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杏泄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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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觉难以接受,何况是古代的女人,难怪她养伤的那些日子里,每个人看她的目光都有点奇怪,敢情不只是因为如花爬了老爷的床呀?还因为她被打了板子,丢了大脸。

    再回想起那天执杖的人似乎是赵安和赵福,难不成赵安喜欢自己,就是因为男女授受不亲,他已经看了自己的身子,所以才想娶自己?怪不得他每次面对自己的时候都有点手足无措呢!这样一想,温柔脸上更是火烧一样滚烫,呜呜呜,这下可真没脸见人了!不过再仔细想想,她还记得自己当时的裤子好像只被褪了一小截,痛得时候还嫌那裤子碍事呢!这么说,他们看到的应该也不多吧?算了,就当生病去医院,褪了裤子让医生扎了一针!

    温柔在这里又窘又惊,那边刘嫂打了小环两下倒也罢了,毕竟不是什么太大的事,她气消了之后,倒想起正事来,沉着脸对温柔道:“大夫人使丫鬟来叫你,我寻了你好半日了,快跟我去回话!”

    啊?此刻的温柔就像一只惊弓之鸟,刘嫂这么一说,她又猜疑起来,不知道大夫人找她到底又有什么事,该不会是看穿了那素斋是自己做的,要找自己去问话吧?不去又不行,她咬咬牙,自我安慰着,大不了就拿回答刘嫂的那番话去回答大夫人的盘问,反正只要不是那李氏找她,她就谢天谢地,该烧高香了!

    “大夫人找她?那这些糖怎么办哪?我答应三姑娘要替她买回去的!”这会小环也急了,她得交差啊!

    “三姑娘?这事怎么又扯上三姑娘了?”刘嫂一听这话,吃惊的同时,对温柔更是恨得牙痒痒了,觉得这丫头根本就是个惹事精!可是事涉小环,总不能让她交不了差被训斥吧,只得摆脸道:“东西搁这又不会坏,等她回了话再来做!”

    说着,刘嫂一把拖了温柔就往屋外走,还没忘了回过脸喝斥小环道:“你给我好好待在屋里,在我回来之前,哪都不许去!”

    第二十一章 暗中试探

    温柔被刘嫂一路拽回了厨房,当然两人已经套好了词,就说她肚子疼,方才去茅厕了,所以才耽搁了这么多时间。

    一到厨房,等在那里的丫鬟扫红已经颇不耐烦了,温柔一见是她,倒稍稍放下心来,因为当初受伤的时候,赵安曾央她替自己上药,也算半个熟人了。

    扫红自然没耐心听完刘嫂罗里啰嗦的解释,只向温柔道:“夫人等半晌了,快走吧!”说着,领头就走。

    一路上扫红不说话,温柔也不能多问,两人默着声穿过一道垂花门,顺着抄手游廊到了主屋,门外一个正喂鹦哥的丫鬟见她们两人过来,立刻向扫红丢了个眼色,扫红便放轻了手脚,示意温柔在外面等着,她自己掀起帘子悄悄走进去,见大夫人苏氏正歪在一张软塌闭目养神,也不敢高声说话,只等着她伸手要茶的时候,借着递茶的时机,才低声回禀道:“如花传来了。”

    “让她进来吧。”

    这是温柔第一次听见苏氏说话,只觉声音温软,听上去不像个严厉的人,一直提着的一颗心才放下了一半,暗自苦笑,在古代当丫鬟还真是够倒霉的,成天都要提心吊胆,要是再不赶紧赎身出去,恐怕她总有一天要得心脏病!

    温柔自己掀帘子进了屋子,只见屋内陈设一派含蓄温雅的古典风味,反正摆放的器物,她都是叫不出名儿来的,干脆也不乱看,只扫了一眼,知道苏氏是个年约四旬,仪态不俗的妇人,便向她请了安,然后站在那里,眼盯着软塌边摆的香炉,听她要说些什么。

    苏氏慢慢地呷了一口茶,打量了她几眼,才问道:“这几天大厨房里那些新鲜菜肴都是你做吧?以前倒没瞧出来,你竟然还有这手艺。”

    温柔没想到她开门见山,认定那些菜是自己做的,认也不是,不认也不是,想了想才道:“以前在家时跟着一位厨子学过一点手艺,都生疏了,去了大厨房后刘嫂又教导着学了几样菜,也不知道合不合老爷夫人的口味,不敢受夫人的夸奖。”

    苏氏微微一笑,将手里的茶递给扫红捧着,道:“刘嫂在府里做了这么些年,我还不知道她的能耐么?你也不用谦虚了,在我面前没必要遮遮掩掩,我又不是西屋那位,见不得人有一点强过她的地方。”

    这话摆明了是说偏房李氏,温柔当然不便插话,只是心里纳闷,都说苏氏不管事是因为长年生病又性格懦弱,可是听她说了这几句话,却明显感觉她不是个好糊弄的主儿,倒叫人奇怪,她怎么会甘心受李氏压迫。

    “闲篇儿也不说了,叫你来是想调去小厨房里做事,每天为我调理些汤水,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苏氏说着话,抽了帕子抹了抹指甲,然后抬起眼来直视温柔。

    温柔心里叫苦不迭,她根本不想在任何靠近上房的地方做事,万一教赵府老爷或是李氏撞见,绝对讨不了好去,可是直说不愿意又不行,一时站在那里作声不得。

    “夫人问你话呢,怎么不回?”扫红看不过眼,在旁推了她一把。

    温柔心一横,咬咬牙道:“回夫人,我……不愿意。”

    此言一出,扫红和站在一旁的另一个丫鬟当即变了脸色,奇怪温柔哪来这么大胆子,竟敢顶撞夫人!谁知苏氏倒不生气,饶有兴味地望着她道:“为什么不愿意,我倒想听听。”

    话都已经说了,再要改口也迟了,何况她心里本就不乐意,落在赵府老爷或是李氏手里,横竖要倒霉,这个苏氏看着还不像个暴虐的人,碰碰运气吧!温柔想了想道:“夫人的恩惠如花铭记在心,只是夫人自然也知道我前些日子为什么挨打,在小厨房里做事,难免要到老爷或二夫人跟前伺候,我怕老爷或二夫人看见我就生气,因此还是离得远些,在大厨房里做事较好。”

    苏氏闻言轻笑,忽道:“西屋那位你不愿意伺候也情有可原,老爷那里你都不想去?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哪!”

    试探!这绝对是赤裸裸的试探!温柔心里雪亮,知道这苏氏绝对不是个好对付的人,看来这赵府里发生过的大大小小的事,她根本就一清二楚,至于是在韬光养晦还是扮猪吃虎,温柔没兴趣去弄明白,她此刻自顾还不暇呢,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回话道:“如花不敢妄想本份之外的事,只希望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过日子,还请夫人成全。”

    “平平安安……顺顺利利……”苏氏唇角勾出一抹嘲讽的笑,“谈何容易!”

    温柔不知道她这话到底什么意思,也不接话,只沉默地站在那里。

    半晌,苏氏终于开口道:“罢了!你既然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你,不过大厨房里你也别待了,去三姑娘那里伺候吧!她最近总说胃口不好,不想吃东西,你去那里尽心服侍,多做些细巧的点心,务必让三姑娘多进点饮食。”

    “是。”温柔听见让她去伺候三姑娘,总算松了一口气,一来那里还有小环可以作伴,二来她对付不了这些心机深沉的古人,应付一下三姑娘这种小女孩总行吧?起码稍稍出点差错,也不至于立刻喊打喊杀,这算不算因祸得福呢?

    “好了,说了这半天话,我也乏了,你下去吧。”苏氏身体似乎真的比较弱,渐渐露出了厌烦的神情,用手按按太阳穴,将温柔打发走了。

    “夫人,该吃药了。”旁边扫红见状连忙取过一只白玉药瓶,递给苏氏后,又忙着替她倒温水。

    苏氏从药瓶里倾出两粒红色的丹丸,送入嘴里又喝了两口水将药送下,这才疲倦地伸展了一下半蜷着的腿,另一个丫鬟赶紧将她身后的攒金丝弹花靠垫给挪挪正,扫红则上前去替她轻轻捶腿。

    隔了半晌,见苏氏的眉头已然舒展开来,扫红大着胆问道:“夫人,三姑娘那里服侍的人够多了,为什么还要派如花去?何况她今日说话也忒无礼了些……”

    苏氏半阖了眼也不睁开,只懒懒道:“我看她这两日做菜颇用了点心思,以为她心里存着别的不堪念头,今儿个找她来问话,不过是试探一下,没想到隔了半月没见,她胆儿倒大了。”说着,她又轻笑道:“既然她执意不从,我也就当做做好事积点德,成全她吧!打发她去三姑娘屋里服侍,你想老爷可有脸去动女儿房里的丫鬟?”

