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两条腿走路的。
而舒心的房子就在清河苑,虽然并不是别墅,但绿化也好、户型也好,都不是清河小区比得上的。而当初花了一百多万买下的房子,如今只怕已经升值了差不多有一倍了。
这是很大的一笔钱……至少,对王晓欣来说,这是很大的一笔钱。
也因为这样,每次,王晓欣看着清河苑的绿树成荫都有一种强烈的不甘。
不过,这次,她看到了更加令她不甘的东西,所以她脸色变了变,也顾不得胃里的不舒服马上转头就走。但是,那个人没有给她机会。
那是个又高又壮的男人,穿着件让汗水湿透了的白汗衫,脑袋剔得像刚从班房里放出来似的,全是毛茬子,就这么蹲在清河苑对面的一棵树下抹着汗水啃着西瓜。
显然,这个男人很清楚尺度的问题——如果他敢那样蹲在清河苑门口的话,顶多三分钟,保安就会握着警棍冲出来将他拎走。即便是现在,还隔着一条水泥路,保安也时不时的在注意着他。
但是,即便王晓欣的反应已经很快了,那个男人还是一下子就看到了她。
那个男人把手里没啃完的西瓜一扔,嘴里惊喜的喊着王晓欣的名字,拔腿就追了上来。
王晓欣听到自己身后啪啪啪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就像她的梦魇,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怎么都摆脱不了,当那脚步声已经紧追到耳后的时候,王晓欣终于猛然回身,啪的一巴掌扇了过去,尖叫着:“滚开!滚开!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其实是没有丝毫的疑问的意思的,只是单纯的在尖叫和发泄,她用上了她所能想到的一切方法,比如两手并用犹如疯狂的巴掌,比如一脚一脚踢在那个男人小腿上的鞋子——只可惜,四个月的身孕,她已经不怎么穿高跟鞋了。
那个男人显然有些顾忌王晓欣,可他又怕王晓欣就这么跑掉,至少,王晓欣如果跑进了清河苑,那就他这个造型……是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进去了。
所以他只能用刚刚才抓了西瓜的大手抓住王晓欣的手臂,蛮横的将王晓欣拖到了一边。
那边儿的清河苑保安频频往这边注视着,然而,尽管那样激烈的反抗,王晓欣还是没有向他求救,所以,最终,当王晓欣的身影消失在不远处的拐角处时,他也没有过去帮忙——清河苑并不是富豪区,只能说是高档住宅区,所以,这里的住户身份其实是相当复杂的,不乏一些难以见人的。干了这么久,保安们早已学会谨守职责,然而,也只是“谨守”而已。
这个男人起码有一米八,皮肤黑黄黑黄的,仿佛被太阳晒出了油水一般,大滴大滴的汗水从他肩膀、脖子,甚至是额头往下滑,被太阳光一射,就像一滴一滴的滚油,仿佛很快就会发出嗞嗞的声音。
他长得很魁梧,站在王晓欣的面前就像一座塔,背微微有些驼,让他整个人显得有点低三下四可怜兮兮的。
他抓在王晓欣手臂的大掌又黄又黑,手背上有很深的褶皱,褶皱里比皮肤的颜色还要深,显然是长期下来已经无法洗去的劳动的痕迹。他的指缝里还有沉积了很久的黑色泥垢,跟王晓欣又白又嫩的肤色形成极其鲜明的对比。这让他一把王晓欣拖到拐角的一条并不太宽的水泥路上时,就忙不迭的放了手,只嘿嘿的讪笑着,搓着手唤王晓欣的名字:“晓……晓欣……晓欣你别生气,别生气啊……”
他不停的侧着脑袋,护着眼睛,避过王晓欣的指甲,可是,脖子上还是让王晓欣抓出了几丝血痕。等王晓欣平静下来了,他才敢小心翼翼的瞅着王晓欣的脸色,喃喃:“晓欣……那个……王妈妈……王妈妈让我问问你,你什么时候回去?”
