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这位不久之前才刚刚攻击过黑枪司令官的内阁要员,然而同时还有军务尚书与国内安全保障局长的联署。敢于指责身居帝国三长官这样高位的罗严塔尔有叛乱的动机,米达麦亚的理智告诉自己,这绝对不是捕风捉影的指摘。
单单是因为收留那名叫□尔芙丽德的女性吗?
米达麦亚的内心,尖锐地痛苦如潮水般翻滚着,他在责问这自己——你为什么不能够不顾一切地去见罗严塔尔?或者径直去大声地为他辩白?
米达麦亚的思绪激荡着,尽管谣言是无聊的,然而罗严塔尔心中不单纯的想法,却是他无法回避的。
在主官不在的统帅本部总长办公室中,罗严塔尔的幕僚们正在商量对策。瑞肯道夫少校探出了身子。
“阁下,倘有僭越之处,请多包涵。我们是不是应该把那个叫克劳希的女人从军务尚书那儿要过来,让她和罗严塔尔元帅对质?这么一来,那个女人有意陷害罗严塔尔元帅的事实不就昭然若揭了吗?”
贝根格伦听完不禁对着同僚投以失望的眼神。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的,瑞肯道夫少校。你应该也知道军务尚书的为人吧?既然那个女人落入了他的手中,要让她做什么样的供述都完全操纵在军务尚书的手中了。”
这样的评价,对于军务尚书是不甚公平的,然而贝根格伦本人也隐隐意识到了此事的非同寻常之处。在他看来,自己的第二任上司并不像红发的吉尔菲艾斯一般是个会拘泥于道德规条的人,而是兼具“量小非君子”与“无毒不丈夫”两种特质的雄略家,即使罗严塔尔秉承军人的骄傲而不对“那名女子”有不善举动,也完全有无数种措施可以处理此事,而不致于使自己陷入如此被动的局面。
来访的米达麦亚宇宙舰队司令官的幕僚,同时也是贝根格伦的老友的佛尔卡.亚克塞尔.冯.布罗上将也鼓励着老朋友,皇帝或许会有宽大的处置,而米达麦亚元帅则会尽全力帮忙。
“真是谢谢了。但是啊,布罗。”
压低了声音的贝根格伦,表情中弥漫着隐含电光的积雨云。
“我曾经因为军务尚书的多嘴而失去了上司吉尔菲艾斯提督。他虽然年轻,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名将。仅仅这二、三年间,我将再度因为奥贝斯坦元帅之故,二度丧失上司,我的人生真是悲惨又滑稽呀!”
“喂!贝根格伦……”
布罗上将相要劝慰老友,却感到自己也难以措辞了,他也认为,对于罗严塔尔的问题,有比在这种战事未歇的时候就加以弹劾、掀起轩然大波更好的解决方法,司法尚书也就算了,奥贝斯坦也参与进来,实在让人十分困扰。
于是,最终这位上将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回想起自己的上司,从不在公开场指责同僚的米达麦亚元帅,在皇帝面前所做的关于军务尚书及国内安全保障局长的尖锐发言,他不无忧虑地摇了摇头。
军部内部的分歧,差不多也已经最大限度地明朗化了。
……
“你还记得那天晚上的事情吗?罗严塔尔。”
“没有忘记,陛下。臣不会有一天忘记此事……”
有着魅力迫人的金银妖瞳的元帅,以一种歌剧的咏叹调亦不能够比拟的、饱含复杂感情的声音回答着,那个历史激流中不为在座大多数人所知的片段,清晰无比地浮现在除此二人之外的第三个人的视野当中。
在雷鸣撕扯着黑夜和风雨交织而成的厚重布幕中,单身跋涉于雨幕中的男子,米达麦亚的眼睛追随着罗严塔尔,然而那个人并没有回过头来看他。
“罗严塔尔——”
在这样带着痛苦与内疚的呓语从梦中醒来的时候,蜜色头发的元帅拉紧了覆盖在身体之上的织物,以驱散寒冷的感觉。
yuedu_text_c();
他没有办法摆脱像是自己背弃了罗严塔尔这样的念头,米达麦亚很慢地坐起身来,一只手遮住了眼睛。
“不要这样,”他喃喃地说着,仿佛试图说服自己一般,“如果你一时冲动而作出感情用事的举动,只能够对他不利,米达麦亚……应该理智地想一想,怎么办……假如皇帝陛下……”
一夜无眠,然而疾风之狼敏锐的头脑第一次让主人失望了。
不过,米达麦亚并不知道,这一夜被梦魇所扰的,并不只是他一个人。
面前没有镜子,然而罗严塔尔能够感知到自己那双仿佛背负了诅咒一般的眼眸中所闪烁的光芒。他面前的米达麦亚脸容如水,灰色的眼睛中只残留着缺乏生气的微光。
你的正道……米达麦亚。
指尖在发丝间游移,令人战栗地得不到丝毫回应。
它与战场的鲜血和死气,在感官上是如此相似,你的眼睛你的眉梢嘴角,都是它的沉重染上的残酷的痕迹。
“二选一。”
他听到他自己的声音如此低沉,带着虔敬的冷酷,和漠不关心的平静。
我,还是你的正道,米达麦亚。
线条柔和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在那个木然地静止着的躯体发出任何声音之前,罗严塔尔猛地附下身体,把热烈的吻和着低哑的耳语一起印在那个人的唇上。
“米达麦亚——莫非你始终不曾明白我其实是……”
爱你的吗?
