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学?出什么事了?为什么穿得这么少?……”
一个又一个连珠炮似的问题终于使胡立南近乎透明的眼眸渐渐有了些焦距,望着思思充满关切的脸,苍白的唇角动了动,似乎想扯出个微笑来,但还是失败了。
杨思思也没指望他回答,将他从地上拉起来,把资料,雨伞,包,拖拖拉拉的披肩一股脑儿的塞进他的怀里,让他捧着,自己摸出钥匙,开了门。
进了猫窝,也不去管他,直接冲进浴室,快手快脚的放好一缸热水,从厨房拿了些烧酒加进去。回身见他捧着东西还呆呆的站在入门处,接过,将他推进浴室,嘱咐:好好泡个澡。翻出给老爸买的一套衣服隔门递给他。
也许是加了烧酒的热水澡的功效,走出浴室的胡立南脸色看起来好了许多,眼眸里也有了情绪,那个表面平静,实则压抑的胡美人又回来了。接过杨思思递过来的蜜姜茶,道了声谢谢,坐在她身边的沙发里。
杨思思此刻也顾不上欣赏难得一见的美人出浴图,看着他喝下大半杯的蜜姜茶,原来还有些紧绷的身体也慢慢的松弛下来了,便将声音放得轻缓,询问:“想说说么?”他来这里也是想告诉自己些什么吧?
胡立南低头捧着茶杯,声音苦涩:“今天,我接到s城的消息,说姥爷昨天半夜去世了。”
杨思思听了,暗自叹了一口气,为他感到心疼,这是世上唯一肯真心待他的亲人,如今也去世了,而他,连最后一面也没见到!
失去亲人的痛苦,前世她也尝过,那种心脏被没完没了的用力撕扯的感觉,永远也忘不了。这时,所有安慰的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
想了想,她站起身来,从浴室扯了一条毛巾,放在胡立南犹在滴水的发丝上,动作轻柔的帮他擦起头发来。既然言语无力,那咱就用实际行动来表示自己的关心吧。
胡立南就那样垂着头,捧着杯子,一动不动的默默任她擦着,在她要抽掉毛巾时,突然放下杯子,死劲按住覆在面上的毛巾,紧紧的,肩膀不易察觉的轻轻抽动着。
杨思思悄悄的松了口气,胡立南心底的伤痛太多,她真怕再这样压抑下去,找不到出口,越积越多,早晚会出大事。有机会哭出来,总是可以疏解一些吧。
于是,她也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的坐在他身边,听着他微不可闻的啜泣声和着窗外萧萧的雨声。
“谢谢。”胡立南拿下毛巾后,除了那双美眸稍稍红肿外,脸上一片平静,看不出一点异常。
杨思思装做没看到的样子,接过毛巾,若无其事的问:“你什么时候回学校去?还要不要回家?”
回答她的却是意外的一段长长的沉默。
胡立南再次捧起了杯子,茶早已凉了,他也没有再喝,只是低着头,不停的在手里转动着杯子,似乎在琢磨词语,再把它们组成句子,反反复复的,总觉得不能表达自己的意思。最后,还是选择了最简单直接的:“我休学了。”
“休学了?”杨思思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将杯子越转越快,皱了皱眉,果然,她的感觉是对的——让胡立南露出那种近似于绝望的眼神,不只是因为他外公去世的一件事。可到底是什么事,让他这样反复斟酌,不知如何开口。
“思思,你会岐视同性恋吗?”好半天,他轻声的开口,声音低得几乎淹没在哗啦啦的大雨声中。
杨思思听了他的问话,看着他低俯着头顶,心不由得紧了紧,语气极为坚定的说:“当然不会!!”哎,他居然……居然选择了这样一条格外艰难的道路么?
“真的?”屏住呼吸的他听到她斩钉截铁的回答,忽的抬起头来,盯着杨思思的双眼,凤眸里一片苍凉和脆弱,又带着不敢相信的喜悦,闪动着那么微小的渴望,想要得到理解和支持的渴望。
思思见了心里为之一酸,郑重的点头:“真的。”考虑了一下用词,缓慢的说:“不论你是吴立南,还是胡立南,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好朋友,我是个超级护短的人,不管你选择什么样的生活方式,只要你能找到自己的幸福,只要你的幸福与人无害,我都坚决的支持。”说罢,有些笨拙的学着男人常做的样子,用手捶了一下胡立南的胸膛:“朋友是干什么用的,就是你去杀人放火,我就提刀浇油。”偏偏猫头,也觉得自己的比喻有些不伦不类,尴尬的补充:“反正,我就是永远支持你啦!!”
