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依为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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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依为病-第14部分
    让自己号啕出来,这个词语让她受不了,但她必须面对的一切,让她已经没有受不了的权利,也没有撑不住的余地。

    进了医院,冬冬被凌励直接抱进精神科而不是儿内科,最好的单间病房。冬冬一进去,护士医生团团围上,该做的各项检查,包括x光和b超,尽量在不移动病人的情况下完成,在最快的时间内,点滴吊起来补水退热。

    简明光盯着儿子,等想起来去办住院手续时,凌励拦住,“这件事情不应该你操心,让苏曼和罗世哲处理。”他换冬冬额上的冰袋,动作轻软温柔,嘴里竞咬牙切齿迸出一句,“告他们,告到倾家荡产。”

    简明却笑,一脸苍凉,“别怪我没出息,我现在只想着怎么让冬冬好起来,其余管不了。”凌励揽住简明的肩,正想拥住她安慰,他约的老专家到了,一头白发,进屋就喊:“阿励……”

    凌励迎上前,“对不起,这么晚打扰您。”

    紧跟着,罗世哲兄妹和苏曼也都到了,拎着冬冬的应用之物,竞满满一大箱,吃穿用度到玩具画册一应俱全。只希望孩子看到平素自己喜欢的东西能有点反应,可冬冬还是那个样子,半睁着眼睛,像是打定主意与世隔绝,魂游天外。专家要给冬冬做检查,家属回避,都在病房外待着,世华哭咧咧拖着简明,“冬冬会不会好?”

    简明摇头,“不知道。”顿了顿,“会好的。”随即泪下,靠进世华怀里,“我害怕。”

    世华哭,“我也怕……”两个姑娘相拥饮泣,跟着落泪的是罗世哲,他毫不犹豫,放开怀抱,把哭成一团的两个女人的头按在肩上。这是一家人,即便中间横着多少仇怨纠葛,任是恨海情天相隔,却仍是密不可分,牢不可破,他们之间有连接血肉的纽带。冬冬,这是苏曼和凌励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改变的的事实。这一刻,他们只能在旁边站着。

    凌励的手机响,这时候来电话相扰的多半是凌康,还以为二爷此夜能收了简明,跟着瞎高兴,都没睡,谁知这人没收成,还出一大变故。文娟听二爷电话里把事情始末简要地讲了一遍,让凌励把手机给简明,说要跟简明讲几句,给她点支持和鼓励。

    凌励叫抱着世华哭得惨兮兮的简明,寻常语气,“来,嫂子的电话。”

    简明放开世华,到一边听电话,电话里文娟总是那么热情明朗,一如夏日晴空的气场,“简明啊,别怕,嫂子在这儿,这一大家子人也在这儿,不会让你和冬冬有事的。嫂子和你大哥比你们多活几年,见的比你们多,你信嫂子,冬冬这孩子多半就是受了惊吓刺激,一时想不开,你多陪陪他,跟他说说话,你是亲妈,冬冬最挂念你的,你的话,孩子一定信。慢慢就好了,别哭啊,你最乖,最懂事……”

    简明头抵着墙,握住手机,哭得一句都应不上文娟。凌励贴墙站在简明的边上,看着这姑娘,只着件单薄的米白色小外套,瘦瘦的肩膀,因为哭泣轻颤着,像风雨中蝴蝶的羽翼,不期然记起,上次,在这附近的小花园长椅上,她哭得惨透,泪眼模糊,对他说:“我那时候想,我得记住这个人,把钱还给他,还要谢谢他把七零八落的我从泥地里扶起来。”一瞬间,凌励眼圈也红透,从简明手上拿过手机,“嫂子,我会照顾她的,你们早点休息。”听文娟说早上会来看简明和冬冬,把住哪间病房告诉他们,收线。揽过简明,到长椅上坐,扶着她的头,掏纸巾仔仔细细地擦她脸上的泪,劝:“我们得坚强点对不对?”

    简明点点头。

    凌励又说:“人活着,就是为了含辛茹苦。”

    简明还是点点头。

    “你先坐会儿,我去给你找杯热茶来,”凌励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简明身上,听到简明嘴里轻轻吐出两个字:“简爱。”没明白,“嗯?”

