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千阙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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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千阙歌-第5部分
    肚地呕吐。

    这时外面响起吉它声,一个破音破得厉害的嗓子唱起的是她熟悉的崔健的《不再掩饰》:

    我的泪水已不再是哭泣

    我的微笑已不再是演戏

    你的自由是属于天和地

    你的勇气是属于你自己

    ……

    她想,她的全部勇气,竟然只是用来掩饰伤害,实在是可笑。她靠在卫生间门上,跟他们合唱,她最后的意识是嗓子里翻涌出咸腥的味道,随即昏迷不醒。在场唯一还算清醒的只有曲恒,他发现了她,马上抱她下楼,开车送她去医院,医生诊断她为急性酒精中毒,胃底粘膜裂伤引起消化道出血。

    司凌云清醒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她发现自己正躺在病床上输液,而闻讯赶来的程则在一脸狐疑地审问着曲恒。

    曲恒那时留及肩的长发,穿松垮的卫衣、有破洞的牛仔裤,带着宿醉后泛红的眼睛和一脸倦意,依旧表情漠然,见她醒来,如释重负,“有什么事你问她吧,我先走了。”

    程的问题包括:他是谁?你为什么一直抓着他的手哭?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喝这么多酒?你脖子上和身上的印痕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被他占了便宜?

    司凌云木着一张脸,合上眼睛,通通不作回答。

    作者有话要说:晕,才发现上一章时间设置错了

    再次提示,麻烦看一下文案,关于出版、更新、男女主性格、情节,我都有预告,恕不一一回复,谢谢

    另外现在就不要费事在本人各个群里求这文的全文了——实在是连编辑都还没有拿到手呢,您问谁求呢亲……

    19、11

    司凌云知道,酒精伤害的只是她的身体,她受伤更厉害的地方是她的心,但她根本不想去探测这伤口到底有多深多重,也不允许自己舔着伤口自怜。她只能暗暗下决心,就像处理从小到大那些不开心的事一样,遗忘是最好的武器。

    可惜这世界从来不肯按某个人的意志来运转,哪怕这意志来得再理由充分一些。她面对的,当然远不止是一件不开心的事。她内心充满羞辱、愤怒和无以名状的悲哀。要在短时间内将这一切碾碎消化掉,是肉身不能承受之痛。

    好在身体帮她找出渲泄管道。酒精中毒如同一场自找的大病,足以消磨她可以所有自我憎恨、自怜的气力,让她理直气壮地借病装死,彻底放空躺平,什么也不去想。

    司凌云醉酒入院的第三天,米晓岚突然过来看她,带着水果篮和鲜花,柔声说:“我给你打电话,想约你吃饭,把从欧洲带回来的礼物给你,你手机一直关机。没办法,只好找建宇要了你家里电话,才知道你住院了。建宇今天出差,不然他也会来看你的。”

    米晓岚拿出一瓶香水。司凌云当然清楚,出国回来的人总会顺手买一堆香水当手信,米晓岚不会为送一件礼物给她费这么大周折。她也并不点破,接过来放在床头柜上,“谢谢大哥大嫂。”

    “胃痛怎么会弄到住院这么严重?”

    她知道妈妈绝对不肯张扬她是因为酒精中毒住院,轻描淡写地说:“朋友聚会,一时高兴多喝了点儿,可能是空腹不大适应,刺激了胃,没什么。”

    “你得好好休息,早点恢复。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是我结婚那天,我真羡慕你的好气色,还跟你大哥说,这个妹妹实在是青春无敌。”

    她微微一笑,“大嫂太夸张了,那天你才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新娘。”

    “还要住几天院?”

    “不清楚,明天医生来查房时会确定的。”

    “想吃点什么,我现在去给你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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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了,医生嘱咐我这几天吃流质食品,我妈马上会送粥过来。”

    她想米晓岚应该再找不到什么话题可聊了,可是米晓岚居然问起了她这学期开了哪些课,最感兴趣的是什么。她头一次见识这样的应酬功力,只得耐着性子有问必答。

    米晓岚终于转入正题,“前天你在轶则家……”

    她一口打断,“我知道你在那里看到我很意外,我看到你也同样意外啊。”

    “我跟他从小认识,我们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对别人的生活没有想象力。对了,大嫂,你跟我大哥在一起多久才决定结婚的?”

