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花问。
“我不清楚。”卯娴缓缓摇头:“我每次见过他,就会忘记他的模样。似乎他可以是任何人,但并不是任何人都能成为他。”
这话说得几个人都喟叹一声,看来还有太多的迷雾在其中。
“那么你呢?说说你的事吧。”薛涟给卯娴斟茶。弗里厄饭做得难吃,不知为何却泡得一手好茶。
“我么……我不过是个罪人罢了。”女人抿了一口茶水,黯然讲述自己的故事。
自己九岁死去,被回溯时空的荒泯变成虽死犹生的存在。在这种不知自己是生是死的浑噩状态下,她痛苦得无数次想要再度杀死自己,可是不行。
终于有一天,那个男人又回来了。自己终于看清了上次太过恍惚的景象,也看到了一双狭长的金色凤眼,一道深刻的伤痕,一线冷漠的唇角。在绝望中滋生的最后希望,是救命的稻草开出了诡魇的妖娆花朵;盛开错了时节,却狠狠楔进她的命途。
“为什么还不动手?”那男人狠狠掐住自己的下巴,逼自己抬起头来:“不是说过要杀死那些欺辱你的人吗?”
自说自话般,男人笑开:“对了,还没告诉你怎么做比较妥当呢。”
从那之后,每逢深夜她都能见到来教授自己杀人技术与力量的男人,对方只说自己叫凤千久,从未给过真名。
就这样,自己对他依恋,慢慢变成爱慕,并且沦落成他杀人的工具。
她还记得,她在被自己杀死的尸体身边茫然站立,等到了一只纤细柔美的手,拂上自己的发。
她还记得,她双手沾满温暖的血,那是她再也不能拥有的温度。“好孩子。”男人说着,一个轻柔如恋人的吻落在自己颤抖的唇角。
明明知道自己做的都是不对的,却必须做。
后来在邮轮上发生的事情,卯娴也一一讲明,不管是堕九煞的实验、堕海神在贪婪之上构筑堡垒、还是少女自己的经历,都让众人听得嗟叹不已,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指责她?还是可怜她?
诸多琐碎的事情一一阐明,时间已经不知不觉流逝了许多,眼看长夜将尽,卯娴放下不知续过几次茶水的杯子,眼中染上一抹决断,终于鼓起勇气开口要求:“既然我把一切都说了,我希望您们能答应我一件事。”
这话来得突然,几人面面相觑,却也不甚意外。从一开始她把荒泯的事和盘托出,就该是有求于人,不得不妥协。
地藏算是最有发言权,与其他人交换一下眼神,温和道:“请说吧。”
“我唯一的要求就是。”女子又挣扎了一番才说:“求你们救救荒泯吧。”
面对各种惊诧的反应,卯娴无奈道:“您们也看到我的翅膀了。”
地藏一愣,回想起那翩连的凤羽:“莫非是……怎么会……”
“就是如此。”卯娴抿唇:“他已经被堕神设计夺取了大部分力量,并且注入了感染变异的诱因。堕神发现这力量无法用在自己身上后,他便将力量注入给我,把我改造成现在的模样。”
“我记得他还说:我可以使用白麒麟的力量,为什么不能用青凤的?”
“他为什么要把力量给你?”大大花不解。
“因为他也知道了我和荒泯的事情……”卯娴苦涩地说:“他大概认为我会趁机杀了荒泯,然而……我做不到。”
“他那样对你,你……”弗里厄都感觉很不能理解,如果换成自己,对这种赤_裸_裸的利用与伤害能忍耐多久呢?
