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罪4:城市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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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罪4:城市之光-第2部分
    一切并没有因此而画上句号。

    事件始末及相关新闻报导被上传至网络后,各种来自网民的侮辱和谩骂铺天盖地而来。随便打开任何一个网络搜索引擎,“魏明军”都是热点词汇,且都与“禽兽教师”、“人渣”这样的词相互关联。甚至有人提出要让魏明军以命抵命,赞同者还为数不少。

    近一周来,魏明军家中的玻璃数度被砸,他本人更是接到了无数恐吓和辱骂的电话。魏明军自知理亏,因此没有选择报警,而是咬牙承受,指望时间能平复公众的愤怒。然而,他没有等到那一天。

    根据凶手的动机为报复这一思路,警方将嫌疑人锁定在于光的家属身上,并依法对于光的父亲于善平进行了传唤。

    于善平,男,42岁,c市车辆厂工人。在警方传唤于善平的时候,他正在是第47中学门前燃放鞭炮,并在现场打出“天理昭昭,恶有恶报”的横幅。校方劝阻无果后,拨打110报警。附近的派出所出警后,并为强力阻止于善平的违法行为,而是予以口头警告了事。校方表示不满,指斥警方不作为。出境的警员只说了一句话: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于善平接受传唤后,仍处于情绪激动的状态中,对魏明军被杀一事反复说他是罪有应得。被问及案发当晚的行踪时,于善平称在医院陪伴因过度悲伤而入院治疗的妻子。经查,于善平所言属实。而且,通过对于善平的经济状况和社会关系的调查,基本可排除于善平雇凶杀人的可能。至此,于善平的作案嫌疑被排除。

    方木也认为凶手不是于善平,从现场的情况来看,凶手是在极其冷静的心态下安排布置了一切。换作于善平,恐怕没有耐心让魏明军慢慢死去,而是恨不得操刀将其大卸八块而后快。此外,如果杨学武的现场重建分析大致符合案件真实情况的话,那么凶手应该是一个心思缜密,处事冷静,具有相当体力、反侦察能力,经济状况较好的人。而这些人格特质,都是于善平不具备的。

    这个结论同样是令人生疑的,一个看似与本案被害人无关的人,怎么会以“报复”为动机杀人呢?

    难道,真有所谓“替天行道”的侠客?

    方木发言后,案情分析会上陷入一片沉默。不少人抬起头偷偷的瞟着方木,目光中有好奇,也有猜疑。方木清楚,这并不是因为他的分析,而是因为他在案发当天下午向一个即将被送劳教的问题女孩求婚。

    廖亚凡当然没有被送劳教,其中既有方木的恳求,也有边平疏通关系的作用。被打伤的陈姓警官虽然勉强同意不再追究,但他对方木和女孩之间的关系显然更加好奇,四处打听廖亚凡的身世。结果,不到半天的时间,整个分局都知道了这件奇闻。

    其中当然包括米楠。

    在整个案情分析会上,米楠始终低着头,在手中的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方木几次望向他,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被问及足迹勘验的情况时,她只回答现场提取的足迹较模煳,仍需时日加以分析,之后就不再开口了。

    散会之后,方木有意留到最后才走,可是一眨眼的功夫,米楠就不见了。方木在会议室门口张望半天,仍不见米楠的踪影,只得悻悻地向门外走去。

    方木走到停车场,上车后刚要发动,后门却猛然被拉开。方木看看后视镜,米楠把一个鼓鼓囊囊的大手提袋扔在后座上,自己坐在旁边,眼看着窗外,低声说:“开车吧,去你家。”

    不知为什么,方木的心里一下子踏实了许多,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加强烈的尴尬。

    “那……那是什么?”

    “衣服。”米楠还是不看方木,只是简单的吐出两个字。

    “不是给邢璐的么?”

