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想要守护的人,他却似乎总是在等待她的恩惠。
冻死在雪地之前,是她从墙头跳下来,让他有了钱葬父母,有食裹腹有瓦遮头;从沐恩营出来到她身边,不过几个月,竟然失职到让她中了剧毒几乎丧命,可她却不曾计较,不但不赐死,还召他回身边,悉心教授;他私自主张办砸了事引起云氏的注意,她虽罚了他,却不过是最轻的藤条,之后还让他在暖阁养伤;从沐恩营回来,发现他身上的伤,她差点废了沐恩营回营的规矩,为了他的伤守在暖阁里几天,事必躬亲;他尝毒,原是为了助她,却要她割出自己的血来救他……
那么多事情,他怎么竟然还不知足?
他已经撕了那张可以名正言顺守在她身边的卖身契,早已经没了那样的资格,如今做她的侍,是她给的机会,他为什么还不满足?
人,果然是得到的越多,就会求得更多。
艾飞鸾委屈,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和母亲相依为命,早就忘了如何哭泣;生活和学习的压力之下,对感情上始终懵懂的如同孩子,所以——总是做不对。
一只手抚上她的脸庞,厚而温热,如同记忆中的某个温暖的胸膛。
和允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前,手掌后移,将她整个人带入怀中。
和允的身量不算高,却刚好能将艾飞鸾搂的严实,周围的蜡烛一圈圈的排出去,但是因为蜡烛芯都不是很长,氤氲出的光绕在两个人身边,突然就觉得十分安宁。
怀里的人,运筹帷幄,一步步获得旁系的信任,排除云氏亲信的反击;训练沐恩营,探取消息,稳住各地官员的动作;与汉王结成联盟,将偌大的家族掌控在自己手中。
她是他的方向,告诉他什么时候该做什么,冷静自持到对己苛刻,对人残忍的地步,和允无法想象,她竟然会孩子气的为他摆下整个院子的蜡烛,只不过为了一个残花败柳的他……
和允的怀抱很温暖,飞鸾想起来了,在刚来到这个世界没多久的时候,噩梦连连心神俱乱,后府中那么多的男人需要她去承担照料,她自己却还只有迷茫,就是和允将她揽在怀里,陪着她在屋顶的冷风里坐到天亮。
“是我的错。”怀中突然有了孩子气的女孩开口,带着愧疚的轻声说,“是我错了。”
和允几乎无法控制的微微一震,却不想去问究竟是哪里错了,为什么错,他甚至没有说一句安慰的话,只是将搂着的胳膊又紧了紧。
飞鸾窝在和允的怀里哭得像个小孩,好久,没有一个这样的怀抱,让她肆无忌惮的哭着。眼泪流出来,已经不是委屈,而是许许多多的后悔。
有那样一个人,巧笑嫣兮,却能字字句句都点透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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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盛京中人人追捧的才子,金尊玉贵的权臣世家嫡长公子,在醉梦轩那样的地方生活八年,身心的痛能说与谁听?可那个人却决绝的逼着自己生生在那样的地方活了八年,笑着活着。
她给了他希望,却也亲手击碎那最后的梦想,那日寒初离开,留下一个冰凉的床铺,那凉意,从后背一直透进胸口。
飞鸾努力的往和允的怀里钻了钻,却在下一刻弹了出来,似被那其中的热量烫了一般。
和允略略吃惊的看着飞鸾,却见飞鸾的嘴角掠出一丝苦笑。
她——竟然在和允的怀里想着另一个男人,她为寒初生了孩子,却只给了和允遍体鳞伤……
飞鸾看了一眼和允,在看看插了满地的蜡烛在风中可笑的杵着,烛火随风飘摇,已经灭了几根。
转身想走,就算得知了自己的心意,就算试图跟随这个世界的规则,她还是没有办法坦然面对,被她伤害的那么彻底的和允,为了自私的欲望,腆着脸对他说“长长久久”。
