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匪[强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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悍匪[强强]-第34部分(2/2)
锐利的视线扫过超市、监舍楼、办公楼、厂房楼、食堂、仓库、大铁门……视线最终越过内墙,岗楼,遥遥地飘向高墙之外。

    二队的老犯人贾福贵拖着垃圾车,慢悠悠的,自打操场边走过,压在工作帽帽檐下的一双眼,视线漫射扫过罗强的脸。

    这人一只左手据说有残,一年四季戴大厚手套。

    收垃圾这活儿,一直都是监区几名老弱犯人负责。这几人在监狱里待久了,记录良好,受管教的信任,平时不用去厂房上工,也不参加野外劳动,只负责每天到各条监道各个牢号里清理垃圾桶,装车,然后推到厂房后面的垃圾站,再由外边定期进来的环卫垃圾车清走。

    罗强盯贾富贵盯了有一阵了。

    也说不清从哪天开始,或者就是从那一天,罗强开始帮老犯人推垃圾车。

    他在食堂总之日子清闲,三顿饭之间歇工的机会,就跑出去,一把攥住垃圾车的前杠,套过自己的前胸,拖着车走。

    贾福贵说:“不劳动你。”

    罗强嘴角轻耸:“不劳动,老子有得是力气。”

    贾福贵瞅瞅他,也不说话。

    罗强就这么跟着这老头子,寸步不离得,黏得像条尾巴,瞅着这人用一大串钥匙一一打开牢号门,给每个班收垃圾桶。用完的钥匙,最终交还给值班的管教。

    连续好几天,罗强就这么不厌其烦地跟着收垃圾,闲着没事儿就蹲在一旁,跟老头子聊天,闲扯淡,就是不走。

    罗强递过去一颗烟,给对方点上。

    老头子眯起眼时脸上皱纹深重,眼底微光闪烁,审视罗强。

    罗强吸了几口烟,哼道:“老爷子,哪人?”

    贾福贵说:“本地人。”

    罗强:“上面几辈儿都是本地人?”

    贾福贵微微点头:“嗯,祖上四辈儿都是老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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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强挑眉:“家住哪?”

    贾福贵嘴角颤动:“打听这干啥?”

    罗强冷笑:“随便唠唠,老子以前家在郊区,农民,种地的。”

    贾福贵微微闭了一下眼,哑声说:“老子家就住紫禁城边儿上,东皇城根儿北街。”

    四周一下子静下来,墙根下两只大蛐蛐儿打架,窸窸窣窣的,听得一清二楚。

    罗强和贾老头子互相盯了半晌。罗强突然咧嘴笑笑,唇畔荡出深不可测的纹路,点了点头。

    贾福贵突然站起来,微微一摆头:“外边儿清垃圾的车快来了,你走吧。”

    罗强也站起来:“我来。”

    俩人同时伸手去抓垃圾车前杠,车子两侧一同受力剧烈地一颤一晃随后上下重重一颠几乎掀翻!贾老头子脸色变了,罗强毫不客气突然出手抓对方的手腕,贾福贵踉跄着抽身想走,一只不太利索的手藏在袖筒里。罗强发力的手指像鹰爪一样凶猛,从身后掏住老头子戴着厚手套的手,用力一捏!

    贾老头子脸色发白,那只手被罗强死死按在车杠子上,木头杠子都快让俩人合伙给掰折拧碎了。罗强用指力捋过对方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捋,眼神锋利。

    俩人胸口都喘息剧烈,千钧一发,外墙突然传来大吨位厢式卡车的刹车声,收垃圾的来了。

    ……

    贾福贵嘴角抽动,冷笑道:“老二,摸够了?”

    罗强缓缓松了力:“嗯,够了。”

    贾福贵:“松手。”

    罗强突然问:“烟咋弄进来的?”

    贾福贵也很冷静:“老二,你想翻吗?”

    罗强脑子里快速掠过一年又一年,突然明白了许多没解开的事儿。他眼神慑人地犀利:“谭龙究竟咋死的?……一箭双雕?您这招可够毒的,佩服。”

    贾老头子一动不动,镇定得可怕:“你想咋个翻腾?”

    刹车声,打斗声,谭少爷一双血红的眼,血光溅到墙上,一地狼藉……两个人互相死死盯着,眼前耳畔回荡的都是昔日的剑影刀光。

    罗强仍然攥着对方手腕,冷冷道:“那小崽子死都死了,我又不是他亲爹我不姓谭。老爷子,这车您不用管了,以后收垃圾这活儿,我负责。”

    贾福贵眼睛一眯:“你啥意思?”