他像是有些怕王晓欣,说话的时候都缩着脖子,只不断的、偷偷的抬眼瞄。这样的动作,在他魁梧的体型和相较于王晓欣而显得巨大的海拔下显得有些好笑。
打了一歇,王晓欣渐渐也平静了下来。
她看着眼前男人的眼神有些奇怪,等看到男人瑟缩的模样,就有些厌恶了。
王晓欣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从提包里摸出一张湿巾纸使劲的擦了擦被男人抓过的手臂,擦了好久才停下,可即使这样,男人捏过西瓜的粘腻感,还有那手指上黑糊糊的脏东西仿佛还是挥之不去。
王晓欣厌恶的后退了一步,见男人一边絮絮叨叨一边要跟上来,禁不住就是一声大喝:“站住!”
正绞尽了脑汁将临走前王妈妈的那些唠叨尽心尽力的复述出来的男人一下子愣住了,脸上高兴的表情像是冻住了一般,然后缓缓的褪去,又搓着手小心翼翼的道:“晓欣……你是不是不高兴啊?”
王晓欣冷笑:“高兴?我为什么要高兴?”她嘶啦一声拉开提包,低着头一阵乱翻,将mickey的钱夹一下子扔到男人的身上:“你给我拿着滚!我不想再见到你们!别再来找我了!”
钱夹在男人只穿了件汗衫的胸膛上打出啪的一声,男人手足无措堪堪接住,然后一下子就红了眼,像一头斗牛。
这怒火熊熊灼烧,猛然朝王晓欣喷射而去,让王晓欣还含在喉咙里的喝骂戛然而止,甚至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
男人长期做体力活的身上肌肉遒劲,像缠绕着的粗壮的老树根。
他像头牛一样呼哧呼哧的喘着气,半晌,才勉强压了下来,那双铜铃样的大眼睛却仍旧死死的盯着王晓欣,吓得王晓欣不敢动弹。
男人不会说话,明明拳头握得嘎吱响嘴里说出来的却依旧苍白得毫无煽动力。
“晓欣你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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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妈妈年纪那么大了,你是她女儿,你……你现在住这么好的房子,你有钱了,穿漂亮衣服,你就不能回去看看她吗?”
“我……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你当初就看不起我,你现在能干了,又漂亮,你肯定更看不起我了,肯定在心里笑话我,我也不想娶你了,但是……但是我当初是给王妈妈下了聘礼的,我……我又没有爹妈,我还是把王妈妈当半个妈的。我照顾王妈妈是应该的,但你不能这么说她啊!她……她就是有再大的错,她还是你妈不是?”
男人的声音很厚,因为着急,说得就愈发的慢了,也不知道他哪句话触动了王晓欣,王晓欣的脸色渐渐的好些了,男人一眼瞧见,那握着拳头的手就这么轻易的松了,甚至,脸上还带了喜色:“晓欣你要跟我一起回去吗?我……我可以帮你买车票的!”
王晓欣看了他两眼,撇开脑袋:“我不回去!”
“晓欣……”
“我不回去你听到没有!”
“当初他们那样对我,我就发誓……发誓我混不出个样子就再也不回去了!”
王晓欣从男人怀里一把抓过钱包,翻了翻,把现金一股脑的翻出来一把塞在男人手里,有些尴尬的道:“牛二哥你拿着!你自己花也好,给那个女人也好,总之,我是不会回去的。”
被称作牛二的男人还要劝她,王晓欣却低着头道:“牛二哥对不起,我知道你是好人,但是,我咽不下这口气。我现在……我现在就快结婚了,我孩子也怀着了,我不可能再嫁给你了,你……你回去找个好女人娶了吧。至于我妈……哼,她不是还有个儿子吗?你别管她了,让她儿子养她去!”
“等你结婚的时候,你记得给我打个电话啊,我一定给你和嫂子包个大红包寄回去。”
王晓欣写了个电话号码塞到牛二手里,就把牛二往外推。
她低着头,于是没有看到牛二那张朴实的脸上震惊伤痛的神色,只不过,她刚把牛二往外推了几步,就被牛二抓住了肩膀。
王晓欣愕然抬头,就见牛二满脸怜惜,满脸不知所措,只一叠声的道:“你有孩子了?你有孩子了?可是……可是……你男人呢?怎么没看到你男人?你有孩子他怎么不看着你?还让你一个人出来?这么热的天……那个……那个……女人怀孩子不是大事吗?可你说快结婚了?他还没娶你?他还没娶你你怎么能帮他生孩子?晓欣,晓欣你不是被人骗了吧?”