    “先给她穿。”

    这个“她”是谁,不言而喻。

    方木想对她说句谢谢,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只能拍拍副驾驶的位置:“坐前面吧。”

    米楠没有作声,依旧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

    方木垂下眼睛,发动了汽车。

    房间的光线很暗,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气味。细细分辨,有烧过的烟草、啤酒以及廉价香水的味道。方木把米楠让进客厅,抬手开灯。顿时,杂乱不堪的室内一览无余。

    米楠面无表情的扫视着满地的零食包装袋和烟蒂、脏衣脏裤,又抬头看看方木。方木挤出一个微笑,抬脚去厨房开窗换气。刚一迈步,就踩中了一个啤酒罐。刺耳的吱啦声让卧室里的谈笑戛然而止,随即,紧闭的卧室门被拉开一条缝,里面的人向客厅里看了一眼后,又重新关进了门房,肆无忌惮的嬉笑声再次响起。

    米楠从卫生间里拿出扫把,一言不发地开始整理客厅。方木站了一会,找出一块抹布,动手擦拭满是瓜子皮的桌子。刚擦了几下,就被米楠噼手夺过,粗手重脚地把桌子擦干净之后,米楠把带来的衣服摆在桌子上,把空手提袋塞进方木手里,指指地上的脏衣脏裤。

    方木不解:“干吗?”

    “扔了!”

    方木看着米楠的脸色,不敢再言语,老老实实地把廖亚凡换下的衣裤塞进手提袋,摆在门口。

    米楠继续整理房间,手脚麻利,客厅里很快就焕然一新。做完这些,她又从冰箱里拿出食材,叮叮当当地开始做饭。方木插不上手,几次和米楠搭讪,对方却丝毫也不理会他。方木无奈,只能坐在桌旁,闷闷地吸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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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菜的香味很快就弥漫在客厅里。方木吸吸鼻子,半倚在厨房门旁,边吸烟边看着米楠。她没系围裙,头发扎成马尾,高高的绑在脑后。因为劳动的关系,米楠脸色绯红,鼻尖上还有一点油汗。她意识到方木的眼光,手脚变得有些僵硬,却始终拒绝响应方木的注视。尽管如此,方木还是在厨房里蒸腾的雾气和油烟中有些恍惚,似乎自己是一个懒散的丈夫,正在讨好发脾气的妻子。

    忽然,卧室的门被唿啦一声拉开,紧接着,廖亚凡捏着手机踢踢踏踏地走了出来。

    她看也不看方木一眼,径直走到冰箱前,取出一罐啤酒,拉开,仰脖就喝。方米马上移开目光,因为廖亚凡上身穿着一件警用内衬衫,下身只着一条内裤。

    一口气喝了大半罐,廖亚凡连打几个酒嗝,一屁股坐在餐桌旁,随手拿起方木的香烟,点燃了一支,吞云吐雾。

    方木皱皱眉头,伸手推了推桌上的衣物,示意她换好衣服。廖亚凡只是用眼角瞟了一下,伸手从衬衫胸口的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

    “我在楼下的超市里买东西了。”她冷冷地说道,“还没给钱呢——押了你的一套制服。”

    方木接过纸条,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唔了一声,塞进衣袋里。

    “还有,我的手机没有话费了,给我存点。”

    方木看了看廖亚凡,后者挑衅般地盯着他。几秒钟后,方木垂下眼皮,低声说:“把衣服换上吧。”

    廖亚凡“嘿”了一声:“这么老土的衣服,谁要穿?我原来的衣服呢?”

    方木指指门口的手提袋:“扔了,又脏又……”

    “操你妈的!”廖亚凡突然爆发了,“谁让你扔的!”

    这时,厨房里突然“咣当”一声,似乎是炒锅被重重地摔在了炉灶上。

    廖亚凡却来了兴致,晃到厨房门口,边吸烟边上下打量着米楠,片刻,她转头面向方木,眼神里满是调笑:“你马子?身材不错啊。”

    米楠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炒锅,手中的锅铲几乎要攥出印来。突然,她把锅铲放在灶台上,再转过身来时,却是嫣然一笑。

    “吃饭吧。”

    这是方木记忆中最漫长的一顿饭。三个人围桌而坐,彼此一言不发。廖亚凡把一只脚翘在椅子上,毫不客气地大嚼大咽,鱼骨吐得满桌都是。米楠则低着头,小口扒着饭。方木胡乱向嘴里塞着食物,最后不小心嚼了一块八角,彻底没了胃口。

    好不容易吃完了饭,廖亚凡把碗一推,径自窝到沙发上,边磕瓜子边看电视征婚节目,不时发出哈哈的笑声。

    米楠把用过的碗筷拿到厨房,看了方木一眼,示意他跟自己进来。

    关好厨房的门,米楠却不说话,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

    方木搔搔脑袋,结结巴巴地说:“刚才……那个……你别在意……”

    “没事。”米楠打断了方木的话,“你打算让她一直住这儿?”