安静地拭去额上的冷汗,被那个禁忌的字眼所震动,不甚安稳的睡眠在此戛然而止,罗严塔尔沉默地拢着零乱的棕黑色发丝,没有作出任何表示。
他记得他拉着对方的手,非常用力,带着神圣的意味,那种感觉,就像——
就像他不会有一天忘记的那一个片段,戴着镣铐的青年握着他的手,对他说,“那么一切就交给你了。”
金黄的元帅肩章在他的视野中反射着微弱的月光,罗严塔尔看着那金黄,眼神冷酷。
真正的骄傲,是以这炫耀荣誉的饰物所昭示,还是由那手掌的温度所渲染,是让血与火的艳红去描绘,还是自灰色的温柔中流淌——
米达麦亚……
火之章 下
比起两位当事人所遭受的震动,很像黑枪遭到弹劾的情况,在众人紧绷的心弦的颤动中,事件再次以戏剧性的转折结束了。
所有人在事后都松了口气,只有某些人,仿佛觑到了平静背后隐藏的狂潮。
三月十九日,帝国军的最高干部们齐聚冬蔷薇园的临时大本营。这一天,皇帝要公布罗严塔尔元帅的处分结果。
“罗严塔尔,朕决定解除你统帅本部总长的职务。”
无声的喧哗急速地升到人们听觉可及的程度,然而,在最初的宣告之后,莱因哈特接下来的公布内容驱散了冬蔷薇园里人们的不安。
“朕要重新给你任务。你将以帝国新领土总督的身份驻守海尼森,负责掌管旧同盟所有区域的政治及军事之各项事宜。新领土总督的地位及待遇将与各省的尚书相当,你将只须对皇帝负责。”
莱因哈特.冯.罗严克拉姆坐在冬蔷薇园草地的一角,凝视着即将被傲慢的春天击退的冬蔷薇。法伦海特、毕典菲尔特已经率领着麾下的舰队朝着伊谢尔伦要塞方面前进了。米达麦亚、罗严塔尔、缪拉、艾杰纳等一级上将也都做着远征军出发前的准备。他们的目标是纵横旧同盟领地,突破伊谢尔伦回廊,再回到帝国本土。
“……或许我是受到诅咒而出生的。”
皇帝低沉的声音敲打着冬蔷薇枯萎的花瓣,服侍在一旁的艾尔密.齐列闻言不禁露出了惊惧的样子。
yuedu_text_c();
“我喜欢战争多于和平。只有流血才能使我的人生染上色彩。或许还有其他的事情可以做……”
“可是,那不是因为陛下希望统一宇宙的缘故吗?”
艾尔密比当事人更显热心地强调。
“如果能够统一自然就有和平。如果陛下感到厌倦了,不是还有其他的银河系可以去吗?”
没错,统一就会带来和平。但是将来又会怎么样呢?自己所散发的生命光辉难道必须有足以承接这种光芒的敌手存在才能显出其华丽吗?难道就如这个凭着想像描绘出远景的少年所说的,前往别的银河接受挑战吗?
