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认为的?”
乔苡旌看着他的脸色,不由得放缓了口气,“你不得不承认,在绘画上我确实资质平平。尤其是留学以后,我发现我对颜色的判断非常迟钝,在同学间实在汗颜。转入新闻系后,课业得心应手许多,我开始试着给国内的杂志写了一些小说,反应还不错,后来被出版社找到,过些天也会谈签约长篇的事宜。”趁着乔执渐渐缓和,她接着说,“既然我在画画上没有天分,也说不定我的一技之长在这里。闲暇时我也会写写画画,但少了压力,岂不是更好?”
说完觑着乔执的脸色,他平静下来,但仍没有放松的迹象,以乔苡旌德判断他这时最容易下一个惊人的决定。沉默半晌后,乔执面色平静地说:“随你吧。”
乔苡旌悄悄深呼一口气,这关总算过去了。
乔执站起来,简短地交代:“你穿件外套,我们出门。”
“去干吗?”乔苡旌还没有回过神来。
“你去程莲颂那里住了一个星期,接风酒都喝了好几拨了吧?今天我可什么菜都没有准备……之前光顾着生气,一天没有吃饭。”乔苡旌发现他的动作如以前一般克制,说话时绝不手舞足蹈。见面后乔执第一次对乔苡旌展露了柔和的笑容,打趣地说:“你打算就靠冰箱里那几个罐头度过二十三岁的生日?”
他果然记得,领悟了话里的意思后乔苡旌无不怀念地想,他也如从前一样滴水不漏。
乔执带她去的是一家较为偏偏的餐厅,正是吃饭的时候,餐厅里虽然人多,但依旧安静,环境也优雅。服务员看到乔执熟稔地说:“乔先生,好久没见你来了。”说着领他们到一处清净的包厢。
乔苡旌以前没有来过,不免好奇,乔执适时地说:“上次和出版社的总编过来吃过,觉得还不错。”
原来也是有些改变的,乔苡旌想。
上菜后,乔苡旌闻到迎面而来的菜香才发觉自己真的是饿了。红酒也没来得及喝,先喝下一碗浓汤……比在程莲颂家喝的强多了,她感慨地想。
看着她低头闷吃,乔执笑着插了一句,“你现在像只饥肠辘辘的猴子。”
乔执话不多,但在取笑乔苡旌时口齿一向伶俐,也正因为此乔苡旌觉得非常挫败。她没有接话,又搭了两口青菜,觉得胃终于暖了。吃完饭后喝了一些酒,脸色红润起来,话也无可抑制变得多了,却没有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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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题无可避免牵扯到外国的生活,“刚去的时候,我最不习惯的就是那边的雨,毫无预兆,总是拎个石头,好不容易跑回寝室,却发现雨已经停了。下次出门还是会忘记带伞。”
“就像今天一样?”乔执带着些许纵容地笑了,“我以前也是。被雨截到路边,就找家咖啡店躲一躲。”
乔苡旌笑嘻嘻地看着他,像是心不在焉,她想起乔执年轻时确实在伦敦上过学,这件事只听程莲颂提过一次,当时乔执在旁边,不置可否也不打算深谈。乔苡旌憨态可掬地摇摇头,“我想象不出你那时的狼狈。”
乔执微微眯起眼睛,不免一笑,“我也快想不起了。”
“我也一样……”乔苡旌听着他的话音,却连怀念都听不出,懒得琢磨下去。就自顾自地说,“我每天只想着快点儿回来。”
“那假期也不见你的音信?”乔执抿了口茶。“我不至于来回的机票钱都不给你打吧?”
“用不着,”乔苡旌一挥手,说话间一直在喝酒,这下倒真有些微醉了,一脸不要小瞧我的愤慨,“我有钱,帮教授做项目,代同学写论文,又写了些小稿子,还赚不到机票钱?”
“那还不回来?”
“想回来……有一次都站在机场了,”她深深看着乔执,旋即又低下头,敛去眼中所有不该有的曲曲折折的情绪,才张开说,“却又不敢见你。”
“没有什么敢不敢的,我一直都在这儿。”像是长辈对孩子的宽容的口吻,乔执从容公正地说。
“我知道。”
“知道就好。”乔执的笑容缓缓加深。
“我是说我知道你会这么说,”乔苡旌无动于衷,言语中的醉意已退去,脸上仍是笑嘻嘻的,“还真是个合格的父亲。”
乔执没再接话,等他开口时,已转做了别的话题,“你说过几天就会和出版社的人员见面?”
