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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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寰-第2部分(2/2)
    自从娘亲去世后,不论我如何的冷漠,如何的对他不搭不理,他仍是源源不断的带来一些好玩的好吃的东西给我,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好多年,直到两年前他离开家去闯荡江湖。

    他走的很突然,既没有事先向我提及,也没有临行向我道别,如同迅疾的风一样,他毫无预警的就消失在了我的生活之中。

    “傻丫头,挨了欺负也不知道回家去搬救兵么?”四哥敞开怀抱,将我拥入怀中。

    我不习惯与人如此的亲近,不由的推了他一把,试图与他保持一些距离。

    四哥丝毫不理会我的拒绝,长臂一搂,将我紧紧的抱在了怀里,他爽朗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丫头,好几年没见我,想我没?你这个没良心的,要不是我来看你,你是不是就把四哥给忘了?”

    是……

    我在心里很明确的给出了答案,嘴边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心中似乎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有些沉重,也有些充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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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带有提醒意味的清咳在大堂之上响起。

    我听到了,四哥当然也听到了。

    四哥慢慢的放开我,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紧紧的盯着我,缓缓说道:“不管是谁,只要欺负了我的妹妹,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第 7 章

    四哥的娘亲是十七姨,一个极有心计、极有手段的女人。

    十七姨的岁数比娘亲还要大一些,现在快有四十岁了吧。

    这些年中,爹爹身边的女人如同走马灯一样,换来换去,家中妻妾几十个,外面红粉知己数不胜数。即使是艳冠群芳的娘亲,也不过换来一两年的宠爱,旋及就被爹爹抛在了脑后。而只有十七姨,几十年来一直恩宠不断,她的手段心计由此可见一斑。

    我不喜欢她那双精明的眼睛,她也瞧不起我这个没娘又沉默的孩子,在同一个府中这么多年,我和她几乎没怎么说过什么话。

    自从我娘去世后,我住的院子就被府里的人们遗忘了,只有四哥,会溜去和我玩,尽管十七姨曾严令他不得与我这个克母的不祥孩子接触。

    那时候,我七岁,四哥十二岁。在我记忆中,那个淘气的小小少年总是从我院后那棵歪歪的垂柳上爬下来,然后偷偷摸摸的去敲我的窗子,带着一脸的天真烂漫,或携一只蝉蜕给我,或拿几块糕饼给我,偶尔,也会有几枝带着露珠的时令鲜花。

    我总是沉默的任他将那些东西塞进我的手中,然后仍是不言不语的看着他在我身边嬉戏玩耍。

    他玩,我看……就这样,我度过了娘亲去世后最艰辛的几年。

    而在这时光流逝中,我从孩子变成了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而四哥,也从淘气的小男孩变成了一个身长玉立的英俊少年。

    然后忽然有一天,那个少年没有再爬过垂柳树,也没有再来敲我的窗子,再然后,我就再也没有见到过他。

    于是,在后来的日子里,我学会独自静坐,我学会了独自凝神,我学会了漠不关心,也学会冷然处世。

    而现在,当四哥带着宠溺的笑容出现在我面前时,我才深深的感觉到,原来我以为自己不曾在乎的那些时光,竟然是记得如此的清晰。

    那些糕饼的味道,那些花朵的香气,那些泥娃娃身上鲜艳的颜色,那些甜到粘牙的冰糖葫芦,那些垂着黄|色丝绦的绣花荷包,那些姿态迥异的整盒木偶,那些用柳枝拧成的小小柳笛……还有那个脸上凝着汗珠的明朗少年!

    随着四哥的归来,那些曾经的记忆,竟然如同开了扇尘封已久的门一样,带着灰尘和故旧,就这样向我扑面而来了。

    一时间,我竟然在沉浸在往事中,不能自已。

    在我的迷惘之中,官司已经打完了,结果毫无疑问,以我的完胜告终,许三以后不得再去收租,还要赔偿他强取豪夺造成的损失。

    “妹妹,和四哥回家吧!”四哥拉着我的手,语气温柔的好象春风过境。

    “家?”我还有家么?爹爹去世后,姨娘们带着各自的儿女搬出去自立门户,杜府归了大哥,那里,已经不再是我的家了。

    四哥轻轻的拍了拍我的脸颊,笑道:“四哥也分了座宅子,你别回山里了,以后都和四哥住好么?”