“不行!晓欣这不行!”牛二一脸关切,拉着王晓欣就往清河苑里冲,身上肌肉绷得紧紧的:“晓欣你别怕!有牛二哥帮你,你别怕!那个男人一定是骗你的,牛二哥帮你去找他算账!我们……我们晓欣也不是谁都可以欺负的!”
砰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一下子射中了心脏。王晓欣呆呆的被牛二的大掌握住手,呆呆的随着他往前走。
这么好几年了,从她跑到外地上大学开始,从来都是一个人,从来没有人说过要保护她的话。
她遇到过很多男人,那些男人在床上的时候也会说好话,会承诺给她钱,给她衣服,给她首饰,甚至,也有男人可笑的承诺要娶她,可是,从来没有一个人会承诺不让她受到伤害!
她曾经拼了命从那个小城镇里跑出来,她总觉得那个小城镇那么小,一两个小时就能从上街走到下街,容不下她的心,她的天,可是,真到了外面,真的见到了更大的天,更大的世界,有了更大的心更大的欲望,轻易击溃她的,却仍旧是那个小城镇上的人,一个老实巴交的男人。
第 49 章
谢红英每天傍晚的时候都会下楼来兜一圈儿。
清河苑的环境很好,林荫道两旁的树都是直接移栽的几十年生的,树冠抖开,能够容两辆大客车并行的林荫道便被遮了个干干净净。如果是站在下面仰头往上看的话,真的会有一种遮天蔽日的感觉。如果是冬天,站在下面说不定还会觉得有点阴森有点冷。不过,夏天的话,这样的环境会吸引很多人散个步、健个身。
清河苑里的老年人口不多,也就二十来户吧,每天傍晚的时候,这些老年人都会在草坪上打个拳、练套剑,或者遛下鸟,拉个家常。
住在这里的老年人自然也不简单,房子通常都是儿孙孝敬的——儿孙的孝敬,往往是在自己有更好的的基础上,所以说,这里的老年人其实才是真正的有钱人。
而越是有钱的人才越是会注意自己的身体,因为在他们眼里,只有身体健康是钱买不到的。因此,为了健康,即使这些老年人并没有什么情趣爱好,孝顺的儿孙们也会硬是给他诱导发展出一样来。可惜,谢红英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
她不会养鸟,那些叫喳喳的五颜六色的鸟她见都没见过更别说交流下心得了!不过养鸡她倒是不错的,但是没人乐意跟她讨论这些啊!
她家里也养过狗,一条大黄狗,叫声洪亮得整个湾都在回荡,看门撵贼那是顶呱呱,不少熟人还特意从她家抱了小狗崽走,说是顶用!所以她怎么都无法理解“宠物”这种光吃饭打滚不干活的存在。
畜生就是畜生,怎么还穿上衣服了?怎么吃得比人还好还贵?这些人怎么还口口声声的叫什么幺儿?
谢红英看得直皱眉,口中啧啧有声,心里直骂老不正经、败家!
不过,最让谢红英郁闷的是,没有人听她唠嗑她儿子怎样怎样了。
以前在老家的时候,谢红英也爱在太阳快下山的时候出门溜达一圈儿,串串门儿。她对人家说,儿子说了,这才是“健康的生活方式”——其实不光是这,她出门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遇上一两个人,然后在人家打招呼的时候,告诉人家她儿子说了什么。虽然她其实也不太记得儿子到底说过些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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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儿子,这是谢红英倚靠了大半辈子的脊梁骨啊!是她一手把人拉扯大的,她就像只老鸟一样看着新生的幼鸟长出羽毛、硬了翅膀,最终留下自己巢中寡居。
这是个很令人矛盾的过程,她一边想要他飞得好、飞得高,一边又希望这只小鸟一辈子都躲在自己翅膀下,自有她帮他遮风挡雨。不过,也只是想想罢了,每个做母亲的人都会这么想的。
于是,真有那么一天,儿子飞走了,去了一片她适应不了气候的天,她也只能看着自己渐渐暗淡了颜色的羽毛,窝在窝里一遍一遍的怀念罢了——除了怀念,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
这是个很孤独的过程,很多老人都不习惯。不过,从年轻的时候就一个人承受了很多的谢红英也是强大的,她自然有自己的排解方法,所以,她拖着别人跟自己一块儿念。于是,这么好些年的过来,这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了。
恐怕谢红英自己都不觉得自己是在炫耀。
而眼下,这个习惯受阻了。
住在清河苑的老人看着乐呵呵的,可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容易接受外来者。
他们之中有老学者,有退休的干部,有老企业家,当然,也有暴发户的老爸。但是,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圈子。
学者不乐意跟谢红英这种完全没有共同语言的女人说话,干部即使退休了还是喜欢端着姿态看人,企业家更喜欢看看股票说说过几天到哪儿去旅游,而暴发户的老爸……并不喜欢一个女人在他面前念叨她的儿子比他好!