    扫红恍然道:“还是夫人想的周到。”

    苏氏冷笑一声道:“我想得再周到又有什么用?奈何这身子骨不争气!不过乘着还没咽气,再谋划两日罢了,也别叫西屋那位太得了意!至于你们,少不得要替我多留点神,大事小事常探听着!”

    “夫人放心。”扫红低头应喏。

    第二十二章 赵三姑娘

    温柔从苏氏的屋里出来,先长长吁了一口气,胸腔里的一颗心才再次落到了实地。

    在这里待了这些日子,她算是看明白了,这里的奴仆,尤其是卖了身的丫鬟和小厮,性命根本就不值钱,主人家想打想骂想罚都随心,就算把人打死了,也是小事一桩,报个急病身亡,然后买张破席一卷,扔到乱葬岗上就算完事,压根不会有人来指责追究,也不会惹上人命官司,所以她更坚定了尽快赎身的念头,想早点离开赵府,哪怕外面的日子过得再艰难,毕竟不用成天提心吊胆,也不用被人任意呼来唤去,连尊严都被践踏殆尽。

    情绪一放松,她忽然又想起赏钱的事,苦笑了一下,知道这次的如意盘算又落了空,不过好歹因祸得福,不但没被派去小厨房,反而被调去服侍三姑娘,就地位而言,她也算升职了,而且她会厨艺这事也算过了明路,可以正大光明的依着苏氏的话在三姑娘那里动动锅铲,就算私下做点什么吃的,应该也不会有人来为难了吧?

    揣着满腹心事,温柔默默地回到了大厨房,刘嫂一见她,连忙追问,“大夫人传你到底为了什么事?难道是中午备的素斋不合口胃?”

    “她——”温柔迟疑了一会,轻声道:“知道菜是我做的,让我去服侍三姑娘。”

    刘嫂先是一惊,继而一喜,一把拉过她的手道:“三姑娘?”

    “嗯。”温柔点点头,不明白自己被打发去服侍三姑娘,刘嫂为什么这么兴奋,难道她是在庆幸总算把自己这个麻烦给扫地出门了么?

    “来——”刘嫂将她拉到僻静些的角落,悄悄笑道:“大夫人亲自发话让你去服侍三姑娘,说起来你也算三姑娘屋里的贴身大丫鬟了,那今后小环就烦劳你多多照顾了,若是方便的话,多打发她做些可以在姑娘面前露脸的事儿,那我就感激不尽了!”

    原来是为了这个,温柔松了一口气道:“这事刘嫂你放心,我是很喜欢小环的,一直将她当妹妹看待,自然会多照顾她,刘嫂你也别太客气。”

    刘嫂听温柔这么说,又提起袖子来抹了抹眼睛道:“小环她爹去得早,我这做娘的又没本事,只能巴望她自个争口气,混出个人样子来。”

    温柔一看见人哭,就手足无措,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只得站在原地陪着笑。

    “往常我错待了你,难为你竟不记恨,还愿意拉扯小环。”刘嫂感慨着施了一礼道:“我在这里先给你陪个不是啦!”

    “不不不……”温柔慌了,连忙扶住刘嫂道:“其实刘嫂你已经够照顾我了,就别再说这些见外话了。”说着,她又玩笑道:“时间不早了,我还得借你家的锅灶用一用,做完那些豆酥糖呢,刘嫂你该不会不同意吧?”

    “看你说的!”刘嫂被逗乐了,眼花还噙着泪花呢,又笑了,催促她道:“快去快去,小环在屋里等着呢!今后若是有需要,我家那锅灶尽你使。”

    刘嫂的脸变得真快啊!先前还骂她呢,这会就热情起来。温柔心里好笑又感慨,但知道刘嫂这人性格爽利,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也没有故意存着什么为难她的坏心思,因此对她这种前倨后恭的态度,也不过是一笑了之,并没放在心上,转身就找小环去了。

    小环听完温柔的述说后,反应与她娘完全不同,一派天真烂漫都写在了脸上,拉着温柔的手只是一个劲的笑,拼命恭喜她,又欢喜道:“今后我们俩待在一块玩的时间更多啦!”

    “玩?”温柔好笑道:“我们做丫鬟的,哪有工夫玩?从早到晚都是做不完的活,倒是你年纪还小,上头指派给你的事情不多,就抓紧机会玩上一两年吧,日后可就没这么闲了。”

    两人说说笑笑做好了豆酥糖,小环提了去三姑娘那里交差,温柔也跟着一块去了,想必这时候,苏氏屋里的丫鬟已经和那边打过招呼了,她也该去请个安,听从调派了。唉,想想心里就郁闷,古人为什么要有这么重的尊卑观念,教她活得好不自在。

    三姑娘闺名一个颜字,叫赵颜,其实这个名字听上去有些男儿气的,可是她本人却是娇娇怯怯,温温雅雅的女孩儿,典型的大家闺秀。

    温柔去的时候,赵颜正燃着香在弹琴,琴声从屋子里铮铮地流泄出来,可是听在温柔这个五音不全的人耳里,却觉得这琴音也不过只比弹棉花好听那么一点。她自己也知道这种想法实在煞风景,简直俗不可耐,不觉低着头微笑起来,直到身旁小环轻轻推她,才发现琴声已经停歇,而赵颜正坐在那里睁着双好奇的眼打量着她。

    这目光——

    坏了!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没准她在赵府的坏名声,连这个足不出户的大家闺秀都略有耳闻了!温柔心里叫苦不迭,表面上还得做出坦然的样子,向赵颜请了安后才道:“大夫人打发我日后来服侍姑娘,劝姑娘平日多进点饮食。”

    赵颜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儿?”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低柔温软,带着点怯怯试探的味道,又多少有点自矜。

    “回姑娘,我叫,如花——”如花这两字,真是让温柔难以启齿,在舌尖含了半天,才不甘地吐了出来。呜呜呜,凭什么她非得叫如花啊!拜托拜托,这三姑娘看上去也像是琴棋书画,样样皆精的聪明人儿,好歹给她换个顺耳点的名字吧!

    温柔最近真是倒霉,心想事不成!不知赵颜是没有替丫鬟改名字的癖好,还是压根就没觉得这名字俗气,只是漫不经心地点点头,轻声道:“那你从今日起就搬到我这院子里住吧,和雅琴、书兰睡一屋。”

    “姑娘——”站在旁边捧茶的书兰面上露出点不乐意的神情,瞥了温柔一眼,在赵颜耳旁轻声道:“我和雅琴住的屋子小,睡不下了。”

    “睡不下?”赵颜那两弯细细的柳叶眉微蹙了一下。

    雅琴在旁出主意道:“不如把院子后头搁花具的屋子收拾一下,让她先将就着住吧。”

    看上去赵颜是个寡言少语,也没多少主意的人,听两个贴身丫鬟这么一说,她也没别的意见,只点点头道:“也好!”

    第二十三章 牛刀小试

    搁花具的屋子说白了就是杂物间,里面潮湿阴暗,一股子霉味。温柔收拾整理的时候,小环跟在她身后直抱怨,连声说这种屋子怎么可以住人呢?

    “已经算不错了,好歹是个小单间。”温柔穿越之后吃了太多苦,反而不挑剔了,何况就算她挑剔又能如何?照样没人搭理她,搞不好还要被打骂,不如随遇而安算了。  “可是天气渐渐冷了,你的被子又那么薄,住在这种湿冷的地方,会得病的。”小环边说,边帮着温柔将花具之类的杂物挪到屋角,然后屋内剩下的空间也有限了,只够摆一张窄床,留条走路的道儿。

    “没关系,我一个人更自由自在。”温柔说着,拉过小环,替她擦了擦脸上的黑灰道:“时间不早了,你先去吃饭吧,我再把这窗户重糊一下,不然晚上凉风从破窟窿眼里吹进来,还真不好受。”

    “那你呢?你也还没吃呢!”

