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广皱眉道:“这是何人,我怎么没有听过?”
群臣面面相觑,裴蕴接道:“回圣上,尉迟恭入伍不久,可作战勇猛,如今在涿郡留守薛将军手下,是名偏将。”
宇文述也没有听过这人,还在琢磨是哪个,杨广已经挥手道:“既然萧将军请调,当是竭力满足。卫尚书何在?”
兵部尚书卫文升上前道:“臣在。”
杨广顷刻下旨,“卫尚书,朕命你用八百里加急调尉迟恭前往虎牢关等候。再快马告与张将军,让他齐郡回转夹击瓦岗。萧将军,朕命你即刻着手准备军马,三日后出发。粮草辎重供给由卫尚书准备,三日后萧将军出东都去虎牢,等到尉迟恭后,立刻与张将军商讨讨伐瓦岗一事。”
杨广火烧屁股一样急不可耐,旨意一道接着一道地下达,卫文升用心记忆,裴蕴却负责草拟圣旨,看样只争朝夕。
萧寒玉退下后,杨广也颁完所有的旨意,摆手让无关人等退下,却留着裴蕴,虞世基和宇文述在殿上。
杨广发布旨意地时候,感觉又回到了从前,精力充沛,大业可图。
可空下来的时候,又觉得空虚笼罩,毕竟剿匪和他的大业风马牛不相及,在他看来,剿匪向来都是昏君才做的事情。
若非昏庸无道,怎么会导致天下盗匪横行?
想到这里地杨广有些头痛,轻叹一声,觉得皇帝地位置实在不是很舒服。如果陈宣华在身边,大业不大业地也无关紧要了,杨广如是想着。
见到裴蕴望着自己,欲言又止的样子,杨广终于想到了什么,“裴御史,茗翠现在如何?”
“她在殿外候着。”裴蕴回道。
“宣她进来。”
裴茗翠进来地时候,轻轻地咳,容颜憔悴,本来看起来不差的身板有些瘦骨伶仃。衣服显得有些宽大,带着几分凄凉。
杨广见到裴茗翠的样子,多少有些歉然,他知道这世上若有三个女人对他忠心的话,裴茗翠绝对算得上其中的一个。
陈宣华死时,杨广怒不可遏,只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是裴茗翠的错处。若非她信誓旦旦的说什么万无一失,陈宣华何至于送命?可静下来想想,杨广理智上知道,裴茗翠不该受罚,她已经竭尽所能,谁都不是神,他杨广都不是,更何况是裴茗翠。
“茗翠,病可好些了吗?”
裴茗翠用手帕掩住了嘴,双颊瘦削,“圣上,茗翠尚可,有劳圣上挂念。”
杨广有千言万语,一时间又不知从何说起,半晌才道:“朕当时错怪你了,几个月了,一切都过去吧。”
裴茗翠望了宇文述眼,低声道:“谢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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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广沉吟道:“茗翠,你这段时间也是辛苦,我看你的病十分让人担忧,不如让御医……”
裴茗翠接道:“圣上,茗翠的确感觉有些累了,一点小病,不劳宫中地御医。如果圣上对我不怪责的话,茗翠请求回转江南故里养病,还请圣上恩准。”
杨广皱眉半晌才道:“既然如此,朕准你回转江南。”
“谢圣上。”裴茗翠双膝缓缓跪下来,叩首三次,这才站起,也不多话,转身出了宫殿。
杨广挥手想要招她回来,却是颓然放下,长叹一口气,喃喃道:“让她修养一段时间也好。”
裴茗翠出了宫中,只觉得有些发冷,紧紧衣襟,缓步出了紫微城,回首望过去,紫微城高大依旧,蓝天如洗,这一切即是熟悉,又有些陌生。
顺着天津桥走下去,前方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裴茗翠望着来往的人群,东逝地洛水,喧嚣奔腾,自己却如幽灵般,永远格格不入。陡然间心中酸楚,感觉到脸上发凉,伸手抹去,发现手上潮湿一片。
我落泪了吗?裴茗翠笑笑,笑容中说不出的嘲讽。
前方一个低沉地声音传过来,似远实近,“罪从心生,还从心灭,这位施主可有什么烦忧之事吗?”
