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衣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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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衣警察-第27部分(2/2)
案子打句号,还是让我们接着往下搞搞再说,你看行不行?”

    纪其低下头,很认真地思考了半天,抬眼对大陈问:“你什么意见?”

    大陈愣了半晌,“哎呀,这个,我还没有仔细想过。不过,段科长讲的道理是对的,我看……”

    “你们几个怎么看产’纪真转脸对其余的人问。

    严君、小陆没吭声,周志明先说:“我心里也有很多疑点,我同意段科长的意见,这案子不能结,得搞下去。”

    纪真盯着周志明,想了一会儿,说:“好吧,我到局里、到政法部去替你们说,案子,先不结,你们接着搞。但是,施季虹的劳教还是照常往上报,不然,我在政法部领导面前不好交待。徐邦呈的起诉意见也不能无限期地拖着,久押不判是违法的。”

    纪真说完,看看表,走了出去。段兴玉看看窗外早已黑下来的天『色』,表情似乎有点儿沉重,环视了大家一眼,闷闷地说:“今晚不干了,大家回家去吧。”

    大家都默默地离开了办公室。

    自从审判卢援朝以后,周志明就一直忙得没有回过太平街了。明天以后不知又要忙成什么样子,所以他决定今晚上一定得回去看看。他刚把自行车推出机关大门,听见段兴玉在后面叫了他一声。

    “回施肖萌家去吗?走,我们可以顺一段路。”

    他们并肩骑上车子,志明以为段兴玉是想和他谈什么事情,可是走了半天也不见他开口。从今天审完徐邦呈以后,他就明显地察觉出段兴玉的兴奋中是带着很大保留的,并不像他们几个人那么“绝对”热烈。他犹豫着先开口问道:“科长,案子上现在的这个局面,你怎么想?是不是觉得胜利来得太容易了?”

    “啊,那倒不。”段兴玉摇摇头,停了一下,又说:“在现代反间谍战中,突来的胜利是常见的事,隐蔽斗争嘛,双方的胜负常常是难以预卜的。就像纪处长刚才讲的,看上去是个胜局的案子,疏忽一步,就会满盘皆输;相反,一盘死棋,要能一下走到对方的漏洞上,也能转手为赢,这都不奇怪。我只是觉得……”他又停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恰当的字眼儿,“我觉得这案子还有些地方不大顺,还得费点儿琢磨。比方说,徐邦呈对他自己为什么仓皇出逃这一点,就没有令人信服的解释。说实话,如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倒也凑合能结案,反正一个教养一个判刑,都算有了结果。我要求接着搞,其实也是自找麻烦,要是搞不出什么新问题来,你看好了,保险有人要说难听的了,纪处长那儿就满意不了。咳,我也想开了,就像你说的那样吧,侦察员嘛,本来就是个麻烦的差事,要干就干脆干好它,别的,不管那么多啦。”

    周志明默然地笑了笑,像有了个主心骨。

    车子骑到幸福路,段兴玉用手拍了一下他的背,“我该拐弯了,你直走吧。对了,你上次木是说施肖蔚并不懂天文学知识吗?我后来琢磨了一下,这的确是个有意思的现象,她怎么一下子就抓住了整个证据当中的这个重要环节了呢?真是够有运气的。你见了她,可以绕着跟她聊聊这事。啊!第一,注意别泄密;第二,别让她反感。好了,明天见吧。”

    和段科长分手以后,周志明骑车一直往北。南州的冬天,风总是这么硬,无数细小尖利的砂粒被风卷起,直撞在人的脸上,麻扎扎地十分难受。不知为什么,离太平街越近,他的心情就越加悬悠起来。

    这些天,他之所以没回来住,一来确实是工作忙,二来是有点儿……多少有点儿吧,害怕见宋凡的面。萌萌呢,大概因为近来常常和他有点小小的口角,加上他们在为卢援朝出庭辩护这个问题上的不痛快,显然在越来越多地接受着她妈妈的偏见和猜疑。不然,何以一见到他和严君在一起便那么警惕呢?和严君之间的关系,他以前并没有想得那么多,直到在北京市公安局招待所的那个晚上,陆振羽“冲冠一怒红颜”之后,他对她才加倍地谨慎和检点起来,绝不做半点过于亲昵的言笑。