    “我们一年半以前认识的,他三个月前向我求婚,你怎么有兴趣问这个?”

    司凌云扯着嘴角微微一笑,“好奇嘛,多浪漫多有趣。”

    她表情中有某种东西让米晓岚隐约不安,只能勉强一笑,将话题拉回来,“对了,你和轶则……”

    “大嫂,我跟你一样,去他家做客了而已,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什么关系?”

    米晓岚顿时语塞。

    “哦,多少还是有点关系的,你跟大哥正当新婚,他又属于那种保守的男人,知道这事训斥我是小,影响你们的关系就不好了。所以,我们都再别提这件事了,好吗?”

    米晓岚完全没想到,这个小姑子眼神黯淡,脸色憔悴,头发凌乱,活脱脱一副病猫相,讲出来的话还如此绵里藏针。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停了一会儿,“我以为你在跟轶则恋爱交往,我只想告诉你,他交过很多女朋友,而且马上要去外地工作,并不适合你。”

    “谢谢大嫂关心,我早就有男朋友,傅先生是个有意思的男人,可不见得是我愿意长久交往的对象。我不关心他的去向。”

    米晓岚仍有疑惑,审视着她,“你男朋友怎么没过来陪你?”

    “他在一个乐队工作,今天还有演出。”司凌云疲惫不堪,信口胡扯着,突然一眼看到曲恒如同听到召唤一样出现在病房门口,不觉大喜过望,“嗨,你来了。”

    曲恒还是穿着破牛仔裤加t恤,他走进来,“好点儿没有?”

    “好多了。”

    “那就好,你吓掉了我半条命。”

    她拉住他的手,带着撒娇的口气说:“得了吧,哪至于生这么大的气。”

    米晓岚这才起立,“既然你男朋友来陪你了,那我先走了,凌云,好好休息。”

    “得了吧,她已经走了。”曲恒面无表情地说,“演这个真的会上瘾吗?”

    司凌云讪讪地放开他的手,有气无力地说:“对不起。我还没谢谢你,医生说你送我到医院很及时,再晚一点有可能呼吸衰竭送命。虽然我又无聊又任性,可还真不想死在阿风家的卫生间里。”

    曲恒在病床边坐下,口气依旧略带挖苦地说:“别客气,反正我是你生活中负责救场的那个人嘛。”

    司凌云苦笑,没精神再嘴硬,“以后不会了。”

    他伸手替她理一下遮住眼睛的头发,“快点好起来吧,我还是宁可看你任性的样子。”

    他的声音与动作带着某种陌生的温柔,让她心底一酸,几乎要流出泪来。

    “你又来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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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提着保温饭盒走进来,声音尖厉,神情严峻。

    “妈妈——”

    程不理会司凌云的阻止,冷冷看着曲恒,“我那天就跟你说了,希望你有一点自知之明,不要再接近我女儿。”

    “你这是干什么,阿恒救了我的命。”

    程转头看着她,“你一直由着性子来,把我的话当耳旁风,自甘堕落,跟这帮没出息、没目标、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才会差点送掉自己的命。”

    “我交什么样的朋友是我的自由,轮不到别人来指手画脚。”

    “我是别人吗?我是你妈妈,我辛辛苦苦照顾你们姐弟两人,你时时处处跟我对着干,什么时候把我放在眼里?”

