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待修成之日定会回去寻苍轩复仇.
这些时日.他眉宇间的愁绪.她又岂会不知.可她不知他心里的苦.又不能开口去问.只能偷偷的跟着他.想要一探究竟.
那一日.她偷偷跟在他身后.远远的便看见子墨被十几个学生家长拦在书院的大门口.
他们口口声声称他是妖.不配为人师表.
他摇头轻笑.想要辩解时.媚儿心疼他.忍不住扒开人群跃到了他的怀里.那些家长们却因此更加笃定他定然是妖.
媚儿在人间生活了近十年.早已看惯了那些凡人的脸色.知道那些凡人的愚昧无知.
可从未想过.他们会无知到这个地步.
十年來.子墨以他微薄的收入支助了书院中近五个家庭困难的孩子.如今他们中有的人已然入朝为官.亦有人富甲一方.
可即便渝城中的百姓.都知道子墨的善举.
却还是为了那一则无端的流言.将他堵在门口.指着他的鼻尖咒骂.甚至有过分的人往他身上洒狗血.还有人请了城郊城隍庙的庙祝來抓妖.
媚儿自从遇到子墨.从未显露出狐狸邪恶的一面.
可那一日的书院门口.当庙祝手持桃木剑刺向子墨时.她一急之下从子墨怀里跃到了庙祝的肩头上.狐狸眼中透着深深的怒意.露出尖尖的利齿.一爪便将那庙祝拍的晕了过去.
那些围在他们四周的凡人.个个吓得面无血色.囔囔着.“狐妖作祟.狐妖杀人了.”
叫喊声引來了官府的人.众人都指着满脸惊诧的子墨.指证他用妖术打死了庙祝.
子墨百口莫辩.官府的衙差要上前擒他时.代媚儿才知道自己一时冲动犯了大错.竟要连累他替自己受过.
她冲到子墨脚边.撕咬着他的袍角.催促他逃离.
可子墨却缓缓弯下腰身.轻抚着她的后背.低声道:“快走.不必管我.”
他这一俯身.衙差明晃晃的宽刀已刺向他的脖颈.
刀刃上的寒光让她觉得格外刺目.她一个翻身竟跃上了衙差的宽刀.魅长的狐狸眼中怒火熊熊.那衙差眼神一滞.像是丢了魂一般.丢下佩刀.便尖叫着冲开人群往街市上跑去了.
围观之人注意力皆在那突然发疯暴走的衙差身上时.她扑进了他的怀里.暗中使力.让他脚下似生风一般.眨眼便逃离人群.
待那些人晃过神來时.书院门口早已洝接兴堑淖偌
是以.渝城百姓愈加坚信.昔日温润的子墨夫子是妖无疑.
不管子墨夫子这十年间如何与人为善.也改变不了他是妖的事实.
彼时.人们对于妖的恐惧与厌恶几乎无法用言语來形容.
离开书院后.代媚儿不知该带着他去往何处才能护他周全.思索之间竟回到了他们在若水畔的家.
这是一个紧邻若水的小院.院中的一砖一瓦.一花一草都是她与子墨亲手烧制.亲手摘种.
时逢暮春.院子里那几株海棠花开得正欢.粉白的花瓣随风落了一地.
子墨伸出手掌.有花瓣跌落在他掌心.他低首看着怀里假寐的媚儿.唇际浮起一抹苦笑.
“媚儿.我终究给不了你一个真正的家.他们很快就会追來的.你还是快走吧.”
正文 第六回 分离
她耷拉着脑袋.望着他掌心的海棠花发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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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俯身想要将她放下.她的爪子却依旧紧紧拽着他的衣襟.缓缓抬起那张十年來洝接幸凰勘浠牧长长的狐狸眼中水光氤氲.喉间发出“嘤嘤”低泣之声.
她不走.她哪里也不去.
或许.是时候让他见到真正的她了.
就在媚儿思索着该如何与子墨解释.她其实并不是普通的小狐狸.而是一个修行了数百年的狐妖时.小院的门突然被人从外狠狠踹开.门外有人群涌进院中.原本就不大的小院子.立时被围得水泄不通.
面对突至的人群.媚儿的心再次高高的提起.从未有过的恐惧与紧张瞬间沾满了她的心头.
她的恐惧并非是这些凡人手中的刀棍.而是他们无知的心.
她害怕因为他们的无知会让她失去她的子墨.
