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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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向南-第2部分
    的手指,在锃亮灯光下都晃得人睁不开眼睛,“我身上没带多少现金,这张卡你先将就着用,没有密码。”

    七窍玲珑的顾淮南,与她非亲非故的顾淮南,那么陌生却那么温柔的顾淮南。

    程今夕看着顶灯下他的轮廓,他站在光源处,可以清晰地看到他浓密的睫毛,一颤一颤地。他笑得很温暖,芝兰玉树,眉目深深。

    程今夕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敲开了一个口子,软软地陷了进去了一大块。

    “顾淮南。”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那样的生涩,以至于还没说出口鼻尖就已经开始泛酸,“那我该怎么还你。”

    其实,她想说顾淮南,谢谢你,真的谢谢。

    可她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口,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的语言可以如此匮乏,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也会变得这么胆小。

    “不急,我大概还会在西藏待一阵,等我回了b城你再还我不迟。”

    程今夕觉得自己快感动哭了。

    她吸了吸鼻子,半晌地,扬起了一张灿烂无双的笑脸,“你这卡的上限是多少,我也好估摸着刷,别到时候卡刷爆了,你收到账单气得吐血,那我可真罪孽了。”

    顾淮南笑,“大概,如果你不是心血来潮想买房子,都没什么大问题。”

    心里一颤,拿着机票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程今夕问,“你就不怕我携款私逃?”

    “你这个大明星都不怕,我怕什么,”顾淮南觉得眼前的姑娘有种近乎傻气的可爱,他忽然伸手,撩开了掉在她面颊上的两根头发,低声到,“自己小心,一路顺风。”

    程今夕有些错愕,脸上暖暖的触感,稍纵即逝。如果没有黑超遮面,大抵他早已发现她红了的眼眶。

    程今夕钻进他的怀里,倏然伸手抱住了这个与她同在异乡,却能够不问缘由就给予她无限温暖的男人。

    顾淮南显然没有料想到她的举动,明显怔愣了一下。

    几秒钟后,抬手,默默回抱住了她。

    “顾淮南,你要记住,现在跟你说谢谢的人不是什么大明星程今夕,是我,程小桥。”她说,“顾淮南,我们一定还会再相见。”

    小桥,小桥。

    母亲去世后,已是很多年都没有人再唤过她这个名字。

    “好。”

    他点头,微笑着,温柔地连时光都几乎被融化。一点一点。

    正文 第五章  狭路相逢

    更新时间:2014-6-20 15:45:11 本章字数:3262

    飞机着陆b城的时候,已是午夜。

    程今夕的手里紧紧捏着那张早已揉得皱巴巴的便条纸,一笔一画写下的一串号码,力透纸背。她又瞥了一眼,整整齐齐地对折后,放进了背包内最深的夹层。

    刚要把拉链拉上,发现包底有个亮晶晶的物体正在反射着光。待程今夕看清楚之际,她瞬间石化。

    靠,方才她借着顾淮南的手机听歌,事后竟忘记还给他,一不小心给顺了回来。

    她咬着嘴唇,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轰隆隆地倒塌。沮丧地看着手机发呆,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尼玛这是闹哪样,手机都给顺回来了,还要号码有何用?

    程今夕欲哭无泪。算是明白什么叫痛心疾首,什么叫晚节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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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机场内的自助提款机取了一点现钞,程今夕耷拉着脑袋走出门。一股熟悉的热浪扑面而来,干燥地轰轰烈烈,夹杂着万年不变的滚滚尘沙。

    惹得鼻腔刺剌剌地难受,taxi招手即停,她半捂着鼻子钻进车内,“砰”地甩上了后车门。

    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程今夕半阖上眼,懒懒开口,报了地址后便不再说话。

    司机大叔回头,有些狐疑地打量着这个半夜十二点还戴着墨镜的女人,半晌才应,“好嘞,姑娘你坐稳了。”

    程今夕点点头,开始假寐。天知道她有多害怕跟出租车司机攀谈。

    这21世纪什么人最有文化?博士,教授?那你凹凸了。程今夕敢对天发誓,一定是出租车司机。

    b城的司机大多都是话唠,山南海北,从民生国策到国家外汇,从沪深股指到黄金期货,从张曼玉林青霞到小甜甜布兰妮布拉德皮特,无所不侃,无所不聊。只有你想不到,根本就没有他们不知道。

