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衣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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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衣警察-第31部分
    。    第二天中午一下班,他啃着早上就买好的两个馒头,匆匆忙忙赶到约定地点和卞平甲汇合,然后一块儿去他们选定的头一个目标——市职工医院去查病历,结果:查无此人。他又火急火燎地往回赶,生怕再迟到了。第二天中午,当他揣上馒头又要走的时候,陈全有叫住了他。

    “这么干,身体顶得住吗产’“行,没事。”

    “还有几个医院没查?”

    “七个。”

    大陈从抽屉里取出介绍信的本子,“好,我帮你跑几个。”

    他低头给自己写着介绍信,“今天我去哪儿,医大附属医院?行。”

    严君明白过来,响应道:“我也去,还有哪个医院,近一点儿的,我骑车子不如你们快。”

    “好。”大陈给严君又开了一张。

    小陆迟疑了一下,踱过来,“那,给我也开一张吧。”

    周志明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也许,也许什么也查不出来的,也许得白跑……”

    “行了,”小陆在他肩上拍了两下,“你甭解释了,都是老侦察员,还不懂这个?”

    小组成员一致的支持,使他感到特别的受鼓舞,有力量!哪怕他们并不帮助他跑腿,他心里也是高兴的。

    他今天给自己选了一个最远的医院,——南州市骨科医院,他把自行车蹬得像飞起来一样,卞平甲可受不了了。

    “哎哎,我可是过了不『惑』之年的人了,照顾一下行木行?”他气喘嘘嘘地拼命跟在后面。

    骨科医院的一位『药』剂师是卞平甲在一个训练班上的同学,由他领着,他们先到挂号处去查病历,没用五分钟,挂号室的一个女护士便从一排排病历染后面转出身来,问道:“这儿有个社卫东,941厂的,对吗?”

    “对!”周志明喜出望外,“他的病历能看看吗?”

    ‘不行。’女护士摇头说,“医院都有规定,病历是不许随便给人看的。”

    央求了半天,女护土还是执意不肯破坏医院的成规。最后,看在那个『药』剂师的面子上,她又钻进病历架里看了一下病历,把给社卫东门诊的大夫的名字告诉了他们。

    “这是个老大夫,骨科权威。”走出挂号室以后,『药』剂师对他们说,“老头儿人不错,我可以领你们去找找他。”

    周志明向挂号室窗口那排已经甩起来的队列瞥了一眼,抬腕看看手表,发怵地说:“来不及了吧?下午快上班了。”

    “不要紧。”卞乎甲还以为志明是怕耽误他上班,忙说:“既然今天查到了,索『性』搞清楚再说,我晚回去一会儿没关系。”

    “那……好吧。”他只好决定豁出去了,“那咱们有话则长,无话则短,可别在那儿罗唆。”

    “行,看你的。”

    他们向楼上走去,志明又说:“找大夫了解病情,总不能直入公堂地进去就问哪,总得有个名义,回头就说我是社卫东的弟弟,想了解哥哥的病况,怎么样?”

    卞平甲笑了,“不像,杜卫东那副傻大黑粗的样子,哪儿会有你这么个俊弟弟,我看不如说咱们是他单位的。”

    “别了,随便用组织的名义不合适,就说我是他弟弟吧,管他像不像的,那大夫说不定连杜卫东的长相都记不准了呢。”

    他们在楼梯上商量好了,才向门诊部走去。在一间小诊室里,『药』剂师把他们介绍给了一位须发疏朗的老医生。老医生没等他们开问,便『露』出一脸木满的神气说起来:“病人怎么不来?这么多天了。”他翻着桌上的台历本,说:“他是上星期六上午来看的病,我跟他讲了叫他星期天,最迟不能超过星期一就得来看拍片子的结果,可今天都星期四了,怎么还没来,不怕把自己耽误了吗?”

