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骑竹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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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骑竹马来-第11部分
    拉链脱掉长靴,重新缩回被子里。

    “那一只呢?”他挑眼看向左边被子下的隆起。

    “就这样…”我红了眼眶,几乎又要落下泪来。

    “这样怎么睡觉,我帮你。”他边说边掀被子。

    “我不!你走开!”我双手死死拽住被子,弯下腰把脸压在腿上,无论无何也不让他拉开被子。

    “李唯雅!我是谁,你还给我闹别扭!”

    他气得冲我大吼,像从前那样。可他毕竟已经不是纤瘦的少年,一瞬间我以为面前高大的男人是四合院里小孩都惧怕的那个凶神恶煞的‘杨叔叔’。片刻的愕然之后我把被子下的腿抱得更紧,抬起脸咬着牙毫不畏惧地与他瞪视。别人也许怕他,可我不怕,看他有多凶!

    四眼相对,四道无形的利箭搏杀了好半晌,终于他败下阵来。

    “好吧,你自己来,我去打水。”

    等他端着盆离开病房关上门,确定他走开了,我才开始一件一件脱下我的…左脚,然后放在另一边床和桌柜之间,再用行李包和另一只长靴遮掩住。他给了我足够的时间,直到我做完一切在床上躺好他才端着一盆水进来。

    盆放在了我的床边,里面是一条新毛巾,是给我用的?

    “你看你热的,洗把脸。”

    我伸手去接却抓了个空,冰凉的毛巾直接贴上了我的脸颊。

    “我来。”他为我擦干净脸和颈子以后又从被窝里逮出我的手,硬把被子拉到了我的胸口以下,“还捂着,都长痱子了!”他把我的衬衫的袖子一直拉到胳膊肩上,用毛斤来回擦拭着手臂。

    凉意透过皮肤沁入心田,舒服得从心底发出一声叹息。我正要闭上眼慢慢享受就感觉到胸前的被子被拉开,瞬间像弹簧似的坐起身来,再次紧拽住被子不放。

    他一副被打败的样子,拿着毛巾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状,“我们只洗脸和手行了吧?又懒又脏的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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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丫头?”我很不屑地冲他哼了一声。

    竟然这么老气横秋地叫我!他以为他有多老,还不和我一样…嗯?以为他搁下盆和毛巾会回到自己的床,他却是搬来一张椅子我的床边坐下。

    “我睡这里可以吗?”说着他牵起我的手,一手包裹住我的手掌,一手沿着我的手臂拉下挽高的袖子最后用手指圈住我的手腕。“丫头你怎么一点也没长,还是这么小。”

    “我哪里小…”我小声反驳,目光瞟了一眼左腿。别看我成了这副样子,超过一百六十五的个儿也算高挑了。

    他轻轻揉捏着我的手掌和手腕的突骨,挂着淡笑的脸透着几许心疼和哀伤。异常粗糙的掌心摩挲在我的手背竟刮得生疼。我微微使力翻转过手掌,用指腹去触摸那粗皮和厚茧。他究竟做过什么,才有了这样一双手。

    看穿我的心思,他故意使坏用掌心来刮我的脸,颇为得意地说:“这有什么,劳动光荣。”

    我横他一眼打掉他的手,“我要睡了!”侧躺着闭上眼,头一寸一寸离开枕头移向床边,从虚着的眼缝里看见他的表情由懊恼转为欣喜。

    “那就睡觉吧!”

    才听他悦声喊完就感觉微弱的热气吹拂在脸上,脑中突然浮现一个坏主意。故意装着不知有人把砸了颗猪脑袋下来,吸吸鼻子张开嘴发出一声响亮的‘哈啾’,几点香沫飞喷而出。睁大些眼缝等着看笑话,却没想到他非但不恼还闭眼、裂嘴、露牙傻笑,似乎挺享受的。

    他又靠近了些,额头轻轻撞了我两下,柔声说:“很晚了快睡吧,要‘浇花儿’我们明天继续。”

    这样头相挨着、手相握着,很快又热出一身汗来,可我们谁也不想分开一些,一寸也嫌太远。

    “果果。”这是我今天第一次叫他。

    “热吗?”

