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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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宗罪-第4部分
    要求是正当的,但是费沙在帝国的行为也不是违反法律的,将来罗严克拉姆侯爵想要争取费沙,保证这些是必然的。现在承诺出去,又有什么妨碍呢?”

    顿了顿,罗严塔尔微笑着说道:“何况,一旦军权集中在罗严克拉姆侯爵手里,费沙还能存在多长时间,也是值得我们思考的问题吧……”

    “好……那么,如果成功了,对于这场战争我们就只需要一些耐心了。”

    “也许,比起硬碰硬的决战,这样的结果会是更加和缓的过程,不过,如果能够与费沙达成一致,即使将来应对立典拉德……”

    “罗严塔尔提督!”

    金银妖瞳的发言,被推门而入的副官打断了,这个行为对于下属而言,实在相当失礼,不是万分紧急的情况,是不会发生的。

    同时,另一方吉尔菲艾斯的副官贝根格伦也走到了长官身边,低声说了什么。

    只是持续了十秒钟的对话,吉尔菲艾斯的脸色就完全变成了苍白。再次面对罗严塔尔的时候,金银妖瞳的面容已然呈现了一种程式化的冷漠。

    不需要帝国军再作任何额外的努力,一片血光中拉开的战争大幕,已经籍由二百万人的悲惨死亡,开始缓缓落下了。

    贵族军的末日不再是预言,而是结果。任何人,此时都毫不怀疑自己已经见证了历史的车轮转折的一刻。

    吉尔菲艾斯勉强地笑了一下,他年纪虽然不大,可算得身经百战,如今已经罕有能够震动他的事情,但是二百万惨死的生命,所冲击的却不是他的理智与判断力,而是他的精神。

    然而罗严塔尔所受的震动,却并非与吉尔菲艾斯一般,纯然来自对这般残暴不人道的疯狂行径的憎恶,但是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简单地与吉尔菲艾斯道别。

    “吉尔菲艾斯提督,就当作我从来没有来访吧。”

    说了最后一句话,罗严塔尔切断了通讯。

    至于吉尔菲艾斯经由逃兵口中得知威斯塔特惨案的幕后隐情,则是数天之后的事情。

    “——!!”

    屏幕上呈现出来的惨象,实在超出了神经承受范围之外,米达麦亚忍不住弯下腰,一手按住胃部。舰桥上的见习军校生顾不得基本的礼貌,伏在地上呕吐出来。几个年轻的军官也跌跌撞撞地冲向了盥洗室。

    ——火红色的半球浮上了地平线,并且加速地连续膨胀,变成了一朵高达一万公尺蘑菇状的云。

    紧接着一阵爆风涌到,速度达每秒七十公尺,温度超过八百度的热浪席卷而来,烧毁了地表面,烧毁了植物,烧毁了建筑物。也烧毁了每个人的身体。

    身上穿着的衣服和头发都起火烧了起来,烧得渍烂的皮肤上布满了水泡。

    活活被烧死的婴儿,最后的哀嚎在热风中荡漾着忽然消失了。母亲呼唤着孩子的呼声,父亲忧虑着家人的叫声,不一会儿全都听不到了。

    被热风卷起旋荡在高空中的大量尘土,好像沙瀑似地流泄回到地上,埋葬了死者那被烧得不似人形的躯体。

    惨象通过超光速通信传播到了宇宙的各个角落,高登巴姆王朝的末日,任谁都没有想到还伴随着如此凄烈惨酷的奏鸣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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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贵族军抱着孤注一掷的疯狂情绪所发动的决战,看来更像一幕滑稽剧。

    “真是蠢得可以,不要理他!和败兵残将决斗没意思,由得他在那里大呼小叫吧!”