    司凌云急怒交加,努力要坐起身,曲恒按住了她,淡淡地说:“别动。其实我是来跟你道别的,我接了一份配乐的工作,要去广州一段时间。你好好休息。”

    他谁也不看,转身走了。

    程继续絮叨,“谢天谢地。我根本不敢告诉你爸爸你是酒精中毒住院,他如果知道你一个女孩子出这种事,肯定要怪我管教不严……”

    司凌云再也提不起精神做出回应,只能颓然将头埋入枕中,紧紧合上眼睛。

    她原本对昏迷入院那一段没有任何记忆,医生也告诉她,急性酒精中毒有可能导致短暂失忆,可是她脑海中突然飘过恍惚的片段,颠簸起伏中,她觉得整个人在下沉,所有东西都如同渐渐隐入迷雾,一点点消失,离她而去。在惊骇与无能为力之中,有一个人抱着她,叫她的名字,充满焦灼,她试图捕捉那个飘渺的声音,握紧那只手,仿佛那是她与世界唯一的联结,可以保证她不至迷失。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指甲深深陷入自己的掌心,刺痛让她恢复了意识,如同从梦中醒来,周围已经安静下来,她以为妈妈走了,睁开眼睛,却只见程坐在病床边,正在默默流泪。

    她和程激烈冲突、反目的次数太多,还从来没见过如此示弱的母亲,她的心在一瞬间软了下来。

    “妈——”

    “昨天医生说,你要是再晚一点送来,有可能脑细胞受到永久损害甚至送命。如果你真的出了什么事,小峰还那么小,我可怎么办,一想到这一点,我整个晚上都没法合眼。”

    “我已经没事了。”

    “为什么会这样?是我不够关心你吗?我知道,在你眼里,我从来不是一个好妈妈。也许有时候我没有考虑周到,可是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和小峰好。”

    她此时完全是麻木的,既没心情听一场忏悔,也没心情做一场忏悔来与妈妈的眼泪唱合。她努力抬起沉重得如同绑了铅袋一样的手,拍拍程的手以示安慰,声音微弱地说:“我们扯平了,我也不是一个好女儿,什么都别说了,妈妈,我以后再不会这样了。”

    司凌云出院以后,索性又在家休息了一周,才回学校上课。从那以后,她的生活彻底进入了另一个状态。

    20、1

    虽然这年头不少大学女生有神秘豪车接送,但司凌云开着红色甲壳虫返回学校,一停到学生公寓楼下,还是引起了围观,她的室友葛倩如的目光尤其复杂。

    葛倩如出生于邻省一个小城市,毕业于当地一所不出名的大学,以优异的成绩考入财经政法大学读研。她爱干净,不多话,不爱管闲事,跟司凌云同寝室三年,两人就算没有成为无话不谈的闺蜜,但也发展出了一定友谊,相处算得上愉快。直到两个月前,司凌云意外撞见葛倩如与她的男友韩启明厮缠在他与人合租房子的床上。

    司凌云对于爱情固然缺乏天真浪漫的想象,可是她并不是男人性本恶论调的信徒,她从来不曾怀疑韩启明的操守,对这种场面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小的一间卧室,从床头到门不过三米距离,面面相觑之下,韩启明十分慌乱,倒是葛倩如,抓着被子遮住自己,非常镇定地看着她,似乎在等她发作。

    她的确发作了,一把抓起散落在床边的衣服,推开窗子,全扔了出去。楼下传来行人的惊叫声,她再预备去拉扯他们身上的被子,韩启明哀求地叫她:“凌云,不要这样。”

    她的动作定住,突然没了兴致,扫一眼这个凌乱丑陋的场面,放开手,转身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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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带紧邻财经政法大学校园,租住了不少嫌校内住宿吵闹、预备考研图清静的学生,不乏她的同系同学。她被室友插足挖走男友的消息不胫而走,迅速传遍了法学院乃至全校。可是她和葛倩如接下来的表现却让不少想看热闹的人失望了。

    葛倩如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羞愧理亏的样子,而往日性格暴烈的司凌云也没有继续大闹,两人谁都没提出要换宿舍,继续共处一室,除了彼此不再讲话外,进进出出,行若无事。

    再过了几天,韩启明居然像过去两年多里接司凌云那样,来接葛倩如了。而司凌云视而不见,没有任何反应。

    这荒诞的发展一时之间成了法学院的一大谈资,传得沸沸扬扬。

    其实,司凌云本人比谁都觉得发生的一切实在荒诞。

    李乐川去了英国,温凯去了北京,卢未风先开起了酒吧,随后又经营一家汽修厂,时常出去参加爬山,行踪飘忽,曲恒干脆销声匿迹再没有露面。司凌云谢绝了其他朋友的邀约,只偶尔被琪琪等人拉出去玩,更多的时候,都是待在学校里上课、自习、上图书馆写论文,周末回家,进入了最标准的学生生活状态。

