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拿罗青枫来说吧,他自己会做饭吗?会洗衣服收拾家务?”
韩晓想了想,罗青枫有时候就住在画廊二楼。楼上楼下的卫生都有阿姨收拾,的确是没见他自己动手做过家务。衣服更是打电话让洗衣房来取送。至于吃饭……除了在外面吃,就是打电话叫外卖。估计也是不会做的。
“看,我没说错吧?”郭蓉蓉脸上有种“被我说中吧”的表情。
韩晓没有出声。她这么说是没有错。可是她当初为什么会喜欢他,这个问题虽然没有答案,但肯定不会是因为他会做饭、会搞家务啊……
郭蓉蓉又说:“晓晓,我的话仅供参考。不过,我可是为你好,总这么风花雪月地耗着,真把自己给耽误了。”停顿了一下,郭蓉蓉又若有所思地说:“那个叫邢原的也不错,性格多开朗啊,人长得不错,还有钱。我看你也可以好好考虑考虑……”
韩晓瞪了她一眼,转头向麦林抱怨:“你媳妇儿得好好管管了,为了两份冰淇淋就把我给卖了。”
“真的?”麦林夸张地睁大了眼睛,然后望着郭蓉蓉一本正经地数落她:“老婆,你真是太不厚道了。怎么才两份冰淇淋就把晓晓卖了呢?至少也得三份啊。”
郭蓉蓉一笑就被嘴里的汤呛到。韩晓看着麦林手忙脚乱地帮她拍后背,一边在嘴里低声地抱怨她不小心,不知怎么又想起了罗青枫和于洋。跟面前这一对相比,那两个人之间总是少了几分烟火气。
不过……罗青枫本来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人种吧。韩晓放下勺子,轻声叹气。
桃花运
听到门铃响,正往牙刷上挤牙膏的韩晓一阵心烦,手一抖几乎把整管的竹盐牙膏都给挤了出来。一边拽卫生纸擦手一边忿忿自语:这都什么世道?!倒霉的人走起来只会比别人更倒霉……
还真是倒了霉的桃花运。
那个在画廊耍了她一道的邢原,自打罗青枫生日见了一次之后就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每天清早一束花,准七点送到,而且风雨无阻——至于吗?耍了她一次还不够,他还玩上瘾了?说到底她韩晓才是受害者,凭什么让他这么耍着玩?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韩晓拉开门,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小跟班手里抱着一束她叫不出名字的花直挺挺地站在她门口。大概被吼了几回这孩子有点怕她,努力微笑的样子怎么看都有点强打精神。
韩晓有点心软。可是一看见那束花又开始火冒三丈:“邢原这还有完没完了?钱多捐给医院学校啊。我不是说过了吗?我花粉过敏,看见花就烦!”
小跟班脸颊上抽了两下,大概是想微笑的意思:“邢总说,你对花粉不过敏。他知道。”
韩晓大怒:“那我看见他就烦,他怎么不知道?!”
小跟班的脸上又抽了两下,没笑出来。
“拿走,拿走!”韩晓看见这孩子的表情,感觉自己的凶神恶煞有点要装不下去了。可是装成这样都不好使,再要对他和气一点,那他不得蹬鼻子上脸,更难打发了?
小跟班很老成地叹了口气:“韩小姐,你天天这样跟我发脾气有什么用呢?我只是一个跑腿的呀。”
韩晓被这话噎得没法回答。
小跟班继续努力地冲着她的黑脸微笑:“要不你喜欢什么你跟我说,我转告刑总。”
韩晓总算找到了发泄怒火的突破口,事实上,自打她失业,脾气就无法控制地一路下滑变得越来越臭:“你回去告诉那个神经病。我最烦花,看见就烦。我就喜欢别人送我南瓜土豆西红柿,可以省菜钱!”说完砰地一声关了门。
门口的小跟班看了看手里的天堂鸟,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么贵的花不要要南瓜土豆……到底谁是神经病啊?”