    越聊,你就越会发现自己的知识是如此匮乏,越聊,你就越会发现自己是多么无知。

    这点挺叫程今夕犯难,所以她根本不爱坐出租车,从小就是。归根结底的原因只有一个,因为她很清楚自己本就是个没什么内涵的人。

    ***

    天色暗得仿佛是被泼洒上了极致的浓墨。

    月亮不太圆满,也不太明亮,街边的法国梧桐蓊蓊郁郁地在细风中颤抖,婆娑着,在微光下倒映出点点斑驳。

    追着一路昏黄的路灯,出租车一路驰进位于南五环的高档别墅区。站岗的保安哪怕是在凌晨也依旧精神奕奕,没有松懈地如同往常一样拦下外来的车子询问。

    程今夕摇下车窗,浅笑着冲着年轻的小伙子点点头,也没说什么多余的话。

    小伙子显然第一眼就认出了她,有些羞涩地赧红了脸,直挺挺地行了个礼。大臂一挥,栅起放行。

    夏天的夜很燥热,大概是要下阵雨的样子。即使在冷气打得很饱的车厢内,也能够听到虫鸟因为燥热而发出的吟唱。

    出租车在小区深处一栋纯白色的小洋楼前停了下来。这栋房子是在她的成年礼上,段从送她的礼物,入行以后为了方便,她便从家里搬了出住,住进了这里。

    房子很大,大到那种空荡荡的寂寞会随时让她窒息。

    段从亦不常来,但也有过几次例外,偶尔程今夕深夜起床到厨房倒水,会看到一楼客房的门缝里昏黄如同萤火的光点,一闪一闪,闪得她心扯巴扯巴地疼……

    要是说给那些看客门听,大抵会说她程今夕必是撞了大运,三生有幸能得段从金屋藏之,横看竖看,都是喜闻乐见喜大普奔的好事。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段从这是铸了一座冷宫给她,将她与他生生隔出了一道沟堑,外头金碧辉煌,里头的荒芜只有待着的人才知道。

    当然,段从显然是不会让他们的之间曝光在阳光底下的。

    想到这,程今夕有些难受。

    她想起了陈阿娇的《长门赋》。心意烦乱地付了车钱,连零钱都没来得及找。

    ***

    打开灯的一刹那,程今夕有些傻眼。

    半张着嘴像个白痴一样站在玄关处,木讷地连半步子都挪不开。

    她压根没想过,这个点儿他会跑到她这里,不声不响地如同暗夜的鬼魅,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动也不动。

    听着墙壁上时钟走过的滴答声,仿佛等待凌迟的死囚。

    段从一袭暗色,西装革履,和他的神色一样阴郁。以至于胸口点缀的浅银色襟花是他身上唯一的亮色,在大厅恢弘的水晶灯下璀璨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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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后依旧穿着如此庄重华贵,想必是刚从某个歌舞升平的场合退场,带着浓浓的纸醉金迷,铅华未洗。

    这大热天的,里外三层,风度捂出热度,也不嫌燥!

    程今夕没低头,只是把自己的形象在心中过了一遍,有些自惭形秽。可她最终还是憋着口气,撇着嘴翻了个白眼,心中暗暗腹诽了他,一遍又一遍。

    他偏头看她,乌黑的眸中薄薄有雾,“舍得回来了?”低哑的嗓音如同锋利的刀子,回响在偌大厅堂里。

    空荡荡的,撕拉一声,划破夜色冗长的锦帛。

    她不接话。

    见她局促不安地样子,段从敛眸,玩弄于掌上的打火机一开一合,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这样分明随意雍容的姿态,在她看来却总是有种高高在上的意味。

    程今夕咳嗽一声,眼睛有些尴尬地不知道放在哪里,看过来又看过去,落在他手边的茶几上。玻璃烟缸里密密麻麻地摁满了烟头,还有些烟灰撒在了外头,若是有风,一吹即散。

    她吁了口气,佯装无事地绕到吧台,给自己倒了杯百利甜,回头,语气轻飘飘的,“段老板莫非还有夜观天象的本事,掐准了我今天一定会回来?”

