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狠辣而韧性十足的用兵手法,不由得不令人由衷称赞。
但是,双方指挥官的手法虽然都高明的令人称道,但是战局远不像欣赏帝国双璧的用兵手法一般令人感到愉悦。
一场势均力敌的消耗战。
米达麦亚在舰桥上苦笑了一下,他并不指望自己能够一下子给罗严塔尔带来致命的打击,那么这种情况,算是自己站到了上风吗?
米达麦亚并不是生来就是个慢性子、有耐性的人,不过他知道对手既然是罗严塔尔,那么所有一切的焦虑或性急都是极度危险的。他对自己要求双重忍耐,继续忍受着苛烈得足以令一般怯懦的指挥官昏迷失神的身心消耗。而罗严塔尔也是同样受到这种身心的煎熬吧,不,应该说,那个人是忍受着比自己更加酷烈的考验才正确。
“当他决心如此的时候,就应该有了这种思想准备才对。”
米达麦亚心里隐隐有着这样的声音,罗严塔尔在正式决定与帝国军对敌的时候,就应该已经对失败的结局有所准备——说到底,金银妖瞳无疑是选择了最不恰当的时间来实行这一次所谓的叛乱,帝国一方不仅有与他势均力敌的兵力与统帅,并且在米达麦亚的背后,还有皇帝的直属舰队在等着呢。
“这样的消耗战虽不能算是什么有利局面,但是罗严塔尔必定比我更加不能容忍这情况持续下去,他是个十分有远见的人,如今梅克林格提督已经越过伊谢尔伦回廊了,一旦海尼森为人所夺,罗严塔尔再取得外部的优势也没有意义,他会选择向海尼森方向收缩兵力吧。”
米达麦亚这样喃喃说道,手指在面前的屏幕上来回移动着。
“真不愧是一代名将,一面作战,一面后退,还能维持丝毫不紊乱的阵形,这么完美的例子,连战术教科书里面都没有记载。”
瓦列注视着荧幕上逐渐远去的光点,然后赞叹地说道。而米达麦亚则沉默不语,因为这种本事对他来说已经不需要再加以言语化,他早已有所体认了。此时的他,眉头紧紧地皱着,在心里做出了一尖锐且沉重的决定,那就是今年之内一定要了结这场战乱。
“全军以最大战速,在罗严塔尔回到海尼森之前,加以逮捕。”
在米达麦亚以决然的姿态下达这道命令之后,帝国军诸将脸上都出现了复杂的情感乱流。
众人皆知,罗严塔尔并非一个会向人求饶的男子,那么所指的“结束”这场战乱,其方式也就不言自明了。
十二月七日。
罗严塔尔军后退时,米达麦亚军紧追不舍,罗严塔尔军的后部,此时已经陷入米达麦亚军的射程之内。这种情势的发展,原本应该是追击与反击相互交替展开的,可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混乱,却攫住了正要进入反击态势的罗严塔尔军。
“格利鲁帕尔兹舰队向我军发炮射击。”
监控员的惨叫声,飞快地闪过罗严塔尔的听觉神经。
跟在听觉神经之后,是视觉神经遭到闪光的攻击。尽管入光量已经在调整之中,但是整个萤幕仍然充满了像是脉搏般跳动的白浊光芒。通信回路连续呼叫着战舰和战斗群的名称,并告知了通信中断的消息。充满恶念与杀意的巨大能源,在“托利斯坦”的周围炸裂开来。
“这个自以为有点聪明的小子,原来从一开始就在暗中等待这个机会啊!”