    以十七姨的精明,分得的家产怕是最多的,四哥自然会分到宅子的,不过,一想到十七姨那笑中带刀的脸,我坚决的摇了摇头:“不了。”

    四哥惊讶的看着我:“为什么不呢?”

    我低头看着我们牵在一起的手,低低道:“我们分家了,我也长大了。”

    四哥的呼吸一顿,然后急促说道:“西西是四哥的妹妹,不要和四哥生分,好不好?和四哥回家吧,四哥家就是你的家。”

    不,不是的。

    四哥家从来就不是我的家,我的家,在娘亲去世的时候,就已经不复存在了。

    那个天天哄我玩耍的少年是有自己的家,每天,他都会在我默默的注视下爬过垂柳树,回到他自己的家去,那里,从来不是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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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哥,去我家做客吧,我新盖了房子呢。”我抬起头来,诚挚的邀请着四哥。

    目光越过四哥的肩膀,我看到了他后面的骆尘净。

    官司结束了,衙役们都退堂了,那位娃娃县令也回后堂了,只有骆尘净仍静静的坐在角落里。

    我之所以又注意到了他,不是因为他的碍眼,而是因为他失态的样子。

    骆尘净是个很儒雅的人,他的脸上始终带着温和又疏离的笑容,他的存在始终是那么的安静又那么的斯文。

    可现在,这个如此风雅的男子,却是满脸的痛苦不堪。

    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我和四哥缠绕在一起的手,脸色铁青,紧紧攥着桌角的手上,骨骼突起,青筋迸出,那双常带着温和的笑的眼中,此时满满的全是厌恶与愤恨。

    我说过,我是一个感觉极其敏锐的人,以往封闭的环境让我的心思单纯无比,我总能很准确很快捷的捕捉到别人的心思,虽然我从未理会过别人的心思。

    在与骆尘净见第一面的时候,我就看出了他有故事。而现在,故事没有听到,却看到了由那个显然并不美好的故事带来的永久印记。

    尘净,尘净,沾在心上,骨髓上,灵魂上的尘灰,该如何来扫净?

    我低下头来,小心的摆脱着四哥扣的紧紧的大手,假装没有看见骆尘净的痛苦。

    出了大堂,外面围上来江一苇他们,一看到四哥紧紧拉着我的手,江一苇的眼睛瞪的溜圆溜圆的,对于我和一个男人如此亲密,他显然是吃了一大惊,以致于他说出来的话都变得结结巴巴了:“杜……月西……这个男人……是谁?”

    我还未回答,四哥已经客气的回答了:“我是西西的四哥,你又是谁?”不知为何,他却是更紧的攥住了我的手,他用力太大了,我的手都快被他捏断了。

    江一苇仔仔细细的打量了四哥一番,眼光却也是停在了我们握在一起的手上,随后他果断抬头,挑眉道:“哦?你就是那群欺负杜月西的混蛋哥哥中的一个啊,怎么,钱抢完了又来抢人了?”

    四哥淡淡一笑:“这位公子真会说笑,我杜家的事,就不劳烦公子这个外人惦记了,我自己的妹妹,我自然会照顾好的。”

    江一苇一脸的挑衅和鄙视:“哟,现在有妹妹啦,当初杜月西被扫地出门的时候,你这个哥哥去哪了?”

    四哥却道:“我们兄妹间的事,似乎没有必要向公子解释吧,你又是谁啊,用得着你来管这闲事么?”