所以,谢红英很快就发现,自己在清河苑被孤立了——这也是她最终同意陈家洛搬走的重要原因之一:陈家洛承诺找个她喜欢的地方住。
不过,老年人的固执是不容小觑的,就算每天每天的碰壁,谢红英还是每天每天的下楼转悠,然而,今天,当她转了两圈儿,已经准备上楼的时候,却晃眼看到王晓欣被个男人拉着,在门口跟保安拉拉扯扯。
谢红英的警惕心吡的一下就上来了。
自从从儿子发怒时的喝骂中断断续续的知道,舒心那女人不但不是自己儿子主动甩掉的,仿佛还是没眼色的跟个别的男人自个儿跑了,谢红英就对男女交往问题格外的上心。
每天王晓欣回来的时候,谢红英都要虎着脸把王晓欣的包拿过来,整个的倒出来,翻一翻,看有没有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冒出来。
没想到,她这么严防死守的,竟然还是让个男人找上门来了?
谢红英气得嘴唇直哆嗦,蹭蹭蹭的就往门口去了。
越走越近,看得也就越清楚,谢红英更是忍不住在心头大骂:瞧瞧!瞧瞧!这是什么男人?那模样,有咱们家洛周正吗?穿的那是什么?哎哟,个汗衫子!也不知道家里是干什么的,就敢勾搭上门了?感情……感情这还是想买一送一,把咱孙子都白捡走了啊?
谢红英气得在原地团团转,好一会儿,才瞧见旁边有个老园丁在那儿修剪树枝,脚边放了把笤帚。
谢红英立刻就冲了过去,趁着老园丁一愣神的功夫,不顾老园丁在背后诶诶的喝止,抓起笤帚就跑——也亏得她一把年纪了,身手还这么利落。
而那边儿的保安根本没把注意力放到清河苑里面,正摇着头站在门口,随便牛二怎么说都不让没带身份证的牛二进来。
于是,当谢红英突然从保安后面冲出来,一笤帚就这么狠狠的抽在了牛二的肩膀上的时候,牛二立刻就痛得大吼了起来,然后顺手就是这么一抓、一抽——
谢红英不忘在嘴里大骂着:“哪里来的野男人,看老娘不抽死你哟!”
她自从年纪轻轻就没了男人以后,老被村里人瞧不起,老被人说三道四,拿扫把抽人可以说是顺手得很了。
也正是这种彪悍,让她可以小心翼翼的护着陈家洛长大。
不过,她却从来没想过,以前她抽的那些,要不就是村里嘴碎的女人家,要不就是些嘻嘻哈哈故意来惹她生气的小娃娃,哪儿抽过这么高壮的成年男人?
那些女人家,东家长西家短的是说惯了的,虽然是存了点小坏小坏的心思,可真被谢红英逮着,也难免不好意思,慌了手脚,这个时候手握那种农村用的树枝扎起来的大扫把的谢红英哪儿能不占强?当然是一个人就能赶跑一群人了。
而那些小娃娃,不过是平日里听多了大人的说长道短,受了影响,故意跑来奚落谢红英好玩的。谢红英还没开打,他们就已经一溜烟的边跑边笑没影了。
可是,真对上牛二这种大男人,力气已经大不如当年的谢红英能讨得了好去?
说起来,牛二并不是叫牛二,只不过姓牛,在家里排行老二,所以,自小与他熟识的王晓欣才叫他牛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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