    当菲尔格尔男爵决斗的要求传入托利斯坦,罗严塔尔冷漠地抛下了上面一句话,即下令舰队漠视菲尔格尔,直接向前。

    军队占领秃鹰之城的时候,当血污而肮脏的伤者——昔日的贵族,以混合了畏葸与谄媚的眼神望着两位占领者的时候,罗严塔尔和米达麦亚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仇恨已经无力了,然而高登巴姆灭亡的号角,也并没给他们带来丝毫的喜悦。

    “要来一点么?这可是昂贵的战利品哟。”提着一瓶红酒,罗严塔尔走到米达麦亚面前。

    疾风之狼勉强笑了笑,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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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他手里的杯子并没有送到唇边。米达麦亚的手指在透明的玻璃上挤压着,酒红的液体洒了出来。

    罗严塔尔扶住了米达麦亚的手,他的这一个反应是如此的敏锐和稳健,金银妖瞳没有松开手,因此也就维持着握住对方手掌的姿势,体温交流着,米达麦亚低垂着头,感到罗严塔尔的手渐渐收紧了。

    面对这个无言的询问,他知道自己非得开口不可了。

    “罗严塔尔……我最近总是有奇怪的念头,”米达麦亚感到自己在罗严塔尔的追询下有点软弱,并没有试图抽回自己的手,因此罗严塔尔对他的每一句话的反应,都从那微冷的指尖上、那修长却有力的手指上以及那被枪械磨出了薄茧的手掌上,真实而清晰地传过来了,于是他字斟句酌着,“威斯塔特事件以来,战争倒是很顺利,但是……是太顺利了么?我总有这事件仿佛被利用了的想法。”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抬头,生怕罗严塔尔以一声冷笑宣告他怀疑的真实性。对方沉默了片刻,米达麦亚窘迫地想着,自己如此吞吐不安的模样,实在不成样子。然而罗严塔尔只是松开手,然后环了他的肩,很淡地说道,“你都在想些什么啊……”

    然而米达麦亚对他的说词皱起了眉头,“我是说真的,罗严塔尔。”

    显然金银妖瞳似乎是并不在意的反应激起了米达麦亚心中的执拗了。蜜色头发的青年把心中的疑虑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那声音中分明还有愤怒的因子——作为对好友不真诚的抗议。

    “我对你说过,吉尔菲艾斯提督和罗严克拉姆伯爵的关系出现裂痕了——而且你不可能注意不到,这次的作战命令是奥贝斯坦转达的,而不是罗严克拉姆伯爵自己。而且、而且那是不可能凑巧的,那个影像——明明就是由大气圈的附近,以高倍率镜头近距离对地上拍摄而得的——”

    说到这里,米达麦亚的声音在喉咙中卡住了——要怎么继续呢?怀疑罗严克拉姆侯爵从屠杀中谋取政治利益?不管是有意回避还是什么,这个想法距离米达麦亚的感情还相当遥远。

    罗严塔尔妖异的双瞳定定地看着米达麦亚,隔着让米达麦亚无力的距离——好遥远啊,实际上也不是第一次了,与罗严塔尔的友谊几乎到了无话不谈的地步,但是,关于莱因哈特.冯.罗严克拉姆这个人的讨论,在两人之间总是怎样也无法顺利进行的地步,仿佛有什么无形的障碍——这其中有罗严塔尔的原因,也有米达麦亚的原因。

    很多话,几乎是想要吼着要他的回答,但是米达麦亚只是苦涩地牵起了嘴角,在罗严塔尔的眼中,那充满生气的身影仿佛一瞬间褪色为灰白了。

    于是,第二天的餐桌上,毕典菲尔特小声向缪拉问道:“你有没有觉得——罗严塔尔和米达麦亚最近,也怪怪的?”

    九月九日,秃鹰之城要塞。

    在举行胜利仪式典礼的大厅入口处,卫兵提醒齐格飞·吉尔菲艾斯不能带武器进去。红发的年轻人顺手拿下腰间的光束枪之后,突然想到要问个清楚。

    “我是吉尔菲艾斯一级上将,真的不能带武器进去吗?”

    “即使是吉尔菲艾斯提督也没有特例,这是元帅的命令,很对不起。”

    “我明白了。算了,没关系。”

    由理智钳制着自己,红发青年带着没办法无视的失落,走进了大厅。罗严塔尔和米达麦亚同时向他投来微妙的目光,让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罗严塔尔与莱因哈特的微妙关系,是吉尔菲艾斯绝对无法忽视的,对于与他向来亲密无间的金发伙伴而言,吉尔菲艾斯和罗严塔尔的接触早已超出了常规范围,红发青年在潜意识的操纵下,对莱因哈特隐瞒了此方面的事情——这也是他唯一向莱因哈特隐瞒的事情。