    “果果。”我要多叫几次,把以前的全补上。

    “嗯?是不是想去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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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果…”

    “……我是果果,你的果果。”

    “果果…”

    “我在,一直都在…”

    “果果…”

    “在…”

    开启幸福之窗

    我像是睡着了,睡了最为香甜的一觉,从头到脚的疲惫逐渐从身体抽离。我又像是没有睡着,粗糙的手心、抚面的鼻息都是那么真切,绝不会是梦。

    饱饱地‘美餐’一顿,嘴角似乎还淌着口水,不知睡过去多久终于舍得睁开眼。照进窗户的阳光刺痛了眼睛,急忙闭上,转头长长地伸一个懒腰…

    手,能够自由举高,意识到这一点我猛地弹坐起来。床边没有人,椅子也不在了!环看一目了然的房间,空无一人!脑袋轰隆一声爆开,正觉得天昏地暗的时候眼前咖啡色夹克将我拉了回来。这男人的衣服,是他的!我不是在做梦,我是真的找到他、见到他!对了,盆和毛巾都不在,他是去梳洗了…

    将夹克抱在胸前静坐了几秒,混沌的脑子逐渐清醒过来,不禁为自己的疯癫苦笑,我真快成神经病了。拍拍额头看向房门,是关着的,听了听门外,没有脚步声。于是俯身抓起床与桌柜间的一堆东西,掀开被子坐到床边,迅速将它们一件件套上穿上。昨天走了不少路,汗水全湿透了却没有清洗,管他的,这一夜过去也该捂干了。

    不过,有点奇怪。这一长一短的两条腿没有了层层汗水黏糊的难受感觉,试着搓几下还挺干净,是汗痂太厚结成壳掉了么…呃…有可能吧。还有这些套袜…是洗过的?!干净得不像脏汗浸湿过,还有淡淡的肥皂味。难道是…不可能,怎么可能…

    走廊里护士开始催促病人起床测量体温。我来不及多想,麻利地穿戴好一切下床站立好。低头看着皱成菜叶的裙子欲哭无泪,早知道睡觉时该脱掉的,反正还有被子盖着。

    一阵徒劳地拉扯还是没能把‘菜叶’弄平整,只得放弃回头整理床铺。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惊慌转身,面向房门像个训练有素的士兵立得端端正正。门刚推开一条缝就被人猛地拉上,随后听到一对男女的叫骂声。

    “医院是你家开的吗,老子今天就是要住这三零六!”男人又恶又狠地说。

    “医生,这人不会是你们家亲戚吧?这个病房明明就有空床位,他一个人霸着让我们去住三零四,说得过去吗?”女人尖声附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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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零四怎么了?”

    杨果充满笑意的声音响起,我急忙走到门后探头透过玻璃小窗看去,只见一只结实的黝黑胳膊横在眼前遮住了视线,蹲身移到另一边窗角才看清外面的情形。杨果整个人挡在门前,手撑着门框阻止男女进入。那个男人也是高大,个头几乎和杨果旗鼓相当,不过肥宽的身体两个杨果也比不了。这样的巨汉,难怪他有恃无恐。

    “三零四、三零六不都同样能住人么?我还不信这位大哥您住三零六就六六大顺,住三零四就…”杨果仍是好好先生的语气,说着放下手走向隔壁的三零四。

    巨汉刚把手伸向门把,突然间传来一声巨大的砸门声,震动波及了面前整堵墙壁,在场所有人也为之一抖。

    接着听到杨果的笑语,“大哥我试过了,这三零四结实得很,塌不了,住进‘想你死’你也死不了。”

    男女刷白了脸,片刻呆愣后女人赶忙拉着男人头也不回地离开。我打开门来到走廊,一见三零四的房门不由得做出和护士小姐同样的动作,掩嘴惊呼。那个大窟窿,是他拳头给砸的?!