    “傻丫头,我现在是三姑娘房里的丫鬟,自然跟着三姑娘吃,大厨房那边不会给我留饭的,你先去吧,明儿再来找我说话。”

    “跟着三姑娘吃?吃什么呀!雅琴和书兰在我们刚才收拾屋子的时候就已经吃过了,碗筷都交回厨房里了,你连口汤都喝不着!”小环真是替温柔着急,原想着她重回上房当丫鬟,境况总会改善些,没想到还是处处受人排挤。

    “这你就别管了,忘了我现在照管着三姑娘的饮食吗?饿不死我的!”温柔好笑地推小环出门,见她走远了,才回转身来,一屁股坐在床上,看看这间简陋之极的小屋,轻轻叹了一口气。

    收拾完屋子,温柔洗了洗脸,关上门将就着擦了擦身子,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是晚上八点多了,赵颜也快要睡了,便连忙赶到她屋里,问她晚上想吃些什么点心,好去预备。

    “左不过是那些甜腻腻的银耳莲子汤和杏仁茶,吃絮了,没胃口。”赵颜坐在灯下,正在看一本棋谱,说话的时候头也不抬,神情倦怠。

    雅琴是个机灵的,在旁出主意道:“姑娘方才不是还说手脚冰冷吗?要不,让她炖碗浓浓的鸡汤来,姑娘热热的喝下去,也好睡觉。”

    “油腻腻的,不想喝。”赵颜啪一下合上手里的棋谱,取出棋盘来摆了几个子,才懒懒道:“把被子熏了,再摆盘棋我就睡觉。”

    雅琴和书兰答应了一声,一个去拿香熏染绣被,另一个去倒茶了。温柔听见赵颜什么都不吃,心里可是叫苦不迭,她晚饭都还没吃呢,就等着赵颜吃宵夜的时候,顺便沾点光,想了想,终于开口道:“要不,我给姑娘煮碗粥吧?”

    赵颜三餐饮食都无比丰盛,倒是许久没喝清淡的粥了,听温柔这么一说,总算松了口道:“好罢,再配几样小菜来,要清淡点的。”

    温柔应了一声,下去煮粥,不过她可没打算做白粥,白粥虽清口,可是人人会熬,赵颜今天想吃,明天也许就不想吃了,她初来乍到,总要露一两手,先哄住赵颜的胃,今后才能在这里立足吧。

    她绕到了边上的茶水间,见苏氏早已打发人把这里收拾整理过了,俨然一间小厨房,锅碗食材都不少,想了想,就决定做生滚鱼片粥,不过粥做好端上去的时候,她心里还有些忐忑,虽说这鱼片粥味道鲜美清淡,但她不知道赵颜口味,不能保证她一定喜欢,于是站在门外犹豫了半天,也没迈步进去。 “什么味道?好香啊!”这时书兰在屋内嗅见一股扑鼻香气,肚子不知不觉就咕咕叫了起来。

    温柔站在外面听见她说话,只得硬着头皮把粥端了进去,将一碗生滚鱼片粥,四碟清口小菜都搁在了赵颜面前,轻声道:“姑娘,粥煮好了。”

    赵颜搁下手里的棋子,细看那碗生滚鱼片粥,微讶道:“这粥里搁的是鱼片?”

    温柔不知道她下一刻是会欢喜还是生气,低着头露出抹苦笑道:“是。”

    赵颜再看那四碟佐粥小菜,分别是切得细细的拿香油拌的大头菜,剖成两半的油心咸鸭蛋,切片的酱乳黄瓜,还有一碟干脆就是一整块拿滚水烫过的生豆腐,只洒了盐粉和葱花在上面,白生生嫩颤颤的,看着就清爽喜人。惹得原本没什么胃口的她,也忍不住拿起了筷子,先夹了一小块豆腐送入嘴里,只觉爽口嫩滑,夹着点豆腐原味的甜和盐粉淡淡的咸,挑逗起她的食欲,不觉又端起粥碗,轻轻吹了吹,喝了一口。

    “姑娘,味道如何?”雅琴在旁闻着香气,早就垂涎欲滴了,这样的瑟瑟秋夜,有什么能比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几碟爽口小菜更逗人胃口的呢?

    赵颜拿筷子夹了点粥里的鱼肉尝尝,觉得嫩滑不逊于豆腐,又胜于鲜美,不禁点了点头道:“不错。”

    温柔听她这么说,才暗自吁出口气,心里哀叹,伺候人的差使可真累!

    赵颜喝了半碗粥,吃了半块豆腐,见雅琴和书兰都立在边上干看着,忽然问温柔道:“粥还有吗?”

    “有,我多煮了些。”不多煮,她一会吃什么?

    “你们也下去吃一点吧。”赵颜拿筷头挑了点咸蛋黄,破天荒地对温柔露出了一个柔和的笑容。

    温柔还没回过神来,就被雅琴和书兰两人心急地拉出了屋子,三个人到了茶水间,不须片刻,便瓜分掉了那半锅的鱼片粥。雅琴和书兰每人喝了两碗,温柔可怜兮兮地只抢到了一碗,偏偏赵府里吃饭的碗儿都还很小,不过她虽然没吃饱,好歹空空的胃里有了点热食,身上也觉得暖和多了。再回头看还在喝粥的两人,脸上不禁露出了一抹苦笑,奇怪这两个往日也算锦衣玉食的丫鬟,怎么这么能吃!

    抢当然是抢不过啦!温柔借着她俩喝粥的空子,先舀了点水去洗锅。

    她在这里待了段时间,总算也学会了看天色来估算时间,涮锅的时候,她抬头看看天上那轮清月,估计也差不多亥时一刻,也就是晚上九点多了,在她原来的世界里,这时候正是夜生活的开始,可是在古代这种没电又缺乏娱乐的世界里,已经该上床睡觉啦!于是她颇为阿q地回头望望茶水间里还在闷头大吃的两个丫鬟,再摸摸自己半空的胃,自我安慰着:吃吧!让她们两个多吃点,天天吃,月月吃,吃完就上床睡觉,把她们养成两头小肥猪!

    第二十四章 暂得安身

    第二天温柔一大早起了床就在苦恼,早饭做什么好呢?要是再做一次鱼片粥上去,可就未必讨得了好了,她也不知道赵颜到底爱吃甜的还是爱吃咸的,想了想,得了,也别头痛了,每样做一点呈上去,随她爱吃什么就吃什么好了。不过这年头没有冰箱,厨房里新鲜的食材不多,都是些耐放的干货,温柔还得往外跑一趟,将需用的食材告诉专管买菜的小厮,叮嘱他一会送到三姑娘院子里来。

    等食材送来的当儿,温柔先熬了白粥,炒了肉松,炸了油条,揉了澄粉。等食材一送来,她立刻又剥虾仁剁馅,擀皮包饺子,等到一小笼五个虾饺蒸上,正听见赵颜屋子的门儿“吱呀”一声被打开,昨晚值夜的书兰打着呵欠出来替赵颜端洗脸水了,她又赶紧将羊乳倒入干净的锅里煮开,并放了少许杏仁去腥膻,然后将鲜姜挤出汁子来,顺便还煎了两个荷包蛋。

    她现在算是知道了,在古代牛是不能顺便杀的,基本别想吃到牛肉,何况这里也没有专事产奶的乳牛,自然也没有牛奶卖,要想喝奶,只有羊奶。

    赵颜梳妆的时间倒不长,等温柔端着早点进去的时候,书兰正在往她梳好的发髻上插一支点翠珠钗,她对着铜镜端详了一下,回过脸来,看见桌上已摆好了食物,除了几碟子下粥的小菜是常见的之外,另有几样东西她都没吃过,不禁好奇道:“这些是什么?”

    “这是油酥肉松,配白粥很好的,这个是油条,也是配粥的,这笼是水晶虾饺,这碗是姜汁撞奶。”温柔微笑道:“我刚来,不知道姑娘喜欢吃什么,咸的甜的都做了一两样,厨下还留了豆浆,不知道姑娘想喝甜浆还是咸浆?”

    “咸……咸的吧……”赵颜不太肯定地说着,心里直犯嘀咕,一向只喝过淡豆浆和甜豆浆,这咸的,做出来能喝吗?