对于油画这种东西,即便那个特定的作者是罗青枫,韩晓的“喜爱”也仅仅维持在可以站在旁边看两眼的程度。
“我真的没看出来……”韩晓捂着嘴,把冲到口边的哈欠忍了回去。十分抱歉地对方桌对面的罗青枫说:“对不起。我绝对不是故意的。”
罗青枫手里还举着一支临时充当教鞭的油画笔,耷拉着眉眼满脸沮丧:“有没有搞错?这可是我罗青枫主动提出来上的艺术欣赏课啊,你居然打瞌睡?我去学校上这么一堂课至少要收几百块钱的。”
韩晓真的有点不好意思了:“你说让我来帮忙,可是我来这里什么忙也没帮上。罗青枫,你该不是怕我失业了没饭吃吧?”
这个问题她一早就想问了。就算是多年不见的同学,她和罗青枫之间也还没有熟到……让他不忍心看着自己饿肚子的程度。而且以罗青枫的个性,应该不会多管别人的闲事才对。
罗青枫果然愣了一下:“你不愿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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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韩晓连忙摇头。心想怎么会呢……
罗青枫很认真地看着她:“是有原因。不过我要说了,你可别见怪。我不是要故意干涉你的私事。”
韩晓“嗯”了一声,不明白到这里打杂跟自己的私事有什么关系。
罗青枫修长的指节在木质的桌面上叩了两叩,微微有些犹豫地反问她:“邢原是不是给你过打电话?”
韩晓点了点头。心想除了打电话,那神经病还天天给我送花呢。
罗青枫皱着眉头向后一靠,眼底涌起几分烦恼的神色:“那天吃饭,我故意当他的面让你来帮忙,其实……是想提醒他:你是我的同学。”
韩晓的神色有点莫名其妙。邢原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他同学啊,干嘛拐弯抹角地用这种曲折的方式来提醒?
罗青枫有些发愁似地揉了揉自己的下巴,垂着眼眸说:“这么说吧,那个人看起来人模狗样的,有钱、还很会讨女人欢心。是个女人大概都会动心,但是你最好不要招惹他……”
什么叫“不要招惹”?韩晓瞠目望着他,惊怒交加地跳了起来:“罗青枫,你他妈的当我是什么人?!”
罗青枫大概没想到韩晓也会有爆粗口的时候,满脸惊讶地望着她,连解释也忘记了。
这一刻涌上心头的羞愤和委曲强烈得几乎淹没了她的理智。这是她放在心里暗恋了十年的男人,竟然用这种语气来向她暗示某种品行上的污点……
“我是失业了,”韩晓气得指尖发凉,指着罗青枫口不择言:“就算我失业了又怎么样?我好歹也是拿着国家证书的工程师,就算我找不到工作也还没落魄到要去勾搭有钱人求温饱的程度,你凭什么污蔑我的人格?!”
罗青枫大概被她发怒的样子惊到,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韩晓,我不是……”
韩晓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簌簌直抖。李楠可以栽赃给她,严部长可以假公济私地给她的记录里滴脏水,别人可以不站在她这一边,都可以。
谁都可以,唯独他不行。
眼睛里忽然间酸辣难当,韩晓转身往外走。
“韩晓,”罗青枫大步走了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我不是那个意思……”
韩晓想都没想,转过身就是一个耳光。
“啪”地一声,清脆得几乎在诺大的画室里激出了回声。两个人都愣住了。看着几道指印慢慢地在他麦色的脸颊上浮现出来,韩晓忍不住把脸扭向了另一边。却不愿意再听他说下去了,拉开画室的门就走了出去。
“韩晓……”背后的声音里透着急切,却没有再追上来。
“你压根不用担心我会去招惹什么不该招惹的人。”韩晓的眼眶是热的,可是眼泪却始终绷在眼里:“我从来就没有过要嫁入豪门的野心。而且至始至终……我心里只喜欢过一个人,那就是你。”