“是。”
“哪个出版社?”
“什么什么社来着……”乔苡旌敲敲头,想起来了,“哦,是叫联艺。”
乔执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没再问下去。
他们吃完最后的甜点,一起走出餐厅。去取车时,乔苡旌攀着乔执的手臂,声音放得非常低,“对不起,太久没见你,总忍不住想撒娇。”
在她手臂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安慰又像是默许。乔苡旌觉得酒劲儿又上来了,头是晕的,却不难受。
回到家后,无可奈何地洗了今天的第三个澡,从厕所出来,手机上显示一个未接电话,是大学时大两届的学长,早一步回国,提前在《假日》做了记者,也好在有他搭线,工作的事顺利许多。打来应该也是工作事宜,乔苡旌刚想回拨,发现时间已经挺晚,就放下了。
夜色还是一如既往的寂静,像一块平滑的丝缎。这个房子也是,充满陈旧昏暗的气息。忽然,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一串熟稔的脚步声经过她的房门,在尽头处消失声息,她自己都没发觉自己怅然地舒了口气。
乔苡旌这个反应都如以前一般。这个房间有着它固有的时间,以非常缓慢的速度流动着。她回到这里也回归这个规律。
如以前一样,如往常一般是这次回来她最多有关乔执的感慨。难道到了现在她还在期待乔执有什么改变吗?她自嘲地笑了笑,关上了床头的灯。
仍然,像是从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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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日》是周报,算是室内发行量最大的文化娱乐报纸,地址在市中心的商业区。乔苡旌上班两天,唯一的感想是:冷气给得真足。
“还习惯嘛?”学长偷闲到她的工作区。“还行吧,一直在翻剪报。”这是她这两天唯一做的事,她也乐得轻松。姜立阳却意外她是沮丧,拍她肩膀安慰道:“我刚来时也是这样,做满实习期就好了。这样的大报社不缺人手,而且欺生,都这样。”
乔苡旌抬头笑笑,“我知道。”
“怎么样,一会儿一起吃个晚饭?”姜立阳说,“也带你认识一下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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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乔苡旌干脆地答应,她对这里的人事兴趣不大,但别人的好意还是要领的。自她上大学时与姜立阳认识,大约故乡相同就多了份亲切,初到新学校的她也受过他不少关照,先一步回国也一直主动和她联系。所以乔苡旌又说,“但说好了,这次我请。”
姜立阳摇摇手,“说不过去,你回来时我正在外面跑新闻,也没来得及给你接风,这次就算补回来吧。”
“一码归一码,工作的事还多亏你。”
姜立阳气得笑了,“我说你用得着分那么清么?听我的,下次你请。”说完以防乔苡旌再推脱,干脆回自己位子去了。
快下班时乔苡旌临时接了主编的旨意去影印份资料,就叫姜立阳先带几个同事去餐厅占位子,等乔苡旌赶到时已经晚了半个小时,一进包厢就连连道歉,姜立阳那么熟的人当然无所谓,但还有一群同事,总要摆摆样子的。
等落了座,乔苡旌发觉这群人真能疯,洋酒就要了两瓶,还有不少的罐装啤酒。菜吃得七七八八,又喝了些酒,乔苡旌是完全清醒的,虽然一起碰杯,但只是把酒杯往嘴边一抿做个样子。她酒量一般,照他们这个喝法是肯定要醉的。旁边的姜立阳要长袖善舞得多,几圈下来,大家说话都没了忌讳,话题天马行空起来。
“现在上头不稳定,干着也没劲,不定哪天就让你卷铺盖走人了。”叫陈鸣的同事说。另一个女同事立即接茬,“是啊,我现在可失不起业。”
“哦,乔小姐还不知道这件事。”那个女同事转过头来,些许怜悯地看着她,乔苡旌尽量让自己笑得自然。
“别说这些丧气的事了。”陈鸣挥挥手站起来,把杯子举到乔苡旌眼前,“来,英国回来的高材生,我们喝一杯,一口干。”
姜立阳把旁边的啤酒悄悄推过来,那个同事立刻发现他的动作,大喝一声:“你!不许护驾!”姜立阳笑嘻嘻的,“人家女孩哪喝的了那么多。”
“你管人家?”叫陈鸣的同事身子微晃,应该也是有些高了。乔苡旌站起来,端着酒杯,笑着说:“你们是前辈,应该是我敬大家才对。”说完就把手里的酒仰头喝净。陈鸣说:“真干脆。”也抬手就干。大家瞧这架势,也纷纷把手里的酒喝了。
唯一知道她酒量的姜立阳凑过头悄悄问:“你还行吗?不行后面我替你挡。”
乔苡旌淡淡地说i:“没事。”
喝到十点多,酒局终于散了。乔苡旌不可避免地又喝了几杯,但气氛总算是融洽。走出餐厅,风一吹脸上的热退了大半,姜立阳说:“今天都够尽兴。”
乔苡旌想起刚刚大家又喊又闹,临出门还商量着续摊就头疼,“别人一看哪会想到是报社的人,还以为黑社会谈判了。”
“大家压力都太大了。”姜立阳感慨。
“刚才说的上头不稳定,是什么意思?”
