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窗帘是拉开的,临窗俯瞰,长江水滚滚奔流,远处的森林公园山漫翠,红枫灿似云霞。
“你倒是择了个好房间!”家逸坐在落地窗边笑道。
来茴倒了杯水给他,坐在边道:“也没怎,到了间就黑麻麻地一片,白天我也没功夫站这里观景。”她大方地笑。“你羡慕,我可以跟你换!”
“换倒是不必了,你要住得惯,我家多的是房间给你住!”
他家?来茴这才想起,无家可归的只是她,家逸的父母还健在,自然是有个温暖和睦的家让他歇脚的。
黯然地垂下头,她的大拇指抚着白瓷杯,低声问道:“你父母身体还好吧!”
“都还好,下午到我家吃饭吧,他们也很多年没见你了,上次我回来还问起呢!”
来茴端杯子的手一抖,去他家以什么名目去?几年前她也常在他家窝着,因为她是他朋友,家逸都逼着她改口叫爸妈了,如今若是再去,该有多尴尬?她委婉道:“我要在医院照顾舅妈,可能没时间!”
家逸没有勉强,看了看表说道:“你应该还没吃饭吧,先去吃饭,下午我跟你一同去医院。”
来茴想了想,才直言问道:“你回来做什么的?”
“陪你吃饭啊!”他表情正经地好像真是那么回事儿。
事实上,来茴离开的第二天,家逸去探望来如芸,得知她因舅妈病重回乡后,他便加紧处理完手头的工作,接着便赶回c城。倒不是因为这是个献殷勤的好机会,只是想到她家的老房子已经借别人住了,她回家定是没得去处的,有个熟悉的人总能暖暖心。
来茴想不到那么多,家逸也不解释,让她猜不出目的,或是当成个玩笑也好,他只是想在他们都熟悉的地方陪着她。
吃饭的酒楼是c城最负盛名的老字号王记菜馆,特便是些家乡菜,80年代末还是个两面通风的小穿堂,里头摆了三四张桌子。九十年代中期开始发迹,十多年经久不衰,来茴和家逸算是与王记一同成长的。几年后,他们衣锦还乡,而王记新建的四层酒楼也在上月开张。
酒楼装潢得古古,融入了些民族气息,乌木墙壁上挂着手工制作的西兰卡普,据说那是适婚孩儿织给心上人的定情信物,再熟悉不过的风土人情,使荡茴跟家逸心里产生了莫名地激动。
“王记建这么大的酒楼,有那么多人来吃饭么?”来茴不解,c城的城市人口还不到一百万。
“当然不是每天都客满,但这个城市的人聚餐都必来这里,还有途经c城的外来人口也会慕名而来,节假日食客也是骆驿不绝的。”家逸也是猜的,他和来茴都想像不到,离开几年,老百姓的消费能力已经高得惊人。
服务员上了第一个主菜——磨芋烧鸭,王记的拿手绝活即是把一道家家户户都能做出的菜,烧成唇齿留的味。来茴闻着扑鼻的辣味,直咽口水,家逸笑了笑。夹起一条晶莹剔透的磨芋豆腐,吹凉了私她碗里,说道:“多少年了,都快忘了当年你总被豆腐烫得直叫唤的样子,唯一没变的是王记的这道菜还是让你馋得慌!”
来茴为他的体贴感动,食当前,她迫不及待地送进嘴里,含糊地说道:“果然是家乡的味道,好怀念啊!”
第二道菜是紫苏闷鳝鱼,第三道菜是小秤虾……道道菜都是往年他们最爱吃的,来茴不太能适应家乡的呛辣,鼻尖渗出细密的汗珠。家逸拿了纸巾,如往常一样,轻柔地给她拭去汗珠和嘴角的油渍。她用手在嘴边扇着风,不知道是不是被辣得头晕了,脸一阵阵发热,恍若置身梦境——还未经历世事时无忧无虑的梦境。
梦很短暂,一个穿着黑茄克衫,短短的头发朝天竖起的男人望了他俩好半天,才走过来,双手同时搭上来茴和家逸的肩,惊醒了来茴的甜梦。
“来茴?家逸?我还真没认错,就是你们,哈哈!”男人笑得很豪爽,嗓门儿大得周围的人都看过来。
他们俩都认识这个人,高中同学,也是王记的少东家——王昌渝,来茴记得他曾在讲台上解释过自己的名字,他祖籍是重庆的,王记老板热爱家乡,给儿子取名昌渝。
家逸和来茴也笑着跟老同学打招呼,昌渝又说道:“好多年没见你们了,来茴的消息是打听不到,家逸也只听说发了大财,你们啊,都不跟老同学联系联系,正巧,今儿有一桌同学在我这里聚会,过去坐坐?”
