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使从未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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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使从未堕落-第2部分(2/2)
我们的校园,去看重庆最美丽的夜景,然后在那一天,他终于鼓起勇气牵起了我的手。

    我的头刚好到他的下巴,那时的他已经长成一个大男孩了,有宽阔的胸膛,沉稳的心跳,十年前那个比我还要矮半个头,带着眼镜的小男孩终于从记忆里走了出来,他在南山的半山上,对我说,“佳瑄,没有谁会在原地等待。”

    在他说出这句话的上一秒,我刚刚侧过脸,躲开了他的吻。我不知道他来到这里,从牵手到亲吻,需要多大的勇气,但是我知道,我辜负了一个人或许是长达十年的等待。

    可是那时的我其实并不明白这句话的涵义。我以为等待便是等待,不会流失,不会更改,比如说我就是我,思齐就是思齐,傅心扬就是傅心扬。我们三个人的位置在相遇的最初就已经注定,是命中注定,所以我才那么有恃无恐的认为,无论前方等待我的是什么,但思齐永远在我的身后。

    在我决定去北京的那一天,思齐来送我。就在那一天,他知晓了埋藏在我心底十年的秘密。我跟他躺在学校外面小旅馆的那张床上,那是一个冬天。我靠在他的怀里,满足地叹息,“思齐,你好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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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那你为什么还要离开?

    下一秒,我又撕裂了他仅存的希冀,“因为跟你躺在一起,好像什么也不能做,如果做点什么,感觉很像luanlun。”

    有时候,我就是这么乖张,被别人伤害的同时也在伤害人。

    那一夜,我们说了很多话。

    我们不约而同地想起小时候。那一年,我11岁,傅心扬12岁,李思齐12岁。

    那一年的朝阳中学的新生入学典礼,我见到的第一个人是傅心扬,他穿着一身红色的运动服,张扬得像一团火。他从我的身旁跑过,带起了一阵风,对我说,“嗨,我们又同班了,真是巧。”

    那一年,周围的同学笑我是清洁工的女儿,他们总是有意无意地对着我说,“原来你妈妈就在这条街上扫大街啊?”“梁佳瑄,梁建明是不是你爸爸?昨天他到我们家来抄气表了,原来你爸是个抄气表啊?”

    我开始变得沉默,成绩好不代表平安,即使我努力埋首课本,可依旧会惹来麻烦。刚到青春期的男孩女孩们朦胧中知道了贫富之分,阶级之分,却比成|人将这样的阶层划分得更加彻底和坚决。

    有调皮的男生把从郊外摘到的苍耳扔到我的头上,然后看着我狼狈地摘掉这些黏住头发的东西,一边哈哈大笑,“成绩好又怎样?你们看她那样子。”然后我听见拳头碰到骨头的声音,接下来是一阵肉搏的声响,等到那个胜利的声音的主人站起来的时候,我看见了那团火。“你怎么一天到晚都是那副苦兮兮的样子啊?以后我叫你小白菜吧,真跟童养媳一样的受气包。”他拿剪刀剪掉我那一头被苍耳弄得惨不忍睹的头发,他的手很用力,我很痛,却忍住了没有开口。眼泪就这么流了下来。

    那是我为数不多的流泪。即使一群男生恶作剧地将我推下楼梯,我痛到无力起身时,感觉到旁边伸来的手,却想也不想地就咬了下去,抬头一看,我又看见了那团火,他猛地甩开我,“你疯了啊?我好心拉你起来……”我倔强地站起来,假装没看见他流血的手指,上面留着我清晰的牙印。

    他追着跑上来,我却愤然地推开他,那是我属于我沉默的青春期绝无仅有的一次爆发,我冲他大嚷,“要不是你爸爸买下了那个厂,害我妈妈下岗,我会被他们笑我是清洁工的女儿?我爸爸会身兼三职,下班之后还要挨个去敲门抄气表?傅心扬,你爸爸是坏人!你们全家都是坏人!”

