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因为他，她就不用卖了自己十月怀胎的亲骨肉。如果不是因为他…… 听到叶青峦的笑声，马影龙推门而进，大步朝床上的肖云燕走了过去。
“醒了？感觉怎么样？”马影龙脸上是一种说不清楚的关切，一种无视旁人的亲昵。这让站在床边的叶青峦很受伤。
“谢谢你！”尽管对马影龙没有什么好感，可是肖云燕还是就事论事地向这个将她和裴飞鹏赶尽杀绝的男人真心道谢。
“醒了就好！伤口还疼吧？我已经让医生帮你缝了针，过几天就会好的。”马影龙似乎打开了话匣子，根本不理会身后脸色越来越难看的叶青峦。
“谢谢你！我累了，想休息！”不知道怎么面对今天似乎热情过度的马影龙，肖云燕干脆往床上缩了缩躺下装死算了。
“好，你休息一下！等会儿，我叫李嫂端饭菜过来。”马影龙殷勤地替肖云燕盖好被子，才回头看了看一脸沉寂的叶青峦。“谢谢您，大小姐！”
“大小姐？”就在叶青峦脸色一再阴沉下来的时候，听到马影龙这话的肖云燕不由得喃喃自语道。
“对了，云燕，忘了介绍。这位就是竹帮现任当家，叶青峦叶大小姐！”马影龙转身朝肖云燕笑了笑，黝黑的俊脸上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叶大小姐，您好！谢谢您的救命之恩！”肖云燕乖巧地朝叶青峦感激地点了点头，心里却十分震撼。这个女人就是蔡金奎嘴里那个台湾第一大帮派竹叶青的掌舵人？
“不客气！”叶青峦淡淡地回答了一句，有些忿然地瞪了马影龙一眼转身走出了房间。
“大小姐，我送您出去！”马影龙冲肖云燕做了个鬼脸，笑着跟在叶青峦身后走出了肖云燕的房间。对于叶青峦那点小心思，马影龙早已经是哑巴吃饺子心中有数了。
肖云燕疲惫地闭上了双眼，这样的折腾她实在是吃不消。不说是在地下室里那一场惊心动魄的逃亡和跟着江一洋和裴飞鹏两人在树林里的拼命逃窜早已经让她精疲力竭，就是马影龙这样的变脸也让她实在消化不了。裴飞鹏逃出去了没有？有江一洋这个特种兵出身的兄弟在他身边，裴飞鹏应该会顺利回到吔城的吧？还有那个马虎啸……他为什么要亲自去求叶大小姐救她？难道马虎啸已经知道她的身世？还是仅仅因为她身上有江家的信物？
068 落入虎口 3
肖云燕的脑袋快速地运转，可是阵阵的犯晕让她怎么也理不清这些关系。理不清就不理了！反她身上有江家的项链，正马影龙暂时不会怎么样她。想到这里，肖云燕干脆闭着眼睛安心地休息。
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马虎啸心情复杂地站在房门口，迟疑着不知道该不该迈出脚步。
“你是……”本来就没有睡着的肖云燕一听到声响赶紧从床上挣扎着坐起来。看了一眼两鬓发白的马虎啸，她的心一下子似乎被抛进滚烫的油锅里烹煮着般的难受。
“你叫肖云燕？老家在吔城？”马虎啸百感交集地朝床上的肖云燕慢慢地走了过去，看着这个似曾相识的女子他心中的熟悉愧疚再次蔓延开来。
“我是肖云燕，不过我不是吔城人，我老家在湖城。”尽管心里翻腾着巨浪，可是肖云燕脸上却保持着千年不化的淡漠。从小跟着母亲四处漂泊的肖云燕对于自己到底是哪里人根本就没在意过，可是马虎啸这么一问倒是把她的满腔怒火给问了出来。
“你今年二十三，你母亲姓肖？你是不是还有个弟弟？”马虎啸向肖云燕伸了伸手，却在半空中被肖云燕冷冽的目光无声地阻止了。
“您认错人了！我母亲……姓胡，胡说八道的胡。”肖云燕恨恨地说完这句话之后就不再理会马虎啸而是无言地眺望着窗外的被夕阳涂满金色光芒的树木。
“你……你母亲呢？她……还好吗？”被肖云燕的冷漠狠狠地刺激了一下的马虎啸不得不强压着心中的气恼再次发问，似乎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这么跟他如此说话了。
“我母亲……呵，已经到天上去陪我父亲了。”肖云燕嘲讽一笑，有些疲倦的倚在床头上。
“茹倩她死了？”听到肖云燕的回答，马虎啸似乎对这个已经接受了二十年的消息还是那样的无法接受。他徒然地跌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无助地将目光投向肖云燕冷漠的俏脸却发现她根本就不理会。