    但是如今他被困扰着的时候,金银妖瞳的冷淡男人却成为了头脑中自然浮现的求助对象——尽管如此,吉尔菲艾斯没作出任何反应,他和罗严塔尔的接触是要在米达麦亚的感知范围之外进行的,这是二人无声的默契。

    ……等到,回到奥丁之后再说吧。这样想着的吉尔菲艾斯,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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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在那惊心动魄的一刻,似乎响起了像是竖琴同时断了几根弦似的异样声音,鲜血从吉尔菲艾斯的脖子喷了出来,仿佛骤雨般洒落在大理石地板上。

    解除了众人约十秒钟之久的惊愕,或许就是这个声音。提督们喝骂和军靴踏着地板的响声此起彼落响起,众人齐心合力抓住了罪魁安森巴哈,把他重重按压在地上。此时又有沉闷的声音响起,刺杀者的手腕骨被吉尔菲艾斯硬生生拗断了!虽然身上中了两个致命伤,流失了大量的血,吉尔菲艾斯却还紧紧扣着暗杀者的手腕不放。

    如果有人在这个时候去注意大厅中诸人的动向,那一定是非常值得深思的画面。

    金发的侯爵只是颤抖着,血色尽失的脸庞仿佛苍白的石像,甚至在提督们一拥而上的时候,莱因哈特敏锐的反射神经都没有能够作出任何反应。

    压制着安森巴哈的是毕典菲尔特和坎普,后者结实的拳头随着怒骂一起落在了凶手的脸上。橙色长发的猛将死死压着地上的人,眼睛却迅速地在莱因哈特身上一扫而过。

    混乱中越众而出的,是米达麦亚清越的声音,尽管克制了颤抖,却夹杂着不正常的高音:“——医生!快叫医生来!”蜜色头发的小个子扑在了重伤的吉尔菲艾斯身边,手中的绢帕死死按住红发青年颈上血液喷溅的伤口。

    砂色的头发匆匆出了大厅,微冷的空气让缪拉颤抖了一下,他定了定神,立刻安排卫兵去传唤军医。

    “已经……太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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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低声说出这句话的,是始终安静地停留在人群之外的金银妖瞳。向卫兵下达了戒严令之后,罗严塔尔伫立于米达麦亚的身后,他面前的肩膀因为这句话微微颤抖了一下,金银妖瞳的目光在吉尔菲艾斯苍白的脸上缓缓地滑过,最后如同一把利剑一样,停留在安森巴哈的身上。

    大厅中嘈吵的气氛,那一刻却奇怪地宛如有着惨淡阳光的寂寞冬日。

    打破仿佛凝固了的气氛的人是地上的刺杀者,安森巴哈发出干涸的笑声,让听到的人都由心底渗出一丝凉意。

    在所有人可以反应之前,罗严塔尔已经以惊人的敏捷一扑而下,修长优雅的五指此刻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道,直接卡住了安森巴哈的咽喉——然而金银妖瞳就在这一刻无奈地闭上了眼,偏开了头。

    他迟了一步,安森巴哈的两眼大大地睁着,渐渐失去了焦点。

    血之章 下

    ——经历了千年百年,不管人类的科技怎样发达,有两件事情是怎么也无法办到的。

    一件是让时光倒流,一件是让逝者重生。

    米达麦亚长久地站在下榻的宾馆的落地窗前,人工天体外的星空,看来一样美丽,遗憾的是因为没有大气圈,不会有曳尾而过的流星。

    吉尔菲艾斯出事之后,莱因哈特一直守在一旁,不吃不喝,不休息,也听不进任何劝告。

    这真是最糟糕的事态了,然而米达麦亚却没办法集中自己的精神去思考这个眼前的难题,失落像一根绳子,紧紧绞着他的全身。

    那个时候,如果再有人——哪怕只是一个能够帮忙的人,那么也许吉尔菲艾斯就不会被安森巴哈……然而小型机关炮对准了莱因哈特的时候,自己的头脑里,是空白的。

    走廊里传来军靴踏过地板的钝响,随即罗严塔尔大踏步地走了进来,他脸上的疲惫神色,让米达麦亚心中一阵紧缩。

    “怎样?”