胡立南望着她真诚的双眼轻轻的点了点头,微微颤抖着的薄唇用力的抿着,似乎在极力的控制自己的情绪,半晌,沙哑的轻声道:“谢谢。”
她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以杨思思上辈子看了很多耽美小说的经验来看,他今天这种情形很象是出柜了,那么,休学是不是也与此有关呢?想了一下,觉得既然他已经向自己坦承了同性恋的身份,那么,索性就全摊开来,好好的谈一谈吧。倾诉是可以释放和治愈的一条比较有效的途径吧,自己力量有限,无法为他做更多的事,能做的只有好好的倾听和默默的支持了。
于是,她很直接的问:“你的事是不是被家里和学校知道了?休学也与此有关吗?”
“家里知道了,学校还不知道。”胡立南见杨思思一副直来直去,就事论事,既不大惊小怪,也不小心翼翼的态度,心里完全的放松了下来,神态和语气也变得自然如常了。
“你家里的情况怎么样?”杨思思问得有点胆战心惊,那样的家庭出了这种事,而且,极为重视血缘传承的胡老爷子当初为了认回唯一的孙子,甚至不惜与身居高位的亲家翻脸,如今胡立南却做出了这种他绝不能容忍的事,只怕,不说是血雨腥风,起码也是一场巨大风暴了吧?
结果,胡立南听了她的问题,却忽然笑起来,仰着头,大声的,上气不接上气的。看得杨思思半张着嘴,傻眼:谁能告诉她,胡美人这是什么反应,伤心过度才大笑的?
老半天,两人就维持着一个笑得喘不上气,一个瞪着圆眼睛,耸着耳朵发傻的状态。
终于,胡立南喘着气停了下来,绝美的凤眸里一片赤红,完全是不加掩饰的,赤,裸,裸的恨意和痛苦,咬着牙,一字一句的:“我看到老头子气得要死的样子,不知道有多开心。他不是重视血缘吗?我就是要让他绝后,让他死都闭不上眼!叫他知道这世上不是所有的事都控制在他的手里,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稍不如意,就拿手里的权力去压人,不顾人的死活。”
yuedu_text_c();
杨思思呆呆的看着浑身熊熊的烧着邪恶之火,偏偏还美得光芒四射的大美人,找了半天,才把猫舌头找回来,结结巴巴的问:“我说,胡立南,你不……不会是因为这个才爱上同性的吧?”如果真是这样,你可真是个傻孩子!!
胡立南听了没有马上回答,眼里的怒火和恨意却渐渐的退去了,将头埋在手掌里,悲凉的声音模模糊糊的传了出来:“我不知道,也许是他笑起来特别温暖,也许是当时鬼迷了心窍,当他说爱我时,我就想,也好,既可以气到老头子,他又对自己很好,所以……天知道,我最恨同性恋了……你还记得我们中学时的那个传闻吗?”
66,冰雨(下)
从他开始说话,杨思思的眼镜、下巴就摔得西里哗啦的,这时,听他问,连忙拣起来安上,点点头,才想起他这会儿蒙着脸,看不到,又回道:“记得。”怎么会忘得了,如果不是当年有人传闻他姨妈说他勾引他的姨夫,弄得满城风雨,她又怎么会有机会结识他呢?
“那家伙就是个同性恋,不,应该说是双性恋,想□我,正好让他老婆撞上了。那女人当初抚养我,是因为姥爷许诺,只要她好好待我,就将房子留给她。没想到,房子没到手,她男人倒是看上我了。哈哈,气得她到处向人说,我勾引她老公。可笑的是,姥爷去世时,立了遗嘱,把房子留给了我,哈哈,这回她可真是人财两空了,报应啊报应,哈哈……”胡立南嘲讽的说着,不时停下来,呵呵的冷笑。
不过,没等他笑完,杨小猫已经炸了毛了,进化成了小母老虎一只,立着耳朵,竖着尾巴,瞪着圆眼,愤怒的叫:“shit,别笑了,真tmd是对狗男女,什么东西,去死吧……”小猫爪子气得朝茶几上一顿乱拍,把肚子里所有想得到的古今中外骂人的脏话全部滔滔不绝的往外倒。
气死她了,当年她还以为是众人以讹传讹才造成的误会,没想到真相竟是这么不堪,恶心的女人,恶心的男人,如果不是一中的校长还算开明,不是他的外公用心的维护,不是朋友们的帮助,当初等待那个美丽少年的会是怎样一场毁灭性的灾难啊?
