚一呕,刚吃的就全都吐了出来,还没来得及消化,吐得她一阵晕眩。
脚边忽然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团毛茸茸,苗佳禾余光一撇,对上一双贱兮兮的狗眼,那狗正二呼呼地盯着她,红色舌头拖得老长。
一张纸巾递过来,苗佳禾捂着嘴扭头看,身后站着的正是那个不要脸的男人。
这张纸也太贵了,谁知道用了又要花多少钱,再说了,谁知道上面有没有喷洒乙醚,苗佳禾狠狠瞪了他一眼,艰难地从自己手包里掏出面纸,擦了擦嘴和手。
见她拒绝了自己的好意,男人收回手,慢悠悠地当着苗佳禾的面,擤了下鼻子,把纸巾叠了叠,扔到垃圾桶。
整套姿势,优雅流畅,又是优雅,苗佳禾闷闷地暗想。
“小姐,最近我生意不太好,你能照顾一下吗?”
“啊?”
“我价格不贵的。”
男人看了看明显一头雾水的苗佳禾,第一次咧嘴笑了笑,露出白白的牙齿,补了一句:“我是个鸭子。”
002 包养鸭子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苗佳禾瞥了一眼后座的一人一狗,掏出钱包来付了车费,推门下了车。
“苗小姐,又加班?”
保安听见声音从岗亭里探出头来,主动帮她把挡车杆升起来让她进来,含笑地出声问候。
苗佳禾在这里住了一年多,走得早回得晚,时间长了,几个轮班的保安都认识她,觉得这女孩儿虽年轻倒是蛮稳重,一副知书达理的模样儿,所以平时都愿意帮忙替她签收个快递之类的。
“是啊赵哥,天儿真热,辛苦了啊。”
她笑笑,只是这次略显尴尬,不由得回头看了看跟在自己身后的那个陌生男人,见他一脸闲适,正打量着眼前的几栋楼,脚边的狗也呼噜呼噜地吐着舌头,见主人不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走吧。”
苗佳禾脸颊滚烫,头一次在晚上带一个男人回家,真不知道别人会怎么想。
她一定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答应了这男人如此无礼的请求:领他回家,哦,还有它。
两人一狗在保安略显惊讶的注目礼中走进楼里,进了电梯。看得出,这狗受过专业训练,电梯门刚开的时候,它站在一边不动,等人都走进去了,它才踩进轿厢,立在一边,尽量不占太多空间。
“bingo很乖,对老人和小朋友都很友好,有一次坐电梯,它冲得太快,差一点儿撞到一个小孩儿。从那以后它都是最后一个进电梯,进来后就立在一边,一动不动,直到电梯停下来。”
男人声音略低,听起来带着一点儿抑扬顿挫,好像是在国外呆久了,说起中文来很一字一句的感觉,但嗓音却是悦耳的,很好听。
电梯里没有其他人,空间很充裕,但是bingo还是站在一个小角落里,耳朵竖得很高,听见自己名字的时候得意洋洋地在喉咙里咕噜了一声,似乎听懂了表扬。
苗佳禾低头看看它,她对宠物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说不上喜欢,但也不算讨厌。刚好bingo也扬着狗头斜着眼睛在偷看她,一人一狗就这么对看了一眼。
“原来叫bingo啊。”
她不痛不痒地念叨了一句,身旁的男人没有再接话。
苗佳禾住在11层,近一百平的两室一厅,空间还算够大,她住在主卧,另一间房布置成书房和工作室,不过有时候熬夜,为了方便所以也安了一张床。
yuedu_text_c();
“你今晚睡书房吧,被褥床单都是全新的,周末刚换过的。”
苗佳禾开了门,让这两位不速之客进来,说的话是客气的,但脸色很紧绷,似乎随时要反悔似的。
bingo果然很聪明,在玄关的脚踩垫上用力按了几下爪子,这才姗姗地踏着步子走进去,一路闻着味儿,直接走到卫生间去了。
男人很沉得住气,等苗佳禾主动递过来一双一次性拖鞋,这才弯腰慢悠悠地换鞋,穿好拖鞋后站在客厅环视了一圈儿。
半晌,他转过头来,伸出手,冲苗佳禾微笑了一下,自我介绍道:“我叫阿轩,你怎么称呼?”
苗佳禾正站在原地天人交战,考虑着要不要翻脸不认人,把这一人一狗干脆赶出去算了,猛听见他的话,皱了下眉头,下意识重复道:“阿轩?”
他继续微笑,裂开嘴,露出一颗洁白的虎牙,果然,看上去很嫩很可口,确实有做“特殊服务”的本钱。
“每个人选择什么路是自己的事儿,我带你回来也不是要你给我、给我服务……”苗佳禾吸了一口气,重新让大脑恢复正常运转,努力平复下来心情,舒展开眉头认真开口道:“我只是想起我刚来这边的时候,一个朋友都没有,住旅店的钱又被偷了,大晚上的站在街边不知道去哪里,又不敢跟家里联系,那滋味儿不好受。”
说完,她拎着包,穿过客厅直接回到自己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站在客厅里的阿轩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不语,许久才歪了一下头,嘴角勾起,而bingo也做完了第一轮地毯式搜索,似乎对今晚的落脚之处很满意,跑回他脚边摇头摆尾。
“bingo,她是个跟我想的不太一样的女人呢。”
*****
苗佳禾锁好门,不放心,又按了一下门锁,其实她自己都不明白,一向谨慎小心的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么冲动的事情来。
带一个陌生男人回家,尤其还是在得知他是做什么的前提下,疯了,真是疯了!
她在卧室里走来走去,掏出手机来,犹豫再三,还是将110设置为快捷键。
换了睡衣,苗佳禾刚要开门去洗澡,忽然听到隐隐的水声,拉开门缝儿一看,果然,卫生间的灯光亮着,磨砂玻璃门上有个模糊的人影,阿轩在冲凉。
余光看到门口蜷缩着一大团儿,正是瞪着眼睛的bingo,见她开门,立即站起来想过来舔舔她,吓得苗佳禾一把把门合上,门外立即响起了它委屈的呜咽声,应该是撞到鼻子了。
苗佳禾的心跳得飞快,不得不靠在门上努力平复着,她的感情空窗期太长了,以至于面对着公司同事以外的年轻异性,甚至会有种手足无措感,比如现在。
她不由得苦笑起来,也许,真应该抽个休息日,去见见朋友们给介绍的男人,就算不交往,单纯聊聊天放松一下也好。再这样下去,苗佳禾怀疑自己都患上“恐男症”了。
就在她暗暗下定决心的时候,房门忽然被人从外轻轻叩响,阿轩的声音传来:“不好意思,我没有换洗衣服。”
苗佳禾愣了一下,意识到了他的尴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