    “拍片子的结果出来了吗?是什么病?”周志明问。

    “有了病,大夫的话是一定要听的,否则,大夫再高明也没有用。”老医生答非所问,絮絮叨叨地咕啃着。

    “是啊,他老以为没事,不肯来,我们都挺着急的,所以来问问大夫。”卞平甲顺嘴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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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以为没事?别看表面上肿得不明显,再不来,半条胳膊怕是保不住了。”

    “大夫,他究竟什么病?”周志明着急地问。

    老大夫腰板笔直,端端地坐着,说道:“他的右腕以前骨折过,防骨和脱骨都曾经受过严重的损伤,从这次拍的片子上看,当时治疗得不理想,原来损伤的部位现在又开始发炎、积脓、溃烂。这是一种突发的急『性』炎症,如果不及时进行手术,恐怕是要截肢的。”

    周志明有点儿沉不住气了,语无伦次地问道:“大夫,那他照的那个片子,他的手,您说,他的手伤到什么程度了?肽骨,还有晚骨?”他在自己的小臂上比划着。

    老医生加重语气重复地说:“我不是危言耸听,他的手如果不及时手术,就得截肢,不过现在来的话,也许还有可为。”

    “我是说,您能不能判断,在上星期六,他从您这儿离开的时候,他的右手还能不能用力,比如说,负十公斤左右的东西?”

    “十公斤?不要说十公斤,半公斤也不行,他的右臂从时关节以下几乎不能动了。”老医生大『惑』不解地望着他,“怎么,他回家后没说他的胳膊很痛吗?从片子上看,肽骨和腕骨的四周已经积脓了呀。”

    周志明顾不得再往下问了,向那位『药』剂师使个眼『色』,匆匆忙忙向老医生道扰告辞。出了诊室他又向『药』剂师道了谢,便快步如风地往楼下走,卞平甲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溜小跑跟上他,穿过走廊,直奔医院的大门。

    “哎哎,到底怎么样?你是不是发现点儿什么了?”

    周志明脸『色』凝重,摇了一下头,“不,没什么。”走出大门口,他握住卞平甲的手,迟疑少顷又说:“以后吧,以后再告诉你。”他使劲儿握了握卞平甲的手,突然觉得眼睛有点湿了,“老卞,你真是个好人,杜卫东有灵,准要给你作揖了。”

    便衣警察 第十一章(7)

    下午上班的时间已经过了二十来分钟,他和卞平甲分手后,在离医院不远的一家修自行车的铺子里,找到了~部公用电话。

    他拨通了办公室,刚说了一句话,大陈便先埋怨起来。

    “你怎么搞的,都几点啦?纪处长刚才又发火儿了,喂,你现在在哪儿啊?”

    “喂,跟你说,我现在回不去,请个假。”

    “请假?我看你算了吧,现在案子正是要劲的时候,小陆他们已经出去了,我也正要走呢,你快回来吧。”大陈几乎是命令的口吻了。

    “我回去挨批评,做检查,背处分,都可以,可这个事非马上办不可,劳驾了,你在领导那地替我挡一挡。”

    “到底什么事啊?喂喂。”

    “见面再说吧,这儿讲话不方便。”

    他不管三七二十一,挂掉了电话。半个小时以后,他来到刑警队马三耀的办公室里,进门第一句话就说:“杜卫东不是『自杀』,是他杀!”

    “什么产’马三耀被这一惊人的宣告弄愣了,好半天脸上才现出疑『惑』的表情,推开堆在面前的一堆材料,用略带嘲弄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慢吞吞地说:“你小子昨天晚上做什么怪梦了吧?”

    “我找到证据了,不开玩笑!”

    马三耀凝眸和他相视少顷,在目光短瞬的交流中,他眉宇间那微讽的笑意消失了,神态严肃起来,但口气中仍然蕴着怀疑。

    “什么证据?”

    周志明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急急地说:“上个星期六上午,也就是杜卫东死的当天,他去市骨科医院看过病,他的右臂在监狱里被其他犯人捆残过,现在旧伤复发,医院里给他拍了片子,一个权威骨科医生证明他的右臂已经完全丧失活动能力,根本不能用劲儿。自勒身死,绝对不可能,医院的诊断可以百分之百地推翻这个结论!”

    马三耀被这个横生出来的证据惊得目瞪口呆,“什么?你再说一遍!”