    “嗯。”方木老老实实地回答,“她没有别的去处。”

    米楠把一只洗好的碗放在桌子上,看看方木,问道:“你怎么跟你父母解释?”

    “暂时不用解释。”方木叹了口气,“我父母去韩国了,照顾我表姐——她刚生完孩子。”

    米楠嗯了一声就不再开口了,专心致志地洗碗。左腕这一切之后,她细细地把手洗净,转过身,一边甩着手上的水珠,一边看着方木,似乎欲言又止。

    方木无奈地笑笑。他清楚米楠的疑惑,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米楠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道:“她……真的是那个廖亚凡么?”

    “是。”

    “那……”米楠犹豫了一下,“以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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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方木的语气骤然低落,“完全不是。”

    “哦?”米楠拉过一把掎子坐下,平静地看着方本,“给我讲讲吧。”

    初秋的夜晚,气温骤降,窗户上漫起一层淡淡的水雾。在这样一栋老式住宅里,三个人,两个空间,隔绝的却不仅仅是一堵墙、一道门。无论是现实还是过往,总有些东西让人难以面对或者不堪回首。然而那些印迹却是不容置疑的存在:猝然消逝的生命;戛然而止的青春;不曾表白的初恋;一生无法戒除的香烟。这样的讲述注定是艰难的、断续的,还有讲述者自己都无法解释的种种抉择。

    米楠长长地唿出一口气,随即,就是更长久的沉默。

    良久,米楠站起身来,低声说:“我走了。”

    方本摁灭烟头:“我送你回去吧。”

    “不必了。”米楠看看依旧紧盯着电视的廖亚凡,又看看方木,足有半分钟后,她垂下眼睛,“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就告诉我。”

    方木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闷闷地“嗯”了一声。

    深夜两个难以入睡的人。

    卧室里,廖亚凡依旧在大声讲着电话。方木无意去打探廖亚凡的隐私,甚至不想知道在她失踪的这几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与其追悔莫及,还不如想想未来。

    可是,未来究竟会怎么样?

    我们结婚吧。

    方木躺在客厅里的沙发上,翻来覆去地咀嚼着这几个字,不由得哑然失笑。

    为什么要说这句话?同情?赎罪?责任?还是别的什么?

    方木不愿再想下去,闭上眼睛,努力入睡。然而,卧室里的谈笑声却更加清晰地传入耳朵里。

    现在,她应该很快乐。安全的住处,稳定的经济保障,以及,一个愿意接受她过去的、承担她的未来的男人。

    未来。

    这个词,从未如此沉重过。

    胡思乱想间,时针已经指向凌晨一点,廖亚凡却似乎毫无睡意,始终在没完没了地聊着。方木想了想,翻身下床,敲了敲卧室的门:“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廖亚凡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随即,就更高昂地响起来:“我们得去办身份证,上户口……”

    方木轻叹一声,又敲敲门,说道:“还得去看看赵大姐,她一直在找你……”

    卧室内的巨大噪音戛然而止。

    第四章 足迹

    他拎着保温罐,费力地穿过那些或麻木或忧戚的人群,在一片嘈杂声中直奔住院部二楼。

    站在病房门口,他稍稍平复一下急促的唿吸,推门而进。一个年轻的护士正在病床前量血压,看到他进来,嫣然一笑:“你来了?”

    他轻轻地答应了一声,似乎怕吵醒在病床上的沉睡的女人,尽管他很清楚,她也许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护士量好血压,把女人消瘦的手臂塞进被子里,掖好,转头看看他,笑着问道:“又带什么好吃的了?”

    “乌鸡汤。”他朝着病床上的女人扬了扬下巴,“她怎么样?”