    但愿严君最后能爱上小陆,而自己也和肖萌终成眷属,皆大团圆,相安无事吧。尽管小陆有着令人难以容忍的偏狭,但毕竟也有许多长处,有许多能吸引住别人的优点,他也是应该在生活中得到自己的那一份幸福的。

    他进了施家的门,看见客厅里幽幽地亮着灯光,略一踌躇,还是推门进去了。

    在落地灯凝止不动的光影里,宋凡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用一种极为陌生的目光注视着他。良久才冷冷地问道:“你还来干什么?”

    这种冷峻的、充满敌意的态度使他怔在门口,有点吃惊地眨眨眼睛,慌慌张张地问:“宋阿姨,您好像生我气了?”

    “那我怎么敢呢?你是公安人员,手里拿着刀把子,我敢生你的气吗?”

    宋凡冷笑的脸被激怒扭歪了。他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个难看的样子。口紧地问:“我做错什么事了?”

    宋凡的眼圈忽地红了,泪水打着转地,“不是你做错了事,是我们做错了事,我是劝你同我们划清界线,既然我们都成了反革命家属了,你还来干什么?”

    他心中忽地一下明白了。是那封信,那封他写给马局长转市委的信叫宋凡知道了。这下好啦!他心里很清楚,与宋凡的这场冲突是绝躲不掉了。这一直使他惴惴不安的冲突终于来了,既来了,他反倒坦然起来。

    “来阿姨,我知道您生我的气,说两句气话我也情愿听着,可是这件事只能怪季虹自己,这几年她把施伯伯和您的话全当耳旁风,自己走上这条路,也是无可挽回的事情,我心里也是同样不好受的。”

    “好吧,你既然这样说,我再问你一句,你说心里话,说良心话,你在我家里也不是一两天了,对小虹不是没有了解的。你说,你是木是真心认为她是反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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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法律上讲……”

    “你不要跟我***律,实事求是,你讲真心话,她能不能是反革命?”

    “是,她犯了反革命间谍罪。”

    “好,好。”宋凡脸上的皮肉直打颤,声音不大,却发着狠说:“我参加革命这么多年了,我们革命队伍里有那么一批喜欢整人的人,我见得多了,就是没见过你这样敢把整盆的墨往别人头上泼的。”

    周志明简直被噎得说不出话了。他竭力压制着委屈和恼火,结结巴巴地说:“您,您这么说就不对了……”

    “我有什么不对的?小虹是犯了大错误,很大的错误,给党和国家带来很坏的影响,我革命这么多年,还能袒护她吗?你在这儿住着,难道没看见我老批评她吗?

    可是组织上明明已经对她错误的『性』质做了认定,你为什么还非要『插』一杠子,非要置人于死地而后快呢?你昨天还在叫她小虹姐姐,还和她在一个饭桌上吃饭,今天就能翻脸说她是反革命!我还一直以为你木会是这样一个人,要不是市委政法部的领导亲回讲的,我还不相信呢!”

    周志明让自己冷静下来,一直等她把话说完停下嘴,才开口说话:“来阿姨,我完全懂得您现在的心情,可我觉得您这两年并不那么了解秀虹了,她背着你们都干了些什么事,您并不完全清楚。她的问题构成什么『性』质,怎么处理,法律上都有明白的规定。难道因为她是市委书记的女儿,就可以减轻处罚吗?那还怎么叫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呢?”他头一次这样正『色』地同宋凡说话。

    “好了好了,我不同你争辩。我不懂法律,那市委政法部懂不懂法律呢?也不懂吗?幸亏你才是个h十四级的干部,要不然,你还敢把小虹枪毙了呢。告诉你,现在不是‘四人帮’时期了,党是有政策的,你这么点儿水平的人,还是回单位里好好学习学习去吧。”宋凡突然转换了一种非常客气的语气,又说:“好了,你也不要再说什么了,既然你这么反感我们,这么容不得我们,那么应该有点儿骨气,你可以搬出去嘛。”