    咸豆浆!简单!反正紫菜、榨菜、虾皮和葱花一应俱全,当然,少不了油条!温柔应着声立刻一阵风儿似地又赶回了茶水间,须臾就端了一碗飘着香油的咸豆浆上来,其实若是她自己,倒是愿意往里头搁辣油的,只可惜这地方没有辣椒,好多菜都做不成。

    赵颜可能是昨晚睡得不错,早晨看上去心情很好,怀着好奇的心思,这碟尝一点,那碗尝一点,最后吃得还不少,似乎咸食特别对她的胃口,一笼五个水晶虾饺,她吃了四个,油酥肉松也去了半碟,咸豆浆和白粥各喝了一碗,等到吃饱了,她自己也吓了一跳,诧异今天胃口怎么特别好,于是略有些羞赧地站了起来,道一声:“我出去走走,你们也吃吧。”

    温柔吁出一口气,觉得这赵颜虽然出身大户人家,吃东西倒还不挑剔,她做的都是自己以前生活的那个世界里市井百姓常吃的早点,算是廉价的食品了,赵颜居然也吃得津津有味,看来她这回算是来对地方了,只要赵颜喜欢吃她做的东西,想必总会给几个好脸色看,让她往后的日子不必过得那么心惊胆战吧!

    “对了,你一会再蒸点水晶虾饺,我给老爷夫人请安的时候带去。”赵颜走到门口,又回过身来嘱咐温柔,转眼再向书兰道:“你去外头厨房说一声,往后不必给我这边送吃的来了,只把每日的份例送过来就成。”

    “是。”温柔和书兰齐声答应了,见赵颜不需要人陪,便叫了雅琴,一齐下去吃饭了。

    听见赵颜让自己多做些虾饺,温柔便留了心眼,一共蒸了两笼,一笼多蒸了三个,最后偷偷留下六个来,那两笼便让雅琴和书兰拿着,随赵颜请安去了。

    偷留的水晶虾饺是给小环的,这丫头果然爱吃,只是她吃饱了饭来的,勉强塞了三个水晶虾饺进肚里,便直嚷着撑,后悔今儿早上不该吃那么多东西。

    “这三个,我带给我娘吃去!”小环悄悄地笑着,又问温柔道:“三姑娘待你可好?”

    “还好吧,反正我又没做错什么事。”温柔现在不用去干什么劈柴打水洗碗的事了,自然有粗使丫环来收拾,她一边帮着小环给花木浇水,一边同小环聊着天,日子好像一下子变得悠闲起来。

    两人正说话,忽然院子外头有个粗使丫环在探头探脑,一看见温柔便喊她道:“如花姐姐,你娘来看你了。”

    啊!差点忘了这茬!温柔轻轻一拍额头,答应了一声,回到自己住的小屋内,将卖豆酥糖赚的一吊钱都拿了出来,随后便匆匆赶到西角门上去见如花的娘了。

    “弟弟好些了没有?”温柔一进蔡婆子的屋子,见只有那妇人独自坐在里面,便开门见山的问了。

    “不见好,也没有更坏,不过胃口倒是好些了。”妇人脸上的神色比第一回见时要平和多了,大概对她来说,儿子的病情没有恶化,就有好的希望了,只是她终究有些不放心,又踌躇着问温柔道:“你真有把握这法子能让刚儿好起来?这两日我做了不少好东西给他补身子,钱花得像流水一样……”

    “总比请大夫吃药要省多了吧。”温柔打断她,将那一吊钱塞进妇人手里,叮嘱她收好后又问道:“这些钱够家里用多久?”

    “省着点,十天左右吧。”妇人看着手里的钱,似乎感慨万千,眼圈儿又开始红了。

    十天!和自己估算得差不多。为了赚这一吊钱,这两天她简直吃睡不宁,好容易赚了来吧,这花钱的速度比赚钱还要快!照这样算,她每月起码得赚上五六吊钱,才能兼顾赎身和赡养如花的家人,以目前的情况来计算,这难度也太大了吧!

    看见温柔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妇人又抹起了眼泪,紧握住她的手道:“娘知道你为难,且将就这几个月吧,等你弟弟身子大好了,娘再去做多接点浆洗缝补的活儿,到时你每月贴补家里几个钱就够使了。”

    “不行!”温柔摇头。

    妇人一惊,都忘了哭,连忙抬眼看她。

    “我是说每月贴补家里几个钱哪里够用?”温柔连忙安抚她道:“好歹也得贴补两吊钱,不然娘你又舍不得吃又舍不得穿,将自己和弟弟的身子都熬坏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只是苦了你哇——娘真是对不住你,让你一个姑娘家,吃这样的苦……”妇人一听这话,悲从中来,再也忍不住搂过温柔就放声痛哭起来。

    “不会不会,我辛苦一阵子,往后就好了……”温柔忙着安慰妇人,可是话刚说完,心里一寻思,怎么觉得这妇人说的话有点不是滋味呢?再一回想自己接的话,更是不伦不类,不觉苦笑起来。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难不成这妇人还真想歪了不成!

    第二十五章 身价银子

    自从跟了赵府三姑娘赵颜之后,温柔的生活一下子变了个样,虽然每天都必须早起晚睡,替赵颜准备早饭和宵夜,中午晚上还得替自己和雅琴、书兰这两个丫鬟做饭,但是毕竟比当粗使丫鬟的时候轻松多了。

    饭后闲来无事,又不用在赵颜面前伺候,就算偷懒打个盹也没人说她,打骂更是没挨过,即便有时还会受到别的丫鬟排挤,可那也是暗中流露的一种情绪,当面的嘲讽少得多了,至于雅琴和书兰,由于吃多了她煮的饭菜,觉得过意不去,偶尔也会给她个笑脸。

    生活惬意多了,温柔的烦恼却没有减少,如何赚钱成了令她最为难的事,而且一闲下来,日子如何打发,也让她颇为困惑。她现在一个人住在小单间里,没有书,没有娱乐,甚至没有人说话聊天,漫漫长夜,就只能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风吹竹叶或是雨打芭蕉的声音,想想逝去的亲人,想想生活在现代的日子,想想令她茫然的未来,常常想着想着,就多了一份莫名的怅然和无奈。

    赚的钱都给了如花的娘,她身上连做小生意的本钱都没留下几个,而且每天替赵颜准备吃食就已经够头痛苦恼的了,又要照顾她的口胃,又要常常翻陈出新,已经没有什么兴致再去偷偷做吃食贩卖了,提心吊胆的不说,就算能卖出钱来,也不过是几个铜钱,她得凑多久才能攒够一吊钱啊?

    不是她不够务实好高骛远,而是这点钱真的只是杯水车薪,解决不了她目前的实际困难,再说当奴仆的都是穷人,没有天天照顾她生意买零嘴吃的道理,往后生意肯定会越来越难做的,于是温柔想了又想,想了再想,觉得赚钱的范围还是不能拘泥在府内,得想办法向府外扩张,可是她偏偏没有什么好主意,只能日复一日地暗自犯愁。

    “姐姐,你这些日子怎么总是愁眉不展的,有什么烦心事吗?”身旁小环打量了温柔几眼,拿剪子“喀嚓”一声绞下一朵龙爪菊,递给温柔替她拿着,又去剪另一朵,这是早晨预备着要给三姑娘插瓶用的花,每朵都得精挑细选。

    “头痛赚钱的事。”温柔无奈一笑道:“只剩四五天的日子了,再筹不到钱,我家里的人就只好喝西北风去了。”小环是她在府里唯一能说上两句话的人了,虽然把这些困难说给她听,她也未必能帮着自己解决什么问题,但总比将话闷在心里自己苦恼要好些。

    小环果然也没什么主意,皱着眉想了半天,才陪着叹了一口气道:“要是姐姐能出去就好了。”

    “出去?出去也没用,我一个女孩家,根本找不到能赚钱的活儿。”不是温柔自卑,而是古代太重男轻女了,就连酒楼里跑堂的小二,也是清一色的男性,女人除了在家接点浆洗缝补的活儿,大概也只有卖身去勾栏,陪酒卖笑的能攒下几个私房钱吧!不过第一点,她不会,第二点,她宁死不干。

    “听我娘说,外头很多酒楼都招厨子呢,要是做得一手特色好菜,工钱给的可不少。”小环说着,又惋惜道:“不过姐姐说的也是,大酒楼里不要女人掌勺,女人能掌勺的都是自家开的小酒肆,夫妻店,小本生意混两个辛苦钱讨生活。我娘就常抱怨,但凡我爹要是还在,能出去做活,没准有一天还能攒下钱来替我赎身呢!”

    赎身,多艰难的事啊!温柔伸手轻抚了抚小环的发道:“你需要多少钱才能赎身呢?”