    吧台上还放着她没有来得及看得电影剧本。程今夕扫了一眼,端起杯子将酒一饮而尽,眉头也不皱一下,“你要不要?”

    段从随手又点了支烟,白色的烟卷,细细长长地,跟他的手指一样。

    他问,“西藏好玩么?”

    “凑活,”程今夕嘴硬,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去哪儿不比呆这里强。”

    “就这么不招你待见?”

    不待见谁,还是不待见他?她有那本事么?

    程今夕胸口闷得厉害,装没听见,“pm2.5给闹得,找个地方清净清净,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那里的空气可不比这里新鲜多少。”

    程今夕无语。

    他难得跟她说这么多话,可是此刻,她却不想跟他废话。

    段从起身,走到她身边,无奈而不耐,“今夕,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什么时候才能让我省点心?”

    他扳过她的肩膀,锐利而直接的眸光让她避无可避,无处可逃。

    ***这算什么鬼话!程今夕突然觉得段从的脑袋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利索。

    “我不让你省心?我怎么就不让你省心了?”程今夕轻哼,反问道,“那谁又让你放心了?乔薇薇,还是纪无忧?”

    一个善解人意,一个风情万种。确实个个都比她好。

    想起那天在他办公室门缝里看到那一幕香艳画面, 乔薇薇穿着深v掐腰连衣裙,两颗丰满的小白兔在领口摇摇晃晃,呼之欲出。蜂腰纤细地在段从这个王八蛋的手下更是显得不盈一握,楚楚可怜。

    两人爱意痴缠,欲望浓烈,在大庭广众加下,旁若无人。

    说实话,以她匮乏的想象力,实在想不出还有比这样的情境更适合男盗女娼的剧情。

    程今夕在门口默默观赏了一分钟,眼睛疼得几乎要长针眼,可她还是在他们的脸上赤/裸裸地看到了三个大字,狗男女。

    合着,于他段从来说,只要不是她,可以是她们中的任何人,他也没有挑挑拣拣的心思,都能心安理得地下手又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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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直欺人太甚!

    正文 第六章 兄妹针锋

    更新时间:2014-6-20 15:45:11 本章字数:3145

    段从摇头,“你还小,很多事情,远远没有你想象的这么简单。”这是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向她解释自己的行为。

    对于她突然的失常,他不是不懂,却只能装作不懂。

    “那什么才是?”程今夕吃力地仰头,发现自己连苦笑都笑不出来了。

    她慢慢挣脱他桎梏着她的手, “段从,一直希望我快点长大的是你,一直把我当做孩子也是你。你知道,我一直不算聪明,很多话你若不说得明明白白,我永远都不会懂……”

    “到底你要我怎么做,你才能满意?”眼眶是温热的,或许这是眼泪将要夺眶而出的征兆,想要忍住,太疼了。

    段从试图抚摩她的头发,却被她避了开去。他轻叹,“我希望你好,希望你能够独当一面,也希望你能像以前那样无忧无虑……”

    “那只是你希望而已,什么,都只是你希望而已,那我的希望呢?”程今夕打断他的话。她的希望,他有没有一点点在意过?

    时间恍若凝滞,唯有心脏犹如螺旋桨般的轰鸣,生生不息。

    半晌,他唤了她一声,“小桥。”声音一下就软了下来。

    时隔多年,段从又这样叫她,蜿蜿蜒蜒的语调,一出口,两个人的心都疼了。他说,“你要懂,我是你的监护人,我必须为你的所作所为负责。”

    “所以,”懂,她怎么会不懂。程今夕白着脸,如鲠在喉,“我只是你的责任,仅仅只是这样而已?”