    罗强道:“就是这意思。我回头会跟队长打报告,以后这活儿我干,您可以歇了。老子跟管教的都熟,老子今天就让你退休,我、替、你。”

    罗强说话铿锵有力,一字一句,不容反驳动摇。一句“老子今天就让你退休”,像针一样戳人眼,贾福贵眼球发红,手指颤抖……

    自打这天之后,贾老头子真就“退休”了。

    这人第二天,一病不起,就不出屋了,跟二队的周队长告了长期病假,没再跟罗强争执,蔫儿不唧得,躲了。

    贾福贵病了,二队的人虽然不归一大队邵队长直接管理,邵钧查铺时仍然关心了一句:“老贾,哪不舒服?要去医院吗?”

    贾老头子半眯着眼躺被窝里,摆摆手:“真不劳烦邵警官。”

    邵钧特认真:“我可以帮你报个额外探亲的机会,让你家里人过来看看,照顾照顾你。”

    贾福贵勉强笑道:“……家里没啥人了,也不会有人来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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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钧一听这个,心里同情,说:“那你以后需要啥,跟我说。”

    邵钧临走在这人床头柜上留了一罐蛋白粉,一小盒城里稻香村买的蛋糕桃酥。

    邵队长对犯人一贯很仗义,不欺负人,三监区的人都知道,都待见邵队长。贾老头子欲言又止,点了点头,盯着邵钧出门的背影盯了很久,眼神缓缓阴沉下去……

    每周政治课例行的自检揭发活动,罗强面前摆着一沓子纸。他想了又想,写下一些东西。

    纸上写的都是要命的大事儿,这要是一递上去,三监区又得炸一回。

    以他念小学初中区区几年积攒的墨水,码出上千字儿,真挺不容易的。写完后,罗强捧着揭发材料前思后想,皱着眉,不动声色,默默再将那几张纸团掉了,撕成碎片,没上交给管教……

    道上的人,有道上行事的规矩。该他管的,惹到他的,做老大的义不容辞一肩扛;可不干他的事儿,他就不应该管。

    罗强道上混这么多年,规矩他还是懂得。反水,揭发,挡害,卖眼线……这些都是令人不齿的下作的路数。他罗强即便能靠这一手捞到减刑的好处,说出去也难听,栽他的面儿。罗强才懒得管二大队犯人与狱警之间能闹出多少乱子,他心里只惦记大白馒头,只要馒头安生无恙,他不想炸刺儿多事,连累到馒头。

    87

    87、第八十八章神秘人物

    几天之后,一个下午,罗强在食堂里做手擀面,晚上准备给大伙露一手,做茄子汆儿面。

    他把面和得不硬不软一大坨,手感正好,在案板上撒些干面粉,用擀面杖把面坨慢慢向外推擀,擀成一大张面饼。这时候再把擀面杖裹在面饼里,手指捋着推着,向外推卷,擀面杖换个方向卷起来,再继续推卷,这样来来回回,把面片擀得越来越薄。这么切出来的面条细韧,劲道……

    这是罗爸爸家传的,老北京人做手擀面的手艺。开春立夏溽暑各个时节,配一碗西红柿汆儿面,茄子汆儿面,扁豆面,酸菜肉末面,很是清凉爽口。

    胡岩坐在案子边,一只手撑着腮帮子,一眨不眨地看罗强擀面条。

    罗强眼皮都没抬,哼道:“看啥看,没见过?你妈没给你做过面条?”

    胡岩抛了个勾人的眼神儿,说:“我妈也会做,可是我妈没你耐看。”

    罗强:“……”

    罗强是拿小狐狸这种又贱又赖又牛皮糖的缠人功夫没辙,抄起擀面杖一挥手:“去剃你的头去!满身都他妈是头发茬子,都掉我这面里了!”

    胡岩耸肩道:“今儿就没人剃头,我店里没人,我闲得,我看看你不成?”

    罗强:“你小子可以滚了。”

    胡岩:“邵队长来了我立刻就滚。”

    外面配送公司给监区食堂送货的冷藏车缓缓开进来,稳稳地刹在食堂后门,司机师傅跳下车。

    罗强上回就是钻这辆车的底盘,越狱跑出去做活儿。

    罗强透过食堂大玻璃窗瞧见了,搁下手里的面饼,摘下围裙擦了擦手,一掀门帘,出去帮司机卸货。

    老张师傅一张黝黑的脸露出憨厚的笑容,冲罗强点点头,互相都是熟脸儿。罗强二话不说,上后厢抬货,老张拦了一下:“你不用忙,我带个帮手来。”

    老张师傅扭头一指身后扛了一箱冷冻鸡腿的年轻人:“就他,辉子,你们认一认,以后都他给你们送货。”

    罗强诧异,直起腰,盯着新来的人。那年轻人是个寸头,后脖子和手臂晒得很黑很糙,干活儿手脚麻利,勤快,一会儿就搬了十几箱,闷不吭声,也不废话。

    罗强凑头给老师傅递烟,递火,问:“张师傅,不是一直您送货吗?”