“先生，您认错人了！我母亲姓胡单名一个萍字，我并不认识您所说的茹倩。”听到马虎啸的嘴边说出那个熟悉的名字，肖云燕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可是很快她又恢复了常态，淡然地望着窗台上一枝伸进来的树枝上的绿叶在夕阳的涂抹下显得金光灿灿。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叫马虎啸，是你的……”马虎啸冲动地指着自己的胸口朝肖云燕大声地叫了起来，可是他的所有勇气却在肖云燕异常冷漠的目光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马先生，我想您是认错人了。我姓肖，我父亲也姓肖，不肖子孙的肖。谢谢您的相救，但我不是您要找的人。请原谅！我要走了！”冷冷地瞪着马虎啸，肖云燕从床上挣扎着起来，步履不稳地想要绕过马虎啸的身边朝门口走去。
“为什么？你知道我找你们找了多少年吗？你为什么不愿意跟我相认？你跟茹倩长得那么像，我怎么可能认错呢？”跟着站直起来的马虎啸一把拉住肖云燕的手臂，着急地解释。
“马先生，请您放手！我肖云燕高攀不起您这样的亲戚，您的救命之恩我下辈子才能报答您。请原谅！”肖云燕冷冷地看着马虎啸的大手，内心的痛苦挣扎却不敢流露出来。
“你……很恨我？”马虎啸堂堂竹叶青二当家在肖云燕这样一个小女子冷冽的目光下却不得不松开手掌，无力地垂落在身体的两侧。他情绪激动地看着肖云燕，呼吸越来越急促。
“呵呵，马先生，您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为什么要恨您？”肖云燕淡淡地看着脸红气喘的马虎啸慢慢地朝床边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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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恨我？为什么？”马虎啸一手捂着胸口，一手颤抖着指向一脸冷漠的肖云燕，喘着粗气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呵呵，您还是不要激动的好！心脏不好的人不要轻易发脾气，要保持心情舒畅情绪平静。”看着马虎啸脸色由青到紫到最后一头栽在床上，肖云燕慢慢地说着。可是每说出一句话就像自己拿着尖刀狠狠地刺向自己的心脏，在折磨马虎啸的同时肖云燕也将自己折磨得鲜血淋漓。
069 落入虎口 4
肖云燕的脑海里再次浮现母亲肖茹倩手腕上的那道暗红的凝固的血痕，还有弟弟肖展英无助的小脸。
她的母亲自杀了，因为不想拖累她这个无能支付高额医疗费用的女儿。她将自己从里到外都卖光了却无法挽留住母亲的性命。那个时候她的父亲在哪里？
那个从她记事开始就将她和家人遗弃的父亲到底在哪里？
在她出卖自己身体出卖自己子/宫出卖自己初/夜的时候，她的那个所谓的父亲到底在哪？
当她承受着身心的撕裂时，她的父亲到底在哪？
当她生不如死的时候，她的父亲到底在哪？
“燕儿……茹倩……”神情慢慢迷离的马虎啸朝面前冷漠无比的肖云燕伸了伸手，却无力地垂落下来。
肖云燕就那样冷冷地站在那里，就那样冷冷地看着心脏病发的马虎啸痛苦地挣扎着。肖云燕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作为一个医科大学毕业的学生她十分清楚地知道如果延误了救援时机后果不堪设想。可是她就是迈不开脚步，可是她就是无法伸手……哪怕是替马虎啸高声叫人，她也做不到。
刚刚送走叶青峦的马影龙回到肖云燕暂住的地方，快步上楼的他被眼前的一幕给吓呆了。
“老爷子，您怎么了？该死的！肖云燕，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干了什么？老爷子，你挺住……”马影龙虎腰一沉，一把抱起地上马虎啸拘挛的身体冲出了房门。