这个苦涩的体认,让罗严塔尔几乎说不出话来。他过去所思考的战略与战术,一直只把莱因哈特皇帝与米达麦亚当和对象,根本没有意识到这种小人物的小阴谋。
格利鲁帕尔兹的背信行为,随即造成群情激愤的反噬。在那一片色彩纷杂的混乱当中,叛军的炮火都对准了罗严塔尔的旗舰托利斯坦。
一枚磁力炮弹由一点钟方向,翰托利斯坦发射过来。
“托利斯坦”躲过了这一枚磁力炮弹,可却又另一枚飞弹,从托利斯坦回避的方向发射过来,在飞弹与旗舰相对速度增加的状态下,穿透了“托利斯坦”的外壁,并冲进旗舰内部,然后爆炸了。
罗严塔尔的视野内,最初是上下剧烈地振动,接着又左右大幅地摇晃着,一道强烈的闪光似乎将所有舰内的物体都染白之后,紧接着燃起了场橘红色的大火。在这一场巨响和暴风之中,罗严塔尔挺直身子站着,可是指挥席却倒了下来,正好压住罗严塔尔的一条腿。此起彼落的爆炸声,几乎要震破人鼓膜。
就在视线与听觉乱成一片的时候,罗严塔尔那黑与蓝的眼眸,注意到一个既没有光也没有影的物体,正朝着自己袭击过来。如果指挥席的座位并没有压住他的一条腿,那么要避开这个物体应该没有什么困难。可是他卓越的反射神经,却也有些违背主人的意志,那个物体的冲击,直刺进他的左胸膛,连贯成一直线。
剑之章 下
动力全开的“人狼”在漆黑的宇宙中疾驰着,迫近极限的速度如闪电割裂长空,不堪重负的引擎颤抖呻吟着,发出病态的声音。
“阁下,请不要过于靠近前线!”米达麦亚的舰队间通讯回路中回荡着拜耶尔蓝的呼唤,“前方炮火极其混乱,请不要过于靠近前线。”
“拜耶尔蓝!发出通讯,要求局部首先停火!首要任务是平定罗严塔尔部的内乱——”米达麦亚站在人狼的舰桥上,蜜色的头发颤抖着,仿佛旗舰疾驰所带起的风鼓动着他并不高大的躯体。
托利斯坦被飞弹击中了……不过依敌舰撤退的状态看,应该还是在罗严塔尔的指挥下吧……只是,不知道那家伙有没有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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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达麦亚的思绪,也如同宇宙中混乱不堪的战局一般,悬于刀刃般的一线。
“阁下!通讯已经发出——千万不要靠近前线!”
拜耶尔蓝的神经线的紧绷程度已经接近极限了,以至于通讯回路中的说话几至声嘶力竭。原本追击的米达麦亚舰队前部已然赶上了敌方舰队,叛乱的突然爆发,使得罗严塔尔军的后部陷入了极度混乱,舰艇的乱流中帝国军的前锋陷入了敌军的尾部,几乎形成三方混战、敌我不分的局面。
停火的要求虽然发出了,但是先行停火的一方就意味着冒被对方炮火淹没的危险,因此混战仍然继续着,三方的舰艇不断在盛大的火焰祭典中爆裂开来,宛如冬夜的烟花。
就在这个时候,混战的舰艇群已经有一部分捕捉到了米达麦亚部中的异变。
大量的舰艇如被劈开的波浪般分开了,让出了一条道路,宛如簇拥般的,屏幕的视野中出现了一支黑色的疾箭。
混合着畏惧、景仰与无与伦比的震撼,急流般的感应在混战的舰艇群中传播开来:是人狼!疾风之狼到了!!
尖锐的呼声在通讯回路中流窜着,发自人狼舰的呼唤传播到了每一艘通讯系统还没有完全毁坏的舰艇。炮火渐渐稀疏了,乱战的三方相当一部分的舰艇停下了动力,做出了完全放弃抵抗的姿态。米达麦亚部的舰船逐渐靠拢来,形成半环状护卫着小巧的人狼。
只是,联络不到托利斯坦。
米达麦亚的心如同冬夜的枯枝在寒风中颤抖,人狼丝毫没有减速地自大片舰艇中穿行而过,这是最后一个机会,是他要赌上“疾风”之名,拼尽全力追赶那个骄傲的叛逆者回头的最后机会。
“受降的事务全权交托布罗上将。全速赶往海尼森,对于罗严塔尔实施……逮捕。”事到如今,米达麦亚在吐出“逮捕”的字眼时,声音中只有言之不尽的落寞。帝国远征军的最高统帅没有接见格利鲁帕兹,米达麦亚此刻不会再为任何一件事浪费时间。
没有了连天炮火,宇宙渐渐的暗下来了,没有空气的地方,想必是一片死寂的黯淡。人狼如鱼划破碧波般冲过层层叠叠的舰艇群,驰向巴拉特星系的海尼森行星。
“报告长官!”
疾驰的人狼忽然收到了前方护卫舰的报告,数艘受损严重的舰艇电讯米达麦亚部请求支援。
“调两艘护卫舰,”米达麦亚略为沉吟了片刻,“加上人狼上的军医!其余不减速直奔海尼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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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瓷的细长破片扎进左锁骨底下所产生的热痛,一直窜流到罗严塔尔的后背。幸运躲过这一劫的副官瑞肯道夫少校,从这一片烟雾与混乱当中,看到司令官被陶瓷长枪刺穿的身影,不禁惊呼一声。
“阁下!”