    志明浑身像烧了火,觉得自己受了侮辱,气闷得眼泪直想往下掉,“好,我这就搬出去,你们对我这几个月的照顾,我是不会忘记的。”说完,一扭身,跨出客厅,跑进卧房,他忍着泪把自己的东西一股脑地塞进帆布手提包里。他想给小萌留个***,旋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最后环视了一下这间屋子,推开房门,提着手提包走了出去。

    只走了几步,他便像根木桩似的在走廊里定住了。施肖萌,也像根木桩一样一动不动地在他面前僵立着,在日光灯惨白的光线映『射』下,呆板的脸上仿佛结了一层冰冷的霜。他不知该怎么说,张煌地垂着手,费力地从喉间挤出一句话来:“肖蔚,我要搬回机关去住,……”

    一股泪泉在施肖萌眼眶中闪了一下,涌出来。她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厉声喊道:“你走吧!我再也不要见到你!”

    便衣警察 第十章(6)

    他吃惊地半天说不出话来,“萌萌,你这是怎么啦,是为了你姐姐的事?”

    “你不是一直烦她吗?这下她是反革命,你高兴了吧?”

    “萌萌,这种糊涂的话是不应该从你嘴里说出来的,你难道还不了解我吗?”

    “不,我从前以为我了解你,以为你老实,善良,正直,可现在我不了解你!

    你把我蒙在鼓里,当傻子一样蒙在鼓里。我姐姐千错万错,可有一件事她没有错,她说对了!你长得漂亮,你就凭着这个资本和那位女公安人员去奔你们的幸福吧!

    我决不妨碍你们,我自己的悲剧,我认了!”

    “你,你听到别人胡说什么了?听到什么了!”他控制不住地大叫起来。

    “你不用解释,我听到了,我也看到了,你们真会选地方,歧山路,那地方安静,人少,正好谈情说爱,我要不是偶然路过那儿,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哪!”

    “啊……”他恍然大悟,语气平静下来,“萌萌,你误会了,我们那天是有工作的。具体情况我现在还不能跟你说。”

    “你别再欺骗了,我不相信,不相信!我就是再迟钝,也不至于不明白你们那种亲热劲是怎么回事,你的工作保密,谈情说爱也保密吗?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要听了,你要走就快走,快走!”她的泪水木断地涌出来,泣不成声地把脸别向一边,“我过去,爱过你,真心地爱过你,现在……,我恨你!恨你!”

    他的手一松,恍地扔掉提包,痉挛地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萌萌,你应该叫我说完!”

    “别碰我!”她歇斯底里地喊了一声,猛地把他推开,“让我忘了你!”

    宋凡木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客厅里出来了,用平静的、甚至还有点儿婉转的声调说道:“你现在后悔了吗?晚了。我们一家有什么错待你的地方?‘四人帮’那会儿,萌萌跑到自新河去看你,同情你。你知道,为这个我们一家替你担了多大风险?

    可你,你是怎么对待我们的,怎么对待萌萌的?太忘恩负义了吧!”

    对这种客气而又居高临下的声调,周志明实在受不了了,木然松开掩面啜泣的萌萌,提起地上的手提包,他只说了一句话:“友谊和爱情是共同创造的,不是一方给另一方的恩赐。”

    他推开大门,向咆啸的大风里走去。

    五十八”叫又搬回了机关西院的小工具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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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了一个晚上和一个白天,收拾了这间荒置的“旧居”,把墙角、顶子都用旧报纸严严地糊住,糊完以后又找了个小推车去寻觅废砖头,准备盘上那个原来想盘而没有盘的炉子。

    组里的几个人对周志明从施家搬回来的事各有各的判断,大陈以为他是因为回避的问题才赌气从施家搬出来的,免不了对他说了些“何苦来”之类的话;小陆则断定他一定是主动和施肖蔚吹了,所以一开始对这事的反应是冷冷的,直到后来看见他踏踏独行的满世界检砖头,才真的动了恻隐之心,竟挨过来扭捏地说了一句:“你到锅炉房后面去过吗?那儿有不少砖呢。”

    “锅炉房后面?”他有点儿诧异地看看小陆,随口应道:“能过去吗?”