    简明已经平静下来,“人活着,就是为了含辛茹苦。电影《简爱》里的对白。”

    凌励笑了,是,这个时候,不适合笑,不过,他还是笑了,喟叹:“简明,说起来我们差十岁,可居然没代沟呢。”

    :  简明,她果真是那种给点阳光就灿烂的脾性,一句老电影的对白也能救到她,笑道:“我想’我除了需要一杯热茶,还需要些洗漱用品,得在这儿呆段日子了。”

    .  “这是我的地盘,想在这儿混,记得拜山头。”凌励边说边站起来,走到苏曼跟前.掏出住院的单据,“罗太太,麻烦你了。”

    苏曼疲倦,“好的。”她一直独自站在这儿,没人跟她说过话,这会儿拿着住院单据独自去办理。

    r?  凌励跟简明说:“我去买点东西。”

    ’这么晚,哪家店营业啊?”

    “附近有seven-eleven。”凌励察觉简明的不安,“我开车去很快的。”

    “等下那位教授会出来。”简明明显不想凌励离开。

    “我去吧。”罗世哲又恢复了往日稍嫌傲慢的清高和冷静,“凌主任,需要什么?。”

    有人去更好,凌励还不放心把简明留给这些家伙照顾呢,说:”一些热饮,简明需要的洗漱    -用品,还有,冬冬可能也需要一些纸尿裤。”

    “好。”罗世哲答应归答应,倒没马上去办,瞅瞅简明,“我想明天给冬冬转院,另家医院的精神科要好一些。”

    “可他们教授不在。”凌励提醒,“我联系过,去澳洲参加会议,一个星期后才回来。”

    简明压根没理罗世哲,只是叫世华到她旁边坐。

    罗世哲抿抿嘴角,“好,我等等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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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专家从病房出来,说冬冬的康复机会很大,但不确定这个痊愈期是多久。至于冬冬的尿失禁,那是个误会,并非失禁,只是憋不住了,“发现他异常之后,有人带孩子去过洗手间吗?,,确实没有,“有时候,遭遇挫折时突发的自闭也是一种潜意识的自我保护,细致耐心的关爱、呵护、陪伴对他会有帮助,但这个过程需要多长时间,现在还不能确定。”白头发的老专家,用干净的手指翻阅病历,嘀咕句,“二婚啊……”问眼前站着的一群人,“谁是孩子的妈妈?。

    简明答应:“我是。”

    “在他身边,多陪着他,让他知道你在。他感受到所处的环境是安全的,就会慢慢走出来。,,“嗯,我会的。”简明拼命点头。

    “让他多休息,保证睡眠,加强营养和抵抗力……”

    凌励送走专家,到护士站要了两块干净的毛巾,过热水后拧半干,回病房递给简明和世华擦脸,安慰:“就当是重来一次吧,教他怎么说话、走路、上厕所,叫爸爸妈妈。,,无奈之下,只能接受现实,简明道:“往好处想吧,我会尽力。”

    世华挨着简明坐下,说:“我会和你一起帮冬冬。”

    简明握住世华的手,衷心,“谢谢。”

    凌励研究完洗手间,轻手轻脚出来,压低声音,“简明,洗手间还挺干净的,冷热水齐全,洗浴方便,这儿的条件可比我那一亩三分地强。等等我给你找张简易床来,这段时间孩子是离不开你的。今晚先凑合凑合,等明天找时间,我送你回住处,拿点换洗衣物。”

    简明不语,看着凌励忙进忙出,又给冬冬测体温,一时怔忪,她没忘记几个钟头前,她拒绝了他,要求别再见面了。可现在,他是她身边最有力的支撑,最信任的存在,谢天谢地,因他在,她没摔死在泥泞里。之后该怎么办呢?继续这样暖昧不明地拖延吗?自己和冬冬,会一直拖累他吗?

    随着高跟鞋踩地面的喀喀声,苏曼进来,“住院手续办好了。”

    凌励脸上毫不掩饰对苏曼的不满,“轻点行不行?”

    苏曼瞪着屋里三个人,简明根本当她是透明的,另两位对她则怒目相视。她倨傲,显然也在克制,把鞋子从脚上脱下来拎在手里,赤脚踩在地上。大概就是那种,这样你们满意了没有的身体语言。

    罗世华干脆,“这会儿没你什么事儿了,回去吧。”

    苏曼也不客气,“好,有事打我电话。”

    赤着脚出病房,正好罗世哲拎着一堆日用品进屋,两人擦肩而过,罗世哲不说送苏曼,苏曼也不跟老公打招呼,互相无视。比之苏曼更让凌励闹心的还是罗世哲,他只是说,需要一点热饮和洗漱之物,结果罗世哲置办的倒是齐全。吃喝方面自不必说,连简明的内衣都照顾到,往好处想是他体贴,可凌励就是忍不住往歪地方想,这孙子是想显摆他多清楚简明的三围尺寸和私人喜好吗?

