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教授和“小芳”也就在分别的时候很礼貌拉了一下手。这以后,互相也是很礼貌地联系了一阵子。后来就渐渐淡了。再后来就没了联系了——虽然他们现在同住在一座小城,虽然偶尔聚会时还能看到对方,可章教授却一直没有跟她私下联系过,更没有谈过做安利的事儿——简直是资源浪费啊!章教授的意思是说,当我们回顾过去,再展望未来,我们这些“插友”们为什么不能干一些相互勾结相互帮助的事情呢?…… 这次的知青下放35周年聚会活动,简称“911”聚会,章教授自然又找上了陈光。好几天前就开始打他的手机,他却一直关机。不知是怎么回事?到了大沟章教授才听余多说,最近开发区搞廉政,公费手机都上交了纪委,所以现在开发区的干部一个个都成了聋子、瞎子。有的干部还为此闹情绪,白天故意不在办公室,在外面乱跑,好让上面的人找不到他们。
陈光就是这鸟样,余多笑嘻嘻地跟章教授说,等会儿到了下班时间,我们直捣办事处,捉他,保证一捉一个准!
余多永远是一副嘻嘻哈哈的表情,很快乐的样子。这不,他一脸坏笑地说:“我们直捣办事处,捉他,保证一捉一个准!”
陈光早章教授五年来此地插队。当年在知青团支部里,陈光是支书,章教授和“小芳”是支委。1977年底,章教授考上大学走了,陈光却很快与当地一个农村姑娘搞上了对象,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对方的肚子搞大了。这消息当时还是“小芳”写信告诉章教授的。陈光的这一壮举令所有的知青们大吃一惊,也令当地的贫下中农、党员干部大吃一惊——就好像当年听到敬爱的林副统帅叛逃一样。多年栽培陈光的领导不得不令陈光在大会上公开做检查,据说差点就开了他的党籍。陈光在做检查的时候依然是满嘴的马列语录,显得特别有理论深度,声音洪亮,中气十足。陈光对象肚子里的孩子也被迫打掉了(据说有五个多月了,都看见小鸡鸡了)。有道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一年后,成了正式老婆的她再一次挺起了肚子──这次是很骄傲的,不用再掩掩藏藏地勒肚皮了。不过孩子一生下来她就不骄傲了──是个丫头片子。这足以令陈光痛心疾首。他越发对上次失去的那个小鸡鸡耿耿于怀。要知道在乡下,这两者足有天壤之别。过去那些强迫陈光做检查、搞引产的领导同志亦开始问心有愧,觉得自己是做了一件缺大德、绝八代的事情。大家都在假设:要是这事迟两年发生,形势也许就改革开放了,谁也不会傻乎乎地干这种“缺大德、绝八代”的蠢事了。
有句俗话说,堤外损失堤内补。陈光在实践的磨练中渐谙此道。此后的28年,陈光从大队团支书干到村支书,再干到开发区大沟街道办事处副主任。一句话,陈光把自己从一个“泥腿子”逐渐“补”成了一张“地方粮票”。余多特别津津乐道的是:现在的陈光有500元(人民币)以内的批报权。据说最后这条尤为重要,更能体现出一个人的实际价值。能批500元,也就意味着能批5000元,50000元……因为从理论上说,任何一个天文数字都可以化整为零──分割成无数个500。
可陈光看上去并不那么满足。目前陈光正在读什么业余“党校大专”,想最后再“拚一把”。……
陈光的这些情报,都是余多主动提供给章教授的。
什么叫朋友?朋友就是让朋友在背后说三道四、评头论足的人。
当然,陈光在章教授面前也没有少编排余多——
余多原是大沟镇的居民。那年头,居民也要下放。于是初中毕业的余多就成了章教授们的“插友”。后来,余多应征入伍,地点在浙江沿海,是侦察兵,据说不久他还被提拔当了班长。后来──又据说──为了入党还是提干的事儿,他一时想不开,携枪逃离军营,在海边的一个山洞里藏了两天两夜,之后坚持不住了,又回军营自首。部队并没有严厉处罚他,只是打发他回了老家。之后这十几年,他做过生意,开过店,发过小财(后来又赌输了),卖过假烟假酒假钞(为此进过几次看守所),还有好几次与女人同居、私奔的记录。每次被抓起来,不够判刑,都是陈光代表组织上出面将他领回家。家里有什么呢?除了老娘,还有个来路不明的小丫头(人们猜测是他的私生女)。余多的两间破房早几年失火烧掉了,一家人一直借住在村办厂的一间仓库里。开发区征用土地时,不承认他那堆被火烧毁的废墟,也就不偿还他新的居住面积。余多哪肯善罢干休?为此,他什么手段都使了出来,拦各级领导的专车,在开发区政府门口绝食示威,诸如此类。最后功夫不负有心人,去年夏天,余多终于如愿以偿拿到了开发区分配的一套新房,二室一厅。