莱因哈特伸出了他那只有画家靠着想像力才能画出来的极其优美的手,抚摸着少年的头发。
“你是一个体贴的孩子,常常会为我着想。我很想给那些会为我着想的人幸福的……”
皇帝没有继续,倘若此时安尼罗杰或者希尔德在场,莱因哈特的思绪是不难揣摩到的。
他的视野中,许多模糊的背影渐渐远去,军务尚书灰色的披风,黑枪橙色的长发,缪拉砂色的温柔,鲁兹藤色的眼眸……帝国双璧并肩而立的轮廓在海尼森的晨雾中久久不曾消隐——然而最后,只余下了一头红发和暖蓝的眸。
宇宙历八零零年,新帝国历二年的三月,莱因哈特.冯.罗严克拉姆和杨威利即将在从伊谢尔伦要塞到艾尔.法西尔星域的“解放回廊”地带展开自从巴米利恩会战以来第一次面对面的交战。他们自己都还没有预测到这个战役为他们两人带来了有生以来最大的冲击。
在犹如细碎水晶的点点星光下,金发年轻人甫下车的那一刻,“皇帝万岁”的欢呼热烈地响彻海尼森的夜空。就像年青人一辈子也看不厌星光般,士兵们心目中对这位年轻皇帝,是永远也看不厌的。
宇宙历八零零年,新帝国历二年四月二日夜晚,二十四岁的皇帝动身离开亡国的旧首都--海尼森,这是他为征服伊谢尔伦回廊所跨出的一大步.他已篡夺银河帝国,吞并费沙自治领,并逐步消灭了自由星球同盟,大部份的宇宙已纳入他那白晰的掌中.就地理上来看,自他那柔软的指间漏出的,不过是比构成宇宙的一颗最小砂粒更小的部份;然而,在人文上而言,它却是支配另一半宇宙长达二世纪半的政治势力的最后根据地,只要它存在,莱因哈特那一统全宇宙的壮丽雄心拼图,将无法完成。
伊谢尔伦。
这是个响彻帝国全军的词汇。
然而,出乎莱因哈特意料之外的噩耗,将震动远自费沙传送而来,是四月十九日的事.费沙的代理总督官邸发生爆炸恐怖行动,工部尚书席尔瓦贝尔西死亡,军部尚书奥贝斯坦元帅、费沙代理总督博尔德克及费沙方面的军队司令官鲁兹一级上将受伤,其他死伤的人员共计四十一名.当消息经由超光速通讯传达过来后,正踏上远征之途的“金发有翼狮子”,苍冰色的眼眸射出熊熊烈焰,一时为之沉默.
这被众人视为污秽的束缚锁链的恐怖行动震动了帝国上下,当然,此刻莱因哈特不可能明白,费沙地下的密室里端坐的策划者的真正意图。
鲁宾斯基的眼眸,看着金发的皇帝,同时也窥视着黑发的魔术师。
宇宙历八零零年、新帝国历二年的五月三日六点三十分,银河帝国军在皇帝莱因哈特的亲自指挥下,开始入侵伊谢尔伦回廊。
舰艇九万五千六百艘、兵员一千六百二十万人的战力,此外在后方还拥有预备兵力,也就是在回廊与旧同盟首都之间海尼森之间布阵的奥古斯.沙姆艾尔.瓦列所率领的舰队,光是在他控制下的船舰就高达一万五千二百艘。相对于这样的战力,杨威利方面的军力勉强可达二万艘,就数量上而言,根本不成比例。
“倾帝国之力,去征服一个人。”
米达麦亚曾经为这场战争中双方力量比,做出了如此的论断。
帝国有必胜的把握吗?如果问出这个问题,最为谨慎的提督也不会怀疑,伊谢尔伦仿佛狂涛中一叶孤舟,随时有倾覆之险。然而帝国众位久经沙场的将官,却并不因此就视之为一场轻松的战争。
莱因哈特接到了罗严塔尔所提的作战计划之后,晃动着他那金碧辉煌的金发表示同意。
“你这个作战计划很好.一旦侵入回廊之后,以我军七、八倍于敌人的兵力,足以让杨威利及其一党的人全部覆灭.”
“臣期望于获得陛下圣旨,然后付诸于作战.如陛下您察知有任何不备之处,盼陛下予以修正.”