卯娴迟缓地垂下头,背后的青羽再次破茧而出,这次的翼展有将近十米宽。
“做不到,就是无法做到——曾经是,现在是,未来,直到我死去,也会是如此。”她说着,从羽翼之下小心翼翼抱出一只青色的小凤凰。那小凤凰的身子软绵绵圆乎乎的,几乎还只有绒毛。如果不是翎羽凌乱、身上布满被变异侵蚀的伤口、倒是一只可爱的小灵兽。
它双目紧闭,被安置在一个凝固的时间牢笼里,这一道静止的时间阻止了伤势的继续恶化,也阻挡了它对外界的感知。卯娴虽然被强行植入荒泯的力量,却不能最大限度发挥它,编织这个时空束缚极为耗神,可见她对这只凤凰的重视。
“你……你……”地藏赶紧把手中的药给这小凤凰喂了些,眼看着伤口渐渐痊愈,小凤凰睁开了眼睛;他又吞吞吐吐了半天才想到合适的言语安慰:“你一个人拉扯孩子不容易,千万别想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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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个傻(哗-hua)!八荒为躯,泯灭无尽,我就是异凤荒泯!”小凤凰摆出个外八字站着,用翅膀掐腰怒道。说话间凤凰的身上燃起青色的火焰,焰身盘结成血兽的模样——原来他就是被堕神夺去了大部分力量的荒泯。他又恨恨强调一遍:“你们都是傻(哗),带我去见丑门海!丑门海是我的!是我的!我要(哗)她!(哗)她!(哗)(哗)她!”
说话间,有一种遮盖不文明用语的杂音“哗哗啦啦”地把粗鲁的词语给挡住了。
弗里厄哈哈大笑:“被和谐了吧?哈哈!被和谐了吧!你这个(哗),(哗),(哗)!”
章桓睡醒了,正好看到这一幕。他默默坐在比较远的地方。
这真是一场无声的战争……不,是一场充满杂声的战争啊。
那小版荒泯瞪着几个人,似乎努力了半天,憋啊憋啊憋,最后一脸鄙视地憋出一句:“傻(哔)。”
他用尽意念的力量,把这个和谐世界的遮盖杂音换成了电子音“bi”,达到了与说脏话同样的听觉效果。
弗里厄章桓薛涟穆单等人瞬间震惊了。作为与荒泯相比可算是默默无闻的后辈,他们不得不佩服世界之躯的智慧。
地藏拦住想要发作的大大花,静默了半晌,说:“请您丫文明点。”
……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ai大人有在看的话,小白想谢谢你的打分。昨天的留言先是吓小白一跳,然后小白感叹大人很不容易,每隔几分钟就尝试再次打分,还是使用手机,这让小白很不好意思。就是这个样子的,有的时候评论会抽,一时半会儿显示不出来,还有的时候它会“啊呜”一口把评给吃了,ai大人不用重复打分的,它过些时候就会把抽搐的评论显示出来了,或者把吃下去的评论又“啊呸”地吐出来了。如果大人有重复评论的话,小白不得不删除,或者清零,并不能保留;这样做了对大人的鼓励是很不尊重的,所以……如果可以的话,大人只要打一次分就可以了。不管显示不显示,不管是几个字,小白都能收到。都能在心里收到,并且把这种感谢与感动变成下一章的动力。再次谢谢你,最近有ai大人一路陪伴,大部分时候都是第一个在新章留言,小白很高兴又有一个大人喜欢这篇文。愿你和其他看文的姑娘一样开心幸福,顺顺利利。谢谢所有看文的姑娘,谢谢大家。小白鞠躬。
馅饼……不,陷阱(上)
第十七章馅饼……不,陷阱(上)
“请您丫文明点。”地藏说。
荒泯闻言深深吸了口气,本就连脖子都看不出的身形涨得更圆,看起来像个圆皮球形状的青色绒毛球。
“我现在很想知道,”地藏又客客气气地问:“作为一只落魄的上古异凤,您丫,咳咳……力(压力)大么?”
小荒泯静默片刻,猛然间嫩黄|色的短腿小凤爪骤然发力,把自己没多少羽毛的躯干一蹬,冲天而起,扑扑楞楞地扑打着翅膀去啄地藏。
小荒泯怒道:“我力大!力大!!杀了你!杀了你!混蛋!嘎!”
最后这一声“嘎”让所有人都憋不住了。大大花捂着嘴,努力做出凛凛肃意摇头晃脑:“报应啊,真的是报应啊……”
“扁毛畜牲,哼。”薛涟自从知道荒泯欺负了小海,就很不待见他,现在也抓紧时间嘲笑他。
“嗯,”弗里厄点点头,转向章桓:“我想吃开封菜了。”
章桓奇道:“开封菜有鸡肉?”