    她知道同学们对她的转变颇多议论,可是她无精打采,根本不在乎保持被人簇拥、生活丰富多彩的表象,当然就更不在乎别人揣测她为什么会这样了。

    程发现,女儿过去一点就着的暴躁脾气突然之间不见了,她不再任性与喜怒无常,母女两人可以偶尔聊聊天,说说生活琐事,哪怕碰上她不感兴趣的话题,她也不像从前那样动辄出言刻薄、针锋相对。她并没有变得温和,只是似乎没有与人争执的兴致,可是从另一方面讲,她变得更加我行我素了。

    司凌云毕业后,程计划着安排她去顶峰工作。她明确地拒绝,程刚要跟她讲道理,她就表示要出去租房子住,准备第二年报考本校的法学研究生。

    程激烈反对,司凌云明白无误地告诉她,“如果不是放心不下小峰,怕他一个人承受你的控制会受不了,我会投考外地高校。你要实在不甘心,断我生活费好了。”

    司霄汉这一次却对女儿的决定表示了赞成,“女孩子待在学校里单纯一些,多读点儿书也不是什么坏事。”

    程无法可想,只得由着她去。

    司凌云闭门了一年时间备考,如愿拿到录取通知,并没有什么惊喜。但韩启明突然来学校找到她,对她表白,却真的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她与这个男生同学四年,只知道他样貌端正,用功、斯文,每天早起跑步,是沉稳的学生会干部,标准的有为青年,在班上率先通过了司法考试。除此之外,两人并无任何私下往来。

    “我喜欢你很久了。”

    她差一点儿脱口问他:可是你喜欢我什么?然而看着他真诚的目光,她收敛了她的尖刻戏谑,笑道:“很多喜欢都是建立在误会上面的,也许你并不够了解我。”

    “给我机会,让我对你多一点儿了解。”

    她已经有一年多时间没跟任何人约会,一旦与热闹保持距离,习惯独来独往以后,便不再觉得孤独有从前那么难捱,她不预备为他的一句话破例,但也不打算给他难堪,转移话题地问他:“你现在在哪里工作?”

    韩启明在本地一间律师事务所工作了一年,他很高兴地谈起通过的层层面试复试争取来的这份工作。两人毕竟学同一个专业,倒也有不少话题可聊。

    韩启明后来约她出去,她并没有答应下来,两人偶尔在网上聊聊,他会突然出现在学校图书馆,只是坐在她对面看书,这当然算不上约会。到了寒假,他再度打电话给她,她推托要带弟弟出去玩,他马上表示,可以带他一起看哈利波特。

    生性内向的司凌峰与韩启明相处得很不错,韩启明表现得完全是一个和蔼可亲的大哥哥,看着弟弟跟他交谈热烈,司凌云对他有了几分好感。

    与司凌云以前交往过的男生完全不一样,韩启明性格开朗善良,从小到大一路成绩优秀,热衷于参加各种体育与社团活动,对未来有明确目标,生活习惯十分健康。

    两人不咸不淡地约会起来,司凌云起初没有什么恋爱的感觉,对这段关系不免有些困惑。

    可是韩启明显得十分投入。他不顾上班路途远,特意租了离财经政法大学附近的房子居住,为的是方便跟她会面。小律师入行之初,客户资源有限,收入平平,工作繁重。他平时过日子十分节俭,但对她绝不吝啬,记得她的生日,送她的礼物明显超出他平常的消费,情人节会安排好节目,买花送给她,偶尔会玩玩小情趣,她就算不惊喜,也是开心的。

    这样相处下来,司凌云虽然没有感受到激|情,可是她必须承认,她将自己置于孤独的状态,只是厌弃自己,下意识地进行自我惩罚,而他的出现安慰了她的寂寞。她喜欢这种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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