    他显然没有料想过我会这样说。这个从厂区幼儿园就跟我同班,从厂区小学就跟我是同桌的男孩从未想过我的愤怒和悲伤竟来源于他的父母。

    当时的他,怎么会了解这些?而我,却在父母的唉声叹气里,从亲戚朋友跟父母的谈话里,锁定了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他们说着我听不懂的字眼,什么侵吞国有资产,什么空手套白狼,但是我却频繁地听见傅厂长的名字,那是傅心扬的爸爸,所以我记得那么清楚。

    不是他,我的妈妈还在厂里当着普通的工人,不需要凌晨四点就起床,戴着口罩扫大街,我的爸爸不会在家家都在吃晚饭的时候爬上爬下,挨家挨户的敲门,然后对人家点头鞠躬,“不好意思,打扰了,抄气表。”

    不是他,我就应该在放学回家后安心地吃饭写作业,而不是买菜做饭,等着父母回家,不是他,我不会跟在爸爸的身后,帮他打着电筒,挨家挨户看气表,抄气数,填气单,我不会在这样的情景下与班上的同学尴尬地遇见,然后被他们涵义复杂的目光洞穿,我不会在敲开门之后就遇见恶犬对着我们父女俩狂吠,不会听见主人傲慢的声音,“别把地板踩脏了。”“我怎么知道你们是查气表的,是临时工吧?现在燃气公司怎么让这些来历不明的人登堂入室呢?”“我们家狗从来不叫人的,就叫几声,你们怕什么啊?”“阿姨去厨房看着他们,现在的人可说不清楚。”……

    不是他,我不会过早地洞悉世事,明白人情冷暖,世事哀凉。不是他,我会天真地以为傅心扬,就是那个一团火的高大男孩,我们度过一起牵手去幼儿园的时光,我们一起在厂区里玩耍,一起爬山,捉鱼,下河游泳,捉蜜蜂,采桑葚。我会天真地以为傅心扬就是傅心扬,他总是炫耀地在我面前说他在少年宫学钢琴的情景,然后讨好地问我要一份作业来抄。我会天真地以为,我会与之平等地对视,会一直这么平等下去。

    事实上,我与傅心扬,从来就不在同一条直线上。从前,现在,将来,都不会有任何交集。

    那一晚,思齐拍着我的肩膀说,“佳瑄,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都过去了,不是吗?”

    是的,都过去了,可惜,我还是记得那么清楚。

    思齐说,“佳瑄,如果我比傅心扬更早认识你,会不会有不同?”

    没有比这更早了,所以没有如果。

    思齐说,“佳瑄,我一直不明白。我不记得谁谁欺负过你,只是觉得你那么沉默,神情都那么倔强,永远像一根绷紧了的弦。我记得高一那一年,我从背后拍了一下你的肩膀,你突然回头,眼神里竟充满了警惕。你知道吗?小时候的你,就好像一只刺猬,谁也不能靠近你。”

    “那现在呢?”

    “你把刺都收起来了,可是这些刺都长在你心里,更深了。”

    可是,思齐,我从来没有拿刺对着你。

    傅心扬带给我的记忆,从来没有温暖过,总是伴随着尖锐的痛,刺骨的寒冷,还有冷热交织的感伤。可是思齐不一样。记忆里的思齐是一汪暖洋。他是记忆里的白衣少年,那么出色的站在人群里,却对我露出安静的微笑。

    思齐会在奥数比赛的当天,在进入考场的时候递给我一瓶三勒浆;会在我自习的时候走过来递给我一本参考书,“看看吧,刚买的。”思齐会陪我一起去书店,然后在第二天递给我几本书,假装说“我借给你看吧。”我一看书目,竟全是我昨天翻看的那几本。思齐会默默地帮我收拾起刚刚被同学扔掉的书本和弄乱的课桌,会帮我默默擦掉黑板上的闲言碎语,会在没有人愿意跟我同组做实验时,站起来走向我。我永远都会记得记忆里的那一抹暖色。

    “你还记得大一那年同学会吗?”

    怎么会不记得呢?我神使鬼差地点头答应了初中同学聚会,却不知道是因为听见傅心扬也赫然在列,还是自以为自己有了遗忘过去的勇气。

    可是那一次,傅心扬的旁边站立了另外一个人,“这是我女朋友,郭心莹。”那个眉目清扬的白衣少女笑得那么婉约,瞬间就刺痛了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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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两天一夜的青城山之旅。明明是炎炎夏日,可我却觉得遍体生寒。

    思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的身边,在爬陡坡的时候,他牵起了我的手。前面的傅心扬突然大叫,“好啊,思齐,原来你跟佳瑄早就成一对了!”然后众人起哄。

    我的脸变得刷白,可掌心传来的力量却支撑着我还可以虚弱的微笑。

    那一天晚上,他们那群人将我和思齐关在了一个房间,说是要见证我们俩的洞房。我躺在床上,却反复地想到隔壁房间里发生的一切,他和他的女朋友此刻在做着什么?