    罗严塔尔抓起桌上的玻璃杯一饮而尽,由他的神色看来,对其中盛装的不是酒而是水感到十分不快。

    “胸口和颈部被击穿,主动脉和颈动脉受伤——遗体在密封箱保存了。”

    “我说的是罗严克拉姆元帅……”

    “……”罗严塔尔又举起了玻璃杯,意识到其中已经空空如也,金银妖瞳烦躁地把杯子放在桌上。

    “你为什么要问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呢?米达麦亚……”

    “——罗严塔尔!!”

    大踏步走到面前的人,近于乌黑的发丝凌乱着,透出从内到外的不堪重负。某种紊乱的光芒在美丽的异色眼瞳中迸溅着,扼住了米达麦亚的呼吸——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的罗严塔尔。

    人类的眼睛,怎么能装得下那么多感情,层层叠叠,交相错杂,纷乱无穷至于碎裂。

    对,碎裂。

    罗严塔尔扯着米达麦亚的衣领,将被震惊攫住的人推在墙上,米达麦亚的脊背重重地撞了上去,疼痛让他屏住了呼吸。

    “你为什么不明白呢,……米达麦亚?”

    罗严塔尔喃喃地说道,那低沉的嗓音如同大提琴弓弦上的呻吟。

    灯忽然灭了,不知是否电力系统出了问题,远处隐隐传来一片惊呼。

    黑暗中紊乱的气息和冰冷的嘴唇一起落在了米达麦亚的唇上,意外地柔软□,仿佛垂死的人汲取最后一丝空气。

    挥开他,或者给他一拳,在米达麦亚来得及做出任何能够被称为正常的反应之前,罗严塔尔就离开了。

    米达麦亚在黑暗里,全身颤抖却僵硬地贴在墙壁上,他觉得自己要无法站立了,然而罗严塔尔的手臂却撑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很轻地在他的胸口流连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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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被他重叠在之前的另外一件事情上了么?

    米达麦亚的手指与深棕的发丝纠缠着,他努力把罗严塔尔的头向后托——他想看看那双眼睛。

    “……渥佛……”

    胸口被击穿是什么滋味呢?死又是什么滋味呢……?红色的血和红色的头发一般的美丽——那么蜂蜜色呢……

    只不过是因为自己的懦弱,所以逃走了,只不过是因为自己的懦弱,所以甚至根本不曾思考过么?

    “——根本不是那样啊!奥斯卡……奥斯卡?”那濒死般虚无的声音,让米达麦亚喊了出来,他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甚至刚才意味不明的吻,都不及现在罗严塔尔尸体一般苍白冰冷地抓着他这件事让米达麦亚不知所措。

    吉尔菲艾斯是那么轻易地就离开了这个世界——他们都看着莱因哈特跪倒在血泊中,鲜红的血色毁坏了统帅的威严,尖锐的颤音是恐惧,低微的抖震是虚软,而那无声的苍白又如何呢?

    这件惨事的确是被罗严塔尔的想象力延伸到某件事情上面去了,尽管米达麦亚还好好地活着,温暖的身体上脉搏有力地跳。

    所以蜂蜜色的头发激烈地摇晃起来,米达麦亚拼尽全身力气把罗严塔尔拖了起来——他已经看到了那个才华傲人的金发统帅是如此轻易地被击倒了,但是罗严塔尔——

    实际上他并不清楚吉尔菲艾斯和莱因哈特的亲密到了哪个程度,也从未想过要将自己与罗严塔尔与之相比。但是——

    但是罗严塔尔也曾经被击倒不是么?不,那不能称之为被击倒,他对他所下的承诺如此轻描淡写,他却曾字字细细咀嚼。

    “——交给我吧。”罗严塔尔曾经这样说着,手搭着他的肩膀。“我想去拜托一个人。不,我有个想将他卷入我们的事件,结为友方的人。”

    友方是吗?

    有时候,米达麦亚内心的最深处,对于莱因哈特杰出的才华曾经有过一丝不安,他倘若能够正视这份不安,那么必然会对自己竟然有这种想法感到无比愧疚。

    但是……

    压抑在心中多日不能够倾吐的声音冲破了米达麦亚的防线。

    “罗严塔尔,我对于你像一个枷锁是吗?”

    世界在那一瞬间静止了——完完全全。

    罗严塔尔恢复冷静的速度,快得让人害怕。

    “抱歉,米达麦亚……你不要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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