整个世界在那一瞬间彻底地安静下来，肖云燕无力地跌坐在发凉的地板上，两行清泪彪悍而下。前面那栋别墅的主楼开始人声鼎沸，马虎啸的私人医院第一时间赶到了他的住处。
夜色渐浓，肖云燕远远地望着前面别墅里进进出出的人影，心脏的位置似乎疼得厉害。她的眼前交织着母亲临终前发黄虚浮的脸，还有她那刚出娘胎的孩子那张稚嫩的小脸。
泪水再一次蔓延开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头昏脑胀的肖云燕才慢慢地收回视线，沿着墙角慢慢地坐了下来。
朦胧之中肖云燕似乎听到一声长长的叹息，一双温暖的大手将她抱到床上。感觉到似乎有针刺痛她的手臂，她下意识地缩了缩手臂。
“别紧张！医生给你打吊针而已，你安心休息吧！”马影龙的声音在肖云燕的头顶上响起，似乎透着着从未有过的倦怠和深沉。
“……”听出是马影龙的声音，肖云燕似乎是找到熟人似的嘴里嘟囔了一句脑袋一歪再次昏睡过去。
“够了吗？”马影龙回头看着拿着针筒的医生，脸上早已经换上了一幅冷冽的表情。
“够了！马少爷，那我先拿去化验了。”将手中满满一针筒的红色血液小心翼翼地放进恒温箱里，为肖云燕抽血的私家医生程鑫快步朝门口走去。
“嗯，有结果第一时间通知我。”马影龙将程鑫送出门口，还特意嘱咐了一句。
“是，马少爷！”程鑫低垂着脑袋毕恭毕敬地弯下腰。
“嗯！”马影龙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随手关上了房门。
慢慢地走回床边，马影龙坐在那张马虎啸坐过的椅子上仔细地端详着睡梦中的肖云燕。怪不得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觉得她有些眼熟，原来她就是画像上的那个小女孩。再次细看，马影龙发现面前这个柔弱的女子跟他从小看到大的画像上的养母真的有几分相似。难怪马虎啸一眼就认出她来？
伸手轻轻地抚摸着肖云燕惨白的俏脸，光滑柔嫩的感觉让马影龙有着从未有过的心悸。
肖云燕这一次沉睡整整昏睡了一天一夜。她仿佛做了一个长长的梦，一个怎么挣扎也无法清醒的噩梦。在睡梦之中她见到了低调得不像样的母亲总是四处搬家，在睡梦中她见到了顽皮可爱的弟弟总是捉弄她惹她生气，在睡梦中她见到那个刚出生的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看她这个不称职的母亲一眼的孩子正在嚎啕大哭，在睡梦中她见到张扬跋扈的裴飞鹏一脸邪魅的笑容，在睡梦中她见到活泼乱跳的小轩轩，在睡梦中她还见到了一脸不甘的裴飞扬还有高大帅气的江一洋，在睡梦中她还见到那条朝她高高扬起脑袋的毒蛇……
“啊……”一声透着惊惶无助的惨叫声惊醒了一直倚在窗边看着外面月色的马影龙，他快步走向大床。
“你醒了？怎么样？感觉好点了吗？”看着从床上坐直起身的肖云燕，马影龙心情复杂地替她抹去额头上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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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我……自己来！”肖云燕有些别扭地缩了缩脖子，想要避开马影龙的殷勤。
“嗯，我也陪不了你多久了。等会儿我还要去安排老爷子后事，你自己好好养病。等你病好了，我再派人送你回吔城。对了，这是你的项链，还给你。”将手中的黑色项链交回到肖云燕的手中，马影龙淡淡地说着，眼里隐隐透着一种无法言喻的痛惜。
“你说什么？老爷子的后事？哪个老爷子？难道是他？”肖云燕慌乱地抓住马影龙的手臂，从床上挣扎着下地，根本就没有在意马影龙手上的项链。
“嗯！老爷子的心脏一直不好，前几年还动过手术，心脏搭桥手术。他身体一直不好，他……”马影龙缓慢地说着，似乎给肖云燕留下足够消化的时间。