    “情况怎么样?”罗世哲问诊断结果,世华小声跟哥哥解释。

    凌励不插嘴他们兄妹的谈话,盯着他的腕表数冬冬的脉搏,细心地将结果记在纸上。他听见罗世哲下逐客令:“你们都回去吧,今晚我和简明守这儿。”特别交代世华,“明天你来换简明,让她回去休息。”

    不等其他人给反应,简明就炸毛,“啪”地站起来,动作很大,抓起罗世哲拎回来的购物袋走出病房,也不知是要干吗。世华兄妹和凌励不放心都跟着,见简明把购物袋胡乱地往靠近垃圾桶处一丢,回身立定,对牢罗世哲,“能不能帮我个忙?”

    罗世哲安静,等简明说。

    “帮我个忙,”简明气势汹汹,“这段时间,除非冬冬有需要,不然,别出现在这里,更别装出上帝的样子安排我的一切。”

    罗世哲语气求全,“我知道你生我气,但给我个补过的机会吧,冬冬现在需要爸爸妈妈在身边。”

    简明瞪了前夫几秒,哧哧发笑,“罗行长,我从不认为你知道这个道理,你若知道,冬冬五岁,一样需要爸爸妈妈在身边的年纪,你就不会有外遇。”

    罗世哲脸上挂不住,“简明,现在不是跟我算账的好时机。”他欲拉简明。

    简明退后一步,双手举起,嫌恶,阻挡,忍耐,“拜托,别碰我。够了,罗先生,你不要误会,我以前没跟你算过这笔账,现在更不会。我的意思是说,一个不了解孩子需要什么的父亲,应该清楚自己的位置,少说话,少添乱。有事情,我会找你,我没给你打电话,请求你和苏曼,不要在我眼前出现,请求你们离我的孩子远远的。从这一分这一秒起,冬冬由我全权负责。还有,不排除我会告你和苏曼的可能,罗先生或者你对我的脾气还有点印象,有些事情我不做不是我不会,是我不屑。但我想做什么的时候,我会拼掉我的命!”简明郑重,严酷,掷地有声,指着罗世哲,一字一句,“所以,轻易,别来招惹我!”她与罗世哲对视,只恨不能杀了他的目光,“现在,滚!”

    罗世哲觉得,他已被简明凌迟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在简明的逼视下,退却,“好,有事情给我打电话。你注意身体,我先走。”

    只剩世华面对简明,尴尬,无措,她并不愿意一向对自己照顾有加的哥哥遭此挫败。但她更明,在对待简明和冬冬的问题上,兄长有愧有亏,一辈子抬不起头,想讲句什么,又不知从何讲起。

    简明对世华伸出手,“对不起,能不能暂时忘掉你哥,只记着你是冬冬的姑姑,我是冬冬的妈?”

    世华与简明拥抱,“好的,我做得到……”

    13——在她眼里,他的价值独一无二,是没有任何人可以比拟的。

    凌励嘱咐护士给冬冬换药,那瓶点滴差不多要吊完了,不与罗世哲同路,走安全梯出精神科,把时间暂且留给世华和简明。待拎着简易床的被褥等等杂物回冬冬病房,只有简明在,她一个人,端盆热水,动作很轻,给冬冬擦身。凌励认为那是个值得他永世不忘、一生记取的画面,看上去多少有些狼狈的女人,发丝微乱,神色里有忧郁,有疲倦,认真照顾对她的爱暂时不能回应的孩子,没哭泣,没崩溃,忍耐,柔韧,温婉,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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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励把刚被简明丢掉的购物袋又给捡了回来,拿出纸尿裤,递给简明,“先给冬冬用着吧。”

    简明那表情,很明显,是真不想用,偏一时间也没其他选择,劈手夺过,极利落地给孩子包好,含恨挑剔,“尺码又不对。”

    凌励悄声,“咱孩子现在需要,这最要紧,对不?”将购物袋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安放,察觉到简明瞪他,自动解读姑娘的小眼神,“生气?嫌我没皮没脸地把这给捡回来?可你说这大半夜的,就算咱们大人熬得过去,那万一冬冬醒来,渴了饿了,咱们还出去现买,让孩子等着不成?