    司机师傅抽着烟:“可不是,我都给你们清河监狱送八年货了,岁数大了,跑长途累,也没几个钱,孩子都劝我赶紧退休算了!”

    罗强追问:“监区长知道吗?打报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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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机师傅厚道地说:“当然打了报告,这小伙子勤快得很,在我们公司都干一年多了,没问题!以后你们多照应这小伙子,下回我就不来了,辉子来。”

    罗强缓缓点头……

    叫辉子的年轻人搬着一箱茄子,在杂货间里左看右看,声音闷闷得:“摆哪?”

    胡岩嘴里叼个糖棍,用舌头拨弄着,漂亮的眼皮瞟着人,连手都懒得抬,用眼神一指:“茄子搁墙角。”

    哪里有事,哪里都不能少了聪明伶俐心眼儿又活泛的一只狐狸。小胡同志上下来回地瞟新来的人,嘴里不停唠叨:“嗳,你叫啥?你哪的人?”

    辉子看了小胡一眼,嘴唇嗫嚅,不吭声,像个哑巴,或者更像性格障碍,有自闭症。

    辉子身材高大壮实,一张长脸脏兮兮的,淌着汗,汗再和着灰尘土渣子从脸膛两侧流下来,顺着脖子流,流到工作服领子上,衣领里暴露出的锁骨和胸膛看起来结实、硬朗,肩膀很宽。这人黑发粗硬,浓眉大眼,颧骨下巴轮廓深重,皮肤铜色发亮,看起来是典型南方两广人的相貌。

    胡岩看了一眼,就忍不住看第二眼,然后又看了第三眼,仔细看对方微凹的一双眼睛,还有深刻的双眼皮……

    小胡指挥着:“那,那,土豆搁那!”

    “鸡腿搁那边冰柜里!……白菜都码墙根儿上,嗳我说的是墙根儿!……”

    辉子让他指使得团团转,甩了一把汗,愣愣地直起腰,茫然地看着胡岩,转身走了。

    胡岩盯着这人的后腰,结实挺拔的臀部和大腿,大声嘟囔:“力气还真不错,就是脑子慢了点儿,说啥都听不懂,慢半拍呢……”

    罗强一直靠在门边,一动不动像一尊门神塑像。他叼着烟,烟蒂都快烧到嘴唇,就一眨不眨审视新来的人。

    他用眼神制止小狐狸多嘴。

    胡岩忿忿得,百无聊赖,手里前后左右摆弄一只排球。小胡同志最近苦练排球,争取上场机会。七班所有人都跟罗强一起上场打过沙排,还拿了监区联赛冠军,就胡岩个子最矮,没机会打比赛,简直委屈透了。

    胡岩仰脖一下一下地垫球,球砸在手腕上,这球让他打呲了。

    排球斜呲着飞了出去,劲儿还挺大,也是寸了,斜着就往辉子脸上飞过去!

    “嗳!你……”

    胡岩叫了一声。

    罗强瞧见,下意识地后背从门框上弹开,伸手想挡。

    辉子正满头大汗地搬一箱大土豆,俩手都占着,排球转瞬直飞面门!

    排球那玩意儿打足了气是很硬的,照眼睛砸一下不是闹着玩儿的,能砸肿半边脸。只半秒钟眨一下眼皮都不够用的工夫,辉子单手托住塑料箱,另只手臂突然撤出横着一甩力道像鞭子弹开砸向眼球的排球,“嘭”得硬硬的一声,两道微怒的慑人的眼神与几乎泄气的球一齐射向胡岩的脸!

    胡岩张嘴愣神儿,没反应过来。

    罗强一步上前“啪”得拍飞袭向胡岩的球,把胡岩拽过来,密密实实挡在身后,浑身力道蓄势待发。

    那一大箱子土豆,估摸着得有五十斤重。

    罗强嘴角叼的烟都掉地上了,后腰绷得笔直,眼神精明而尖锐……

    寸头黢黑的年轻人稳稳接住一箱土豆,搬进杂货间,闷头走出来,擦了擦眼皮上挂的汗,面无表情,像一段木头。

    货车缓缓开动的时候,坐在副驾位的这人突然回头,眼角扫过胡岩,冷冷地盯着罗强,就盯了那么一眼,迅速扭开头……

    “靠……”

    “还拿球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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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又不故意的。”

    小胡低声嘟囔,没吃过别人这么狠的一招,有点儿伤面子。亏他刚才还觉着那小子长得不错,身材高大结实,挺帅的。

    罗强斜眯眼盯着绝尘而去的货车,冷冷地说:“砸得好。”

    胡岩:“谁砸得好?”