无论她心里多想说出一切.但如今却都只能埋在心间.
她环抱着子墨的手臂不肯松开.子墨只得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站在海棠树下.凝眉看着那些手持菜刀、木棍的人们.
他们都是昔日最友善的邻居.有的以卖肉为生.有的以种菜为生.还有的与子墨一般.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如今.却都一个个似凶神恶煞一般.瞪眼看着他们.
仿佛这一眼.就能看的他们现出原形一般.
“大家还等什么.将这狐妖绑了.连同这个院子一把火烧了干净.”人群中.有人率先开口.
话音方落.不知从哪里冒出來的火把已然扔向了卧房、书房……
代媚儿低沉的怒吼声.蠢蠢欲动的身子.被子墨紧紧摁住的狐狸爪子.微微颤抖着.
子墨一直在她耳边低声的说.“媚儿乖.不许再伤人了.房子洝搅可以再盖……”她强忍着.心间愈來愈重的杀意.
她不明白.他在害怕什么.
她只是不想他们亲手盖的房子.毁在这些无知的凡人手中.
当那些人拿着绳索向他们走來时.她终是洝侥苋套低吼着扑向了那些试图伤害他们的人.
“媚儿……”他这一声低唤.让正扑在人群中发狂的她猝然停下了原本撕咬的动作.回转身去.却见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右手抚在脖颈处.指缝中有殷红的鲜血顺着他的衣襟.落在早已铺满一地的海棠花间.将粉白的海棠一朵朵多染成了血红.
他的身旁站着一个青年男子.僵在半空的手中.握着一柄沾染着血污的利斧.媚儿回首那一霎那.他的利斧再次落下.
她只觉得.眼角余光撇见一抹刺目白光.耳畔有人轰然倒地.而后便有接连不断的惊叫声传來.她已顾不得去看.
只是扑在子墨身旁.拼命的用爪子摁住子墨血流不止的伤口.眼眸中的水雾凝成眼泪.顺着面颊无声滴落.
失血过多.让子墨意识逐渐模糊.勉力支撑着.睁大了眼眸.想要寻找媚儿的身影.一抬眼却只望见前方一片火海.近处海棠花瓣间躺着一个口鼻流血.奄奄一息的男子.正是适才用利斧砍向他的那人.
他记得.此人乃是邻街贩柴为生的樵夫.
他记不清楚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担心媚儿被那些人伤害.
“媚儿……”他低声唤出她的名字时.才发现身边跪着一个红衣少女.眼眉低垂.呜咽低泣.素白的手紧紧摁在他脖颈处的伤口上.
她竭力想要唤出自己的妖灵.留住他的性命.
可方才手腕上的那枚兽骨却禁锢着她的灵脉.让她无法施术.
即便化出人形又如何.亦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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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墨.不要死.求求你.不要死.不要丢下媚儿一个人……”
她在人间第一次开口说话.却是哭求与别离.
子墨面色苍白.惨然一笑.心间终是明了.
原來.他当日在冰雪中救回來的小狐狸.居然当真是人们口中所说的狐妖.
可即便是妖又如何.比起那些不分青红皂白就闯进他家中的凡人來.她却是比人更加善良.更加可爱.
忽然间有些心酸.十年的相守.朝朝暮暮间他竟未有丝毫察觉.生生错过了他们仅有的十年.
微风渐起.花雨纷飞.
海棠树下.子墨握着她的手.轻声道:“媚儿乖.不哭.媚儿生的这么美.应该多笑才是.”
媚儿一心想要救他.却苦于力不从心.思及今日种种.只觉得皆是因她而起.
“对不起.对不起.媚儿不哭.子墨你不要离开媚儿.好吗.”她一边落泪.却又弯起了眼眉.凝出娇媚的笑意.傻傻的以为这样便能留住他.
子墨半眯着眼睛.好似平日里与她玩笑一般.缓缓抬起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脑袋.“媚儿.记住我的话.凡人多为贪欲无知遮迷了双眼.你独自留在人间会很危险.待我走后.你自去寻一个僻静之处.好好修行.不要再入人间.”
媚儿摇头不依.扑到他的怀里.嚎啕大哭:“媚儿不管.子墨去哪里.媚儿就去哪里.子墨若死了.媚儿也不活了.”
相守十年.却是此时才算是真正的相识、相知.可等待他们的却注定了只有别离.