    小环的眸光一下子黯淡了下来,低头道:“很多……”

    “很多是多少?总有个价吧?”前几天如花的娘来的时候,温柔已经绕着弯儿问过了自己赎身的价码,说是当初卖进府时,如花才十一岁,因她长得好,赵府给了六两的身价银子,若是想赎身,还得看主家放不放人,至于是宽厚点不要身价银子直接放人,或是照原价赎身,甚至是将当年的身价银子涨上一二倍,交足了钱才许赎身,都要看主家的意思了。

    温柔估算着,赵府是不会直接放她走人的,原价赎身也不太可能,这样算下来,她起码得攒足十几两银子,才有自由的希望。当然不用怕赵府不放人,她还没有“受宠”到这个地步,在这个人命不值钱的年代里,区区几两银子就能买断一个穷人的一生,赵府拿了她的赎身钱,照样可以从外头买进二三个更年轻的小姑娘来,又何必扣着她不放?不过话说回来,十几两银子,对目前的她来说,也算是个天文数字了,根本不知道要去哪赚!

    小环犹豫了半天,才比出三个手指头道:“我当初的身价银子是三两,因为我年纪太小,做不了什么活,要白养好几年。”

    温柔吁出一口气,苦笑道:“比我的身价银子少一些,但你年纪小,还能使唤上几年,想要赎身,难!”

    “还有我娘的,八两!”小环低下头轻声道:“本来她年纪大了,又成过亲生过子,身价不值钱,不过她有厨艺傍身,老爷刚巧要找个手艺不错的厨娘,因此给的身价银子较多,但现在要想赎身,也难……指不定得要上几十两银子,府里才肯放人。”

    “十一两!你们两人的身价银子就十一两了!”这里的银子远比铜钱值钱,虽说兑换比例一般是一吊钱换一两银子,可是真的拿银子去换,一吊半钱换一两,还有人抢着要,普通百姓有的一辈子都没见过几次银子,小环和刘嫂的身价银,要是兑换成铜钱,大概都能换出十六七吊钱来,温柔奇道:“你们,当初为什么要卖身?”

    这个问题涉及隐私了,若不是同小环关系非同一般的好,温柔还真问不出口,好在小环也没拿她当外人看,只是头垂得更低了,呜咽道:“当年我爹病了,请大夫吃药把家里的钱全都填进去了,没有个看着他死的道理,除了卖身当奴,我和我娘又有什么法儿呢……只是没想到,花了这么些钱,爹的病也没好,最后剩的那几两银子,也……也只够给他买副薄皮棺材……”

    小环说着声音越发哽咽起来,温柔叹了口气,默默拿出帕子替她抹泪。如果能够,她真的很想再次回到曾经生活过的现代,在那里,只要老老实实,勤勤恳恳的工作挣钱,总能养活自己,不像古代,一遇到天灾人祸,战乱伤病,穷人们就只剩下卖身这一条路,仅仅是为了填饱自己的肚皮,为了有个栖身之所,为了,能照顾那些就算想卖身,也因伤病或年老,没人要买的亲人……

    第二十六章 一线光明

    两人默默对立了一会,忽然听见院子外头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小环慌忙抹了泪,拿着剪子,遮掩着继续去剪那菊花,温柔抬眼,看见从院子外头走进来的是被雅琴和书兰这两个丫鬟簇拥着的赵颜,只得向着她施了礼,问了安。

    “怎么今儿姑娘都请安回来了,插瓶的花还没预备好?”雅琴不悦地瞅了小环一眼,忽然发现她神情不对,立刻扬声道:“你哭了?姑娘打你还是骂你了?大清早的哭什么?晦气!”

    小环低下头,说不话来。

    温柔见雅琴似有不罢休之意,连忙替小环掩饰道:“她方才收拾花木,没留神掐死了一条毛虫,吓哭了,我正在这劝她呢。”

    “走吧。”赵颜倒不在意,拂了拂裙子,往屋内走。

    “看你这胆儿!”雅琴信了温柔的话,没多计较,随着赵颜走了两步,忽又回过头道:“一会将手仔细洗净再拿花来插瓶,毛虫……想想就怪恶心的!”

    眼见她们走开,温柔轻拍拍小环的肩道:“别想伤心事了,先干活吧。”说完,她也跟进了屋,要替赵颜预备茶食。

    就在温柔往攒盒里摆放果脯点心的当儿,小环抱着数枝龙爪菊进来了,她仔仔细细地将花插在案几上的五彩花鸟纹瓶里,又准备顺手将换下来的残花捧出去,不过还没跨出门槛,就听见赵颜唤住她道:“今儿这菊花开的不错,你送些去老爷夫人那里。”

    小环答应了要走,赵颜又接着道:“等等,如花你把昨天做的那个杏脯蜂蜜蛋糕,拿一些让小环带点去给夫人,她爱吃甜食。”

    温柔没想到赵颜居然想到了这茬,为难道:“那个蛋糕搁不久,我没敢多做,若是要的话,还得现做。”

    “那就让小环等等,你做好了再让她带过去。”赵颜说着,又转头嘱咐书兰把她的琴取出来,不再理会两人。

    温柔和小环答应一声,一同从屋内走了出来,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都轻轻笑了。温柔走到茶水间才出声道:“都怪我,没事给自己找别扭,做什么蛋糕!”说起来,她目前条件简陋,没有烤箱,蛋糕只能用蒸的法子来做,好在口感虽有差异,但大体味道还是八九不离十,只是这地方奶油不好弄,她只能在蛋糕上加点别的配料点缀一下,聊胜于无。

    小环见她一边抱怨一边忙碌,不禁笑道:“其实姐姐我还真羡慕你。”

    “羡慕我?”有什么好羡慕的,温柔叹口气,不都是一样在苦挨日子么!

    “你会做的不少吃食,我娘都不会,我也没见过别人会。”小环寻了条板凳坐下,托着腮若有所思道:“若你是个男儿身就好了,外头酒楼里指定抢着要你这个人,我听说那些手艺高明的厨子,做菜都不许人看的,生怕自己的看家本事让人学了,可见会做几样寻常人不会的菜肴,是多么难得的事了。”

    “嗯?”温柔听她这么一说,脑中似乎隐隐约约想到点什么,可是等她细想,又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觉停下了正在打发蛋清的手,站在那里出起神来。

    “姐姐,你怎么了?”小环见她发呆,诧异地伸手轻推了她两下。

    温柔回过神来,急忙催她道:“你将方才说的那段话再说一遍。”

    “什么话?说你是个男儿身就好了?”

    “不,不是这个,是下一段。”

    小环纳闷地将整段话再次复述了一次,就见温柔站在那里侧着耳仔细听,猛然间跳了起来,大力拍着她的肩膀欢呼出声道:“我想到了!想到了!”

    小环见状连忙对着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苦着脸揉着自己被拍痛的肩膀道:“你想到了什么呀?吓我一跳!”

    “我—想—到—赚—钱—的—办—法—了—”温柔压低声音,从牙缝里一个一个的往外挤字。

    见她说得这样神秘,小环倒被惹起了好奇心,身子前探,凑过耳问道:“什么办法?”

    “卖—食—单—”温柔声音更低了,还是从嘴里缓缓地往外蹦字眼。

    “卖食单?”小环直起身子,皱皱眉道:“有人买吗?再说我们又出不了府!”

    “喂,不要泼我冷水!”温柔轻推了小环一下,沮丧道:“若是照你方才说的,会几样寻常人不会的菜肴是难得的事,那我的食单就一定卖得出去,只是……我们真的出不了府……”

    “对啊!”小环无奈地撇撇嘴道:“要是会写字儿,还能托人去卖,若是口传,记岔了什么食材或是作料,味道就差多啦!”

    “写字!”温柔又激动了,使劲眨着眼道:“这个我会!”不过话刚说完,她就想起自己会写的只是简体字,估计这里没人能看懂,何况毛笔是什么玩意儿啊!那是老古董!起码她这个新时代的知识女性不会用毛笔写字!再说自从她学会了使用电脑之后,连字都很少写,那一笔潦草之极的“温体字”,连她自己有时都看不懂,就别指望这里有什么天才能认得了。认真算起来,她其实跟文盲也差不多。

    倒是小环,乍一听说温柔会写字,那眼睁得都快赶上张飞了,嘴张得老大,半天蹦出一句,“真的啊?”

    “假的……”温柔苦着脸道:“哄你呢,我不会。”

    “我就说!”小环大人腔地伸出食指,微踮起脚在温柔额头上重重一推道:“咱们这种身份的人,哪能会写字呢!能认全自己的名字就算不错了!”

