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铁锈味道的血腥。
墨朗白把香烟放在烟灰缸上，看着它袅袅的燃烧着升腾起的白眼，目光玩味。“那么，我会有上百种的方法，让你开口说真话。但是我想，你在墨家这么久，大概不会有多喜欢这种方式的。所以，鉴于这一点，还是让我们都轻松一些，你自己说出来，如何？”
本的视线从墨朗白的身上扫过，然后又看向墨七。最后，他点点头。“原本，我也只是问问，并没有想隐瞒这件事。”本慢慢地直起腰来，他重新靠在刑罚架上，让自己站起来。然后本深吸了一口气。“去袭击小姐，我是受了贺爷的命令才去的。”
“可以猜得到。”墨朗白虽然能够想像得到，但是在亲耳听到本说出来的那一瞬，还是不自觉的缩紧了瞳仁。“你继续说。”
“如果小姐被撞上了，而且还是当着沈濯言的面前受的伤，那么依照沈濯言对小姐的感情，他一定会追查到底。在他追查的时候，贺爷只要把一些凶手是墨家人的线索丢到他的面前，他就一定会上当。而那时，贺爷只需要再向沈濯言递出橄榄枝，他就一定会答应。”然后，本抬起头来看向墨朗白，不再说话。
墨朗白的眼睛在这时却眯了起来。其中露出的危险光芒，让人的心里一紧。“恐怕，不单单只是这样吧？”如果只是这样，那么这也太好猜测了。按照贺煜的个性，又怎么会这么轻易的让别人猜到他的全部意图？虽说是水至清则无鱼。但是像这种情况，绝绝对对是不可能只这么简单的。毕竟……那个人是贺煜。
本点了点头。“当然不止是这么简单。”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住胃部抽搐的疼痛，在片刻之后，才接着说道。“小姐一旦受伤，一定会被安置在一个地方静静的调养。而到时候，只要沈濯言去忙着对付墨先生你，而你墨先生又要忙着对付沈濯言的功夫，贺爷就能够让人把小姐带回到贺家。”
“带回贺家？”墨朗白细细的品味着这四个字。然后，他在重复了几遍之后冷哼道。“恐怕，这不是带回这么简单的吧？他是想绑架沄昔，然后利用沄昔作为筹码，看我和沈濯言斗个你死我活的，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墨先生都已经能猜到的事情，贺爷还会去做吗？”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是这么问了一句。接着他说。“贺爷一直都说，墨先生是这些年来，城中年轻一辈的人里，最桀骜也是最有能力和手腕的一个。他从来都不敢小瞧墨先生，更是一直把墨先生当作对手。而您则是贺爷唯一承认有资格做他对手的人。”
“怎么。”墨朗白冷哼一声，周身杀气肆意。“难道，我还要感谢贺煜对我的赏识么？！”
本瞧着墨朗白还有墨家护卫的脸色都不算好，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贺爷原本的计划，绝不是单单绑架了小姐，用她来要挟墨先生还有沈濯言为筹码。贺爷一向看好沈濯言，有意把他纳入贺家的阵营里。所以，甚至贺爷已经做好了准备，一旦把小姐带回了贺家，他要拉拢沈濯言就会变得轻而易举。”
“哦？那你倒是说说看，怎么个轻而易举法？”
“只要在一些日子之后，让小姐跟沈濯言订婚。或者，直接让小姐嫁给沈濯言。那么，到那时候，沈濯言就一定会是贺家的人。”本一字一顿地说着这句话，仿佛是有意激怒墨朗白一样。“就因为是贺爷把小姐嫁给他的缘故，沈濯言也一定会为贺家卖命。这是他绝对求之不得的事情。”
墨朗白的后槽牙紧紧地咬合着，他的神情在变了几变之后，就恢复成为之前的平静。“那么，贺煜怎么有把握，沄昔一定会嫁给沈濯言？”
“贺爷自然是不会对小姐有这样的把握。”本轻笑起来。“但是，我有。墨先生，您不要忘记，我是‘无面人’，我没有性别。我可以装作任何的男人女人。就算那个人是小姐，我也可以分毫不差地模仿出来。甚至，我有自信能够在民众的面前，骗过他们的眼睛。”
“那么，贺煜就没有考虑过，如果这件事情，一旦在沈濯言那里被识破，该怎么办？”墨朗白扫了一眼已经自动熄灭了火星，燃烧殆尽的烟蒂，眼底一片冰冷。
“所以，贺爷从最开始，就没想瞒过他。如果这条计策成功。那么到时候，贺爷就会对他说，只要让城中的百姓都知道他们订婚了，那么最后迫于各种压力还有感情，小姐一定还是会跟沈濯言在一起的。而别相不相信无所谓，贺爷要的，只不过就是墨先生你相信罢了。”
墨朗白坐直了身体，把双手交叉着放在桌前，附身看他。“那么，如果我不信呢？”
“如果墨先生不信，那么到时肯定会分派墨家的人手去到处的找小姐的下落。而到了那个时候，已经分了心的您，还怎么能敌得过贺爷和沈濯言呢。”
在本的话音落下之后，墨朗白抬起手，轻轻的鼓起掌来。“果然是好计策。离间计，美人计，隔岸观火计，借刀杀人计。一石三鸟，真是好手段。做人能做到贺煜这样事事都能算计的，可真是少之又少了。好，这一局我是输了，姜还是老的辣。墨朗白愿赌服输。但是，我想知道，接下来他贺煜还有什么招可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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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轻声笑了起来。“不，墨先生，您没有输。这一局，贺爷也没有赢。因为在我开车对着小姐撞过去的时候，沈濯言把小姐推开了，他自己被撞到。而我撞错了人，之后也就再没有出场的机会。所以，这一招之后，我成为了一颗弃子。到了要被处理掉的时候。”
