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辈子暖暖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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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辈子暖暖的好-第22部分
    人,很快就冷静下来,定了定神,才说:“阿缇,我那时候顽皮不懂事,做了些不好的事情,请原谅我。”

    孟缇点了点头,“所以你对我这么好啊,都是在为那时候的内疚补偿……虽然是施舍,我因此得到了你十几年无微不至的关照,也很好了。所以,我原谅你。”

    不详的念头再也压制不住,郑宪文这一生,鲜有这样恐惧害怕的时候。他几乎是颤抖着问出这句话,“阿缇,那些事,你……全部都想起来了?”

    孟缇一脸沉静甚至可以说从容不迫地微笑着,白皙的脸和睡裙在他面前不远处发着幽幽的光,就像黑暗中的精灵或者天使一样。

    郑宪文心里的疑惑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他停了停,又问,“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想起了多少?”

    自然等不到她的回答。他看着她反而抬了抬下巴,又说:“电话一直没响。郑大哥,这件事,你还没有告诉我父母吧?”

    郑宪文沉默了一下:“还没有。”

    “但总是要说的吧。”

    “阿缇,”郑宪文苦笑,那些干涸破碎的声音里全是挫败和灰心丧气,“我没有保护好你。”

    “那能不能麻烦你,晚一个星期告诉他们?”

    孟缇看着他,那种若有似无让郑宪文提心吊胆的笑容从她脸上慢慢散去,取而代之是平时那个单纯美丽,略带忧郁的小姑娘。她低声说,“我现在也不知道怎么跟他们面对。你给我一点时间想一想,不论怎么说,他们抚育我长大,这份恩情我都难以报答。”

    孟缇一直很懂事,在某些方面就是最单纯的女孩,哭哭闹闹也是有的。遭此巨变,怎么样震惊和失望都是可能的。知道这样惊人的真相,她不应该这么理智和冷静,让人不安。

    就像最初的那个小女孩,冷静而冷漠。

    曾经的那双漆黑的大眼睛浮上眼前,又被他生硬地抛之脑后。郑宪文伸手抚摸她的脸,触到意料之外的一片干涸,她根本没有流泪。

    他说:“你别想太多。你始终是他们的女儿,这一点不论如何都不会变。”

    孟缇没说话,些微的情绪在脸上完全体现不出,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了。在郑宪文疑心她是不是这辈子都不想再说话时,她才一句一顿地开了口。

    “郑大哥,我记得我考上高中的时候,你给我买了很多书。”

    这件事倒是印象深刻。郑宪文记得自己那时候跟老师做项目拿到了一笔钱,回家就听说孟缇考上了高中,心下大喜,当时就叫她过来说送要礼物。原以为小姑娘要什么别致的礼物,结果她还是没新意的提出:送书吧。于是他就带着她去了学校里的书店,让她随便挑选,他付钱就是。她还真没跟他客气,就抱了一大四五本书出来,他笑着翻了翻,都是艰涩的学术名著。

    “其中有一本就是柏拉图的书,那本书说的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就记得他在书中说了关于一个洞|岤的寓言……”

    她说话时眼神无法聚焦,郑宪文自然明白那个寓言的含义,心口都疼了,“阿缇,我们瞒着你,只有一个希望,你一辈子不用知道真相。”

    他感觉到孟缇柔软的小手从他手心里流失,她站起来,俯瞰着他,低低开口。

    “谢谢你们这么多年的隐瞒。”

    她绕开茶几,抽身离开客厅,白色的衣裙消失在卧室的门后。

    郑宪文下意识站起来,想要抓住她,可伸出手去,只触到一片黑暗。

    这是自己住了十多年的房间。窄窄的单人床,临窗的宽大书桌,书桌旁的小书架,放着她最喜欢的书。每一寸地方都再熟悉不过,是她十几年生活的见证。可她早应该知道,早应该想起,所有这一切,本来就不是属于她的。

    她独立于黑暗中,坐在书桌前怔了许久,扭开了台灯,推开了窗户。

    傍晚的那场漂泊大雨洗去了这个夏天的所有暑气。凉爽的夜风吹得窗帘微微白帆一样飘动,也带来了一丝夏日的花香。香味很淡,但确确实实存在的。孟缇闻着香味走到阳台,才发现昙花悄然盛开了,竟然开了三朵,雪白的花瓣就像少女的脸。