    “把你吵醒了?”他走到我跟前柔声问着。

    我摇头,拉过他的一只手没见异样又换另一只,反复查看了好几遍也没有见断骨流血的伤处,只有右手背泛红破了些皮。

    他握住我忙活的手,好笑地说:“没事儿,我可是练过硬气功的,这层薄薄的木板小意思。”说完回头连忙向医生和护士作揖道歉,并保证会加倍赔偿损坏的公物。

    医生叹着气无奈走开,护士小姐畏惧地看了他一眼跟着快步逃离。他们鄙夷、害怕,我却是打心底里感到骄傲、威风。牵起他的手冲破皮的地方轻轻吹气,我的男人太厉害了…我的男人…我在说什么啊!

    “脸这么红,昨晚着凉了?”他把手贴上我的额头量着热度,“不烫啊,一定是你捂在被子里给热的。”

    “嗯。”我推开他的手回到床边继续折被子。

    “别弄了,我已经办好了出院手续。”

    “今天就出院?!”我惊声问。

    “早该走了。”他掀起衣服将裤子拉下了些,露出小腹右边已愈合的疤,“你看,好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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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仔细看过疤痕后,目光由一点扩大开来。露在外的内裤,过于裸露的小腹…我的脸更红了,他也沉默了。同一秒,我和他皆转身背向对方,我俯身整理原本就没动过的行李包,而身后的他则故意弄出拍打衣服的声音。

    心中的躁动逐渐平复,我这才惊觉自己忽略了一件事。出院后他会去哪里?龙娅莉说的五年,算来还有半年才到,他要回去吗,回少管所去?我不敢问出口,默默地由他牵着手离开医院。

    经过二楼骨科的楼梯口时,一位穿白大褂的老先生一见到我们居然拔腿就要跑。听见杨果喊‘我出院了’这才停下脚步返身回来,换上慈祥和蔼的笑脸叮嘱杨果出院后要注意身体,并热情地将我们送出医院,兴高采烈的样子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哼,小气的老头儿。”杨果撇着嘴很不满地说。

    我知道不是老先生小气,一定是这家伙又干了过分的事。

    ※

    打定主意不管他同不同意,我都铁了心要跟着他去少管所。可是,他却带着我来到了城郊的一所房子。

    房子外面虽然看着旧里面却装潢得很好,该有的家居摆设一样不少。

    “他们对我还不错…”

    “他们?”

    “我爸妈。”

    思前想后,我大约明白了些事,“这房子…他们让你一个人住这里?”是我…

    他嘿嘿笑起来,故意装出色痞子的样子,“有你这个女主人就不是一个人了。”

    是我,这些都是我害的!

    ‘果果,你怪我吗,你怨我吗?你这一生就毁在我手里,你恨我吗?’我问不出口,明知他的答案是什么,我无法厚颜无耻地要他给我心安的答案。

    双手捂面,不等哆嗦的嘴唇溢出哭音整个人就被横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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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我们到楼上看看去。”

    他眼珠不怀好意地转了两圈,突然笑开脸将我高高抛起再稳稳接住。反复几次吓得我又叫又骂,哪里还记得之前的事。

    楼上是一个极为开阔的房间,大小是楼下三个屋子的方寸。与楼下蛛网密布不同,这里的桌椅、地板都擦得一尘不染,崭新的床铺旁边几双新旧不同的球鞋整齐得排放在鞋架上。风吹起干净的窗帘,明亮的玻璃反射出刺眼的光。

    我推开杨果落地走到窗边,鼻子凑向天蓝色的窗帘,洗衣粉的清香还在。

    “阿姨把房间打扫得很干净。”我悦声说。

    他笑了笑,搬来椅子拉我坐下,“我们家从很早以前就开始请钟点工。”

    “钟点工会替人洗鞋子吗!还有,他们会把课本和你的武侠书分开放吗!”我指着鞋架和书架大声喊着,固执地要他承认打扫房间的人不是钟点工。

    他妥协地点着头,不想再与我争论。

    “累了吧。”他蹲下身,一双大手抚上了我的左脚,“脱掉会舒服一些。”

    “你干什么!我不脱!”我凄厉的叫喊声把自己也给吓着了,想要赶快脱离却被他围圈住。

    惊惶失措之下我像一头蛮牛猛力撞向他,站起身刚以为要成功逃脱就被他的长臂揽住重新按坐回去。

    “你滚开!我不脱!我舒不舒服都不关你的事!滚开!滚开————!”他要碰我这丑陋的脚,这丑陋的东西!