    “唉——”温柔长叹了一口气,空欢喜一场啊!她又端起碗来继续打发蛋清去了。不过到底没有死心,心里还在琢磨,是不是该等如花的娘下回来拿钱时,拼着命儿让她背食单,然后出去卖呢?

    不!不行!

    很快她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如花的娘看上去性子怯弱,即使能让她背下食单来,估计她也没啥能耐去卖,说不定被某些无良的酒楼掌柜出言哄骗恐吓一下,她就三钱不值两钱的将食单给卖了!这不行!她现在就指着脑子里头搁的这些食单奔向富裕小康的新生活呢!何况前天月钱发了,是照上个月算的,那时她还是个粗使丫鬟,只拿到了一百钱,她买了些生活必须品,花了三十文,现在全身上下所有的钱加起来,一共也就一百二十五文钱,不够温家两口吃三天,等如花的娘慢慢儿背下食单,再慢慢儿的将食单卖了,估计再多三个温刚都被她饿死了!

    第二十七章 询谋谘度

    头痛之极!既然自己出不了府,如花的娘又指望不上,那么肯定还要托别人去办这件事,而且这个人还必须要可靠!否则他去赵府老爷夫人面前,告她一状,或者将食单卖了,把钱往自个荷包里一塞,然后反脸不认人,她又能找谁诉苦去?

    温柔再细想想,突然便有两个人的名字跳入了她的脑海——

    刘嫂和赵安!

    刘嫂是大厨房里管事的人,有一定的职权,而且她是嫁过人的,不像丫鬟们那样不能出门,偶尔也会跟着去采买食材,多少有点活动的自由。

    赵安——

    温柔想起他来,立刻摇了摇头,既然不打算接受他的情意,就不能利用他对自己的感情,让他去办什么事,否则就亏欠他更多了。这种事,她做不出来,也不能去做。不过想了半天,她只想出这两个人选,看来她在府里的人缘真的很不好,而且此事若是要去麻烦刘嫂,她又会答应去办吗?似乎,很难!

    “姐姐,你怎么又发愣了?”小环轻推推她道:“快点做这个蛋糕吧,我赶着交差去呢。”

    “啊,好。”温柔回过神来,抓了一把杏脯,切成小丁,泡入清水里。她手里在忙活,嘴里却忍不住向小环商量道:“你说我要是托你娘去帮我卖食单,她会答应吗?”

    “我娘?”小环微讶之后认真想了想,摇摇头道:“难喽,她很有可能先把咱们骂个狗血淋头,还是不要去招惹她吧……”

    谁说不是呢?温柔苦笑笑,但她目前实在找不到别的人选了,也没有多少时间了,总要试一试,才能甘心接受这此路不通的无奈吧!不过小环这丫头,和现代的孩子比较起来,真的成熟懂事许多,自己甚至能像对待大人一样,同她商量些事情,分解点心里的烦愁。

    “小环,我是打算将卖食单的钱,分给你和刘嫂一半,这样若是食单好卖,没准我们有生之年还有希望赎身出去。俗话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谁又愿意一辈子当奴仆呢?即便赎身出去,生活一样艰难,起码可以活得相对自由,有尊严一点。”温柔低着头,轻轻吁出口气道:“我这个人没别的本事,想要多赚点钱,恐怕也只有这一条路子了,否则等我攒够了赎身钱,估计早被夫人许配给府里的家丁了,难道再生个孩子出来,让他一睁眼就做人家奴仆,连个赎身的希望都没有吗?”

    “尊严?”小环跟着叹口气道:“姐姐你说的话,意思我都懂,只是有些词儿不明白。你放心吧,我娘那头呢,我回去找个机会和她细说说,若是有钱分给她,也许她能答允了去办,只是你这钱来得不容易,我们怎么能分走一半?我看十成里抽二三成给我娘,能打动打动她的心,也就够了。”

    “这你就别和我争了,你娘若是能答应去办这事,也是担了很大风险的,分钱是应当的,我也希望她能多赚点钱,早些替你赎身。”

    温柔心里还有另一层意思没说出来,她想着若是多分点钱给刘嫂,大概她办这事也能上心一些,和那些酒楼的掌柜多磨磨泡泡,将食单多卖几个钱,对彼此都有好处。再说她是真的同小环交好,若是有机会一起赎身出去,也算有个伴,不然出府后,让她独自去面对这样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身边又没有一个能说心里话的朋友,要说她不怕,那是假的。不过,她自己想想又觉得好笑,这事情八字还没有一撇呢!她倒对出府后的生活患得患失起来,这毛病一定要改!希望是一定要有的,但做人还是要脚踏实地的去生活,否则若是事情办不成功,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这些道理,爷爷以前就教过她。

    两人在这里说悄悄话,就没留神隔墙有耳,书兰忽然从门外走进来,站在她们身后冷笑道:“赎身!谁要赎身?”

    温柔被惊了一跳,险些将手里调好的面糊给打翻了,与小环无奈地对视一眼后,转过身笑道:“我们在这说闲话呢,我说但愿刘嫂能多赚点钱,替小环赎了身。”她一面说,心里一面忐忑,因为实在不知道这书兰偷听了多少话去。

    好在书兰刚迈脚进来,只听见后头一句话,听她这么一解释,也没再多想,只道:“想赎身,还是先做好手里的事吧!别到时钱没赚到,先领一顿板子去!”说着,她看看温柔手里调的面糊,接着问道:“你这蛋糕到底还要做多久?姑娘说今儿个胃里不舒服,午饭就不过去夫人那里吃了,让小环一会带个话过去,还嘱咐你不用做菜,只把前儿晚上做的那种脆馄饨做一碗端上去就成了,记得多放点汤,多洒葱花,只是千万别搁上香油给弄腻了。”

    温柔和小环连声答应了,眼看着书兰转身出去,才各自松了口气。

    小环手抚着胸口,吐舌低声道:“吓死我了!”

    “可不是!”温柔苦笑道:“看来以后说话还得多留神,不然迟早得去挨板子。”

    小环对着门外撅撅嘴道:“这雅琴和书兰以前待我倒还好,因烦着我替她们跑腿,极少挑刺的,不明白为什么你来了之后,她们倒瞧我不顺眼起来。”

    “傻丫头,这有什么不明白的?”温柔叹气道:“我看多半是忌讳我这个大夫人指着名儿派过来的人,你又同我走得近,自然怕我们在姑娘面前得了好,抢了她们的位置。”可是苏氏派她来这里,自己虽不明白她的用意,却也知道她绝对没有看重自己,想要栽培自己的意思!

    “哎!我怎么没想到?”小环一拍脑袋恍然道:“雅琴和书兰年纪也挺大了,该嫁人啦!”

    温柔望着她,心里好笑,再怎么说,她也还是个孩子呢!复杂一点的事,就看不太透了。即便是自己,在社会上混了一小段时间,也只能看出那些将心思明明白白都露在脸上的人在想些什么,若是有人笑里藏刀,她恐怕也一样被卖了,还得替人数钱呢!

    第二十八章 意外惊喜

    这一夜,温柔翻来覆去一直都没有睡好,心里总是想着事情,一会担心刘嫂不愿意帮她卖食单,一会又担心食单卖不出去,至于该卖哪些食单,卖多少银子,她也反复掂量了半天,没个准主意。

    好容易在天亮之前,迷迷糊糊合了一下眼,谁知没过多久,她又被竹枝敲窗的声音给惊醒了,看看天色已经蒙蒙亮了,眼睛虽然还困涩的很,却也没法睡了,只得哆哆嗦嗦地穿好衣裳爬起身来,赶着去替赵颜准备早饭。

    在赵颜这里服侍了这几天,温柔已经摸清了她的喜好,知道她爱吃清淡咸食,而且只求饭菜精致,不求数量,因此她也没有再像初来的那两天一样,忙着做许多种类的早点,只做了一碗七星鱼丸,又炸了几个香喷喷的萝卜丝饼,热气腾腾的端着送了上去,然后自己退下来,边在茶水间里同雅琴、书兰一起吃早饭,边不时地往门外张望。