    月照阳台,花朵冷光四射。

    寂静的午夜安静极了。灯火俱灭,夜色如雾,路灯还不知疲倦的照耀着困倦的林荫道。

    这样的夜晚,在路灯下那个巍然不动的修长身影就显得格外突兀。那个人在楼下的影影绰绰,被夜色晕染成一团,灯光把人影拖得老长老长,孤独地延展着。

    他长久的保持着一个姿势,在他身上,连时间都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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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呆呆看着那高个子的修长人影,捂住嘴,几乎要失声叫出来。

    忽然,楼下的男人抬起头来,他手里的手机一亮一亮,隔着四层楼的高度,抬头看着她所在的方向。

    孟缇想躲回房内,可双腿好像灌了铅一般,根本无法动弹。

    时间就像一把削薄的长剑,锋利的剑锋劈断了她和过去的联系,她听着夜风带来千家万户沉眠的呼吸,看着这十多年的光阴从她和赵初年之间急速流过。

    赵初年就那么隔着夜色看着她,她不动,他也不动,谁都不在乎对方的面目是否模糊,只是这样看着。凉爽的夜风从只有两人中的时空卷过,带走了她身上最后一丝温度。孟缇抱着胳膊,打了一个寒颤。她忽然想起小时候背过的一首送别诗,“解缆君已遥,望君犹伫立”。

    卧室里的手机唱起来,她依然站在阳台,没有动弹。

    优美的旋律响在耳畔,忍了很久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第三十五章 昌河

    漫长的黑夜没有起点和尽头。

    这片未知的世界里,把身体缩在小小的角落是唯一可以自保的方法。没有什么是可靠的,没有什么是确定的,只有黑暗是真实的。她揪着自己的领口大声呼吸,重重的脚步声踩碎了黑暗,一线光从破裂的缝隙里迸射出来。小女孩的尖叫,玻璃破碎了一地,厉声大笑的男人,扇耳光的声音几乎在一个瞬间同时想起。

    孟缇猛然惊醒,环顾四下,慢慢定下心来。

    她依然坐在这间简陋的教师办公室打盹。完全没有黑夜,窗外门外被绿树环绕,挡住了大部分试图触摸到房间的阳光,那些金红色的阳光透过树荫窸窸窣窣的洒下来,在走廊上投下块块圆斑。

    西北边境之地,不论七月的白天多么炎热,但只要在绿树环绕的阴凉之地,总是凉爽的。

    这个地属北疆名叫的昌河的小镇子只有一两万人,十分偏僻,这从距离上就能看出——昌河镇到最近同样大小的镇子大约六十三公里,到最近的城市哈格尔约一百七十公里。比起内地来说,已经是惊人的距离了。

    很少有人能有机会见识这么小巧玲珑的小镇。镇子是其实算新兴的城镇,只有两条交叉的主干道,街边分布着各种各样的富有生命力的商店,邮局、银行、超市、饭店、旅馆、农贸市场等等。所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镇子小,人也少,只有晚上才会看到一些人出现。

    没有来过大西北的人很难想象世界上竟然有如此辽阔宽广平摊的地方。站在镇上唯一一所小学的四层教学楼屋顶,整个镇子经收眼底。极目远眺,远处除了黄褐色的戈壁滩就是沙丘。散步的时候不能想事情,否则,一个不留神,就会顺着宽阔的道路走到城外。那些道路延伸到天际,如果坐上车,就可以欣赏道旁塞上的风光——博格湖清澈见底,远处是雄伟的雪山,骑着马的牧人赶着绵羊走过,甚至羊队中还会有上一两只漂亮的白骆驼。看着这样绝美的景色,孟缇有时候会产生一种错觉,下一秒她就可以做出一首诗来。

    可遗憾的是,她没有作诗的本领,只能拿出唐诗选,看着前人写下的“君不见走马川行雪海边,平沙莽莽黄入天”而心有戚戚。

    今天是她作为支教老师,来昌河中学报道的第二天。

    门外有“蹬蹬”的脚步声传来,孟缇支着头往外看,杨明菲抱着一堆参考资料进了办公室,豪气万千地拍在她和孟缇两人公用的办公桌上,“看看,这就是下学期咱们的课本和教师参考。”

    孟缇揉着眉心笑了笑,顺手拿了一本初中数学翻开。多少年没有接触过初等数学了,陌生而又熟悉。

    “先不忙看,还有一个暑假呢。”