墨朗白听着，眉梢微微的挑起。“所以，是贺煜要处理掉你这颗弃子，你才故意被我们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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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七章 兄弟 3000＋ （四更）
本紧接着就苦笑了一声。
“如果我明知道贺爷要抓我，那么我又何必轻易地被墨先生你们抓住？”本不禁请问一句。“不管是墨家，还是贺家，都不会留我一条活路，难道不是这样吗？”
墨朗白轻轻的眯起了眼睛。“你想活下去？”
“墨先生，没有谁会跟自己的命过不去。”本的回答显得是那么诚恳。
墨朗白点了点头，接着说道。“那很好，那你就配合我，把贺煜接下来的计划告诉我。”
本听了之后，半晌才摇了摇头。“这个我恐怕做不到，墨先生。”
“那这么看来，你还是嫌自己的命太长，已经不想再活下去了。”墨朗白十分悠闲地说着威胁的话。只是本却十分镇定的模样。“我不说，是因为我也不知道贺爷接下来会做些什么事。”他很是遗憾的这么告诉墨朗白。
那种略带遗憾的目光，却没有骗过墨朗白。他微微的点头，看着本幽幽的说了一句。“好，既然你不想说，那么我也就不逼你了。墨七，送他上路。记得给他个痛快，好歹也在墨家呆过这么多年。”
“是，墨先生。”墨七点了点头，把他手枪拿了出来。然后，他快速地把子弹上膛，拉开了保险。在墨七把枪口对准本的那一瞬间，本立刻低吼出声。“墨先生，难道你们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谁都不去假扮，反而独独假扮墨言吗？！”
墨朗白闻言转过头来，他抬了抬手，示意墨七先把枪放下。墨七遵从。本从口中微微的吐出一口。而墨朗白则是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说道。“原来你也怕死。我还以为，无面人本天不怕地不怕，更何况是一个死？”
本的额角上似乎有冷汗流下。他紧紧地盯着墨朗白，再一次地问道。“难道墨先生你就不想知道吗？为什么我会假扮墨言！”
“这么简单的问题，如果不是你真的怕死，估计是不会问出口的吧？”墨朗白的眸光一闪。“你假扮墨言的原因很简单。如果假扮墨七的话，很容易就会被别人看出来。而且，墨七一般都跟在我身边，你根本没有机会假扮他。但是如果假扮其他墨家人，身份又不显得特殊。那么，选来选去，大概也就只有墨言一个选择了。既能让别人知道他是墨家人，又不会轻易穿帮。”
墨朗白仅仅用几句简简单单的话，就回答了本的问题。而在这一刻，本就已经深深的闭上了眼睛。“看样子这一次我是真的活不下去了。墨七，请动手吧。”
只是，他闭着眼睛等了等，却没有等到墨七开枪。而是墨朗白在这时候又问了一句。“不过，我却十分好奇。如果你撞到的人是沄昔，而墨言已死的事情又曝光的话，你们要怎么收场？或者说，贺煜要怎么收场？”
本慢慢的睁开了眼睛。他看向墨朗白，回答他的问题。“我想，如果到了那个时候，以我对贺爷的了解，他一定会说，是墨先生因为事情败露，而杀了墨言灭口。而且，那个时候又死无对证。除了墨家人以外，也没有别人能够证明墨言的死因。这种情况，我想大概也只能对墨先生不利。”
“很好。”墨朗白痛快地点点头。“所以，你现在想说了吗？贺煜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
“如果我说了，那么墨先生能保护我的安全吗？”本接着就脱口而出地问道。
墨朗白浅哼一声。“保护的你的安全？难道你还保护不了你自己的安全吗？作为无面人，我想你不可能连这点儿本事也没有吧？”墨朗白在说这句的时候，眸中满是质疑的神色。
本自知失言，然后点了点头。“是。如果我现在说出来，那么墨先生能不能让我活下去？”
“那么，就要看看你提供的是什么样的线索和信息了。”墨朗白重新走回到门口，并且随手打开了刑罚室的门。然后对墨七说道。“墨七，把他从上面解下来。然后带到客厅里来。我想我们有必要跟本好好的谈一谈。”说完，墨朗白就率先地离开了刑罚室。
而墨七在墨朗白的身后微微的点头应了医生。“是，墨先生。”
之后，墨七就从另外一个墨家护卫的手里接过了钥匙，他给本打开了所在手腕上的锁。在开锁的时候，本轻声说道。“墨七，你是不是很看不起我？”
墨七连眼睛也没有抬，只是给他打开了另外一只手腕上的锁链，然后寒声说着。“看不起你的人，只有你自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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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本嗤笑一声。他从刑法架上下来的时候，脚下一软，险些摔倒在地上。墨七在旁边提了他一把，才免得他直接扑倒在地上。本却在墨七扶他的时候，猛地把他一把推开。“滚开！我不需要你同情！也不需要你帮我！”