    好容易盼到小环从院子外头走了进来,温柔先看她脸色,见她一脸喜气,还偷偷向自己眨眼,这才松了口气,放下了一直半悬着的心。

    等雅琴、书兰吃完早饭,陪着赵颜去请安了,温柔才得了机会寻小环说话,将她拉到僻静处,问她刘嫂到底怎么说。

    “我娘想了一宿,早起终于松了口。”小环悄悄笑道:“你不知道,费了我多大的口舌!在她耳边整整絮叨了一夜,说我想赎身出去,不想一辈子待在这府里。她起先还骂我,说出去有什么好,蓬门小户的连衣食都顾不周全,哪有在府里吃穿不愁来得舒心。后来大概想着多赚几个钱攒着也没有什么坏处,若是突然遇个三灾六病的也不至于走投无路,这才点头答允了。”

    “那太好了!”温柔忍不住兴奋欢喜起来,穿越之后,她还是第一次露出这样由衷灿烂的笑容,拉着小环,立刻就想去寻刘嫂,商量一下卖食单计划的细节问题。

    “别急别急,好歹等我做完了活!昨天老爷还夸我将姑娘院子里的花木灌养得好,让我这几日多送点花去书房里插瓶。”小环说着又道:“再说了,我娘这会也忙,腾不出空子来,我们还是午后再去吧。”  “好吧!”温柔也觉得自己太性急了些,好笑地松开了拉扯小环的手,笑道:“那你吃过饭也不用过来了,和你娘在屋里等我,我自己过去寻你们。”

    “好。”小环说着,看见铃儿提着花洒走过来,连忙住了口,转身帮着她一块浇花去了。

    温柔等了又等,好容易等到太阳慢慢爬出来,又慢慢地升到了半空中,急急做了饭,吃完后,趁着赵颜歇午觉的空子,出了院门,径直往刘嫂住的那间小屋赶去。

    进了门,就见刘嫂坐在床沿上,正同小环说着什么,看见她进来,便站起身来,吩咐小环倒茶去。  “刘嫂不用客气,我又不是什么客。”温柔急忙拉住小环,和她一同坐到墙边的板凳上,才接着笑道:“倒是又有事来烦难你,我心里怪过意不去的。”

    “我既然答应了这事,你也别再说什么客套话了,不如咱们好好商量一下,你打算拿什么食单去卖,每道食单卖多少银子?”刘嫂为人爽快,看了看屋外,仔细关上门后就直截了当的切入了话题。

    “这个事情我已经想了一夜,觉得一开始,我们只单捡四五道食单去探探行情就行,一来不容易吃亏,二来图个物以稀贵,能卖高点价钱。”温柔现在浑身上下就脑子里这点食单最值钱了,往后若是能够赎身出府,也得指着这些食单再生财,自然要留点压箱底的绝活,要是一次全卖光了,她就等着喝西北风去吧!

    眼见刘嫂缓缓点头,她又继续道:“至于每道食单卖的价钱,这个还得请刘嫂你帮着参详参详。你看,卖一两银子算不算贵?”

    “一两银子?”刘嫂哂笑了,只摇着头不言语。

    “刘嫂是觉得卖得太贵了么?”温柔对这里的物价只是略有所知,谈不上了解,见她摇头,略有些失望道:“那么五百钱如何?”

    “我不是笑你卖得贵。”刘嫂敛了笑容正色道:“我是笑你卖得太便宜!”

    “啊?”温柔心里又惊又喜,忙问道:“那卖多少才合适呢?”

    “外头的小食肆小酒店咱们就不用去考虑了,反正你做的那些菜卖相味道都属上乘,卖到大酒楼里最合适。”刘嫂思谋着缓缓道:“酒楼那是啥地方?随便吃顿简单的都得花上几钱银子!他们若是得了什么新鲜食单,做出什么特色招牌菜来,还不是有大把大把的银子入帐?卖一两银子自然是便宜了些,我看不如卖十两吧!”

    哗!姜果然是老的辣!刘嫂此言一出,温柔和小环都像没见过市面的土包子一样被惊呆了。小环咬着手指算了又算,十两银子哪!抵得上她五六年的月钱了!就连温柔都忍不住拿小指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毕竟她来到这里之后,虽然眼里见惯了赵府奢华的排场,但是平素接触的人都是丫鬟小厮之流的仆人,一两银子对他们来说都算是巨款了,乍听刘嫂张口就说十两银子,心里便开始砰砰乱跳。

    “瞧瞧你们这点没出息的样子!”刘嫂扫了她俩一眼道:“既然要行险赚钱,自然图的是巨利,否则我出府还得甩开身边的人,独自上酒楼去挨人白眼,为的是什么?况且做生意,总得被人压压价吧?价钱先订高点,至于卖不卖得了十两银子回头再说。”

    也对!温柔听她这么一说,心跳又平缓了一些,神色紧张的脸孔上也稍稍露出了点笑模样,只听刘嫂又接着道:“话说回来,酒楼那些掌柜都是人精儿,任你说得天塌,他也未必会相信,因此卖食单之前,你得先把那些菜都教给我,我出去后在他们厨房里露一手,总要等他们尝了,辩出好坏,才肯出价吧?我呢,也等收了钱之后,再把这菜的做法,仔细教给他们的厨子知道,这才万保无失!”

    “没问题!”温柔激动地站了起来,看来这次算是找对了人,刘嫂毕竟年纪大了,想事情周到,要是这次食单真能卖成功,恐怕她再熬上一两个月,就可以扬眉吐气地出府了!

    第二十九章 初战告捷

    教刘嫂做菜不是件困难的事,毕竟她同锅碗瓢盆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只需要温柔在旁提点一下,告诉她一点给菜增色提味的小窃门,她很快就能举一反三,运用到实际操作当中去了,只不过让她自己发明新菜式还是有难度的,但照着温柔说的食材和调料去做菜,却已经十拿九稳了。

    短短两天时间过去,温柔教了她五个菜式,眼见离如花的娘再次来拿钱的日子渐渐近了,温柔心里着急,不得不催促着刘嫂赶紧找机会出府去卖食单。

    说起来,对于如花的娘,温柔倒没有多少感情,而且觉得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如花当初走到绝路上,多少也是被她软性逼迫的,但是温柔对于那个没见过面的“弟弟”,倒是真的心存怜惜,小小的孩子,只因没投生到好人家,一生出来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弄到现在半死不活的,真的很可怜,她也只当帮如花还了这个心愿,希望尽快将温刚的身体调养起来,等他年纪再大些,能够挣钱赡养老母了,她身上的这个担子,才算是卸了,心里对占用如花身体的负疚感,也会减轻一些。

    刘嫂对于卖食单这件能赚钱的事还是上心了,在温柔催促数次后,隔天早上就出去“买菜”了,也不知道她使了什么法子,把那几个跟着的小厮先打发了回来,她自己则到中午饭点才匆匆赶回来,顾不上去找温柔,先忙着指挥别的厨娘准备午饭去了。直到饭后,她才打发小环将温柔寻到自己屋子里来,急急闭紧房门,就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  “这是——”温柔觉得嘴里发干,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轻声道:“银子吗?”

    刘嫂瞧了她一眼,默无声息地将布包打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四锭银子,然后才提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坐下慢慢喝起来。

    “这里有多少银子哪?我眼都花了!”小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些银子,意犹未尽地收回手来,估算着道:“怕是有十几两吧?”

    “整整二十两银子!”刘嫂终于开口了,但不是高兴,而是愤怒,她压低了声音骂道:“那个杀千刀的知味斋掌柜,我咒他出门被雷劈,回屋挨火烧,生孩子没屁眼!”

    刘嫂经常骂人,但从没骂过这么阴毒的话,温柔和小环对望一眼,两人都黑线了。

    “娘,到底怎么回事?”小环弱弱开口道:“钱不是都拿回来了吗?怎么还骂人家?”

    “二十两——”刘嫂拍案而起,桌上的茶壶和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要不是小环赶紧上前捂住她的嘴,让她想起自己不能高声,恐怕那破屋顶都让她的声音给震塌了。

    “二十两银子哪!买了五道食单!这个杀千刀的!”刘嫂推开小环的手,不过总算压低了声音,但还是忍不住跳脚骂娘,愤愤道:“你们知道他对我说什么?他说食单他全要,但银子不能给这么多,我当时急了,说他不讲理。他倒好,说我即使教会了他的厨子做这几道菜也没有用,厨子又没同他签卖身契,万一哪天跑了不干,这食单不就带到别家酒楼去了?他可不能替别家酒楼付这个帐!”