胡立南看着气得呼呼直喘,却还坚持不懈、特顽强的操着甜软的声音,喵喵骂人的炸毛小猫,喉头酸痛,眼眶发热,姥爷去世了,那人也走了,如今这个世上,只有她会这样毫不犹豫的站在他的一边,真心实意的为他感到心疼,感到愤怒。这个既象长辈,又象妹妹的女孩,总是在他最狼狈,最难过的时候不吝给予温暖和关怀,如果没有她留住他心里最后的一块柔软的地方,就连他也不敢想如今的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伸手揉了揉小猫的头顶,微微的笑了起来。
竖着毛的杨小猫一见自己这么生气,胡美人竟然还带着一脸温情的微笑,炸着的毛有些无力的倒了下来,真是的,说什么女人心海底针,依她看,这美人心才是海底针!罢了,不管怎么说,美人总算是露出正常的笑容了,不象刚才,笑得简直象朵美得瘮人的罂粟花。眨眨眼,有点想不明白,难道自己骂起人来,还有娱乐效果???小猫头上浮起无数的问号。
摇摇头,不管了,接着刚才的话题唠,说到哪里了,哦,对了:“你上次要带来介绍给我的那个人,他呢,他的家人也知道了吗?”
胡立南点点头,垂下眼,有点故作云淡风清的说:“他的家人也知道了,把他送出了国,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
先是出柜,失恋,后是失去亲人,所以才变得那样的绝望吧。唉,没做好任何准备的出柜,结局好的很少,尤其两人的家庭背景显赫,落到这样的结果一点都不奇怪。咦,不对呀,以她对胡立南为人的了解,怎么会这么不小心呢?
胡立南听了她的问题,叹了口气,问:“你还记得沈虹吗?”
怎么会不记得,蜘蛛精嘛,先是想拖张美人没拖成,后来就缠上了胡美人……哎,不会吧,杨思思瞪眼,难道这么多年,她还在坚持不懈的想把他拖回盘丝洞?
没错,胡立南点头苦笑,由于两人的父亲是好友,家庭背景又相近,因此,对于沈虹的倒追,两家人都抱着乐见其成的态度,尤其是胡老爷子更是希望借助两家的联姻,使自家的政治实力更上一层楼。在这种氛围里,胡立南的数次明白而认真的拒绝全都无效,沈虹愣是听而不闻,该怎么缠还怎么缠。最后,胡立南气得想,既然她不怕虚掷青春,他索性展开被训练多年的泥鳅神功让她追不上,缠不着,这下你总该放弃了吧。
偏偏这沈虹为人特别的拧,大概是从小受惯了宠爱,得到任何东西都太容易了,越是得不到的才是越好的。反正,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听说胡立南想考国科大,宁可复读一年,托尽了关系,也要进国科大,来个近水楼台。
杨思思点头,得,不用说了,结果就是蜘蛛精近水楼台的发现了胡美人的恋情,由爱生恨,一状告到胡家。吸了口气,数了十个数,默念爱情是没有对错的,沈虹为人只是小姐脾气等等,最后:“tmd,她简直就是个扫把星!害人精!!”
今天骂的人比她十年骂的总合都多,真是的,忍都忍不住,见过倒追的,没见过这么倒追的!这哪是要人家的爱啊,简直是要人家的命啊!!同是女人,却还是忍不住的要骂她,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爱?胡立南遇上她算是倒了血霉了。
想到这儿,杨小猫竖着尾巴,撸胳膊挽袖子的跳了起来,拎着两个小猫拳头,冲进厨房,然后,提着一把大菜刀,大踏步的杀到胡美人的面前。
胡立南愕然看着杀气腾腾的杨小姐,这是要干嘛?