    我拼命地锤打他的胸膛、挥打他的脸,他却只是皱了皱眉,好像我在给他挠痒。

    “不关我的事?李唯雅,你有胆再给我说一次!”

    “不关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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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彻底激怒了他,红了眼的他抓住我奋力张舞的双手,一手像钳子一样紧扼住我的双腕,一手甩打向我的肩膀,将挣扎起身的我推坐下去重重撞在坐椅的靠背上。

    从未见过他这样暴戾,我懵了呆了,等回过神才发觉双手被他的汗衫栓住,左脚正被他抬起平放在膝盖上。瞬间头脑一热,一股狠劲冲向脑门,曲起膝盖毫不留情踢向他的肚子。他闷哼一声,身体定格两秒之后重新抬起我的左脚,动作仍然是那么轻柔。

    “你可以继续踢,直到踢开我肚子上的那条口子让肠子流出来。”

    我无论如何也阻止不了他,眼睁睁看着取下那丑陋的假肢,接着是棉线套袜和尼龙套袜,最后是连我自己看着都觉恶心的残肢端。

    “看到了?满意了?”

    他像是没听见我的话,自顾自地说,“有些肿,还好没破皮,这几天就不要穿了。疼不疼?我给你揉揉。”

    他跪坐下地,将那令人反胃的一截捧在怀里,用粗糙的掌心打圈摩挲着红肿的地方,专注心疼的目光如同对待他最为怜惜的爱人。而我呢,就算在清洗时也会转开头不看它一眼,当它是附在我身体的‘瘟疫’。

    这就是我的爱人…

    “果果,果果…”

    伸出被栓住的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拉向自己将他的脑袋紧紧抱住,几乎咬碎牙齿恨不得把他溶进身体…

    曾经,命运严厉地惩罚了我,而现在是否重新向我开启了另一扇幸福之窗呢?

    世仇的由来

    粗鲁的臭杨果一点也不顾我的感受,即便是龙娅莉对我残疾的左脚也是小心回避着,可他却这么对我!非但施暴将我的双手束缚住取下我的假肢,竟然还去触及那畸形的残肢,那连我也不愿多看一眼的地方!

    也正因为这样,他才是杨果,与高思源根本不同的,我的果果。

    挣扎哭喊耗尽了我的力气,随着杨果的轻揉按摩慢慢有了睡意,等到他将我移到床上眼睛已是重得掀不开。朦朦胧胧中感觉一阵阵的清凉,他在用毛巾擦拭我的脸、脖子还有手脚…为什么只擦了擦小肚子,妈妈,我胸前也很热很粘啊,内衣怎么也没给我脱掉,我自己脱…衣服拉不开…

    ※

    太大的喜悦冲昏了我的头脑,其余的人和事早被我抛在九霄云外。两天都没给爸妈电话,他们竟没有主动打来,奶奶那里也没有动静。隔天早晨被手机的闹铃叫醒,捏着电话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躺睡在地下的人安慰我让我放心,他已经给奶奶打去了两次电话为我报平安。奶奶家的电话始终没有换过,他也还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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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家和杨果一家因为什么结了仇,追究起来已经记不清曾祖父们那一辈的事,也许是我的曾祖父曾经诽谤他的曾祖父是巴结鬼子的汉j,也可能是他的曾祖父乱诬陷人,也可能他们根本不认识对方,也不曾抗过日做过汉j。

    爷爷一辈的仇恨却是被记得清清楚楚,爷爷被指在文化大革命时迫害他的爷爷使得身体本就孱弱的杨老先生下狱,后虽得平反但没过几天好日子就撒手去了。这是多么大的深仇大恨,被杨家的人恨也是应该。可是听奶奶说爷爷也是逼不得已,谁叫那时上面安排有人数指标,达不到就得自各儿凑数。爷爷本不想害人,可一大家子十几张口都指望他一个人吃饭。事后他竭力担起了杨家的生计,家里有米有糠那么吃米的是杨家的孩子、吃糠的是自己家的。奶奶说可笑的是,杨奶奶一手接过爷爷抗去的米一手指着爷爷的鼻子破口大骂,还让孩子们上来又咬又踢,真是野蛮不讲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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