    江一苇胸膛一挺,正气道:“我是杜月西的保镖,负责保护她的安全的,我警告你啊,你离杜月西远点,否则我可不管什么哥哥弟弟的……”

    他的话还未说完,一张银票就轻飘飘的落在了他面前,四哥冷冷的声音随后传来:“你武功太差,西西不需要你的保护,你们走吧。”然后,四哥紧紧拉着我,走到一匹红马前面,一抬胳膊将我拦腰抱起,又轻轻的将我放到了马背上,接着他一踩马蹬,自己也翻身上了马,双手执辔,双臂将我拥在怀里,一夹马腹,马儿如箭般窜了出去。

    我听到后面传来了江一苇狠狠的骂人声。

    马儿跑,风儿疾,我缩在四哥怀中,轻声道:“前面左拐,我带四哥去看我的家。”

    四哥的声音从我头顶飘来:“西西,四哥想带你回家,我们的家。”

    我轻轻道:“四哥,不要勉强我。”

    一只手从我腰上环了过来,四哥叹息着将我紧紧抱住。

    到了秣马村,四哥站在我的宅子前面直皱眉:“西西,这也太简陋了吧,怎么连个匾额都不写啊?”

    “太麻烦。”不太重要的东西,我一向很少考虑,这个匾额也不是非写不可,可有可无的东西,我是连点力气都不愿花费的。

    四哥一边随我往院内走,一边琢磨道:“不写总觉得不成府第,四哥来给你写吧,我想想,叫个什么名字好呢?”

    他沉思了片刻,兴高采烈道:“杜府肯定不能叫了,那就叫西楼吧,好不好听?等什么时候四哥在院西边帮你盖层小楼,这名字就更入了景了。”

    西楼……

    我叫杜月西,四哥叫杜月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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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罢路上的风尘,时候尚早,吃不得晚饭,四哥让我陪他四处逛逛。

    这种地方有什么好看的?

    除了石头树木、枯草衰杨,我还真不知道这个破山有什么好看的。

    四哥看的倒也仔细,边拉着我缓步而行,边饶有兴致的向着空地指指点点:“这个地方虽说地薄了些,景还算不错,等明年开春,你在院子四周种满桃树,春天能赏花,秋天还能吃桃,一举两得。你若不嫌脏,树下还可以养鸡,你这里买东西不方便,还是自己养点合适……”

    看着眉眼含笑的四哥,我忽然有了一种回到了以前的感觉。

    小的时候,也是这样,四哥拉着我的手,陪我玩耍,而我,总是默默的跟着他的脚步,听着他象似自言自语的唠里唠叨。

    年少的时光容易过,岁月抛闪了童真,换来了我们长大的容颜————还有长大的心。

    ☆、第 8 章

    天色已晚,四哥自然是要住在这里的,我吩咐燕儿和阿桃帮四哥收拾了间屋子,四哥执意要住的离我近些,就收拾出了我隔壁的房间。

    晚上的时候,待丫环们退下了,四哥关上房门,将手伸入怀中,却是掏出了一大沓的银票放在桌子上。

    “四哥,你这是?我不缺钱的。”我手中还有些钱,何况还有三百亩地,自给自足应该没问题的吧,我不想要四哥的钱。

    四哥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顶,叹息道:“你也是爹爹的孩子,自然也应该分得一份家产的,分家那天,你就不知道争一争吗?你看别人,都是豪宅美田,你再看看你,三百亩薄的象纸的地,你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怎么过?

    种地收粮,栽畦菜蔬,养点鸡鸭……如此而已。

    我争那么多有什么用?

    我饭量不大,一顿不过一碗饭,人又不太胖,三尺床榻足够,住的用的穿的,也不用太华美,能遮寒蔽体就行……

    人来世上走一遭,一生不过只围着“吃穿住用”四个字打转,何必生那么多的欲望,把自己弄的那么复杂,活得那么累呢?

    四哥爱怜的揉了揉我的头发,似乎认了命般的柔声道:“你这个安静的性子啊……从小就这样,总是让人心疼的不行。你不愿理他们,我可不能任由你让别人欺负去了。这些钱,本就应该是你得的,我替你讨来的,一家五千两,一共是十八万两。”

    十八万两?竟然有这么多?

    也是,爹爹一共有三十七房妻妾,那三十六房一家五千两,可不是十八万两么?

    只是,杜家这么有钱么?竟然每一家就能轻轻松松的掏出五千两银子来?