墨七的火气被本的这句话一下子就给吼出来了。他伸手抓过本的领口，狠狠地一拳就朝着他的脸颊上揍了过去。“你这个混蛋！”墨七暴怒地低吼着。
本被墨七一拳就打的掀翻在地上。他半天都没有爬起来，伏在地上不停地喘着气。略显瘦小的身体更是在颤抖不已。墨七站在那儿，居高临下地看着本。“瞧瞧你现在的样子。就凭你还想得到别人的同情么？本。”
本趴在那里，他抖了很久。直到墨七走过去，拎着他的领子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只是，在那一瞬间，墨七才发现，地面上本趴过的那块地方，居然有着隐隐湿濡的痕迹。墨七垂下眸子看过去的时候才发现，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本的脸上居然已经爬满了泪痕。他别过脸去，抬起手狠狠地抹去了唇角被墨七一拳打裂了渗出来的血迹，也同样一把抹去了脸上的泪痕。“墨言……是怎么死的？”
墨七慢慢地松开了抓着本的手。他有些生硬地背过身去。“他跟你不同。他是死在了保护墨家，保护墨先生和我们这些兄弟的路上。而你，本。”墨七迈开脚步朝前走了两步。“从最开始的时候，你就是个逃兵。”
本深深的闭上眼睛。他把手罩在眼睛上，不让自己呜咽出声。
只是，墨七走了几步，在门口的位置停了下来。他沉默了很久才说道。“墨言是死在了贺家人雇请的雇佣兵的手里。而你，居然一直以来在为贺家做事。究竟是你藏的太深了，还是我们这些做兄弟的，始终是看错了你？”
本的一边儿脸颊肿的很高。他死死地攥着自己垂在身侧的手，狠狠地。肩膀在不停地颤抖着，眼泪一直从眼睛里溢出，压抑着声音呜咽着。就像是一头在隐隐啜泣，坚决不肯出声的狼。
“刚刚那一拳是我代墨言打的。”墨七活动了一下手指。“因为他一直拿你当兄弟。但是你却在他走了之后，还利用他。所以我说，你就是个混蛋。”
“对不起。”本蠕动着嘴唇，轻轻的说出这三个字来。“对不起……”
墨七没有回头，没有接受。“这句话，等你有机会见到墨言的时候，亲自对他说吧。接不接受，是他的事情。”
“墨七！”在墨七要打开门迈出去的时候，本突然喊道。“对不起。”这一声道歉，却是对着墨七说的。而墨七却在听到这声抱歉之后沉默了。而本则是一直重复着这三个字，喃喃不止。
“兄弟之间不需要道歉。”墨七绷紧了嘴角这么回答道。本的脸上因为这句话而神情微变。只是，墨七却紧接着说出后面一句。“敌人之间就更没必要道歉了。”
在霎时，本的脸色就变得惨白一片。
而墨七则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大步地迈出了刑罚室。紧接着就有其他墨家护卫冷着脸对本说了一句。“请吧。墨先生还在客厅里等这你呢。”
本深深的吸了口气。他抬起手，抹掉脸上染上的湿濡。这一次，他知道。或许，他真的失去了一些曾经最珍贵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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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八章 全盘托出 3000＋ （五更）
本跟在贺煜身边十年。学会了他成为无面人的一身本事。
然而，他却也跟在墨朗白身边十年。虽然是表面听从他的命令，实际上还是在为贺煜做事。但是却还是在这十年里，交到了一群能够生死相依的兄弟。
其实在还没有去贺家做眼线的时候，有几次本都险些死在那些危险的火拼之中。许多时候，本都在想着，如果在那个时候真的就那么死了，会不会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好事？会不会对他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但是没有这种如果，因为每一次，在最危急的时候，他都会被自己这些生死相托的兄弟给从鬼门关门前拉回来。墨家绝不丢下任何一个墨家人。这是他们最常说的一句话。而墨言更是曾经把本从生死线上扛回来过。只是，在现在，在他的身份全盘托出的时候，墨家的这群曾经生死与共的兄弟们，一句憎恨的话也没有说。一个难听的字眼也没有讲。除了墨七揍了他的那两拳，还有骂了他的那句混蛋以外，没有一个人对本说过什么难听的话。因为，没有人跟他说话。他们全都像是看不见他，或者是干脆不认识他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
本知道，是他自己把这群兄弟的心伤了。在他们的眼里，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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