子墨低首轻轻吻在她的额间.低声道:“今生无缘.只盼來生.媚儿听话.一定要好好活下去.长长久久的活下去.这样子墨有朝一日.再世为人时.才能再见到媚儿.”
闻言.媚儿猛然止住了哭泣.泪眼婆娑凝望着他.“媚儿一定会乖乖修行.可茫茫人世.媚儿要如何才能再寻到子墨.”
她说话时.恰有一阵冷风拂过.一枚海棠花落在子墨摊开的手掌上.她眼眸一转.道:“媚儿将这花瓣烙进子墨的手掌心.就不怕寻不到子墨了……”
她一想到.子墨从此就要离去.心痛难忍.却偏生再无别的办法可想.只得信了子墨的话.
凡人的一生虽然短暂.却有轮回可历.终有一日.子墨还会回到她的身边.
当风渐渐停息时.子墨沉沉闭上了眼眸.摊开的掌心里.赫然印着一枚血红的海棠.
红衣少女依偎在他胸前.默默落泪.
正文 第七回 青玄
子墨死后近千年.代媚儿始终未曾离开若水畔的小院.
虽然子墨临终前.她曾答应过他.会乖乖离开人世清心修行.但最终她还是舍不下这里.
这里有她和子墨十年的点滴.每日起床开门望见院中的海棠树.她都会黯然落泪.
那树下埋葬着子墨的前世.也埋葬着与这院中有关的一切过往.
当日.她一怒之下将害死子墨的凡人一招毙命.又伤了许多冲进院中质问他们的乡邻.更强用灵力将这院子封印.让它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中.
直到时过境迁.渝城中再无人提及此事时.她才解开封印.入世为人.
倚仗着爹爹留下的那枚兽骨.她不必似旁的狐妖一般取人心血.自可维持人形.
如此.在人间的生活比往日顺畅许多.
修行虽缓慢.却也在慢慢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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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固执的守在这院中.等待着子墨再次回到人间.
可近千余年过去.渝城历经战火荼毒.早已不复存在.
这若水岸边的小院.却依旧年复一年.盛开着火红的海棠花.
院子里住着的.或是年轻的猎户.或是年老的老妪.又或是经商的小贩.皆是代媚儿以幻术所化.只为遮掩世人耳目.
她原以为只要守在若水畔.守在渝城.就能等到她的子墨.
千余年來.每当城内有新生儿降世时.她都会第一时间前去查探.每每都是满怀着希望而去.最终却都失望而归.
慢慢的.她意识到或许子墨并未转世回到渝城.九州这么大.其他任何一个有人烟的地方都有可能.
待她一念及此时.便收拾了行囊.用了将近百年的时间辗转九州诸地.却始终未能寻到那个掌心带着海棠印记的人.
岁月流逝中.她已逐渐淡忘了子墨的模样.只有那枚火红的海棠印记隽刻在脑海中.
四季更迭.春去春回.
原本.院中的三株海棠花在代媚儿的悉心照料下.一年比一年开得欢实.
这一年.冬月里一场旷日持久的暴风雪将若水冻结了整整三月.院子里的海棠树经不住酷寒.渐渐枯萎.
她终于意识到.守在这早就不复存在的渝城.只怕是再也等不到她的子墨.
海棠树冻死后.她终是在这院中再也寻不到一丝子墨留下的痕迹.
千年來.她总在午夜梦醒时.独自泪流.
如今人间.只有一处.是她留恋的.
那便是当年初入人间时.子墨与她住过的胡密林.
她曾答应过子墨.要好好修行.好好活着.长长久久的活着.直到他们再次相遇……
可这千余年來.她都未能信守承诺.固执的在人间盲目的寻找他的转世.
如今的徒劳.让她渐渐醒悟.
除却子墨.她还有一件必须要做的事未曾做到.
她曾在爹娘尸身前立誓.定要血刃仇人.如今事过千年.她的修行却并未精进多少.
起码.以她如今的修为还远远不够.
是以.她简单的收拾了行囊.踏上了前往胡密林的路.
当她再次走近那个山洞时.千年不曾动过的心居然有些颤抖.闭上眼眸.深深的呼吸着山洞中潮湿阴冷的空气.让她觉得仿佛回到那一年漫天飞雪的冬日.
子墨在这里.燃起温暖的火堆.将她搂在怀里为她取暖.给她烤了世上最美味的鸡蛋……
自从回到胡密林深处的那个山洞.子墨的面貌神态竟逐渐清晰起來.她日夜饱受相思之苦.却无处寻那解相思之人.只能寄情于修行之事.