    杨明菲顺手摸从兜里掏出两把钥匙在她面前晃了晃,“我刚刚跟祝校长拿到了钥匙,房子的问题解决了,咱们去搬家吧。”

    孟缇点点头,“好。”

    她和杨明菲花了足足四天时间在路上。先坐了近四十个小时的火车到北疆最大的城市也就是省会乌伊市,再乘坐了八个小时的大巴车到哈格尔,最后再乘坐三个小时的汽车到达了昌河。加上中途在在旅馆歇息的一晚和等汽车的半天时间,因此到达昌河的第一天已经是晚上了,两个人根本来不及办任何手续,直接找了家看上去很安静的小旅馆,拖着自己的大包小包住了下来。因为太累,这一觉几乎是睡了个囫囵。

    于是今天一早,她们才找到昌河中学办理手续。

    小小的昌河中学已经于一个星期前放假,学校里只有为两位老师和一位身兼教务处主任的祝明副校长。知道两人是支教的大学生,副校长很快就给他们办理了手续。

    只有一点小问题是住宿问题。学校本应该提供住宿,可是在她们到达的前半个月,那栋教师宿舍被打入了危楼的行列,正在大肆补修,其他老师大都有去处,只有两位新老师人生地不熟,又是女孩子,更不可能长期住在旅店。

    热情好客的副校长托人给两位新老师找到了学校对面一栋三层楼房的两套单间,刚刚他就是给了杨明菲钥匙,让她们暂时住进去。

    两人穿过宁静的校园,杨明菲说,“祝校长说,如果东西太多,会找人来帮我们搬东西。我拒绝了。”

    孟缇同意:“我们千里迢迢都带着行李过来了,几个行李箱而已,小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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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这么跟他说的,自己来就好。学生刚刚放假,他事情看上去很多。”

    “嗯,他还让我们一会去他家吃饭,说他家今天晚上有烤羊腿呢。”

    孟缇“咦”了一声,“昨天就是祝校长请我们吃的饭,今天还去吗?这怎么好意思?”

    杨明菲一把搂住她的肩膀,“那不一样。昨天是以学校的名义接风,今天是私人宴请。再说我都答应了,反正咱俩也无聊吗,是不?跟当地人混熟也没什么不好的。”

    安静的小镇就有一个好处,白天几乎看不到什么人。这里的时间比起内地晚了大约两个小时,每天晚上黑得很晚,譬如现在,已经差不多晚上七点,太阳依然高悬天空,晴好爽朗得好像的美景。

    两人退了旅馆房间,一人拉着两只行李箱就朝着学校对面那栋楼走过去。

    镇子很小,从这头走到那头大约只半个小时,因此也没有公车,常见的是自行车和三轮车,如果需要搬运大东西,则会专门请货车司机。

    祝明说的那栋楼就在学校对面,沿着那条主干道朝前走三百米就是。安静的小楼,看得出来很新,大概就是最近一两年才修好,外墙贴了白色瓷砖,在阳光下十分耀眼。屋顶粉红色,尖尖的,颇有异域风采。

    房子是通走廊的,一排下去五户人家。屋子不算大,一看就是给单身的年轻人住的,虽说大致的生活用品都有,但也有差距。两个人盘算着还缺什么,简单的列了个清单,如烧水器、杯子、盆子等等,都是生活必需品,两人就去附近商店的大采购回来。

    因为她们买的东西多,和蔼的老板还热情的送货上门。

    回来后就开始了大扫除。屋子积压的灰尘不少,打扫起来费时又费力。两人的屋子毗邻,墙壁似乎很薄,隔壁屋子的任何动静都清晰可闻。

    长达两个小时辛苦之后,屋子顿时窗明几净。此地是北疆气候最好的地方,有小江南的美誉,空气质量很高,幽幽吹进房间,让人心旷神怡。孟缇欣赏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在床沿坐下,伸手抹掉了额头的汗。

    不过既然要登门造访祝明校长,不带礼物总是不行的。

    她正蹲在地上,边整理边翻找着自己的行李箱犯愁,杨明菲敲了敲敞开的门,已经走了进来,“看什么?”

    “我在想带什么礼物给祝校长比较好,我们到底是第一次登门。”

    “啊,”杨明菲汗颜,“我都没想到这事。孟缇你想的真远,可送什么好啊?我完全没带任何可以送得出手的东西啊。难道现在出去买?”