    “还不错。”护士边整理医用托盘边说,“肌肉也恢复得挺好。有空你多帮她按摩。”

    他连连点头,目光须臾不能离开病床上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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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跟她说说话。”护士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她应该听得到的。”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他先是细细地给她喂了半罐鸡汤,然后就坐在她身边,轻声读当天的报纸给她听。从社会版、体育版,一直读到娱乐版,连购房广告和寻人启事都没有落下。读累了,他就打开挂在墙上的电视机,选择最近正在热播的电视剧,调大音量,边看边给她讲解剧情。

    在这个过程中,她的姿势没有变,表情没有变,一如既往地沉睡着。

    他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仍旧把她当做那个喜欢吃手指饼、爱看刑侦局、不时和他吵架拌嘴的女人。

    你并没有走,至少没有走远,你还在我的生活里,所以,我不会让你错过生命中的任何细节,哪怕我们琐碎、无聊到极点。要知道,我原本就打算和你过这样琐碎、无聊的生活。

    电视剧播完,他就俯下身去,从头到脚的为她按摩身体。偶尔感到肌肉的微微颤动,他都会屏住唿吸,满怀期待地看着她的脸。然而,那些颤动总是稍纵即逝,而那张沉睡的脸也从不曾有任何变化。他似乎早已习以为常,稍稍停顿后,就继续按动她的身体。

    全身按摩做完,他已是满身大汗。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之后,他坐在窗边,静静的看着窗外的景色。

    时值中午,和清晨的熙熙攘攘相比,楼下的这条马路清净了许多。卖水果的小贩懒散的靠在树上,间或用喷壶在苹果和荔枝上喷些水雾。不时有出租车停在门口,跳出一些或急或缓的乘客,引来不远处的煎饼摊主的期待的目光。

    他看了一会,就回过头来,继续对她说话。

    园区里换了几个保安,有的是退伍士兵,很帅。

    隔壁西饼屋池阿姨的女儿出嫁了,她哭得像泪人一样,女儿却喜气洋洋。

    美客多超市的老板昨天和人打了一架。

    方便面的价格涨了五毛。

    那盆吊兰长的太快了,得抽时间分盆……

    他絮絮叨叨的说着,似乎一心想让她知道,在她沉睡的这些年中,有哪些东西变了,哪些东西没变。

    忽然,他想到了一件事,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笑容。

    “对了,我差点忘了告诉你。”他凑近她,“家里有了一个新成员。”

    廖亚凡猛地拽起手刹。

    疾驶中的吉普车骤然减速,连晃了几下后,歪歪扭扭的停在路边。

    方木惊出一身冷汗,他顾不得旁边擦身而过的车辆中传来的怒骂,转头对廖亚凡喝道:“你干什么?”

    “我跟你说了,不去,就是不去!”廖亚凡毫不示弱,“你再逼我,你信不信我把你这车砸了?”

    方木咬了咬牙,耐着性子劝道:“赵大姐一直在找你,她……”

    廖亚凡二话不说,立刻撒起野来,抬脚踹仪表盘。

    “好了好了!”方木彻底认输,“不去,行了吧?”

    廖亚凡却似乎余恨未消,又狠踹了几脚,才气喘吁吁地坐下来,眼看着窗外,不说话了。

    方木揪出几张湿巾,草草的擦去那些鞋印。看看仪表盘上浅浅的裂痕,方木突然觉得心力交瘁。他摸出一支烟,点燃,随手把烟盒扔在旁边。廖亚凡却回过头来,毫不客气的也抽出一支,熟练地吸起来。

    狭窄的驾驶室里很快就烟雾缭绕,方木吸完一支烟,看看正往脚垫上掸烟灰的廖亚凡,伸手打开车窗,转身对她说:“回家吧?”

    廖亚凡没有回答,一直盯着窗外出神。方木沿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是一间小小的超市,招牌应该是可口可乐公司赞助的,刘翔举着可乐罐傻傻的笑着。

    方木想了想,开口问道:“渴了?”

    良久,廖亚凡才低声回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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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木解开安全带,起身下车,廖亚凡又补了语句:“我要可口可乐,罐装的。”

    吉普车在公路上飞驰,方木手握方向盘,不时瞄瞄身边的廖亚凡。刺客,女孩出奇的安静。她小口的啜着可乐,似乎那是很珍贵的饮料。喝完之后,她把拉环套在手指上,定定的看着出神。

    方木有些不解,开口问道:“还要喝么?”

    廖亚凡慢慢的转过头来,眼眶中已饱含泪水。

    “你看,”她举起左手,脸上的表情如梦似幻,“它像不像戒指?”

    第47中学杀人案已案发近一周,侦查工作进展缓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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