    段从的眼睛在辉煌地近乎刺眼的光亮下,明明灭灭。

    最终,他还是没有否认。

    这些年,她一直都在试图加快自己的脚步,她想着,早晚有一天自己一定能够追上他,能够够到他的肩膀,能够让他将她当做一个女人,而不是人事未知的孩子。

    她那么那么想要站在他的身边。不想,他根本从未等过她。

    而她是真的以为,他们在彼此心目中是无法替代的,是相依为命的。

    程今夕摇头,“可是段从,我已经成年了,很久很久之前其实我就已经长大了,这样的责任从那个时候就已经不复存在,如果你觉得我们之间仅仅只是这样,大可不必。”如果他要离开,随时随地,她都不再有阻拦他的理由。

    “你别忘了,我终归是不信段。”她提醒道。

    “不管你愿不愿意叫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样定义我们之间的关系,我是你的哥哥,这是既定的事实,永远都不会改变。你也永远,都是我的责任。”

    多感人。感人地简直不知所谓。

    一句话就给她判了死刑。

    话已至此,却是切断了她所有的妄想和退路。

    很久,程今夕拨了拨耳边的乱发,扯了一个晦涩的笑容给他,“不早了,我累了,没什么事你就回去吧,就算有事,也留着明天回公司再说。”

    下了逐客令。不等他答,她回头,转身走向楼梯。

    他又唤她,“小桥。”欲言又止

    她恰恰厌烦极了他这样的欲言又止。

    程今夕想,原来这些年,她没有看懂过段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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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段从,也没有看懂过她。

    她回头看, “段从,谁他妈愿意当你妹你去找谁,我不稀罕。”

    语气坚定,气息微弱,飘洒地长发遮去她半边的眼眸,以及眼角湿漉漉的泪。

    ***

    段从是什么时候走,程今夕不知道。

    她回房间,看到床上摆放着钟点工洗干净叠整齐了的衣服,蓬松而柔软的样子,似乎还能金纺的香气。

    随手拿了内裤睡衣,光着脚走进了浴室。

    流水哗哗地淌入浴缸,程今夕没有开灯,玻璃的移门外有暖黄|色的幽光洒入,落在灰白马赛克上的艳彩涂鸦上,墙壁的小小一隅,被照得亮堂堂的。

    她往水里加了点薰衣草香的精油,燃了一颗同样香味的茶蜡。

    衣衫尽褪,没入温热的水中那那一刻,她被搅和得稀烂的脑袋总算平静了下来。全身的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

    有些昏昏欲睡。

    ***

    程今夕做了一个不算长,却很清晰的梦。

    犹如一帧一帧播放的电影,一个接着一个的长镜头,晃晃悠悠地描绘出那些被洗礼过的年华浮生,生涩的,美好的,悸动的,痛苦的,被拯救的,欲盖弥彰,斑驳陆离。

    七岁的时候,父亲因病去世。那时她还小,懵懂未知。

    母亲生得很美,却并非孱弱无能的女子。她为了与父亲长相厮守不惜放弃一切,与家族决裂,背井离乡。

    而父亲却是老实忠厚的男人,甚至木讷不善言辞。他干了一辈子的木匠,却也顶天立地了一辈子,即使家里再穷再苦,都不曾接受别人半分施舍,更不曾拿过旁人的一针一线。

    长大后,母亲每每对她这般说起父亲,都面容平静,毫无波澜。

    唯有几次夜深人静,她偷偷看到母亲坐在床头,拿着父亲亲手为她做得首饰盒,里头空空如也,连一件首饰都没有,可母亲却摩挲了一遍又一遍,直至泪流满面。

    于是她想,大抵这就是爱情了吧。

    有些平凡,有些微不足道,有些傻气,有些执着,但是更多的,却不能够对别人说。

    十一岁那年,她上初中,母亲迫于生活压力改嫁。继父是b城排得上号的企业家段天霖,早年丧妻,已知天命。

    母亲的第二段婚姻,再没有当年与父亲的琴瑟和鸣,耳鬓厮磨。但好在,也算一团和气,相敬如宾。

    也就是那一年,段从没有预兆地闯入她的生活中。二十一岁的他,一身黑衣,尚还青涩瘦削,却已是风华绝代,气宇非凡的男子。

    院子里的樱花树一年赛过一年的繁茂。四五月的光景,春风一吹,铺天盖地的樱花汇聚成海,花瓣洋洋洒洒地就染红了整个天际。

    段从就站在树下,披着一身夕阳,就连轻蹙眉头的样子都像汇聚了人世间所有的光。

    他对她说,程小桥,你长得真难看。

    她只是远远地看着他,本能地傻笑。

    时间静止,岁月温热。恍如昨。

    梦到这里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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