弗里厄理所当然说:“开封菜不就是kfc的缩写吗?我看里面有各种鸡肉的啊。”
小凤凰听得火冒三丈,准备飞到高空啄每一个人的脑袋——巴掌大的小翅膀非常违反物理原则地支持者脸盆大的身躯在半空起起落落,盘旋起来。
对于他的凌空攻击,众人很轻松就躲开了,小荒泯飞得气喘吁吁。
“我要在你们头上拉(哔)!”终于,气急败坏的小荒泯说出了很没下限的话,场面真是惊心动魄啊。
它从一个人的头顶扑棱棱跳到另一个:“你们这些没用的凡人!丑陋的怪物!窝囊的神仙!你们只配给{给{给【给(给我提鞋的人)擦车的人】刷马桶的人}修脚的人}倒洗脚水!”(注:此句话极为难懂,需要配合各种数学括号使用。慎。)
“荒泯,算了吧,算了吧……”卯娴怕它掉在地上摔着,赶紧抬起双臂够着拦下,把圆滚滚的凤凰抱回怀里。荒泯就狠狠用青色的小尖嘴啄她的手臂,连血都啄不出来,每一下攻击都只留下一个浅窝窝。
卯娴皱眉忍着,又转向众人劝道:“诸诸位也少说几句,他现在这样子……哎。”
其他人赶紧敛住笑。为难荒泯没关系,让一个女子为难像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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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女人,我不需要你同情!给我放开!放开我!你这个(哔),(哔),(哔)!”
他骂个不休,又转向其他人:“你们这是干什么!都是傻(哔)!”
那边地藏拿起手机,喀嚓一按手机快门,把荒泯的落魄模样拍下来放在自己微博上了。
那照片旁又加上一行小字:“堕神危机迫在眉睫,异凤荒泯沦落至此!八荒九州未来在何方?何人能够拯救天地浩劫,力挽狂澜?”
他点了发送键,把这段话发到大青山网络文学公司的微连载小说大赛去了。他就不信,只有腐向的才能胜出!
“行了行了,累死了,早点睡觉吧。”觉得打嘴架实在没什么营养,再加上与堕神的手下对抗太过劳累,其他几个人挥挥手,七倒八歪地睡觉去了。
这么一折腾,窗外彻底天光大亮。几人只能早睡早起——早上睡,早上起。
这么一来连大大花都走了,只剩下卯娴抱着小荒泯,尴尬地和地藏站了个对脸。
青色的小凤凰骄傲地抬头,抱着翅膀看卯娴,命令道:“还不带我睡觉去!我要最大的方向!”
地藏无语,最大的房间就是客厅吧?
还有,好想吃卤凤爪啊……他看着小凤凰的小短腿,偷偷咽了一下口水。
卯娴嗯了一声,把小版荒泯抱到走廊中最宽敞的卧室。
一进门只看得珠光宝气。这卧室里铺着厚厚的皮毛地毯,满地都是零食、手表、亮晶晶的小石头。
“喔喔!”小荒泯一蹬小凤爪,从卯娴怀里飞出一米半的距离扑到床上。“这就是丑门海的床!我肯定!这里有她的味道,温吞吞的好脾气的味道!”它嘎嘎地说。
卯娴拘谨地并拢膝盖坐在一边,担心地看着对方剧烈地打滚,生怕小荒泯磕着碰着。
“死开,臭女人!别赖在这里让我倒胃口!”小荒泯扑腾翅膀,把自己埋进软乎乎的床单里,独霸了整个空间:“我正在上丑门海的床,这里没你什么事了!”
卯娴坐远一点,却不离开。她没有告诉那几个人,荒泯的力量甚至不足以维持生存,但是自己体内的力量能够笼罩十米之内的领域,可以保证荒泯的生命继续——所以两个人不可能离开太远。
“怎么还不走!”荒泯不耐道:“你给我去隔壁,贴着墙站好!”这样就不会超过十米的范围了。
卯娴攥着手指黯然:“你到底有多么喜欢她?”
“哼。”小荒泯在软垫子里舒服地翻了个身,纠正说:“我不是喜欢她,我只是想要她。我荒泯想要的人还没有得不到的!就算她是丑门海也一样!”
“她究竟是什么?”卯娴总觉得荒泯似乎很避讳丑门海的力量。
“你怎么这么烦!”荒泯狠狠用小翅膀抽了她一下:“知道了有什么用?你觉得以我现在的力量说得出口吗?”