    罗强胡噜一把胡岩的脑瓢,嘴角抽出表情:“你那一下,砸得真好,利索。”

    ……

    自从这一天起,每星期来三监区食堂送货的人,还真变成这个寸头辉子。

    这人穿着正儿八经的工作服,挂着公司胸牌,每一回来都是一脸煤土渣子,跟个黑炭头似的。每次都准点,干活儿很卖力,而且不吭声,不理人。

    自从这个辉子来送货,罗强发现了,胡岩也每回都跑来食堂,站岗放哨,简直就跟俩相好的约好了似的。

    狐狸一往食堂跑,邵钧也坐不住了,不乐意了,干脆也三天两头往食堂跑,查岗,盯梢。

    于是,三监区的食堂就变成这么一副情景:

    送货的辉子满头大汗地进进出出,搬东西;

    小胡同志围着这人后屁股转悠,上下打量,问长问短;

    邵三爷翘二郎腿坐在门边的藤椅里,警帽下斜眯俩眼,盯着小胡的一举一动,手指头一下一下地弹着腰间的警棍;

    罗强系围裙站在案板边,继续揉他的面,擀他的烙饼,顺便有一搭无一搭的,欣赏大馒头英俊的侧脸……

    胡岩有一回凑过头,拎起辉子胸前的小牌子,仔细端详。

    “你叫李辉?”

    对方闷闷地点头,俩眼发直,目光好像天生就不会拐弯儿的。

    胡岩:“你不是本地人?我看你不像。”

    辉子闷了半晌,说:“我老家广西。”

    胡岩:“那你跑北京来干嘛,这大老远的?你当地找不着活儿?”

    辉子:“……”

    胡岩撇嘴:“嗳,你会说几句人话吗?”

    辉子冷冷地抬起眼皮,突然哼道:“你能少说几句人话吗?”

    胡岩:“……”

    邵三爷在一旁忍不住扑哧一声:“不说话能把丫的憋死。”

    罗强一边擀烙饼一边乐:“小胡,给老子学个猫叫。”

    胡岩让一群人轮番取笑,忿忿不平地,嘟着嘴,拎着一串葡萄跑了,回他的理发店上工,给人剃头去了。

    三监区胡总发型师的头型很各色,与众不同。别人都是剃成光头,带着一层毛毛匝匝的青发茬子,就只有胡总因为职业需要,这人又臭美发马蚤,偏不乐意跟别的犯人一样,于是在前额那里留长了两寸头发,拿发胶抓了抓,弄出个挺酷的造型。

    监狱最近两年也出台了新规定,讲究人权的,犯人入狱时不必抱头蹲下,不再明令禁止同性恋,甚至还允许犯人染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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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监规横空出世,隔壁女子监区立刻哗啦啦染成一群五颜六色野鸭子似的,好几对儿相好的女犯在操场上开始公然的手拉手。男监区这边也有几个小年轻的染成黄茬。咱们胡总这回又独树一帜,自己给自己捯饬成亮紫色,跑出去的时候,头发在阳光下紫莹莹地发光。

    辉子从帽檐下甩出两道阴郁莫测的眼神,乌黑卷曲的睫毛上挂着汗。

    胡岩一边走一边喂自己吃葡萄,走路的时候,后胯颇有韵味地扭着。

    辉子视线不由自主追随着胡岩头上那一撮紫毛,看了一眼,忍不住又看第二眼……

    胡岩在他的小理发店里给个犯人剃光头,抬头看大镜子,一眼瞧见直不愣登站在门槛上的大高个儿,木桩似的。

    胡岩回头:“呦,你咋来了?”

    辉子迈进来,眼珠打量一圈儿:“你的店?”

    胡岩甩出一枚得意的小眼神,示意门口的招牌:清河三监区靓丽魅影发型屋。

    还他妈发型屋呢……辉子瞟一眼那招牌,嘴角略带嘲弄:“那,你给我理一个。”

    那天辉子还真坐到胡岩面前了,值班看店的管教一看这人是食堂送货的那位,也没拦他。

    胡岩说:“你脸忒脏,我没法下手,我给你洗洗,刮个脸。”

    辉子冷冷的:“嗯。”

    胡岩又说:“我给犯人剃头是挣公分的,我给你剃头刮脸,挣啥呢?你让我白干啊?”

    辉子:“……你爱吃葡萄?冷藏车里还两箱玫瑰香,给你。”

    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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