    “我找找看,我可能带了些能送人的礼物……”

    她在箱子里翻了翻,把带出来的几件衣服取出来挂好;把书在桌子的横架上整齐排开。客观条件限制,她不可能带太多书走,最后挑挑拣拣了二十分钟,才选出了最可能阅读和最喜欢阅读的十本书。至于其他的,电脑里都有电子版。

    不过,从箱子里取出最后那本陀思妥耶夫斯基时,有个信封掉了出来。

    杨明菲弯腰从地上捡起来,孟缇刚刚擦了地板,地板上还是潮湿的。信封的边角在极端的时间里被打湿,不过其上的字还是清晰可见。

    “这是什么?”

    其实不用问,从手感的质量上也知道了。杨明菲略略倾斜了信封,几张照片就这样轻飘飘落到了手心。杨明菲看清楚照片上的人,当即怔在哪里。

    “看完了吗?”

    孟缇不带什么表情的问,也许还带着点微微的笑意。杨明菲眼眶就那么一酸,慌手慌脚把信封递还给她,说“不好意思”;孟缇微微摇了摇头,示意看几张照片也不算什么,结果了信封,顺手放到书桌的抽屉里。

    “走吧,去祝校长家,不过先去买点礼物比较好。”

    两个人在那个不大的商场转了转,最后才选定挑了两瓶酒,北疆人无酒不欢,送酒绝对是合适的礼物,价格也适中。

    钱是杨明菲给的,结账后两人相携而行,孟缇说:“明菲,钱当是我跟你借你的,等两个月后再还给你。”

    “不用了,这钱是小事。这么多年的同学,别跟我客气。”杨明菲连连摆手。

    在杨明菲的印象中,孟缇从来也没有金钱上的窘迫。实际上她可能是系里女生中最有钱的一个。她不怎么热衷打扮,但衣服的水准从来也没有低过。一群女生出去逛商场时,就可以很明显地看出她出手的大方。尤其是在买书上,不论多少钱她都没有皱眉过。

    毕竟她父母都是教授,收入肯定低不了;还有兄嫂,杨明菲记得她某次情绪高涨,说过她哥哥给了她好几千美元的零花钱还是压岁钱,她本是无意说的,但被有心的她们听了去,哄笑着让她请了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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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现在好像不一样了。她经济上的窘迫表现在方方面面——例如坐火车来北疆,这一路上杨明菲买了不少东西,她多半只是一笑了之。

    仔细想来,孟缇的异常是从毕业典礼后的第二天一早开始的。她停止了办理所有的出国留学手续,拉着她找到了院办的老师,说愿意顶替李羽去北疆支教。

    院办的宁老师都傻了眼:“孟缇,你这是做什么?”

    孟缇诚恳地微笑,“宁老师,是这样的。我不想出国了,现在更想为人生找一点意义而已,麻烦您行个方便好吗。”

    “你爸妈呢?谈过了没有?”

    “我会跟他们谈的,”孟缇说,“宁老师,他们不会反对的。您看,我还有什么手续需要办?”

    然后剩下的两天她都在马不停蹄的补办手续,杨明菲和王熙如一路陪同到底,也彻底见识了一下孟家的人际关系。她到底是孟思明和张余和的女儿,又有郑柏常的这一层关系,在学校里就像有通行证一样。最麻烦的手续办理在她那里也不算什么问题,杨明菲前前后后的折腾了一个月才办下来的手续,在她那里,不过一两天的功夫,就成功顶替上了李羽的名额去北疆支教,她之前人在美国时已经放弃了保研,但跟宋汉章和学院的负责老师一交谈,又拿回了报送名额,效率之高,让人乍舌。

    杨明菲对她的转变不是不诧异,那晚回到宿舍后就私下问王熙如到底怎么回事,孟缇这主意改得太突兀了,杀得人措手不及,结果王熙如她拉到水房,交代后事一样,说了一通语重心长的话。

    “明菲,你没有猜错。这几天,孟缇是出了点事,什么事情我暂时不能告诉你,但真的是翻天覆地的变化。如果是我,恐怕早就崩溃了。可她还装得若无其事的。我以前怎么从来不觉得她演技这么好的。

    “孟缇的性格其实很倔强,我最近也愈发看不明白她了。她去北疆,大概是想找个清静的地方逃避一下。毕竟那是中国最西北的地方了,在地图上看一看,找不到更远的地方……这些手机号你都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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