    “娘,你就没去别家酒楼问问?”小环见她正在气头上,问话的声音也是怯怯的,生怕她将怒气转到自己头上,骂起自己来,可就惨了。

    “问了,都是一路货色!醉仙楼的掌柜同我哭穷,说近年物价飞涨,生意不好做,最后哭完,可怜兮兮地摸出五两银子就想打发我,当我是要饭的!还有那个一品轩的掌柜,他说我这食单不知道卖了多少家了,改明儿城里酒楼卖的都是这几道菜,说我拿他当冤大头,他不上这个当,回头就让伙计把我轰出来了!”刘嫂一口气抱怨完了,抚着胸口在那里呼呼喘息,看样子被气得不轻。

    温柔连忙替她倒了水,双手端给她道:“刘嫂你先喝口水消消气,卖了二十两就二十两吧,也不算少了。俗话说第一次做生意,做的是诚信,等知味斋这几道菜出做名气来,别家的酒楼掌柜没准还得求着我们卖食单呢,否则生意不是全让知味斋兜揽走了么?”

    “对啊,如花姐姐说的对,娘你就别生气了。”小环连忙点头附和道。

    刘嫂瞟了她俩一眼,接过水喝了两口,这才缓和了情绪,慢慢道:“这道理我何尝不明白?只是今儿个是真受够了气,若不是想着赚两个钱,一直按捺着自己的性子,我早把炒好的那几盘菜兜头盖到那几个掌柜的肥脸上去了,真真是气死人了!”

    温柔微微一笑,从桌上放的四锭银子里取过两锭,摆在刘嫂面前的桌上道:“刘嫂今日辛苦你了,这两锭银子你就替小环收着吧,将来替她赎身或是置嫁妆,也不用犯愁没钱使了。”

    刘嫂闻言轻拍了拍温柔的手背,叹口气道:“我就不同你假意推脱了,这银子我收下了,日后你若是有什么事呢,也别见外,知会我一声,但凡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帮。”说着,她将银子仔细收起来,又吩咐小环道:“还不快谢谢你如花姐姐?”

    小环看看刘嫂,又看看温柔,忽然扭捏起来,只红着脸低下头去,扯着温柔的袖子,意示感激,但嘴里却说不出话来。

    温柔笑着轻抚了抚她的发,收起桌上另外两锭银子,揣在怀里就同刘嫂告辞回去了,留下她们母女两个,好单独说些私房话。

    走在回去的路上,虽然迎面有凉风吹来,温柔却一点也不觉得冷,手心和脸孔还隐隐发烫,这是兴奋的!她隔着衣裳摸了摸怀里揣的银子,第一次觉得,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有了一点安全感!钱的确不是万能的,但是在她没钱没亲人没自由的情况下,这些银子却能带给她无限的希望和安全感,让她知道自己还能赚钱,即使哪天离开了赵府,也有不依靠他人,而独立生存下去的能力!

    第三十章 话不投机

    匆匆回到自己住的小屋,温柔左看右看,满屋里破破烂烂,就是找不出一个妥当地方来藏这银子,搁在身上呢又不安全,沉甸甸的不说,万一平时不注意,被人拉扯一下掉出来,那就浑身长满了嘴也辩不清了。

    身上还有一百二十五文铜钱,要不找蔡婆子,托她买一口小巧带锁的描金漆盒?不,也不行!漆盒也需要地方搁,何况她这屋子,往日还常有人进来取放花具,那样一个小盒更没处藏!想了半天,温柔只得暂时将这银子塞到了自己的褥子底下,横竖明儿一早,如花的娘就会来找她拿钱,到时再说吧!

    战战兢兢的挨了一天,晚上觉都没睡踏实,温柔早上起来自个也觉得好笑,怎么穿越之后,眼皮子倒变得浅了,为这十两银子,都能提心吊胆一天,要是搁在从前,她领了薪水,往家里随处一搁,都从来不担心。唉,还是环境不一样,在赵府这样复杂的环境下,想要保身,也只有谨慎再谨慎了,四下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等着拿她的错处呢!

    服侍赵颜吃完早饭,温柔也不等人来传报,自己揣着十两银子就去了蔡婆子那里,两人说了几句闲话,果然如花的娘就准时来了,温柔塞了五十文铜钱给蔡婆子,托她去买两件点心,下剩的钱就留给她买茶吃,那婆子讪讪地搭了几句话,就出去了。

    如花的娘看见温柔塞钱给蔡婆子,脸上就有几分不自在,等蔡婆子出去,忍不住就向温柔咂舌道:“五十文铜钱,我替人浆洗缝补也得三天才赚得到,省着点够吃一天了,何必买什么点心呢?”

    温柔好笑地瞧了瞧她,将心里那抹淡淡的不快和怜悯压了下去,问道:“弟弟身子好些了吗?”

    提起温刚,妇人脸上的些许不满立刻一扫而空,露出欣喜的笑容道:“刚儿好多了,我看再调理一段时间,就能痊愈了!柔儿啊!这可多亏了你!要不我们家命根子就险些被城东那个扒皮李给坑害了!”

    扒皮李?第一回来,还夸那是城东有名的大夫呢!不过温刚身体渐好,看来自己当初的判断是正确的,温柔总算放下了心,站起身来,往屋外瞧了瞧,见四近没人,便栓上了屋门,返过身来,从袖袋里取出那两锭十两银子,搁在了桌上。

    “这……这是……”妇人乍一见这么多银子,眼都直了,话也说不利索了。

    “娘你安静点听我说完!”这些银子关系到温柔将来的生活,她不得不慎重了,此时也不再怕妇人瞧出她与如花之间的不同,正色道:“这里是十两银子,五两留给你和温刚当三个月的生活费,省着点用,绰绰有余了!另五两,你去替我打两副镯子,两根簪子,要实心的,外面全渡上铜,明儿再给我带进来!”

    “啊?”妇人盯着那白花花的银子,还在犯晕乎,只顺着口道:“银子外边渡上铜?这是怎么说的……”

    “你不用管,只替我把这件事办了。至于你和温刚三个月后的生活费,我到时自然会再给你。”温柔说着,又嘱咐她道:“快把银子收起来,万一来个人撞见就不好了。”

    “哎……”妇人答应着,慌慌张张将那十两银子收进了怀里,又默坐了一会,只觉得心里突突乱跳,不由开口试探道:“柔儿啊,我这心跳得怎么这么快,这银子……”

    当然不能把实情告诉她,反正都已经被她误会了,干脆误会到底好了,温柔想着便道:“老爷夫人赏的,我住的地方乱糟糟的没处搁,不如打成镯子簪子随身带着,倒放心。”

    “那……不如搁在家里吧?为娘的替你保管……再不然……干脆这些银子……我带回去……你就半年都不用照管家里了……”

    看见温柔渐渐变得淡漠起来的眼神,妇人的声音越来越低,她前两回就觉得女儿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同了,尤其是这一次,不但不像以前那样柔弱,动不动就愁眉苦脸,淌眼抹泪的,而且正色起来,眉目间甚至隐隐有一抹凛然不可侵的神韵,让她无法正视。何况现在家里的生活全靠她撑着,因此同她说话时,也加倍的谨慎小心起来,生怕得罪了她,甚至有点后悔自己方才的多嘴。

    温柔听完妇人那一番话,心里的愠怒压抑不住就浮现在了脸上。

    她对如花的娘一直笑脸温言相待,一来是怜悯她的穷苦,二来敬她是如花的长辈,即便对她的做法不认同,但体谅到这些也不能全算是她的错,她也是被环境所逼迫,加上古人的观念与自己这个现代人不同,她也没什么立场去指责什么,所以一直只将两人之间的关系当成是债主和负债人的关系。只要还清了钱,她也就不欠温家什么了,但此刻如花娘这种态度却让她无法不生气。予取予求也要有个限度吧?难不成如花这个人存在的价值,就只是温家的摇钱树?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淡淡道:“那些钱我要赎身的,还是自个带着安心点。”

    “赎身?”妇人刚刚被温柔露出的愠色所迫而低下的头蓦然抬起,脸上露出了一抹惶惶之色,嘴唇轻轻蠕动了几下,颤声道:“赎了身,你怎么养活自己?”

    “我自然有养活自己的办法,也少不了你们那一份。”

    “可是你拿什么钱赎身哪?”

    “这不是正在赚吗?”

    “柔儿啊……”如花的娘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脸皮不由地臊热了一下,但为了自己的儿子,还有眼前这个突然变得很陌生的女儿,她也得硬着头皮说下去,“不是娘不愿意你赎身,只是你已经……已经跟了赵府老爷……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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