果真是左右逢源的生意人,说起话来就那听!王记生意忙,来茴就不信他还有时间打听两个失踪的同学,但面上还是笑着回应,跟着去了同学聚会的包房。
她和家逸当年是学校最出名、同学间最羡慕的一对情侣,鉴于学习成绩好,老师劝说几次无果后,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几年后两人同时回乡,大家都不意外地往修成正果那方面想。
面对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来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反倒是家逸跟同学闲侃得游刃有余,还不时地拨空给她添水夹菜。
一个多年前喜欢家逸,如今结了婚的同学眼尖地瞧到家逸的体贴,玩笑道:“谢家逸是几十年如一日啊,难怪两个人能八年抗战取得最后的胜利!”
又一个男同学接话:“对了,你俩结婚了没?”
来茴和家逸同时一愣,还是家逸先反应过来,笑着说道:“还没,工作很忙,暂时还没计划!”
男同学啊呀一声,跟刚才那个同学打趣道:“听见没,于茉,你赶紧离了婚还是有机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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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茉啐他一口,转头为来茴打抱不平道:“结个婚也不麻烦啊,回来在王昌渝这儿办几桌酒席不久了,你这样拖着来茴可不好,孩子是经不起拖的啊!”
误会!天大的误会!来茴脸红通通的,现下的情形又不容她去辩解,同学都认定了他俩还没分手,看一个个的兴奋劲儿,像是他俩的‘圆满’弥补了这班人初恋的遗憾似的,要说明白她跟家逸早分手了,这班人指不定立刻将他俩矩正法——把婚事儿办了。
她这厢胡思乱想,家逸倒是脸不红气不喘地应付着:“唉,坏人都让我当尽了,天地良心啊,你们都知道我当年可是恨不得一间长大十岁,好娶了她,这下好,老天爷当真了,不到十年,就真不让她嫁给我!”
众人哄笑,来茴脸红得可以掐出水来,她记得家逸以前在班上跟男同学闹着“拔萝卜”,脖子被箍得尽是红痕,还笑着说:这叫揠苗助长,你们最好能给我拔大个十岁,我好娶了来茴。之后,班上渐渐地兴起一股风,谁要追孩儿,都得先让男同学“拔”上一顿。
青年少,来得让人措手不及,去得也叫人没有防备。
似水流年,在人不经意的时候,带着快乐已经离你好远好远!
蓦然回头时,什么都不剩了,除了残留的那点儿模糊的回忆——是快乐的,或是苦涩的,在如今的苍凉背后,都是丽绚烂的。
来茴兀自沉浸在过去的好中,心酸得几掉泪,这时,桌下的手被另一只柔软的大手握住,指甲轻轻划过她的手心,她如梦初醒,眨眨眼看向跟同学谈笑风生的家逸,他其实也难过,所以才会留意到她的伤感吧。
她只猜对一部份,自从进到包房,家逸虽是若无其事的应付同学,但眼角的余光始终没离开她,她的眼睛看向那盘菜,他立刻会夹了私她碗里;她舔舔嘴唇,他就立刻给她的杯里注满水;她的嘴角沾了油渍,碗碟旁立刻多了张结白的纸巾。
从前家逸吃饭时也照顾她,但还没有做到这般细致,他不是刻意的,只是心里有个意识驱使他去这样做,所以才会做得自然而然,若不留心,是察觉不到的。
一餐饭快吃完时,来茴才留心到,眼神复杂地凝视着家逸的侧脸,想起他说过的话——
我改变了,不会像过去一样不懂得珍惜你!
a城的国贸商业中心顶楼,林秘书桥进了办公室,见老板背对自己坐在办公桌后,头略微偏向左侧,脸朝着窗外碧净的天空,左手支着太阳|岤,似在沉思,指间夹着燃了半截的烟,不知道想什么入了神,大截燃尽的烟灰竟忘了弹进烟灰缸里。
林秘书清了清嗓子,恭敬地唤道:“董事长!”