有了房子,四十大几的余多野心又膨胀起来,进而转起了结婚成家的念头。由于他在当地名声不好,所以他决定把征婚启事登到江城《广播电视报》上,想找个城里女人做老婆。此事千真万确。因为这个启事就是章教授帮他刊登的,为此章教授还为他垫付了二百元钱(说是对折优惠)的广告费。章教授心里清楚,这笔钱是一去不复返了。但章教授想,为朋友的婚姻大事放点血大概也是应该的,因为他毕竟是章教授30多年前的“插友”呀,何况他还许诺到时候请章教授吃喜酒不收章教授一分钱。
为了征婚,余多专门配置了一只手机。启事刊出不到三天,余多的手机便整天价像猫叫春似的响个不停,且大多是城里的。余多简直忙不过来,特别是女方的姓名记不住,比如小王就有四个,有时对方打电话来不肯报全名,他就傻鳖了。那段时间余多的感觉特好,他像王子一样一一地接见她们,甚至还想与她们一一地试婚……大约两个星期之后,余多在电话里神气活现地告诉章教授:此刻他在城里,正睡在小王姑娘的床上,早已和小王姑娘“如胶似漆”了(旁边还伴着姑娘嘻嘻的笑声)。这听上去真让人羡慕,不是吗。章教授心里还想,好了,我的二百元钱总算没有白花。
第15章 告别聚会 带拜垫到处磕头
辣文 更新时间:2011-12-19 8:53:36 本章字数:4248
在商贸市场,章教授问余多,和那个“如胶似漆”的小王姑娘现在怎么样了?余多一脸坏笑地回章教授说:两个多月了。什么两个多月了?章教授没听明白。余多指了指自己的肚子,笑得更得意了:跑不了了,拿肉链子捆住了。章教授有点明白了,又问:那你们什么时候办大事啊?余多满不在乎地:还办什么大事?该办的不都办了嘛?!剩下的不就一张纸嘛,都这样了(他做了个大肚子的手势),领不领还不一样吗?
章教授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他想了想,又问了一句:她长得还可以吧?
余多毫不谦虚地竖起大拇指:不是吹的,晚上我带你去看货,不比他陈光的老婆漂亮十倍?!他陈光神气什么?他的老婆带得出去吗?我带老婆走到哪块,哪个人不羡慕?她还是个大专毕业生呢!
经他这么一说,章教授倒对他的“老婆”小王起了一点好奇心。好歹准备去看一眼。这里面也有章教授的一份劳动成果是不?
章教授从包里拿出一本安利杂志送给余多,顺便说了几句关于安利直销的事儿。章教授说可以先通过安利杂志了解一下安利,订一份安利杂志,一年12本,只要60元钱,同时来获得安利优惠顾客的资格。余多说你怎不早说,昨天我还帮朋友卖了几千元的安利福利团单呢。章教授笑了笑,夸奖他说:你真厉害!你这样的人才,不做安利真是可惜了。
章教授知道,跟余多你不能太认真。
说话间,余多掏出手机发了个短信,并主动送到章教授鼻子底下让他看:
我陪重要客人,晚上不回来吃。
余多主动告诉章教授:这是发给老婆的。
两人聊着聊着,就到了下班时间。章教授和余多赶到陈光的办事处,在那里,果然捉住了陈光。
当时陈光趴在他的办公桌上不知在写些什么东西,看见章教授人也没有站起来。章教授就站在他对面,冲着他头顶上稀疏的头发,说了知青聚会的事儿——
我这次下来,主要是为了筹划一场聚会。后天,即9月11号,是我们这帮知青下放35周年的纪念日。“插友”们都觉得有纪念一下的必要。其中有些“插友”自从分别以后就再未见过面,现在是死是活,或活成了什么样都不清楚。当年我当过知青队长,现在又在高校工作,比较清闲,于是就有人要求我来牵头,策划一个什么纪念性聚会(注意,不要读成“性聚会”)……
陈光并没有理睬章教授的故作幽默,他头也不抬地问:
来几桌人?