“哦,你没来之前咱现在的李主编出了个大纰漏,最近是传着兴许会换主编。新主编来了肯定要提拔自己信任的人。和李主编关系好的那几位,自然心里慌。”
“你不是跟李主编关系也不错?”
“我?”姜立阳高深莫测地笑了,“我怎么会有事?”
这话太过胸有成竹了,好像笃定不会殃及自己。姜立阳也自觉失言,圆场说:“只要做好自己分内的就不会被这种事找上,你更没关系了,又是新来的,肯定不会波及你。”
乔苡旌眉头一皱又恢复了以往神色,即使有疑问也明白这个圈子不是表面呈现的这样简单,对于这些纷乱的人事也不想参与太多。自保就是她现在最大的哲学。姜立阳把手放在她肩头握了握,“早些回去吧。”
上了出租车后,乔苡旌的背彻底塌了下来,之前支撑的精神也卸下了。乏累碾过身体,留下零零散散的酸疼,简直比通宵写稿还要紧张辛苦。在车上险些就睡去,下了车走到门前就看到一个又高又瘦的人影站在院子里,乔苡旌先是吓了一跳,接着又仔细看了,几米开外的身形格外熟悉,对方一转身,手里还夹着烟,看着乔苡旌,“加班加到那么晚?”
“嗯。”等到乔苡旌走近了,闻到她身上的烟酒气,乔执的语气无可避免地低沉起来,“你加班加到酒馆去了吗?”
乔苡旌笑呵呵地走过去,借着院子里的灯光看他清晰许多,地上有两三个烟蒂,应该是等了一会儿了。他穿得随便,家居卡其色的裤子和衬衣,脚下还是拖鞋,语气是冷硬的,乔苡旌却感觉到一阵酸意。
她去挽着乔执的胳膊,“你等我回家啊?”
“看看你的手机。”语气依旧不善,“在公司里手机设置静音了,”她摇晃着乔执的手,“在英国时间长了,一下就给忘了。”在那边根本没有人会管她回不回去,她已经忘了有人等她回家的感觉。
乔执什么也没说,一手牵着她,一手还夹着烟往屋里走,在开门之前重重地说:“以后晚回打个电话。”
“嗯。”乔苡旌低着头,一晃神,眼角就感到酸意。
进门就去洗漱,连刷了两遍牙才去掉口中的酒气,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发红的眼睛和泛红的脸,疲态无处掩藏,出去又看到沙发上乔执清醒精神的面孔,对比起来,自己的状态简直不堪入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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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觉乔执伸手向自己,乔苡旌紧张地后退,却发现乔执是拿她肩上的毛巾帮她擦头发,袖子若有若无地蹭过脸颊,乔苡旌无端地瑟缩了下。
乔执擦了两下就把毛巾转递给乔苡旌,“你总是这样,所以才会头疼。”
接过毛巾,乔苡旌左顾右盼地寻找话题排解刚刚一瞬间的尴尬,“那个,你今天都在干吗?”