二二七节 偃师
罪从心生,还从心灭,裴茗翠念着这句话的时候,扭头望过去,只见到一个高高大大的和尚望着自己双手合什。
天津桥下,人流不息,二人四目交投,复杂万千。
裴茗翠认得这是道信身边的法雪,嘴角咧了下,看起来想笑。
只是剧烈的咳嗽让她弯下腰去,半晌才歇。
法雪目中露出怜悯,叹息道:“施主劳心劳力,得不偿失,也应该歇歇了。”
裴茗翠直起腰来问,“你怎么知道我劳心劳力,得不偿失,你认识我?”
法雪微怔,“当初大师讲法之时,我曾见过裴施主。”
“你怎么还不走?”裴茗翠问道。
“该走的时候自然会走。”
“什么时候是该走的时候?”裴茗翠继续问道。
法雪半晌才道:“裴施主总喜欢这般咄咄逼人吗?”
“不知道信大师何在?”裴茗翠又问。
法雪觉察到裴茗翠人虽憔悴,精神倒不是一般旺盛,苦笑道:“道信大师倒是走了。”
裴茗翠喃喃自语道:“他好像知道我要找他,所以匆匆忙忙的离开。”
法雪不解问道:“不知道裴施主要找道信何事?贫僧能否效劳?”
裴茗翠上下打量了法雪一眼,淡淡道:“你不是和尚?”
法雪含笑道:“裴施主此言差矣,贫僧自幼出家。精勤诵习佛经俗典,很多寺庙均有挂单。怎么会不是和尚?”
裴茗翠冷哼一声,“你出家不过是为了入世。这种人也能算是和尚?其实你说的很对,我如今是该歇歇了,过几日也要离开东都,再不理会世间一切,你找我却是找错了人。”
法雪脸上有了尴尬之色,不能否认这个裴茗翠实在很聪明,他虽然是个和尚。可俗心甚重。跟道信北上一方面是慕仰他地佛法精深,另外却是想仰仗道信的名头闯出自己地名声。他识得裴茗翠,并不知道宫中的巨变。却知道此人是裴阀地顶梁柱,既然偶遇,当然不想错过。道信离开东都,他却不想,留下来只想寻找机会。借口关怀之意。只想接近裴阀,却没有想到竟然被裴茗翠一眼看穿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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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知道何时该走。我却知道自己要走了。”裴茗翠转身离去,最后留下一句话,“不过罪从心生,还从心灭,大师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
法雪额头上有了汗水,却还是没有大彻大悟,缓缓摇头,念了声佛号。
转身之际,见到不远处站着个男子,颀长身材,面相温和,正望着自己。
法雪见到男子器宇不凡,心中微动,微笑走过去,不等开口,男子已经恭敬道:“这位可是和道信大师一起的法雪大师?”
现在谁提起法雪的时候,都是先说及道信,这点多少让法雪不爽,可也知道自己的策略有了效果,“还不敢请教施主贵姓?”
“在下李建成。”
法雪心中一喜,“公子难道就是唐国公李大人长子?”
李建成含笑道:“原来大师也听过贱名,大师说的不错,我前几日来到东都,就听说大师和道信高僧京都讲法,轰动一时,只恨无缘相见,这次相见,不知大师可有闲暇,还请府上一叙。”
法雪双掌合什,宝相庄严,“阿弥陀佛,公子既然有召,贫僧恭敬不如从命!”
裴茗翠离开宝相庄严的法雪后,随意沿着街道走着。
她头一次没有什么明确的目地,心中不免有些奇异地感觉。
望着蓝天白云,百姓喧闹,她多少有些陌生,又有些感慨。法雪说的得不偿失,她虽然并不赞同,可这些年的苦心积虑,她又像是一无所获。
下决心回江南并不是件容易地事情,或许当初殿上,杨广只要稍作挽留,她就会留下来。
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她如释重负,她觉得就算回转江南,对死去的姨娘也可以说一声,她倾尽了全力。
可鼻子又是不免的发酸,裴茗翠昂起头来,她不想承认失败,可她知道,她再无力回天。
“这次出征我要去,疆场扬名,也能混个大官当当,绝对不能让婉儿看轻了。”一个声音传过来。
“婉儿不会看轻你,只会把你看的很重。”一人风言***道:“不过你现在穿了这身铠甲,只能是重上加重。”
裴茗翠抬头望过去,见到胖的是胖槐,风言***地却是阿锈。不知不觉地功夫,已经到了太仆府前,裴茗翠犹豫片刻,已经上前打招呼道:“萧将军可在府上?”