    “能,我陪你去。”小陆居然自告奋勇当了向导,这显然是在表达一种和好的愿望了。

    对这件事始终不动声『色』的,只有段兴玉一个人,在周围没人的时候,他悄悄对周志明问道:“是那封信吗?”

    志明垂下眼睛,点了点头,随即又说:“也不全是……,没什么,我不后悔,本来就一直想搬出来呢。”

    段兴玉很带感情地拍拍他的肩膀,仿佛想用手臂把力量和鼓舞传导给他似的:“上我家去住,愿意吗?……好,不愿意我也不硬拉,我知道你不想打扰别人,也不习惯和别人家伙着过日子。那,等春天吧,局里的宿舍楼到四月初就可以竣工住人了,咱们科就是分一间屋也是你的。”

    头两宿,屋里没有火,实在是够冷的,周志明穿着厚的『毛』衣『毛』裤,扣着棉帽子,还是在被子里时醒时睡地筛了两宿糠。第三天上午他开始盘灶,刚和好泥,严君来了。

    “砌炉子?”她一进屋就脱下大衣要伸手帮忙。“我干什么?”

    “别别,”他说什么也不让她拿家伙,态度异常坚决,“你昨天就帮着糊了一晚上墙了,这活儿你也不会干,别沾手,要不我就不盘了。”

    严君无可奈何地放下手里的一块砖,呆呆地耽误了半天,才说:“这几年,你吃够苦了,刚舒服几天,又要过这种苦行僧的生活,我真木愿意你这样生活,你,你们干嘛要吵架呢?我知道你是需要她的,木能再和好吗?”

    他看了她一眼,在嗓子眼儿里咕喀了一句:“我也不知道。”

    他默默地干活,见她呆站在旁边看着,反复想了想,终于说;“你,你走吧,现在人手这么忙,我已经请了一天假,你再出来……,怕不好。”

    严君摆摆手,“没事,小陆出去调查去了,大陈修改那份劳教报告呢,我这会儿没事,……对了,我借你那本(普希金诗选)看完了,什么时候还你?”严君扯开话题。

    他还想劝她走,没来得及琢磨出一句合适的话,门外已经由远及近传过一片『乱』纷纷的脚步声,夹带着处长纪真大声的说话。

    “这儿的卫生归哪个科管呀?这间屋子是干什么的?”话音随着拉门的声音走进屋来,“哟,还住着人哪?”

    屋里屋外站满了十几个人,周志明直起腰来看看,哪个科的都有,他明白这是全处查卫生呢。

    “你现在住这儿?”纪真在屋里四下打量着,问他。

    “啊。

    “这是干什么,砌炉子?”

    “啊。

    “你会砌吗?”

    “凑合吧,在自新河学的。”

    “啊啊。”纪真上下又看了看,转身对那些卫生委员们问:“还有哪儿没检查?”

    “差不多了。”大家七嘴八舌地应着,然后簇拥着纪真呼隆呼隆地走了。

    下午四点来钟,周志明接到了杜卫东打来的一个电话,约他下了班以后到西夹道去一趟。

    “今天晚上?什么事?”他笑着问,“是给我补你们的喜酒吗?”

    “喜酒?嗅,不不,喜酒等过两天我和淑萍请你到外面吃,九仙居修缮内部木开了,咱们上‘沙锅温’,不过今天晚上八点我还得去厂里值夜班哪,所以今天不成。”

    “既然你八点钟值夜班,还让我上你家干什么?”他有点儿诧异。

    “你七点以前来,我有事。”杜卫东语气坚决,没有一点儿开玩笑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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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事?”他满腹狐疑地又问了一句。

    “喂喂,我这儿是公用电话,说话不方便。反正你下了班就来吧,到这儿来吃晚饭。这不算该你的那顿喜酒,行吧?”

    他还想问个究竟,但转眼看见段兴玉手里拿着一份材料在等他,只好匆匆结束了同杜卫东的对话:“好的,晚上见了再说吧。”

    段兴玉看着他放下电话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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