放下手里的书,乔执有些古怪地看着她,仿佛在说“你在问一个傻问题”,但还是答了:“没什么事,下午主办方打电话过来,通知画展可能要延期。”
“为什么?”
“因为前期准备比预想的复杂,展厅腾不开,要再等两个月,展出的画也没有选好,再加上布置、宣传,都需要时间。”
“那过一阵你就有的忙了?”
“可能会比现在忙一些。”乔执中肯地回答。
乔执从十七岁被誉为天才,二十五岁从英国学成归来,与程莲颂合开了几次画展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二十六岁便开个人画展,在城内一度成为焦点ijiaodian。知道二十八岁,那段岁月,他格外风光,画展开到外国。也许是成名太早而后劲不足,乔执三十岁以后,画展开得渐渐少了。倒是程莲颂后发制人,隔年便举办一次画展,但与程莲颂不同的是,乔执不是主流画家,所以也不算被人遗忘,风头却不可避免慢慢落了。只是主办方一直在催,但他本人不以为意。即使他正红时,也不太在意媒体,记者们也只敢在背后偷偷讥讽他性格古怪,无奈抓不住更大的把柄。倒是在业内有一致的好评,尤其是画坛的几位老人家对他异常看好,所以专业杂志上,或报纸媒体上也没有太多非议。
乔苡旌想起她看过的报纸上有关乔执画展的报道,是她去英国之前,他距今最后一次和程莲颂合作,照片上他穿着黑色的衬衣,一手扶着程莲颂的腰,另一手垂在身侧,笑容可掬,从容,三十出头又风云得意,可以说正处在男子容貌的盛年。他的眼睛极亮,熠熠生辉,整个人气势之盛,和后面他所创作的恢弘的画作互为最好的辉映。
乔苡旌抽回思绪来,满面笑容,“我很期待。”
“什么?”看她一直没说话,乔执忘记了之前的话头,一时不知她指什么。
“画展,”乔苡旌伸出手来,“到时别忘记给我票。”
手心被轻轻拍了一下,乔执皱起眉似假还真地威吓,“先做好你的工作再说。”
转天上班时在茶水间和陈鸣遇到,他看到乔苡旌,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后面的头发,有些歉意,“昨天我有些喝过了,说话太直不好意思。”
话语间与昨日要和她喝酒的气势相去甚远。乔苡旌想,只要不喝酒,大家都还挺正常的。跟他客套两句就回了座位。
没过几天,人事果然有了变动。现任的李主编卸任,刘姓副主编被提拔。同时走的还有前任李主编的助理。开始刘主编还很客气地跟大家说:“我只是替不在的李主编带领一阵。”又过了几天就干脆大兴土木开始改革。其中一位资深的老记者在开会时跟刘主编对拍了桌子,当天就辞职了。到底是辞职还是辞退大家都不会追究,杀鸡儆猴这个虽然老,但确实管用。一时间办公室的气压到了最低,大家都在揣度下个倒霉的会是谁。一个月间又走了两个人,座位这场风波的结束。
乔执的画展一天天临近,报社这边也得到消息。《假日》想比对手《周报》更快拿到第一手报道,联系了主办方,主办方觉得这不但能让一直淡出的乔执重新回到别人的视野,又能为画展加大宣传力度,就答应下来去联系乔执。
采访的任务绕了一大圈,资深的记者已经去了大半,最后还是落在姜立阳身上。刘主编笑容可掬地说:“那就交给你了,你看还有谁合适,再带个助理去。”
姜立阳沉得住气,不动声色往乔苡旌那边一指,“就让苡旌去吧。”
在场的人都知道姜立阳是为了提携她。越听越觉得来势不妙的只有乔苡旌,看到主编把眼光已经搭在自己身上,迟钝地“啊”了一声。
主编看着之前一直都当做空气一样坐在角落的乔苡旌,“苡旌,你觉得呢?”
乔苡旌连忙站起来,“我不太合适……我、刚来,也、不太了解乔执先生。”
感到姜立阳投来异常惊讶的目光,乔苡旌没有回应,只是战战兢兢看着刘主编,后者不着痕迹地皱眉,对姜立阳说:“小乔毕竟还是实习生,工作经验还不够,你再想想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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