胖槐身穿铠甲,奋力站起,正准备雄赳赳的进府,见到裴茗翠询问,蓦然矮了半截,“是裴小姐,你何时出来了?”
阿锈把胖槐推到一边,赔笑道:“裴小姐,萧老大正在府上,还请进府一叙。”
裴茗翠点头,跟着二人进府,问了下人,萧寒玉正在后花园。
三人又去了后花园,只见到一马疾驰,长嘶腾跃,一人在马背上翻翻滚滚,游刃有余。
那人个头不高,可以说还是个孩童,但控马之术着实不弱,萧寒玉坐在远处望着马背上那人,脸上含笑,却是有些走神。
#奇#二女坐在他地身旁,窃窃私语,对萧寒玉指指点点,不时的偷笑,还有一女子带有关怀之意,站在孩童身边不远。不时的低呼声,“小弟小心。”
#书#旁边地下人婢女却都是给马背上的孩童打气。喝彩连连。
#网#孩童来了兴致,马上一个倒翻。陡然落下马来,惊呼声一片,女子抢上前去,孩童却是勒住马缰,从马腹下穿出,翻身再次上马,调皮道:“姐姐!”
女子拍拍胸口。“小弟。你太顽皮了。”
裴茗翠见到这等温馨地场景,却是自己从未有过,女子是婉儿。萧寒玉旁边女子一个是裴蓓,另外的正是袁巧兮。
见到裴蓓在萧寒玉身边浅笑凝眸,裴茗翠几乎不能相信这就是以前那个冷酷无情地杀手。
影子盟中的杀手少有感情,做事向来只有服从,裴蓓脱离了影子盟后。和萧寒玉久了。往日的习气竟然也是改变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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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进后花园,裴蓓当先抬头。见到裴茗翠,霍然站起,欢喜的跑过来,“裴小姐,你来了?”
裴茗翠心中涌起一阵暖意,握住裴蓓的手笑道:“裴蓓,你比起马邑的时候要好多了。”
萧寒玉也是起身走过来,含笑道:“裴小姐终于安然无恙,方才裴蓓还在问你的事情,我想圣上也不会为难你。”
三人谈话地功夫,婉儿却是带着小弟和巧兮退下去。
后花园本是热闹非常,转瞬就留下三人在场,裴茗翠四下望望,轻声道:“萧兄,听说你要东征,我也要离开东都,前往江南。既然如此,也不知道何日才能见面,既然来到这里,当来和萧兄话别。”
裴蓓怔住,“裴小姐不回来了吗?”
她和裴茗翠一起久了,闻言知意,总觉得这一别,恐怕再见到是千难万难。
“回来又能如何?”裴茗翠缓缓坐了下来,“其实这次来,除了和萧兄话别外,还想问萧兄个事情。”
裴蓓起身想要离开,裴茗翠伸手拉住她,“我知道萧兄对蓓儿你不会隐瞒,你我只是朋友,既然如此,不需要刻意回避。”
“裴小姐要问什么事情?”萧寒玉问道。
“萧兄见过天书没有?”裴茗翠随口一问,石破天惊!
萧寒玉脸上没有半分意外,他知道裴茗翠迟早会问这件事。
她要走了,不想再遮遮掩掩,对于天书,萧寒玉看来,裴茗翠应该知道地远比任何人想像的要多,可是她很少说。
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按照意愿来做又是一回事,人生本来就是如此。
见到萧寒玉摇头,裴茗翠点点头,“我知道萧兄没有必要对我做诳语,这么说龟壳中没有天书了。”
见到裴蓓脸色微变,裴茗翠笑道:“这些和裴蓓无关,我一些是推测,一些是根据我手上的消息知道。洛水袭驾后,我才发现,其实我寻找天书已经没有太多意义。”
“为什么?”萧寒玉诧异问。
“因为你就是天机。”裴茗翠淡淡道:“天书一切都在你地掌握之中!”
裴蓓脸色大变,萧寒玉皱眉道:“我就是天机?”
裴茗翠笑笑,“萧兄不想承认吗?”