    思齐打着地铺躺在地上,山上的寒意那么重,他却一边瑟缩着一边对我说对不起,可是我都听不见了,那一夜,真的很寒冷。在漆黑的房间里,我想我一定流了很多泪,幸好他们都没有看见。

    第二天一早,我走出房间门,看见了傅心扬。他或许是想笑的,可是看见我的脸色却又讪讪地住了口,低头从我身边走过。

    从那以后,我跟李思齐便成了他们眼里的一对,分分合合,藕断丝连。傅心扬会对我说,“你们思齐考上了复旦医学院的研究生,以后你就好好享福吧!”傅心扬会对我说,“要是李思齐欺负你,你可得告诉我,我饶不了那小子。”我跟傅心扬中间有了李思齐,所以傅心扬就是傅心扬,梁佳瑄就是梁佳瑄,从此成为空集。

    “思齐,你后悔吗?”

    我枕着他的胸膛,那么贪恋温度,可是偏偏不肯停留。还要残忍地发问,“你后悔吗?”

    “不后悔认识你,也不后悔等你。”

    我又想哭了,可是他的手指摩挲着我的脸颊,太温暖了,把冰冷的泪水逼了回去。

    “思齐,要是我三十岁的时候还没有嫁出去,你会跟我结婚吗?”

    “好啊,我等你,就以三十岁为限吧。”

    可是,思齐,期限还没有到,你就已经丧失了等待的耐心了,对吧?

    思齐,你说的,没有人会在原地等待。

    原来是真的。

    08

    第二天一早醒来的时候发现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肿得像是胡桃核儿,我记得我没有哭。我想,对某些人而言,其实能哭已是幸事,似乎很早开始,我便丧失了哭的能力。悲伤的时候没有眼泪,所以我只能拼命地喝东西,水,咖啡,酒,一切冷的暖的液体,然后第二天一早醒来,眼睛会肿,眼圈会黑,像一件再也不能修复的瓷器。

    我就是带着这么浓的黑眼圈,打开了电脑。我想,我跟生活在这座城市的大多数成年人一样,渐渐学会收放自如,比如说在上一秒可以天崩地裂的哭泣,悲伤和绝望,可是一早醒来,茶很热,咖啡很香,天没有塌,一切都是好的,所以生活还得继续。不会因为你的悲伤让时光逆流,让世界崩塌。

    所以,我就是这么带着昨日悲伤过的记忆面无表情地打开了工作邮箱,那里还有十几封约稿函在等着我。

    感谢amg,感谢李琳琳,他们又让我有了存在的价值。

    跟李琳琳的经纪人打电话,约专访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可好在《star》的名头还在,现在的他们求之不得。

    这不是我与李琳琳的第一次碰面。她风头正劲的时候,我已经很少参加新闻发布会和开机典礼,而对她的采访其实两年前就报过一次选题,可沙老大对我说,“再等等,我们不要做流星。如果两年后她还有采访价值,再做也不迟。”

    现在两年到了,时机刚刚好,甚至连噱头都设置好了,一切顺理成章。

    “他们这绝对是一次有预谋的诬陷!造谣!”李琳琳坐在会所的沙发上,可能因为近日来的丑闻让她猝不及防,疲于解释,所以神情显得有些疲惫,与那天晚上的星光熠熠判若两人,虽然上了妆,可还是遮掩不住憔悴。想来,她也不年轻了吧。

    “打算怎么应对?”

    “本来想一笑置之,可是这些人已经不是单纯地在背后说几句闲话了。我走到今天,听到的这些闲话还少么?你看报纸没?居然还有医生站出来了,说是我在他那做的手术,哼!真是笑话!”

    “不打算回应么?”

    她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经纪人,转头对我说,“还能怎么回应?我一反驳,他们还不跳得更厉害?”