    “骨科医院,他死前去看过病,右臂内部溃肿,根本不能用力!”

    马三耀眉头打成一个疙瘩,呆呆地沉思片刻,如梦方醒地跳起来,抓起了桌上的电话。

    “找老武,老武吗?你马上派人去市骨科医院,杜卫东『自杀』以前,不,他死以前去那儿看过病,你们去一下……不不,不仅是一般的了解病情,而是取证,对,取证,你别管销没销案,……是,要马上去。”

    放下电话,他坐下来,很疲倦地仰靠在椅背上,颓然地用手指捏着紧锁的眉尖,志明靠近他,轻声说:“你看,是否还应该派人再到他家里去一下,也许能了解点儿新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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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三耀一句话没说,站起来,收拾好桌上散『乱』的材料,抓起棉帽子向门外走去,他拉门,才转回身对志明说道:“陪我一起去,行吗?”

    他们来到西夹道,是下午四点多钟。对于他们的不速而至,王焕德一家人无不下意识地觉得事情有了一线希望。

    郑大妈形容枯稿,但说起话来,锐意还在,她用微陷的眼睛看定马三耀,叨叨说道:“你是公安局的领导吗?我们家卫东的事情究意是怎么个说法,你们总该给个准谱子吧?他要是有问题,我fi诚u清界线,要是没问题,我们也好挺着腰板做人呀,现在都在搞四化…··,”

    马三耀木去理会老太太的呼叨,老练地在淑萍的房间里四下打量,问道:“星期六下午他回家以后,没说起他哪儿不舒服吗?”

    一家人面面相觑,王焕德说:“没听他说呀。”

    “那你们有没有发现,或者说感觉到他的右手有什么『毛』病?”

    沉闷了好一会儿,梅英第一个想起什么来,说道:‘“那天他吃晚饭,……好像,他好像是用匙子吃的,淑萍,你不是还说他越活越小来着吗?”

    “用哪只手拿匙,右手,还是左手?”

    “哎哟,这可记不清了。”

    淑萍一直静静地思索,突然,眼睛闪了一下,“对对,他的胳膊是有『毛』病,他那两天说过他手痛,对我说过的!我问他怎么了,是不是以前得过什么病,他又老不爱说,我还说他来着,这又不是什么不光彩的事,干嘛不好意思呢。对了,那天我还劝他别去值班了,和别人换一换,他不听,说是大星期六的,跟别人换班不合适,他这人就这么认真。”

    大福子的目光一直在马三耀脸上探询着,这时才『插』空进来问了一句:“卫东……没什么问题吧?”

    马三耀没有回答他,自顾在屋里踱了两步,站定,问道:“他的——7nmerhjjy——东西,我们可以看看吗?”

    “可以,当然可以。”王焕德以一家之主的身份当即说。

    马三耀先看了那个小书架,信手翻了翻,又看了杜卫东的柜子和桌子的抽屉。

    一边看,一边问一些杜卫东日常的起居习惯和死前的言行之类,最后他从床腿的里侧顺手抬起一只白『色』的帆布包,问道:“这也是他的?还挺沉。”

    “是他做木匠活儿的工具兜。”淑萍说。

    马三耀扒着兜子往里看了看,伸手进去,哗啦哗啦一阵铁器撞击的声响,他从里面拿出一个小本子来,粗略地翻看着。

    “写的什么?”周志明问。

    “没什么,净是些家具图样,哎,这儿还夹着张纸……好像是封信。”

    马三耀从小本子里科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来,展开来看了一遍,向淑萍问道:“谁的信?”淑萍看了一眼,摇摇头,马三耀又递给志明,“不知道谁的信啊,我看是个草稿,勾得『乱』七八糟的,肯定不是他写的,他写不出这种水平的字来,我知道。”

    便衣警察 第十一章(8)

    周志明接过那张纸,一行熟悉的字把他的视觉猛地击了一下,他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击之下怦然窜到脑门上来了,这就是那封信!那封他们全力以赴在搜寻的信!