烟灰抖落到地上,周于谦应了声道:“什么事?”
“moio的钱副总到了!”
“预约的不是谢总吗?”周于谦的头略微一倾,疑惑地问道。
莫非是因为上次在医院停车场的谈话,而造成谢家逸的避而不见?按理说,他断不会犯这种公私不分的错误。
“是这样的,谢总早上因私事离开了a城,工作暂由钱副总代理。”林秘书见老板蓦然转了个向,面对着他,立刻垂下头请示道:“是否请钱副总进来?”
周于谦略一点头,道:“把合约书准备好!”
两分钟后,一个身形微胖,红光满面的中年人走进来,周于谦挂着笑迎上去与之握手,客气道:“烦劳钱总亲自走一趟,真是过意不去啊!”
钱副总咧嘴笑笑,露出一口四环素牙,也寒喧道:“董事长客气了,谢总因临时有事回了家乡,突发的意外,过意不去的是咱们啊!”
周于谦的笑脸僵了一下。回家乡?有这么巧?来茴舅妈病重回c城,他又是摊上了什么事儿?
送走钱副总,周于谦站在窗边,烦乱地又点了支烟。窗外浮云缓缓地流过屋顶,指间烟雾缭绕,流云已近在咫尺,他不自地以手抚上冰冷的玻璃,那流云是远在天涯的,也是他触摸不到的。而另一个人,却比他勇敢多了。
年轻就是好啊,不怕到头来落了一场空!
他自嘲地笑了,玻璃窗倒映出一个黑沉沧桑的脸影,眼角起了细细的纹路,额头竟也有了几条不明显的浅痕,历经商海沉浮近十载,他头次认清到自己的无力。
来茴,这个他亲自买来的麻烦,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伴了他近五年,无时不像只小猫乖巧地偎在他怀里,不吵不闹,却在快要结束的时候,成了他无法解决的麻烦。
谢家逸比他多了七年的时间,又胜在来茴从未忘记过他。或许,她这次回来就会跟他提出离开吧。
他很后悔,后悔这一个月有意避开了她,也许,那就是他们最后相处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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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钱副总下楼的林秘书站在门口望着老板的背影,这次他没有打扰,只站了会儿便转身离开了,直到走回自己的办公室,他还在想,谁知道那站在云端的老板也有落寞的时候,而且落寞得让人打从心底怜悯起来。就像——
就像什么,林秘书比喻不出来,跟了老板十几年,他再清楚不过的是,一贯冷漠的老板不会示弱,即便情绪低落了,也会记得关上门,不让任何人瞧见。
而这次,他竟然忘了。
把周于谦扯回人间的是一个电话,来茴打来的,他欣喜地接起,以他对她的了解,没有重要事情她是不会来电话的,现在来电只有一个原因——大概是,她要回a城了。
然而,这次他错了。
“为什么要晚回一星期?”周于谦失去了平静,冲着一支已经断线的手机发火。他当然是不会这样问来茴的,于她,他要么是答应她的请求,要么是命令她立刻回来。但来茴请求他的次数少之又少,理智让他答应了。
尽管,他想像得到来茴晚归的原因极可能是因为谢家逸,极有可能他们已经发生了一些他不愿去想像的事情,极有可能,来茴真的要跟他分手了。
但,他只能压抑着心痛,冲着一只手机瞪圆眼睛。
事实上,周于谦是关心则乱,来茴晚归只因为舅妈要在一星期后接受手术,她希望能亲耳听到医生宣告手术成功的消息,所以才决定晚些回去。若周于谦问她了原因,她会一五一十地告知,就算不问,他霸道些不让她在c城滞留,来茴也会解释。
但他偏偏表现的毫不在乎,因此,也没人在乎他。
挂了电话,来茴远远地看到谢家逸拎着痰盂走进病房,身体秘一僵,她跟着走过去。
谢家逸服侍舅妈吃完药,微笑着跟她闲聊,眼睛瞄到站在门口的来茴,起身跟舅妈说道:“您刚吃了药,先睡一会儿,有助于药效发挥!”