“当”地一声,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韩晓没有回头,低着头绕过窄窄的走廊走下了楼梯。
心里盛满了空旷的、苍凉的感觉。脚步却由虚浮变得沉重。韩晓从来都不知道对着他说出“喜欢你”也可以是这么轻易的一件事。似乎……漫长的等待也不过就是为了这一刻:让自己亲口说一声“我喜欢你”。
对于她这种在青涩中酝酿,在霉烂中收获的初恋,这也许是注定的结局。早在她一边装模作样地读课文,一边偷偷瞄着他牛仔裤上的油彩时,这结局就已经注定了。只是因为她怕痛,所以一直骗着自己。
其实等的,不过是一个表白的机会吧。
心里模模糊糊地有种撕裂的感觉,仿佛有一粒沉睡的种子正在挣扎着要破土而出。那是混合了毁灭和新生两种色彩的痛。有绝望也有释然。
却痛不可当。
韩晓把额头抵在墙壁上,闭着眼做深呼吸。
看看,这一直害怕会到来的结局,其实也没有那么难捱。这一场横跨整个青春期的十年春梦,是真的结束了。她想,以后我再也不是顾影自怜的小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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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青枫一向怕热,所以画廊楼上楼下的温度都定的很低。冰冷的墙面贴着韩晓的额头,迫使她不得不重新打起精神来。这里是不能再来了。也没有什么自己的私人物品可收拾。一脚迈出“罗氏画廊”便跟自己的旧梦再无半点关系。
画廊里两位打工的学生都在忙着整理作品,韩晓没有根他们打招呼,便转身走了出去。
夏日的热浪瞬间扑面而来,让人透不过气来。韩晓带上了太阳镜,让那两团墨黑的颜色完全遮挡住了别人的视线。现在她需要这个。尤其是当她看到正从跑车上走下来的邢原和于洋的时候,更是庆幸自己不必跟他们素面相对。这是她最最不愿意面对的两个人。一个提醒着她在感情上的失败,另外一个则提醒着她,自己留给别人的印象竟然如此地失败……
“呦?这么早就下班?”于洋撇了撇嘴:“你还真是舒服哦。”
于洋对于罗青枫身边的女人向来是连装都装不出客气来。生日聚会那次,不但对她,连郭蓉蓉也吃了她好几记白眼。韩晓挑了挑嘴角,头一次有了针锋相对的兴致:“不是下班,是辞职。我想,罗青枫也不会那么蠢,聘一个工程师来给自己打零工。”
于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么能说?一开始挺会装啊。”
邢原咳嗽了一声,挑眉笑道:“去哪里?我送你。”
韩晓望着他脸上很招牌的那种勾搭女人的笑容,本来已经沉下去的火又噌噌地窜了上来。要是没有这个祸害,自己何至于和罗青枫闹到连朋友都没得做的地步?
何至于连一点可以自我安慰的念想都留不住?
韩晓连礼貌都无法在维持了,丢下一句:“不用了。刑先生,我们不熟。”转身要走的时候,邢原却追了过来,“哎,我打电话你干嘛不接?”
韩晓的小宇宙“轰”地一声彻底爆发。转身瞪着他,韩晓恶狠狠地说道:“你要是再敢打我电话,再没完没了地送花,我他妈拎块板砖拍死你!”说完也不管两个人脸上是什么表情,转身就走。
邢原盯着韩晓的背影愣了足足有半分钟,才回过头来冲着于洋挑了挑眉头:“她说粗话?”
于洋耸了耸肩:“你又不是没听到,干嘛问我?”
邢原的表情还有点发愣:“她可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哎,她是工程师啊。”
于洋嗤地一声笑了:“工程师不能骂人?谁规定的?就你那套色狼招数早都用滥了。连我都烦得想骂大街了。”
邢原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露出很发愁的表情:“我什么时候行情变得这么差?”
于洋斜了他一眼,幸灾乐祸地笑了。
性别的问题
韩晓知道自己在别人的眼里是属于那种没有脾气的人。被打掉了门牙也只能暗地里往下吞。至少在李楠的那件事上,她就是那么反应的。
不过,就算是只兔子,也是有脾气的吧?