左手猛地被一只手抓住,巨大的力气不容抗拒,飞鸾重新回到刚才那个烫的几乎将她灼伤的胸膛。
和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记忆中的艾飞鸾,不是一个会逃避的人,宁可一个人将眼泪生生咽下去。”
艾飞鸾轻震,抬起头看向和允。
是啊,不逃避。在任何困境中保持冷静是一个特种战士所应具备的基本素质,冷静的分析对手,也分析自己,寻找最佳的突破口,思考可能出现的问题,逐一击破。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逃避的人,逃避,也无法让她在那样一个特殊的行业里生存超过六年的时间。
可是……
“你在想他?”和允的声音已经淡淡的,无喜无悲,放佛这只是飞鸾与寒初之间的事,与他无关。
飞鸾飞快的看了和允一眼,然后好像犯了大错那样低下头去。
“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和允道,“人都道否极泰来,他过了那般辛苦的八年,接下来的日子,总不会更难了。”
明明已经咽下哽咽的飞鸾,听见这样的话,突然就重新哭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飞鸾字头吞音字尾模糊,一边抽泣一边道歉。
对不起,我还爱他,就算当我意识到我是那么爱他的时候他已经离开,就算为了他生下宁熙的时候在鬼门关上走了一个来回,就算如今已是求而不得,可是和那个人相处的点点滴滴却放佛刻在心里,随便回忆都清晰的好像发生在昨天。
和允,我爱你,可我也爱他,是不是,这样的爱不叫爱,可是当你露出难过,当他远远离开,我的心却那么痛。
感情来得毫无道理,走的时候却能让人生不如死。
和允抬手,为飞鸾抹去挂在眼角的泪,原来,手掌家族大权以后,她仍然活的这样辛苦。
“他是宁熙的爹爹,哪个男人能放得下自己的孩儿呢。”和允低声劝。
飞鸾抽泣,用蚊子般的声音小心请求:“我放不下他,宁熙也不能没有爹爹。”
和允点头,飞鸾一向是常情的人,所以早早跟在她身边的天禄才能在下府嚣张跋扈却从无苛责。
飞鸾再接再厉,“我想让他回来。”
和允依旧点头,这是应该的,他是艾家家主长女的生父。
飞鸾看不明白和允的想法,是不是,寒初回来了,他就会走,她已经没有一张叫做卖身契的东西将他死死的拴在身边,可是如果他走……
飞鸾知道自己会更痛,这个从来到这个世界就由着特殊感觉的影卫,这个一出现就让她想起残酷训练营生涯的人,这个一直以来都希望能和她并肩作战的男人……
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如何伤害,哪怕忘记,也义无反顾的跟在她身后的男人,会不会背转过身,然后离她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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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走!”
艾飞鸾终于咬牙说出这一句话,在和允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些松动的惊讶时急忙解释:“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一边说着要与你并肩,却管不住自己爱上了另一个人,为他生了孩子;摆好蜡烛向你求婚,却忍不住想他。
“我那么自私的霸占着你,却无法对你专一……”
和允见飞鸾说的上气不接下气,心里却是一种难以言表的感受,这个傻瓜,竟然因为这样的事情将自己纠结成这般模样?