    “你不理世事,自然不知道杜家有多富裕,若没个千八百万,能当得起这安宁城首富的称号么?你这还算少的了,那些家只比你多,不会比你少的。”四哥细心的给我解说着杜家的财产情况,向我摆明这钱是我应得的,要我收下。

    “四哥,这钱真的是从别人那收来的,不是你自己给我的么?不要骗我,我听实话。”四哥是知道我的性子的,不是我的东西我绝不会染指,他肯定知道我不会要他的钱,怕是自己掏钱故意这样说,骗我收下的吧。

    “你呀,想的真多。四哥是那么傻的人么?他们欺负你,我是一定要帮你找回来的,这钱真是我和他们要的。”四哥将那沓银票替我放进梳妆匣内,顺便用眼扫了一下我的梳妆盒里的首饰,然后哗啦一声,将那里面的东西全倒了出来。

    “你怎么就这么点首饰了?姨娘留给你的那个海棠花胜呢?还有那攒丝金凤钗呢?那个玳瑁簪呢?那个紫玉项链呢?”

    我有过这么多首饰么?……四哥记得可真清楚。

    见我默默不语,四哥无奈的叹了口气:“算了,我再给你买些吧,就这么点东西,实在是太寒酸了,我的西西应该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我轻轻摇了摇头:“不用了,戴得太多,头会很累。”

    四哥根本没有理睬我的拒绝,一边将那仅剩的几件首饰帮我装回去,一边说道:“还是得有几件象样的首饰才好,十几岁的女孩子,就应该好好打扮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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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拒绝无效,索性不再拒绝,我抿着嘴,不再出声。

    四哥替我收拾完首饰,又打开了我的衣柜,不满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衣服也这么几件,还都是半旧的,明儿就做些新的吧。冬天你的手脚爱冷,手炉有没有?被褥这么薄,怎么能过冬呢?女孩子的闺房怎么能不摆点东西呢,太素气了不好,还是挂幅字画吧……”

    看着帮我四处张罗的四哥,我只觉得胸口微微发涨,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一样。

    四哥将我的东西统计了一遍后,才念念叨叨的告辞而去。在他眼中,我这点东西,可谓是寒酸到极点了。

    从娘亲去世后,四哥就一直将我照顾的很仔细,我足不出户,好多东西都是他帮我买来的,四哥眼光一向独到,他挑选的东西,往往精致至极,名贵至极,可惜再贵再好的东西,我都没怎么珍惜过,这些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没有什么值得在乎留恋的。

    梳洗罢,我换了睡衣上床睡觉。我的作息一向很规律,早睡早起,是这么多年来养成的习惯。我的心事很少,也极少去思量什么,躺到床上基本上立刻就能入眠,今天当然也不会例外。

    我睡的正香的时候,却被远远的一阵喧哗声吵醒了,我迷迷糊糊的,仿佛听见了江一苇那高高的嗓音。

    “燕儿,阿桃……”我还未曾睡梦中完全清醒过来,闭着眼睛喊两个丫环。

    过了好大一会儿,门才被推开了,一个声音从门口传了来:“西西有事么,是不是梦魇住了,不要怕,四哥在这里。”

    我拥着被子坐了起来,只见四哥正站在门口,颇为担心的正向着我张望。

    “外面在吵什么?江一苇来了么?”我撩开床帏,迷离着双眼向四哥问道。

    四哥迟疑了一下,却是迈步进了我的房间:“快躺回去,天气凉了,很容易伤风的。”边说,边走到床边将我按回床上,帮我把被子盖好。

    我顺从的躺回被窝里,又追问了一句:“我好象听到外面有江一苇的声音了。”

    四哥帮我盖严被子,看我的眼光中柔情四溢,说话的声音也是极轻极轻的:“没事,快睡吧,看你,眼睛都困的睁不开了。”

    从睡梦中被吵醒,实在是件痛苦的事情,我本就没有太清醒,听了四哥的话,马上闭上了眼睛,继续沉入梦中去了。

    梦境中,是无休无止,无边无际,飘来飘去的漫天白纱,那些白纱偶尔飘到我的脸上,柔软绵滑,好象是情人间温柔的亲吻。

    四哥的脾气仍如以前一样,雷厉风行,说办就办。第二天一大早,就非拽着我去添置些衣服首饰。

    对我来讲,这些东西本就不重要,我是不愿意走那么长的路去买的,可四哥很坚持,不忍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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