“我不是不想承认,而是不明所以。”
“天书自张角以来,每逢乱世总做惊天预言,可却很少有人能从龟壳中发现秘密,都说龟壳高深莫测,却不知道上面无论图形还是文字,只有一种人能够看得懂,那就是太平道徒尊称的天机。不过这天机却是极为难寻,一定要在很特殊的人身上去找,十数年都不见得出现一个。可是若一出现的话,太平道徒必定誓死跟随天机,不离不弃,如影随形。”
“为什么?”萧寒玉忍不住问。
裴茗翠沉吟半晌,“具体原因我是不得而知,可我想历代太平道都是不得志,如今趋近灭绝。他们或许认为天机才能理解他们的所作所为,也或许他们想找个天机坐上龙庭,大力发扬太平道义吧。有些道徒只为信念活着,太平道地教徒无疑是所有道徒中最疯狂地那种。”
裴蓓也被裴茗翠说地所吸引,不由上下打量着萧寒玉。半晌才道:“裴小姐,我想你搞错了吧。寒玉和寻常人看起来没有什么两样,又会是什么天机?”
“他若不是天机。太平道地人怎么会为他动用如此地阵仗?他们袭驾的目地现在看起来已经变得简单,杀圣上让天下大乱,造声势让萧兄造反!”裴茗翠摇头道:“蓓儿,很多事情我管不了,可我临走前,让萧兄听些东西,对他总是有好处。”
裴蓓长吁口气。诧异道:“裴小姐不是一直都对太平道深恶痛绝?我只以为你这次来。是找寒玉的麻烦。”
裴茗翠笑了起来,“萧兄,能让蓓儿对一个人倾心相许。也是件了不起的事情。”
裴蓓有些脸红,却是喜滋滋的握住萧寒玉的手,萧寒玉回望,四目交投,轻怜密爱尽在不言。
裴茗翠自顾自的说下去。“我说萧兄就是天机。也是有些依据。因为萧兄和一年前的那个马贼不可同日而语,我发现你每日都在改变。这一年多来变化之大简直骇人听闻。你总能说出点古怪不同这个时代地话语,而天机也会说些古怪地言论,我从那时就开始注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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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寒玉叹息一口气,“可笑我还懵懵懂懂。”
裴茗翠眼前一亮,“这么说你承认自己是天机?”
萧寒玉摇头,“我什么都没有说。”
裴茗翠也不强迫,继续说道:“传说的天机都是知晓古今未来,知晓古今也就罢了,可知晓未来一说却让太多的人怦然心动。别人只道天机是本书,在我看来,天机却是个人,或许是我,也或许是萧兄?”她言语试探,见到萧寒玉不动声色,心中苦笑。以往地她多半浅尝辄止,可今天她不再试探,“天机隐藏很深,轻易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被某些神秘道派又称作鬼王。至于为什么被称作鬼王,因为我知道他们内部流传一种说法,这种人身体已死,不过是鬼王依托死人的身体宣扬教义。这些道教都有独特的方法识别天机,只因为魂魄附体后,这种人经脉气血运行全然改变,脉息和常人有异。还有一点很重要,改变经脉之人或是废人,或者如萧兄这样,武功突飞猛进,常人钠嬖想象。”
萧寒玉这才明白安伽陀和乐神医为什么要给他把脉,而且把脉之下就能分辨出他是死人,问他从哪里来。多少也明白为何易筋经自己来习练就是威力奇大,放在胖槐阿锈等人身上却是效果甚微。裴茗翠说完这些,叹口气道:“其实我本来以为,我和萧兄终究有一日会成为敌人,因为天机和朝廷向不兼容。可我一直不想和萧兄成为敌人,但如今说出来,已经无关紧要。”
萧寒玉一直沉默的听,这时才道:“多谢裴小姐说了很多我都不知道地事情。”
裴茗翠又咳了起来,“既然如此,萧兄是否也该投桃报李,说说我不知道地事情?”
“可惜我这个天机名不副实,并不如裴小姐想的那么神通广大。”萧寒玉苦笑道:“不知道裴小姐想要问什么?”
“我听说天机知晓未来,智珠在握,”裴茗翠抬头望向萧寒玉地双眸,“不知萧兄能否告诉我,我何时会死?”
见到萧寒玉的沉吟,裴茗翠叹息道:“萧兄不肯说吗?”
萧寒玉苦笑道:“非不肯说,而是我也不知道。很多人看似风光,不过沧海一粟而已。再说依我看来,知道什么时候会死绝对不是幸事!”
裴茗翠若有所思,“那大隋呢,是否会灭亡?”
“有哪个朝代能不灭亡?”萧寒玉答道。
裴茗翠落寞道:“原来如此,萧兄说的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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