专一,这是一个多么珍贵而奢侈的词语。
“那你……也给我一个孩子可好?”不知道为什么,这样一句话窜到口中拦也未拦便吐到飞鸾的耳边,和允清楚的感觉得到飞鸾在怀中的震动。
女子停下哭泣看着和允,一瞬不瞬,好像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却在下一刻惊叫出声。
和允已经将她打横抱起,跨进小院中间的正房,紫红纱帐鸳鸯枕,在这个世界生活的太久,对和允的动作竟然有那么一点陌生。
被放在她自己精心准备的大床上,和允的手坚定而有力,一颗一颗,将束缚了她身体的纽扣轻轻解去。
飞鸾有一丝战栗,好像是初经人事的少女一样。
和允将自己身上的衣服也褪了去,掀开纱帐,躺在飞鸾的身侧,他不是生活在醉梦轩的寒初,在床上妩媚主动,虽然也受过相关的训教,却还是为自己刚才的那句话微微红了脸。
飞鸾停了片刻,翻身跨坐在和允的身上。
窗外的乌云散去,月光和着烛光,将屋子里照得透亮。飞鸾脸上尚且挂着泪痕,头脑中那一句“给我一个孩子”绕了许多圈,直到和允也已经准备就绪并微红了脸等着她,才堪堪反应过来那一句话的意思。
和允——竟然——
狂喜淹没了艾飞鸾,她用唇去触碰和允,小心而虔诚,不管之前的艾飞鸾如何做,这一次,她一定要让和允感到幸福。
从今以后,风雨同途,绝不再负!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我说h在下一章大家会打我吗?会吗会吗?其实也不会的吧……
这个时候弘懿该出来了,嗯……
如果我控制得当,寒初大概会在三章内粗线……
第一卷 86章
和允说,想要一个孩子——孩子,就像宁熙那样,有他的眉,他的眼,鼻子和唇却有自己的痕迹,将他的骨血融进自己的血脉,创造出的奇迹。
飞鸾的眼里升腾出热意的时候,和允已然在身旁红了脸颊,算上上一次在地牢中,和允至今大约也不曾真正享受过一次情丨事,微微张开的双腿,看过去上带着一丝犹疑的颤抖,那种无法克制的,恐惧,和着脸上微红的面色,竟然飞鸾有一丝把持不住,覆身而上,用舌尖试着触碰他的脸和唇,然后一点点的深入……
带着些许的歉意和讨好,和允依稀觉得这样的吻很熟悉,却又想不起什么时候曾有过这样美好的经历。
随着飞鸾的唇一路向下,抑制不住的呻丨吟从嗓子眼里流泻而出,和允的手下意识的抓紧了身侧的被褥,却在下一刻被飞鸾握紧手里,摆在自己的腰侧。
在情丨事上,对爱情后知后觉却受过一定训练的艾飞鸾竟然轻易掌握了主动,不知道是因为身为大曜男子的习惯,还是因为别的,和允缴械的速度很快。
当温热的唇将他彻底包裹住的时候,和允彻底惊呆了,艾飞鸾眯着眼,用唇舌细细的讨好并取悦他,战栗一波波袭向大脑,让总是无法放的开的人瞬间头脑一片空白,搭在飞鸾腰上的手不自觉的收紧,再收紧……
也许没有一个女人会为男人做这样的事,在和允受过的不多的有关男子的训教当中,取悦女人才是正常的,侍人应该为妻主做的事,可是和允如今却没有力气去想这些,在某一个瞬间,强势的翻身将飞鸾压在身丨下,攻城略地,反守为攻。
她的手臂,长腿,藤曼一样紧紧的纠缠着他,将主动权交给他。
这才是艾飞鸾构思的正常的爱。
飞鸾给和允的院子就在跃鲤池不远的地方,离承安堂更是很近,想了很久才改好一个名字,叫竹香居,艾飞鸾在文字上的修养实在不算高,只想着入和允那样一个人,傲气十足,宁折不弯,也只有竹子这样的事物能够比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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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里岭北的情形似乎更加不明朗,沐恩营在盛京的点渐渐可以传些消息情报回来,虽说有些落后,但比以往的什么都不知道要还一些,沐恩营的训练还在继续,飞鸾的身体恢复的差不多,隔三差五的也去看看训练的情况,亲自指导一些必要的作战技巧,毕竟不用于云氏不过有一些旁支亲属的支持,只要稳得住局面便无需武力,盛京中的些微变化,只怕下一刻带来的便是天翻地覆。
经过重重的挑选筛检,如今的沐恩营中剩下不过二百余人,却是各有所长,飞鸾便想出分成两队来一次实战演习,她自己领军一队,副手和良,和允领军二队,副手和焕和林,以附近的赤霞山为目标,配给相同资源的情况下,抢占峰顶高地并组织防守进攻阻止对方的潜进,或“斩首”成功,将对方的领军人物俘虏或“杀死”。