“不,没有关系.如果用你所提的作战计划仍不能获胜的话,那么就由联重新构思对付杨的手段.总之,辛苦你了.”
奥斯卡.冯.罗严塔尔和他的主君以及敌手杨威利,同样都是心中蕴藏着矛盾的人。尽管他从各种旁证看来,有足够的理由可以怀疑他并不希望莱因哈特皇帝获得最后的胜利,但是他所构想的作战方法,从当时的状况或条件看来,恐怕都是最好的构思了。渥佛根.米达麦亚基于对君主及罗严塔尔本人的考虑,很细密地检讨了这个作战方案,不过仍然找不出有任何必须要修正的地方。
实际上,在米达麦亚眼中的罗严塔尔,在很长的时间内似乎都处于一种精神游离的状态。
疾风之狼灰色的眼眸在金发的皇帝及罗严塔尔间游移着,感性和理性的结论都是一样的,米达麦亚并不认为罗严塔尔会做出背叛的行为,或者以其他任何手段达到同样的效果。
“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尽管不能够讲清楚,但是还是感觉得到。”米达麦亚在心里如此低吟着,同时充满了莫名的尖锐痛楚,“‘背叛’这个词,不属于奥斯卡.冯.罗严塔尔。”
yuedu_text_c();
“能够让疾风之狼评定为合格真是太光荣了。看来我可以在宇宙舰队里当个普通参谋什么的了。”
被罗严塔尔这么开玩笑的时候,那对充满活力的灰色眼眸,充满了像是从纸背后透出来的眼光。
“不、不成,你不能当我的参谋,我和皇帝不一样,我是会嫉妒部下才能的那种人。”
罗严塔尔这不高明的玩笑,被对方以同样不高明的玩笑来回报。在他那黑色的右眼、蓝色的左眼和端丽的唇上,隐约地刻画着不同的微妙笑容。
“疾风之狼真是太谦虚了,如果要论这个宇宙的用兵家,可以胜过我的就只有我朝皇帝、杨威利、梅尔卡兹、还有您而已哪--而其中两名并不需要我去与他们战斗,这真是太幸福的事情了。”
罗严塔尔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同温的多层海流声音。米达麦亚经过半秒钟的沉默之后,用指尖捏了一下自己的耳朵。
“如果按照你的论调,那么如今世上屈指可数的用兵家中,过半数是在我方阵营中,如果大家为了共同的目的同心协力的话,那么胜利自然而然地就属于我们的。”
疾风之狼突然露出烦躁的表情。
“够了,罗严塔尔,我不懂,为什么你和我必须要做这种似乎隔着什么内幕的对话呢?直到前不久,我们还没有这种必要不是吗?”
罗严塔尔满脸无辜的表情,对着蜜色头发的青年笑道。
“正如你所说的。这么一个难得的夜晚,总得要有好酒相伴哪。如何?虽然是比不上四一零年份的,不过可仍是四四六年份的白酒喔!”
这被史学家称为“回廊之战”的战争,以宇宙一隅为舞台,戏剧性的实力对比为脚本,以侠气与狂醉、野心与荣誉为两面旗帜,上演了民主与集权的激烈斗争。
五月四日十二点零分,皇帝莱因哈特的旗舰伯伦希尔那纯白的身影一出现在回廊内,杨舰队的通信回路立刻就有声音化的紧张与兴奋在其中窜流.
“皇帝驾临了,准备好花束了吗?”
亚典波罗那喋喋不休的嘴也显得不够精彩.调整好呼吸和心律之后,他以相当“同盟”的方式,手掌往桌上一拍,大声喊道.
“攻击!”
我的集中力是变差了吗?
总旗舰伯伦希尔上,米达麦亚深深呼吸着,燥热的情绪在脑海中翻涌着,做为皇帝首席幕僚的统帅本部总长忠实地履行着职责,他却感到仿佛注意力无法凝聚一般——不,我没有事,米达麦亚如此对自己说着,不能操之过急,不管内阁怎样——你是太想击败魔术师了吗?急功近利不是你的作风呀,他这样在心里喃喃着。
“左翼后退,中央与右翼前进!”
罗严塔尔的忽冷忽热是有原因的,这原因他也并非全无所知,对此予以理解和包容是作为……作为朋友的义务。金银妖瞳的提督在吉尔菲艾斯逝去时那次剧烈的感情波澜之后,渐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