“不要喧哗,受伤的是我不是你!”
罗严塔尔在这个时候,仍不忘用手梳拢他那有些零乱的头发。
“副官的任务当中,应该没有代替长官发出尖叫声这一项吧!”
金银妖瞳的名将,露出内心正在忍受繁杂思绪而非痛苦的表情,用力把将近四十公分长、贯穿了锁骨底下的陶瓷破片给抽出来的那一瞬间,鲜血立刻像是细流般地泉涌而出,军服的正面马上就濡湿了一片,而他的双手看起来,更像是用红色的布片裹起来似地。
“看来不管眼睛和皮肤的颜色再怎么不一样,血的颜色还都是一样的,是么!”
自嘲般地说完以上的话,金银妖瞳的名将推开压在身体上的座椅站了起来,鲜血猛地自伤口喷溅开来,虽然只是一刹那,却在遍地狼藉当中增添了片片凄艳的花朵。
整个舰桥仿佛已经成了一个血与肉的展示场:一个还只有十几岁的士兵,正一面哭叫着妈妈,一面找着被旋风削走的一只手臂;在另一个角落,有些士兵流着疼痛与恐惧的眼泪,用两只手试着把已经狼藉的内脏,再从腹部的伤口塞回去。
未曾受伤的人都来回奔跑着救护伤员,夹杂着颤抖的尖锐声音在舰桥上空回荡着,杂乱的景象当中,罗严塔尔却有了瞬间的失神,仿佛完全感觉不到自身剧烈的痛楚一般,金银妖瞳的元帅,以一种无意识的优雅撑着下颌,目光投向了无尽的虚空。
如潮水般涌动的舰艇群中,没有黑色的疾箭的影踪。
结束了吗?
以一种苍白却傲慢不逊的笑容,罗严塔尔拒绝了医生立刻手术的要求,端坐于指挥席上,托利斯坦的通讯系统刚刚恢复,立刻接收到了来自人狼的急迫呼唤。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罗严塔尔的身上,然而身负重伤的元帅却仿佛全不在意一般,打开了指挥席的通讯电路,一道道精确的指令,由旗舰发出,整个罗严塔尔部围绕着损毁严重的托利斯坦,井然有序地收缩后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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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担任随从兵的幼年学校学生,满头金褐色的乱发,他按照听从上级的吩咐,正努力把脏污的桌面擦拭干,可是却忍不住抬起他几乎快要哭出来的脸。
“阁下,这样对您的伤口会有不好的影响啊,请您不要太勉强自己了。”
“你不用担心,倒不如拿干净的军服和衬衫来让我换,连续五分钟闻着自己的血腥味,我已经快反胃了。”
罗严塔尔挑起了漂亮的剑眉,漫不经心地说道,来自“敌方”的疾呼仍然回响在空中,那名年幼的学生看到自己的司令官缓缓举手齐眉,对着茫茫夜空,行了一个军礼。
那是独属于军人的骄傲的极致,然而那一瞬间,抽丝剥茧般由金银妖瞳的眉梢眼角丝丝游离的,却仿佛是一个最温柔的告别。
作为一个军人,他将严守他的骄傲,以最后的谢幕礼在那个人面前献上他一生中最后的美丽;作为一个——爱人,他将用尽他的温柔,放手,把那个人还给他轻盈如燕子的妻,他有和他生死相依的记忆,可以随他的身体在时光的流逝中化灰成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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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落在米达麦亚视野中的,居然是交错的炮火,向着人狼求援的舰艇一边摇摇晃晃地行驶,一边狼狈地躲避着袭击,然而在它的背后,一些甚至已经半毁的军舰,依然不要命似的以最后的火力向着可怜的逃亡者倾泻怒气。
“报告元帅,这似乎是叛将的残余,罗严塔尔元帅的旧部在炮击他们。”
米达麦亚线条柔和的嘴唇吐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电告敌舰……要求停火,不要增加无谓的损伤了。”
罗严塔尔……米达麦亚在指挥席上坐了下来,统帅的严毅自他脸上消失了,代之以绵延无尽的忧愁。罗严塔尔下达了对叛军放行的命令,然而金银妖瞳作为领袖的魅力足以使部下为之效死,在战斗中损伤严重而没有接受到命令的一些舰艇,依旧不屈不挠地抵抗着,势要用炮火将可耻的背叛者埋葬。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意外发生了。
向人狼逃来的几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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