韩晓用这个解释原谅了自己在罗青枫面前的失态。但是当她想用这个解释来安抚自己心中浓重的沮丧时却溃不成军。她真的很沮丧。当她从那惊怒里清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对于失去了罗青枫这个朋友的事实,其实是很失落的。
人就是这样,没有机会表白的时候,总是患得患失,明明知道表白了有可能会连朋友都做不了还是心存侥幸。等到一切都真的发生了,却又开始懊悔自己的冲动。觉得之前那种暧昧不清的朋友式相处也总比彻底失去了要好……
韩晓就是这样。那毕竟是眷恋了十年的一个名字,当他由一个名字转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这种眷恋就尤其要命。
好吧好吧,换个更文艺一点的说法。之前韩晓对罗青枫的那种模糊的眷恋不舍,到了现在已经全部变得真实了,纠缠在脑海里的也不再是十年前牛仔裤上的一块油彩,而是喜欢穿着黑衬衫的男人。抽烟的时候会微微眯起眼睛,笑的时候眼睛会闪闪发亮,偶尔孩子气地固执……
他就像是自己捂在心底的一颗种子。不经意间已经发芽抽枝,长出了茂密的树冠……
韩晓一边按着鼠标删掉了求职简历上的工资要求,一边沮丧地想:“原以为自己只是个工作枯燥,生活也枯燥的大龄枯女,结果居然就是传说中那个超级不走运的霉女——年少的时候玩暗恋耽误了青春美少女的大好年华,现在好不容易才走了一点点桃花运,钓上来一条儿科大夫有机会发展下感情。奶奶的,这么要紧的关口居然爱上了暗恋的男主角,而且还有一位邪气冲天的男配在旁边使劲地捣乱……神啊,你要是存心让我当尼姑,就请你老人家明说吧……”
神没有告诉她是不是要让她当尼姑,但是随之而来的求职被拒消息却让韩晓明白,神是打定主意要让她饿死在t市了。
“抱歉,从资历看你的确很优秀,但是我们需要的是一位男性工程师……”
总是这样的话。让她连得瑟一下学识的机会都没有。男性怎么了?当初被华盛打包借给施工方的时候,她不是一样在施工现场戴着安全帽背着标准仪器爬装置?现场那几个男工程师不是站在装置下面发呆,就是板着脸跟在她后面当监工。有一个居然还跟她说:“韩工,你校表的时候能不能放慢速度,我没看懂……”
他奶奶的,那时候怎么不嫌弃自己是女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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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奶奶的,她好歹也算是有工作经验,有职称的人。换了是刚出校门的学妹妹,岂不是连个实习单位都找不到?!这世道怎么这样?早知道这专业出来的女生都要饿死,当初干嘛还要招收女生?真是白白浪费了那么好的分数……
事实证明,愤世嫉俗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相反,情绪起伏太大,反而饿的更快了。韩晓拉开冰箱的门,看看里面的两罐咖啡和可怜兮兮的几个鸡蛋,实在不知道该吃什么好。连菜都没有……
出去吃的话又太奢侈了。她现在可是失业哎。
韩晓叹气,正在考虑要不要饿一顿的时候,电话响了。韩晓瞟了一眼屏幕上“天鹅肉”三个字,立刻感觉心脏要抽筋。
怎么会是他呢?
他们不是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吗?
要不就是……他不小心撞到了头,把那段尴尬的记忆给忘了?
铃声停了,屏幕上的名字也随之黯淡下去。韩晓忍不住松了一口气,连自己也不知为什么会紧张得直冒汗……
手机很突然地又响了起来,声音很大。韩晓从来不知道自己的手机响起来的时候还伴随着轻微的震动。小小的一个方块,在自己的手心里嗡嗡地响着,让韩晓无法忽略掉它的存在。
“喂?”韩晓接通了电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现在的状况,似乎说什么都是不合适的吧?
“我是罗青枫,”反倒是罗青枫的声音听起来要平静得多。也许在在他面前她再没有了什么可隐瞒的秘密,他的声音里还多出来一种不再拐弯抹角的很直接意味:“刘工那边的事有消息了,我现在过去接你去他那里见见面。你住哪里?”
韩晓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刘工”是海工那边的老总刘东坡。在发生了那么不愉快的一幕之后,他竟然还肯为自己工作的事跑腿吗?
韩晓的心里有些酸酸的。这和她事先预想的情况不一样。如果就此断了联系,对彼此来说是不是更好?而现在这个样子,她甚至不知道该拿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他——在那些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出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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