章教授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人怎么还用桌来量呵。章教授告诉他,到目前为止,定下来的有8人,其他的明天还要继续敲定。
他说好呢,我负责安排两桌饭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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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然埋着头,继续写。
章教授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看你争分夺秒的样子,工作这么忙啊。章教授终于说出一句来。
忙什么鸟工作,还不是忙自己的事──党校的作业,陈光埋着头说,已经拖了好几天了,本想等别人做好了抄一下的,哪晓得他们还等着抄我呢!他嘿嘿笑了两声,继续解释说:上班时间你找他找的,做不成,晚上又是饭桌牌桌的,也别想做,我的一天啊,就剩下班后的这几分钟了。
闷头写了一会儿,陈光又说:本来晚上有人约我吃饭的,算了,不去了。你来了,就陪你了。
然后又站起来说:走,我们吃羊肉汤去。
前面说过,大沟离章教授现居的江城约30公里。大沟,以前叫大沟公社,后来叫大沟镇,现在叫大沟开发区。
夜幕下,觉得开发区的碎石子马路很宽,但很暗,坑坑凹凹的,不太好走。风很大,呜呜叫着,不时有废纸、塑料袋什么的刮到身上脸上来。白天的漫天灰尘此刻看不见了,都被黑暗藏了起来。在黑暗中章教授跟着他们往前走,也辩不清方向。只见不远处有一家酒店门口在放土焰火,耀眼的五颜六色不时灿烂了黑暗的夜空。吸引了周围不少人在看。余多在旁边大声介绍说,他跟这家酒店的老板交情不错的,要不要叫他订一份安利杂志?章教授连忙说不要了不要了,不相干的。
他们去的羊肉馆就在这家酒店的斜对面。老板看上去和陈光很熟,表现出一副很尊敬的样子。老板娘很快端来三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还有六只“京江齐”(一种六角型的烧饼)。
羊肉汤泡京江齐一直被称为大沟一绝。这点章教授当年当知青的时候就知道的。可惜那时候大家山芋都吃不饱,哪有钱吃这个,再说有钱也舍不得吃啊。
陈光喝汤喝得滋滋作响,还让老板娘加了好几次汤。他似乎对碗里的羊肉不太感兴趣,随手挟了几块给章教授,说你难得吃,多吃点。他这个动作让章教授感到很亲切,好像又回到了30年前。章教授一直吃得如饥似渴,直到把碗里的最后一口汤喝完,才发现肚子里热乎乎的,有些发胀,站都站不起来了。
陈光说不着急,坐几分钟再走。说着他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两张十元的钞票放在桌上,老板娘谦让了几下,只收了他一张。接着老板又跑过来敬烟。他们三个人都说不会抽烟。但老板一定要给他们点上,说这是礼节问题。余多其实是会抽的,只是平时没钱抽。陈光的办公桌抽屉里每天都会横七竖八地堆出一堆好烟,余多常常没事就跑去偷袭。陈光抽烟的样子摆得还不错,不过他说,除了烟味再也抽不出别的味儿来。章教授是一抽烟就头昏,所以只好象征性地将烟夹在手上,顺其自“燃”。
趁此空隙,章教授赶紧从包里找出几本安利的广告台历,送给陈光。刚想说订杂志的事儿,陈光却对着那条广告朗朗大笑起来:自由财富?还滚滚?怎么个滚法?传销垃圾还差不多。
章教授说你说得对,确实是垃圾──看看周围,这世界上又有多少东西不是垃圾呢?……
陈光大概以为章教授生气了,便转了话题说,什么事上了报纸杂志就变得好听了。你们文人也该了解一下下面的实际情况:我们办事处还算好,还能正常发发工资,我们周围的几个乡政府,已有好几个月不开支了,你相信吗?现在谁能弄到贷款、谁能借到钱谁就能当乡长书记。陈光还进一步介绍说,现在一个乡政府每月开支需要几十万,这笔钱怎么来呢?两大块:一是吃学生,二是吃农民。一个乡的中小学生有万把人,找些名目,一人收十元钱,就是十多万。所以乡下学生交的钱总要比你们城里的多出好几倍……