    “冯汉章先生台鉴:”

    “你寄来的钱……”

    他的手抖起来,全身抖起来,不知是兴奋、是狂喜,还是恐惧。是惊骇!

    他认识这笔迹,这潦草却未加伪装的笔迹!

    十五施肖萌据着沉甸甸的书包,走过宁静的阅览室。行将西落的太阳,在这间轩敞的大房间里洒下一片灿烂的金晖,明亮堂皇的视觉效果和暖融融的书卷的香气,使她晦暗的胸襟稍稍宽展了一些。

    她为自己找了一把略高一些的靠背椅,尽量舒适地坐下来。这几天,来这儿看书的学生寥寥落落,似乎大家都在忙着为逃避去外地分校的命运而奔走活动。她要木是中午刚从王副校长那里得到了可靠的内部消息,又何尝能够如此安逸地来这里看书呢?

    还有几天就要放寒假了,放假前就要公布去分校的学生名单,最近一段时间,无论是在教室、宿舍还是在『操』场、食堂,这件事都做为中心话题被人们用各种猜测、判断和展望翻来覆去地咀嚼着。要去六百人,占全校学生总数的四分之一,几乎每个人都面临着被——用某些同学的话说——发配“远恶军州”的可能。前天,中文系十八个党团员联名向校党委递了公开信,主动要求去分校草创,随后,西语系立即有人起而响应,而在他们法律系,却还没有涌现出这类技革人物。当她在食堂门口看到那封赫然贴在墙上的公开信时,胸口也曾『荡』过一股热流,对于这些自告奋勇的同学,她从心里是敬佩的,因为这毕竟不是假好汉的一时狂热,而是对自己终生前途的一个小小的选择,她真恨不得也登高振臂,“算我一个!”把自己的名字填在上面,与那十八勇士为伍做伴去。然而却实在没有这个勇气,她要是真那么干了,也许才真是属于一时狂热呢。她想好了,听天由命吧,让她去,她就会,让她留,她也不那么左,好像只有到分校才算响应党的号召似的。

    于是在昨天全班的大会上,她只是和大多数同学一样,谨慎而简短地表了一个愿意服从组织分配的态。等散了会,立即有人对她说:“你还怕什么?你有你老头儿……”虽然是熟人玩笑,但说得这么直白,颇有些让人下不来台,她当即就恼羞成怒地抢白了一句:“你可以监督呀,我要是托家里走了后门,你告到纪委去,叫我退学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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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副校长在今天中午透给她的消息中,特别提到了(南大学报记经内定由她担任法律组的学生编辑一事,显然,她的留校有一大半是出于这一缘故。她的心情也由此而安定下来,这样见了谁都可以说得出口了,她留是留得无愧的。

    阳光在眼前的桌面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色』,使人赏心悦目。(学报)怎么看中她了呢?大概,一是因为卢援朝案件的胜诉,使她小小地轰动了一下;二是她的那篇“摒弃人治,实行法治”的文章,(学报》取其鲜明,是准备刊用的。这两件事似乎和眼前这片金『色』的阳光一样,预示着自己在事业上的未来。比起大多数同学来,她应该算一个早发的幸运儿了。一想到自己的文章将第一次被铅字刊出,她心里便『荡』漾起一种难以形容的兴奋和满足。

    多想想这些好事吧,她尽量把这些天来那一个个不快的思绪从脑子里赶开,慢悠悠地从书包里取出那本正看了一半的参考书——(宪法选编),从中间打开来,又摊开笔记本。对!所有这一切,学问是最要紧的。

    “十九信条(宣统三年九月十三日公布)”

    “第一条,大清帝国之皇统万世不易。”

    “第二条,皇帝神圣不可侵犯。”

    “第”条……”

    黑『色』的铅字在书页上模糊起来,她的思绪又飘移开去。最近一段时间,她总是不能长时间地凝聚起注意力来,思绪总是这样游移无定,像瘤习一样难以克制,想什么呢?她常常……常常会不期然地想起周志明来。

    自从和他闹翻以后,她当真发狠地下过分道扬镳的决心,但没出两三天,一腔子无名火便渐渐平熄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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