舅妈笑着点点头。“真是麻烦你了。”
“呵,都说了您别跟我客气!”谢家逸说着一手牵开被子,小心地按着舅妈的肩膀,服侍她睡下,又压紧了被子边沿,才走到门边,笑着问道:“电话打完了?”
来茴没答,只看了他片刻,才说道:“其实你不必做这些事的。”
谢家逸摊手。“我也没做什么!”
来茴气闷地望着他,只想对他大吼:那是我舅妈,不是你舅妈。
怔了半会儿,她转身走开了。那叫没做什么?端茶倒水是没做什么,按时送饭也是没做什么,陪病人聊天解闷也是更是没做什么,洗衣服倒痰盂当然还是没做什么……
只要是她该做的事,他全做了,是,当然是没做什么!
这个本该坐在办公室指点江山的总经理,做这些微不足道、任何人都会做的小事是不算什么,她知道,她都知道——
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到下颚,璨璨地如深秋的露珠,她粗鲁地用手背抹去,他不知道,她根本不愿意他去做那些事情,从前的家务都是她做,他只要负责赚钱回钱,晚上抱着她就好了。
又抹去一波汹涌的泪水,她的谢家逸不是会做这些事情的人,他该滚回办公室当总经理,他该开着他的百万名车出入高级宴会,他不该在这个小医院里端着恶臭的痰盂来回往厕所跑。
一双手忽然从背后圈住她的腰,耳侧传来一阵热气:“宝贝,别哭了!我不想惹你生气的。”
贴着她背的胸口正在剧烈起伏,他知道不该这么冒失的,但容不得他多想,就这样做了。抱着她,和几年前一样轻声哄她,不管多久,她都是他手心里的珍宝呵!
他的声音也在哽咽,滚烫的泪滑进她的衣领内,他几乎是泣不成声:“别哭了,宝贝!”
就这么一刻就好,哪怕下一刻他会被推开,被她羞辱,甚至是扇他一个耳光,他都甘愿,只要这刻能抱着她。
腰际的手收紧,家逸吻着她的发,一缕缕红的发绺含在嘴里,发丝后的耳朵灼热得窘红,怀里的身体轻颤着,他再忍不住地扳过她的身体,热切地吻住她。
走廊上安静得不可思议,晚饭时间无人,就是有人,他也顾不得了,从在酒店见到她的那一刻起,他就想把她拥进怀里。咬牙克制到此时已是极限,他的手臂猛一用劲,她的脚离了地,随即双双抵到窗边,唇舌难分难解,爆发的热情全倾注到吻上面,她的头已悬出窗外,被他的大手支撑着,窗外是一片灿烂的红枫,他狂热地,忘情地吻着她,昏昏沉沉,如是与她一同跌出窗外,缓缓地坠入那一片妖的火红之中。
直到她的手轻柔地揽住他的脖子,他才惊觉自己的粗鲁,看着她嫣红的脸蛋和迷离的眼神,樱唇微张急促地喘息着,他好贪恋,舍不得放开,以额抵额,在她的唇边低唤:“宝贝!你是我的!”
灼热的唇又覆上,温柔地浅尝。“我爱你!不管多久,我都爱你!所以,别拒绝我为你所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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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开始回应他,交错在他颈后的手拉低他的头,浅浅地、柔柔地回吻,片刻后,她的眼泪如细雨般沾湿了他的颊。“家逸,如果我们没分开多好!”
如果没分开多好!
但他们分开了,一分开就是四年,他们爱了,恨了,又爱了,承受过这般痛苦的折磨后,谁又敢期盼往后会长相厮守,谁又不害怕下一次的分离。
人生太长了,若是一瞬,他们是深爱的,但若是漫长的一生呢?
“我等你!离开周于谦后,第一个考虑我好不好?”他低声问。
来茴答应了,有什没能答应的呢?她的爱情如同开了盖的水,几年间挥发得剩一点点,只够垫瓶底的,除此之外,便是空荡荡的躯壳,他要便拿去吧!若能给她重新注满弥的爱情,或许,她的后半生不是凄凉的。
爱他吧,再差也差不过现在!
家逸欣喜若狂地抱紧她,天渐渐暗下来,火红的枫树染了层幽幽的墨,暗红的叶,被包藏在黑的帷幕里。
“宝贝,你终于肯回到我身边了!我不会负了你!”他信誓旦旦地说。
而来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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