“做菜,吃饭,以我的经验,吃美食可以健康身心,保持心情愉快!!所以,你想吃些什么?”杨思思气势汹汹的询问。
“呃,什么都行。”胡立南抽着嘴角回答,看着杨思思那张甜美可爱的小脸,此时气得皱的象个小笼包子,他就忍不住的想乐,失去亲人的悲伤,失去爱人的痛苦,在这一刻都显得淡了许多,还好,他还有一个最好的朋友。
“那好,我就做主了。”杨小猫严肃的点点头,重重的踱着步子,钻进厨房,一阵的叮叮铛铛,煎炒烹炸,边干嘴里边喃喃的念叨着几个人名,是谁嘛,咳,估计大家都心里有数。
“思思,这菜是不是有点多了。我们两个人怎么吃得了?”胡美人被杨小猫吆喝着去端菜,才发现,一会儿功夫,这位小姐居然做了十多个菜,虽说,菜式都不复杂,可这量也太大了吧?
“不吃不足以平民忿!!”杨小猫把自己塞进冰箱,翻出几瓶啤酒:“今天我们来个一醉方休!!”
胡立南摇摇头,无奈接过她手里的酒瓶,脑子里的悲伤都让某只给搅和得乱七八糟,不成规模了。想得更多的只是怎么能让这位沾酒就倒的小姐少喝点、醉得不要太难看,否则自己这张美人皮还不得让那只狐狸精活剥了去?
两人直接把菜都摆在窗前的地板上,席地而坐。此时,大雨初霁,一轮皎洁的明月端端的挂在夜空,照得地板上满地清辉。
连气带累,两人都饿了,也不多说,各吃各的,待到八九分饱,杨思思打开啤酒,给胡立南满上,自己则倒了个五分满,动作慢吞吞,思量着怎么开口。
胡立南大大的喝了一口,问:“你还有话问我么?”
杨思思点点头,有点犹豫,不问,以后更不好开口,问吧,他好容易才露出笑脸。思来想去,一咬牙,问吧,伤口不清理干净,早晚是要发炎的:“我就想问问,你对那人到底是爱还是想报复你爷爷。”你到底是不是同性恋啊?还只是碰巧在对的时间里遇上对的人?或只是单纯的想报复?
yuedu_text_c();
胡立南持着酒杯,久久不语,最后叹了口气,摇摇头:“我也说不清楚。这一个月来,我也在反复的问自己,对他到底是爱,还是贪图他所给的温暖和依靠,里面有没有掺杂着对老头的报复。也许一开始都有一些吧,到后来,我也说不清楚了。”还是爱上了吧?望着满地的月华,耳边似乎又响起那人温柔的声音: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忽的,紧紧的闭上眼,忍住心底的阵阵痛楚,明月常在,而人却死的死,走的走,今生永难再见。
杨思思扭过头,不忍看他难过的样子,不过,也暗自放下心,失恋固然伤心,可是总比让仇恨迷了眼,蒙了心强,怕就怕他是为了报复才强迫自己变成同性恋的。同性恋没什么大不了的,一样也可以找到幸福,何况,他们还都年轻,未来的路和岁月还很长,不是没有复合的机会。就算复合不了,胡立南人这么好,也会有别人来和他一起去寻找幸福的。而且听他的话,似乎还不是纯粹的同性恋???
想到这里,杨思思学着江树常做的样子拍拍胡美人的头,想安慰安慰他,结果没学好,好象在拍小狗,不过,却成功的将胡立南的哀伤拍去不少。她一高兴,将杯里剩下的酒一口气儿都干掉了。
等胡立南回过神来,就看到杨小猫闭着眼,笑眯眯的倒地不起了。
偏偏事有凑巧,还没等胡美人毁尸灭迹,咳,那个,是没把醉倒的杨小姐安置好。大门直通房间的门铃就响了。完了完了,胡立南心里的那一点点伤感这下彻底灰飞烟灭了,暗叫糟糕,八成是那只可怕的牧猫狐来了。
美人七手八脚的把睡成一团的杨小猫放上床,头痛的跑下楼,一看,果然,是江小狐狸精。
江树看到胡美人的第一个反应是看表:很好,北京时间晚上十一点二十分零三十秒。然后,大晚上的朝美人笑得一脸阳光灿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