    脾气发过就算,该干啥干啥,别气坏自己,不值当。”说话间事事安排妥当,床褥铺好,顶灯关掉,插上盏小台灯,灯下执著罗世哲买的女式内衣,研究外包装上的字,感冒还没好的哑嗓子念念有词:“哦,这个码,卡通的啊,我还以为是碎花。”啪,简明用手里毛巾抽他的脖根,下手挺重,挺痛,凌励龇牙咧嘴,畦,暗器。偏头,简明站床边,亦羞亦怒,意欲发作。他放下手里物件,修长食指挡唇边“嘘嘘……”意思是别吵着孩子,内衣、毛巾、牙具、洗发水、沐浴露和一套权当睡衣的病号服给简明,“去洗个澡轻松一下。”

    简明不动弹,她是觉得,不能再这样接受他的帮助和照顾。

    凌励似有读心术,把简明拉到浴室边,扶着她窄窄的肩,照例,稍欠点身,保持着与她目光平行,耐心,“我知道我知道,你本来是要求我们别再见面的,你现在也很想像丢罗世哲那样,巴不得把我也丢到地球外面去。可简明啊,现实是只靠你和世华两个人照顾冬冬,根本忙不过来,你能不能先别想其他,只把我当个普通朋友对待呢?就是你有问题,我帮你,你觉得欠了我一点,先欠着。人活着谁还没个三灾九难?说不定哪天我有难处,你就还个我了,好不好?嗯……”

    在这个灯光暗淡的角落里,对着简明那双眼睛,凌励开头那半开玩笑式的劝慰,逐渐演变成呵护的轻哄,最后腻歪成暖昧的鼻音,终于意识到他们还是第一次这样在相对独立私密的空间共处,孤男寡女……凌励扶着简明的掌心发热,这姑娘还是不知死活,细声细气,幽幽道:“没有。”

    凌励心跳加速中,还是腻歪又暖昧地,“嗯?”

    简明软软的声音,“没有,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把你丢到地球外面,”

    这时间这空间说这种话,根本就是诱惑加鼓励嘛,凌励心里狠狠叹气,站直溜,把简明推转个身,替她开浴室门,貌似清正,“作为你的朋友加战友,我很高兴你没这么想过,快去洗澡吧。”

    简明洗好澡出来,医生又给冬冬测过一次体温,正把结果交给护士。热度降下来一些,孩子出一身汗,睡得很熟,凌励一边给冬冬擦汗,一边指着桌上一杯水,告诉简明:“温度刚好,喝点热水。”原来,连电热水壶都有,简明失笑,“你是魔术师吗?”

    凌励小声,“都跟你说了,这是我的地盘。”叮嘱,“喝点水休息一下,你睡觉,我守着冬冬,他还有支药呢。”坐台灯下,翻一本关于心理学方面的书,自言自语,“看看他过两天吃饭怎么样,吃饭不行跟老师商量一下,看要不要静脉置管滴营养液。”

    “你吃药没?”简明问医生。

    “啊?”医生的表情似乎在问,他为啥要吃药。

    “感冒。”

    “哦,我刚回值班室吃过了。”凌励继续研究书,安排简明,“你先睡。”又想起来,“被褥是我们休息室的,被套床单我新换过。”

    简明推辞:“我不困,反正也睡不着,你睡吧,等我困了,会叫醒你换我。”

    “不用,等冬冬这瓶药水吊完,我可以回我们休息室眯一会儿。”

    “可你感冒还没好。”简明不由分说,把凌励拽到简易床边,“万~你再熬病了,在你的地盘倒下,我还上哪拜山头啊?”完全不给凌励说话机会,简明强词诡辩,“除非你们当领导的当惯了,只能命令别人安排别人,被升斗小民安排一下真的不行吗?”

    这是关心我吧?哎哟喂,凌励心里真乐,就差像玩泥巴小儿般乐出鼻涕泡来,瞅着又穿回病号服的简明。松松的衣服下,腰身纤细似不堪一握,微微敞开的领口处,锁骨玲珑,瘦而不露。他最爱的,那头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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