经历过现代训练的艾飞鸾知道没有什么比实战更能训练人的意志和提高作战水平,演习即实战,家中有弘懿,飞鸾便在营中连着三日夜,最终虽然还是飞鸾率领的一队获胜,但是第一次接受这种理念的和裕竟然四次差点将一队逼入绝境。
七月中旬的时候太阳正毒,连承安堂的暖阁也改成了凉阁,日日摆上从岭北快马加鞭运过来的冰块。
岭南冬季风大,河水却不结冰,这些冰块都是岭北冬季切割下来再用稻草覆盖后存入冰库的,十分难得,艾飞鸾的凉阁里每天放上两块,弘懿那边自然也有一块,其他的人便只有自己挨着了,飞鸾本想给和允的竹香居也放一块,却发现和允在放了冰块的房间中骨痛的厉害,索性连凉阁中的冰也撤了,多余的变送到玉书和明漪兰处。
这一日午后,飞鸾将这一段时间的政事摆在凉阁里与和允一起探讨,原本和允是有些惶恐,不过飞鸾说道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又磨着他问意见,和允才无奈之下提了几条,没想到飞鸾却是亮了眼睛频频夸他,和允虽说比这一世的飞鸾要大,却也不过二十岁出头,开始的时候会红脸,渐渐的也就习惯了,艾飞鸾批阅地方事务,他便在旁边服侍笔墨,偶尔也能插上几句话。
下府上看得分明,主子这是要专宠和允了,巴结是必不可少的,往常仗着有些势力对他大呼小叫的人也收敛起来,不是避开他,就是涎着脸讨好。
和允倒是通通不计较。如今的艾府后院,没有那么多道道。
门口的和裕敲门进来换茶的时候打量了一眼和允,却是抿着唇向飞鸾道:“青岚公子在外头跪了,说是求见主子……”
和允垂目,正准备放下笔的飞鸾手上一颤,笔头落下的时候就溅出点滴墨渍。
这几天日日宿在和允身边,她记着和允的话,突然有些心急的想要为和允生一个孩子,就算是那样的痛不欲生,飞鸾还是不愿逃避,如果痛,就当是还给和允的债,他为她,痛的更多。
寒初的事情已经同和允说开,虽说愧疚,总是得到了谅解,可是乐极生悲,她却放了旁边的宜兰馆中,还有一个独守了大半年的青岚。
下府上专宠和允的风声渐多,弘懿又是铁定了的男主人,青岚煎熬了这么久,终于坐不住,这个时候若还抓不住主子的心,只怕这一辈子,也就没有什么盼头了。
飞鸾有些心虚的眼神瞟向和允,和允倒是没有什么表示,只是躬身道:“主子在忙,那……下侍便先退下了。”
语罢后退着走了几步,转身推门出去。
诶?
飞鸾想叫一声,转眼却看见和裕探究的眼神还带着点指责与愤怒,不由地讪讪道:“你……”
和裕如今也是有弘懿撑腰的人,刚听见一个字便挺腰道:“奴去请青岚公子进来说话。”
飞鸾蹙眉,这情况,怎么看着好像有点不对劲。
门声吱呀一响,一个身着藕荷色长衫的男子刚刚进来便在门口跪下,怯怯请安道:“奴……给主子请安来了。”
飞鸾叹气,虽然他的出现破坏了这些日子好不容易养成的好气氛,但是青岚是她的责任,无论最初是不是因为她的原因,就好像天禄、名炎、博澜……
如果可以,她希望青岚能有一个好的归宿,而不是像天禄那样郁郁而终,因为她没有气力将自己的心再割出一部分来分给他,她不是一个传统纯粹的女尊女人,从来不梦想将所有的好男人都抓在身边,她想要的是交心,不是支配,以前始终无法跨过的坎,如今好不容易跨过去了,不想再倒退回去。
“起身吧。”飞鸾轻声,似乎是怕吓到了青岚,毕竟是一个久不承宠的男人,难免谨慎惶恐,能走出宜兰馆来求见,恐怕也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青岚果然晃晃悠悠的从地上起来,将手边的一盅参汤送上前道:“主子这些日子辛苦……那个,前头生下小小姐的时候耗了不少心神……奴不懂别的,便熬了些滋补的汤品送来……”
飞鸾见状,不由的想起了博澜第一次送汤来的时候也是这般,惶恐害怕却又不得不做,那时还因为她不懂这府上的规矩闹出了笑话,让和允难受了一回。
飞鸾清了清嗓子道:“那就……放下吧。”
过了这么长的时间,也早已经适应了这个世界的观念和生活方式,飞鸾对于后院的男人却还是应对不能,阁子里一时便没了话。
青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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