    “就任由他们这样?扮弱者的姿态不正是称了他们的心意?”我再接再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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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脸上明显有了犹疑,那位经纪人终于开口,“梁小姐,你在这行也做了很久了,如果你相信我们琳琳,还请多美言几句。”

    “我一个人相信有什么用?众口铄金的道理大家都明白的。”我顿了顿,接着说,“这全国有上百家媒体,有几十家娱乐期刊,即使《star》选择相信,也没有用,他们也认为我们是收了你们的好处。”

    我看见李琳琳露出失望的神色,最近的她一定忙于接受所谓的专访,寄希望于交情好的媒体能为她澄清,或许红包也塞了不少,可是这风口浪尖,谁还会为了那点红包而罔顾主流舆论,惹得自己一身马蚤。

    “如果李小姐是清白的,为什么不找整形医生为你证明呢?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他们既然请出了医生诬陷你,你们也可以找到医生证明你的清白,甚至可以公证。这样,我们在采写的时候也比较好操作,毕竟既然舆论相信权威,那我们就用权威来澄清。”

    我看见李琳琳欲言又止的样子并没有接着说下去,而她的经纪人显然听进去了我的建议。

    点到即止,我便结束了这次访谈。

    第二天,莫一一兴奋地给我打来电话,说是李琳琳同意做整形医院的代言,已经签了备忘,目前进入了实质阶段。

    她的手脚向来比常人快,所以能看到旁人看不到的地方。

    我那几天在家里不分昼夜地赶稿,五花八门的稿件,我交了《star》的稿件,《李琳琳:现在没有任何事可以伤到我》,中规中矩,不偏不失;我交了上海一家时尚杂志的特约稿件,《揭秘整容阴影下真实的李琳琳》,摇旗呐喊,一路吹捧;又用了笔名给内地的几家娱乐期刊写了专栏,极尽刻薄之能事,并用一种阴谋论者的逻辑推演整容门的内幕。等到敲完最后一个字,交完最后一份稿子时,我怀疑我会人格分裂。时而,她是无辜的受害者,只是因为美貌而惹来尘埃,时而,她是心机阴沉的蛇蝎美人,为了上位无所不用其极;时而,她只是阴谋论的受害者,敌不过所以认输;你看事情就是这样,我们往往想寻找真相,其实你永远也不能得知真相。你知道得越多,离真相越遥远。

    可是这场戏却越发热闹起来。如莫一一所言,她建了老鼠仓,跟在庄家身后赚得盆满钵满。长久以来,整形医院虽然是广告大客户,可是却因为名气大的明星爱惜羽毛不愿意赚整形医院的钱,名气小的明星整形医院又嫌弃名头不够响亮,还让如让弄个平常人现身说法。可是现在,李琳琳与整形医院之间各取所需,让莫一一在中间找到契机,她当机立断地为李琳琳打造了另外一条形象代言之路,纤体,瘦身,减肥,美容,还有整形,而高额的代言费和财大气粗的客户让莫一一赚了个钵满盆满。

    至于我,在离开《star》之后,借李琳琳事件迅速与各大媒体建立了关系。我以独立撰稿人的身份为他们供稿,提供一线的明星专访稿件,“独家”成为我今后孤身闯荡江湖的名片。

    当然,莫一一义气地往我卡里打了一笔不菲的皮条费。她需要像我这样的人借由采访的名头询问明星的意向,从而确定自己的广告定位和方向。

    我们不属于演艺圈,却吃着演艺圈赏给我们的一碗饭,谈不上谁利用了谁,谁巴结了谁,在现实面前,我们都是棋子。举手无回,无路可退。

    chapter 4 旋木

    09

    拥有华丽的外表和绚烂的灯光

    我是匹旋转木马身在这天堂

    只为了满足孩子的梦想

    爬到我背上就带你去翱翔

    我忘了只能原地奔跑的那忧伤

    李琳琳的事件始于北京的初秋,偃旗息鼓的时候北京下了一场雪。非常吊诡,11月初的天气,已经有了07年的第一场雪。

    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

    我见过聂亦鹏两次。

    第一次是报纸上爆出李琳琳那篇声明和公正的那一天。

    回到家的时候,发现聂亦鹏坐在沙发上抽着烟。这一次距离他上次摔门而出已过了一个多星期,我没表现出多大的诧异。

    长久以来,我已经习惯这样的关系。不欢而散,然后在一段或长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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