“这怎么可能？我到底睡了多久？他上次还好好的，是我……是我害死他了！我应该马上对他施救的，可是我没有……是我，是我害死他了！”眼圈一红，肖云燕苍白的脸上多了两行自责的泪水。她懊恼地捶打着自己的脑袋，为自己的冷血而自责。
“够了！都说不关你的事，老爷子本来心脏就……”看着肖云燕拼命捶打着自己的脑袋，马影龙赶紧拉住她的手臂不让她再继续摧残自己。望着肖云燕满脸的泪水，马影龙坚毅的脸上快速地闪过一丝不忍。
“都是我，都是我不好！我干吗要刺激他？我明知道他心脏病发，我还不愿意救他。都是我害他的，我害死他了，是我害死他了……”听到马影龙确认的话语，肖云燕一下子崩溃了。她一头扑进马影龙的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好了，好了，别哭了！你也不用伤心了，他只不过是个外人，跟你没什么关系。等你伤好了，就回去吧！”狠狠心，马影龙轻轻地推开怀里嚎啕大哭的女人。
“他……他……怎么可能是外人？他是……我父亲。他上次还好好的，怎么说死就死了呢？”冷不防被马影龙推开的肖云燕一屁股跌坐在凉凉的地板上，她泪眼婆娑地望着朦胧的月色第一次开口承认这个不容她忽视的事实。
“孩子……”一声久违的呼喊，站在门口偷听了半天的马虎啸哽咽着朝地上痛哭流涕的女儿迈开了蹒跚的脚步。
“你……你……你没事！原来你们……”肖云燕迟疑着回头，看到马虎啸那一头白发时她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燕儿……”马虎啸悲戚地叫了一声女儿的名字，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你们合伙骗我？”冷冷地瞪着马影龙，肖云燕从地上站直身子。
“燕儿，我真的是你父亲。燕儿……”马虎啸颤抖着向思念了二十年的女儿伸出了大手，饱经风霜的脸上热泪横流。
“不，你不是我父亲。我没有父亲！我从来就没有父亲，在遗弃我们三人的时候我父亲就死了。早死了！”肖云燕情绪激动地挥舞着双手，剧烈的动作牵扯到手臂上的伤口。白色的纱布上顿时渗出了斑斑点点的红色血迹。
“孩子，我真的是你父亲，你亲爸！不信你自己看看！”马虎啸颤抖着向肖云燕递过一份医院报告，昔日的龙吟虎啸的英雄人物却落得要用dna报告来证明自己的身份。
“不，我没有父亲！我没有爸爸！他早死了，死了。不，他从来就没有活过，没有！”肖云燕愤愤地一手扫开马虎啸手中的dna检验单，泪流满面地朝门口狂奔而去。
“燕儿……”身后传来马虎啸苍凉无助的叫喊声，他不再挺拔的身体慢慢地朝一边歪了过去。
“老爷子，老爷子……来人，快来人！”一直站在一边看着父女俩争吵的马影龙一看马虎啸的情形不对，赶紧冲过去一把扶起马虎啸的手臂。
“……”听到马影龙叫唤声的肖云燕脚步一滞，心肠一硬她头也不回地冲下楼梯往别墅外冲去。
070 落入虎口 5
月色下的别墅大门紧闭，花园里面高大的不锈钢门旁边站着两个健壮的保镖。看见从里面冲出来的肖云燕，两人毕恭毕敬地朝她弯腰点头。
“大小姐，请留步！”
“大小姐？”听到这句陌生的称呼，肖云燕一下子愣住了。随即她嘲讽一笑，笑马虎啸的幼稚笑自己的天真。她竟然天真到以为马虎啸会任由她自由出入这座半封闭的小城堡，马虎啸却幼稚到以为补偿就能收服她那颗仇恨的心。二十年前马虎啸遗弃了年幼的她和襁褓中的肖展英以及她那苦命的母亲，消失得无影无踪。二十年后他以为囚禁着她就可以让她屈服吗？肖云燕冷冷一笑，转身走向花园的石凳。
淡淡的月色下肖云燕孤零零的身影隐藏在树影下，陷入沉思的她连慢慢向她靠近的脚步声都没有听见。遗弃！是的，就是遗弃！马虎啸遗弃了她们三人，从来没有尽过父亲职责的他却在二十年后年迈的时候想要找回亲情。休想！肖云燕在心里暗暗地发誓，她一定要马虎啸为她母亲的死负责任。
马影龙默默地在肖云燕身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香烟慢慢地点燃了却任由它在夜色中忽明忽暗地燃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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