卯娴沉默,背对着荒泯垂头坐在床沿上,听着那个小圆圆凤凰在床上扑腾扑腾。
“喂,女人,”过了片刻荒泯忽然以很不好的口气,粗声粗气地问:“以我现在的状态,杀了我都很简单,为什么还要带我一起逃走?难道你还真的以为我能借此感激,甚至对你有情?”
卯娴还是不说话,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哭泣,也像是呼吸。
小荒泯自顾自嗤笑:“卯娴啊卯娴,枉我教了你好几年,你怎么会相信这么可笑的事?情爱这种奢侈,只会带来损伤和牺牲,恐怕只有丑门海和瞳雪才有资格、才有时间谈情说爱吧?”
“她说人人都有权利……”卯娴垂下睫毛低语反驳。
“然后呢?爱到一半死掉了?在一起几十年就入了轮回,下一世又好似清清白白地和别人在一起?”荒泯尖锐地笑,让卯娴无言以对——他想要丑门海,难道是想得到永不泯灭的占有吗?
与其说是无情无爱,倒不如说这个人对感情太过洁癖了。她黯然地想。
“其实我还真看不惯他们在一起。”荒泯顿了顿又道:“丑门海应该属于我。能拥有她,意味着我将成为力量的顶峰,在那个无法言说的世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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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量那么好吗?”卯娴静静注视着荒泯。
“哼,你怎么也这么说。她也那么说,不过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罢了!”小荒泯瞥了卯娴一眼,又把目光转到别处。
此时,卧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地藏推门而入,抱臂看着两人:“你们不去睡空房,在我屋里赖着干什么?”
“呸呸!”小荒泯扑腾着往空中飞,失败了几次又开始对卯娴颐指气使:“带我离开这个破屋子!满地的手表都是便宜货!宝石都是假的!零食都过期了!真恶心!”
卯娴依言抱起小凤凰走了,留下地藏捡起地上的零食吃着,一边咔嘣咔嘣咬五香蚕豆一边无奈摇头叹息。
“要是大花在这里,让他变原身一屁_股坐扁他,多好。”
“对了,”地藏挠挠头:“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应该是跟着丑门海一起吧?”
他放心了。
然而,地藏不知道的是,几个人的情况并不好——白麒麟的天道之力大打折扣,而孙大壮自毁幻瞳,几个人几乎没有战斗力。
时间折回到大壮自毁幻瞳之后,收到幻瞳陨灭的影响,地狱的最上层崩塌,那第一层地狱犹如天崩地裂,无数腐堕气息喷涌而出。众人措不及防,眼看就要堕入下层深渊。
第二层地狱是刀山地狱,梵音“居虚倅略”,地底影影绰绰布满刀山剑树,若是从高处坠入此间必无生还的可能!
傅秋肃只得化出比平日大上十倍的原身,用角把几人拱起来驮在背上,用只有几尺范围的天道之力保护大家不受变异侵蚀,慢慢下落,在一望无尽的森寒锋刃间寻找可以落脚的地方。
在白麒麟背脊上,孙大壮仍然捂着眼睛,保持着自毁幻瞳的半跪姿势,眼部的疼痛感让他不敢挪动一丝一毫。几人忧心忡忡地探身去看,萧晨把爱人小心翼翼地让在怀里,借着顺劲把人放倒一些,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后背。
这一层地狱的能见度很低,大花也变成谛听模样以防不测。见大壮似乎回缓了些气力,它赶紧把毛茸茸的大爪子探到大壮面前晃了晃。
“看得到我吗?”大花问,爪垫里的指甲弹出来又收回去,收回去又弹出来,以制造出一点视觉效果。
过了小半天,大壮忍不住眼花缭乱,方才开口。
“我没事……他有气无力地回道:“我只是毁了幻瞳之力,又不是毁了眼睛。”虽然很痛就是了。
大花点点头:“没事就好……地府的地板你准备怎么赔?”
大壮:……枉我当年在圣雁医院还想自杀变旱魃救你了。
大花赶紧傻乎乎赔笑,大壮果然经不起别人开玩笑!
“算了,”宋东祁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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