接着陈光又跟章教授诉苦说,现在的大报刊借着红头文件铺天盖地往单位上压,我们街道办事处一年就要订掉好几万元钱。《清风》《廉政》《纪检》《监察》《党风》《党纪》《求是》《求实》《公安》《警察》《税务》《工商》《会计》《青年》《妇女》《老人》《老干部》……陈光一口气报出一大串,如数家珍。
我知道我知道,章教授说,我在高校工作,这事能不知道?可惜安利杂志没有红头文件撑腰,只好带拜垫到处给人磕头了。
陈光笑笑,说好了好了,现在的行情是,老朋友见面,不谈工作,也不谈钱,我们只叙友情,只叙友情。
章教授脸上笑着,嘴上喏喏着,心里却暗想:以后,跟陈光再也不提订安利杂志的事了。绝不。
第15章 告别聚会 晚上在哪儿睡?
辣文 更新时间:2011-12-19 8:53:37 本章字数:3145
从羊肉馆出来,陈光问章教授晚上在哪儿睡?章教授愣了一下,问:你今天晚上不值班啊?(以前听说章教授来,陈光就会安排自己在办事处值班。值班室里有两张大床)。陈光说我今天不值,明天可以值。
余多说他家里可以睡的。并建议章教授和陈光一块去他家里玩。陈光说今天不了,办事处还有事的。
两人淡淡地握了握手,就分开了。
路上,余多笑嘻嘻地告诉章教授,今天办事处是小红值班,陈光又想去“插虾子”了。余多还评论说,陈光以前是有贼心没有贼胆,现在是想抓住最后的机会,不玩白不玩。他老婆也不管他,只要他每个月把工资交给她就行。
真的啊?章教授也感起兴趣来,问:陈光跟那个小红搞到哪一步了?搭上手没有?
余多又笑起来:这个说不清,这家伙胆子太小,放不开。我跟他打过赌,说,别看我这瘪三样,假如我去勾引小红,一个月之内保证把她摆平。
可是你怎么证明呢?章教授笑道,你说你摆平了,他说你没有摆平。你怎么证明呢?章教授一下子变得津津乐道起来。莫非你让陈光事先埋伏好了,在床底下偷看?
余多越发笑得前俯后仰。看着他在马路上手舞足蹈的样子,章教授心里越发费解了:这家伙混的,穷困潦倒这副模样,却整天这样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怎么一点心思没有?
目前余多名义上是商贸市场的管理员,其实不过是个临时打杂人员,干一天拿十五元钱。家里的房子有二室一厅不假,但空壳一个,别说装潢,连一件像样点的家具都没有。不过现在,好歹屋里多了个女人(即前面说过的那个小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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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见面,小王姑娘给章教授的印象还不错。相貌、身材看上去还说得过去。配余多是绰绰有余了,章教授心里想。关键是她比较安静(可能是正在看电视的缘故吧),坐在那儿,手上织着什么玩艺儿,除了点头微笑,并不多言语,这是章教授比较赞成的。
一进门,余多就在她面前把章教授大大吹捧了一番,差点就把章教授封成李白或者曹雪芹了。他非常自豪地冲小王说:你看,我交的朋友都是高档次的!为了说明这一点,他还向小王进一步展示了章教授送的那个安利小台历。章教授听见小王轻轻说了一句:这种台历在小摊上两元钱一个。
就这句话说得差一点,章教授心里想。由此章教授得出一个经验:女人想赢得男人的好感,还是少说话为好。
刚才在路上,余多已事先给章教授介绍了一番小王姑娘的情况:今年28岁,现为江城某公司职工,老家苏北,大专毕业后留在江城打工,一直住堂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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