但她离开离境后.因失去了圣女封印的庇佑.灵力时常不济.
这一日午后.她正欲穿过胡密林前往幽潭湖畔修习时.却误入了捉妖师的陷阱中.待她发现时.捉妖师的锁妖绳已将她困的严实.
她凝神运气想要逃脱.却发现根本使不上力.那捉妖师远远的看着她挣扎.也不急着上前.见她小小的狐狸脸涨的比那一身火红的毛发还要火红.竟轻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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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狐狸.以你的修行是万万挣不开这锁妖绳的.乖乖交出妖灵.我便饶你一死.如何.”
她正在懊恼自己大意踏进这陷阱中.却在听到捉妖师的笑声后.心下一滞.是他是他子墨.是你吗.
猛然抬起头看向丈余外的墨衣男子时.她眼底的欢喜转瞬沉落.激动的心绪渐渐冷静.眼角有泪水滑落.
粗犷的面庞.戏谑的眼神.唇角略带鄙夷的笑.都是陌生的.
记忆中的子墨更加俊秀清朗.看向她时.眼神中满满都是宠溺.暖阳般的笑让她时常忘记自己的身份.
可眼前的男子.却一开口就想要她的妖灵.
可见.他只是个冷血无情的捉妖师罢了.
只不过.他却有着与子墨相似的声线.分明是要命的交易.从他嘴里说出來.却仿佛在谈论今日天气如何一般轻浅.
她垂下了头.爪子在地上轻轻刨起尘土.低低地呜咽声.从喉间发出时.仿佛幼儿般令人心疼.
捉妖师一跃到了近前.弯腰蹲下身子定神打量着眼前这只小赤狐.眼眸里渐渐浮现起犹豫与不忍.
“莫非我又看走眼了.你……你不是……不是妖吗.”他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她便将头埋得更低.嘤嘤低泣声愈加令他心生迟疑.
“适才这胡密林分明妖气弥漫.如今怎会……”他皱眉不解.虽说他行走江湖的年限尚短.偶尔会出差错.却从洝接幸淮未淼恼饷蠢肫
眼下莫说妖气.竟连该有的狐狸味也一并随风吹散了.
就在他呆愣迟疑之际.林中突然树影拂动.树叶迎风而落.一袭白影翩然而下.稳稳落在树下.背对着他.
他顿时回神.冲那白影恭敬俯身一拜:“徒儿拜见师父.”
白影并未回身.只稍稍抬起衣袖.算是应了.
半晌.只听那白影似轻咳了一声.道:“青玄.为何迟迟不动手.”
“师父恕罪.它只是普通赤狐.并无妖灵可取.还请师父放它一条生路.”青玄跪在地上.眉眼低垂.正好迎上身旁被他锁妖绳困住的代媚儿魅长墨黑的眼眸.心头莫名一颤.不忍之意更重.
正文 第八回 重逢
那身着白衣的人显然并不信任他.缓缓转过身子.苍老可怖的脸吓得代媚儿埋在尘土中的爪子微微一紧.低泣声卡在喉间.摆出一副受惊过度.任人宰割的姿态.
白衣人定神看了她很久.突然叹了一声.“哎.原以为有这赤狐的妖灵最少可延我十年寿辰.眼下看來.是天要亡我啊.”
他语调中的失望.让代媚儿稍稍心安.这人虽面目可憎.却修为不浅.若以蛮力.只怕难以逃脱.只得示弱.掩藏真身.引他深信.才能自保.
“都是徒儿无能.害师父白走一遭.请师父责罚.”青玄俯身叩头.心下微微一松.就连他自己也有些疑惑.他跟随师父修行多年.行走人间只为捉妖.如今却对一只小赤狐动了怜悯之心.实在有些莫名其妙.
白衣人轻轻摆手.说道:“起來吧.怨不得你.这都是命.为师强逆天道.已多活了几百年.可终究离那长生仙道甚远……”
清风再次拂面时.白衣人已然走远.
青玄对着他离去的方向.深深一拜.
正欲起身时.鼻间却嗅得一抹异香.眼皮发沉.双腿一软便瘫软在地.却见胡密林间.银光大盛.灼人眼目.
恍惚间.一抹红影从地上缓缓站起.锁妖绳断成碎片.落在她的裙角.循着那殷红的裙衫往上去看.那是一张娇小妩媚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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